038.你原谅我吧,行么?(2/2)
我记得刻下那行字的时候,也是冬天,季阡仇当时认真得跟小学生一样,鹅毛大雪都快把他浇成雪人了,他依旧坚定不移地拿着那块红砖碎片,刻到手被擦破皮,也固执地不肯走。
但太多小屁孩在上面刻下了太多新的矫情的誓言,我找不到那句话了。
然后,我突然觉得找得特别累、走得特别累,蹲到那块大石头旁边,抱着脚就哭了。
我不难受,真的,一点儿也不难受,纯粹是累哭的。
我蹲在海边哭得像只孤魂野鬼,时不时的有车开了停停了开,都是些跨年夜带孩子来海边放烟花的父母,没人留心我,我也没在意他们,任由眼泪大颗大颗地放肆滚落下来。
我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也不知道雪停了多久,只知道再累也得继续赶路,天亮以前,必须赶到花家接走我妈。
想到这,我擦掉眼泪站起来,却发现雪根本没停,是有人在我身后撑伞。
一脸懵逼地回过头,我居然看到了头上肩上落满雪花的季阡仇。
他羽绒服里只穿了套厚睡衣,举着伞的胳膊微微发颤,没有一片雪花落在我身上,他却已经变成了雪人,面色苍白,眼珠通红,嘴唇发紫,上下牙直打架。
我有点不敢看他,一想到我跟水耀灵光着身子纠缠过那么多次,我就觉着自己脏得简直恶心,跟他站在一起都是一种亵渎。
怕把伞推回去会碰到他,我垂着头问:「你都知道了?」
今晚订婚宴他虽然没去,但今晚的事儿他一定听说了,不然他不会跑到海边找我。
以前,我一不开心,就会来这片海边。但今天,真的只是路过。
季阡仇肯定不知道遇到我是个意外,而且应该冻坏了,瓮声瓮气哆哆嗦嗦地说:「上车再说。」
怕他感冒,我没拒绝。
坐到车里,我还是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不管是问他借钱,还是让他送我去花家,我都不太好意思开口。
我连副驾驶都没好意思坐,窝在后车厢,装哑巴。
他不停抽纸巾擦着鼻涕,最后憋出了一句:「圣诞节那天我去那大叔家找你了,可我没电梯卡,进不去。」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到这句话,我心猛地一抽,差点又哭出来,咬紧牙关沉默着,才勉强憋回去眼泪。
季阡仇吸着鼻子继续说:「后来,好不容易等到有人要上15楼,那大叔抱着你出来了。我想把你抢回来,但你又被他抱上出租车了。后来,我追到医院,看见你搂着他的脖子说悄悄话,本来挺生气,挺想走的。」
这一个个「后来」,跟小刀一下下剜着我的心似地。
我完全不敢吭气儿,眼泪就在眼眶里蓄着,嗓子堵得难受,一张嘴肯定得哭。
「结果,我还是犯贱,还是不放心,我怕他欺负你,就蹲在医院门口守着。」他好像笑了,回头瞅着我,眼睛亮晶晶的,「我等了好久,等到他抱你出来,打车回家。我没敢追,我怕吵醒你,你又跟我生气。」
「打你的事儿,是我不对。那些话,我不该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想到你洗了纹身、收了我妈的钱、还跟他住一起,就特生气。」
他越说声音越小,我差点就没听见最后那句:「我以后改,不这么幼稚了。你原谅我吧,行么?咱俩不分手了,行么?」
可我听见了,所以我忍不住了,眼泪唰唰往下掉。
但我什么都不能答应。我已经害了晓雅,不可能再去抢她喜欢的人。而且,现在的我,已经脏得没资格了。
圣诞节以前,晓雅和我都还是干干净净的好姑娘,晓雅还盼着我跟季阡仇好。可是一夕之间,一切都变了。
我不能再任性地享受季阡仇和晓雅的纵容了,我不能再自私地只考虑自己了。
晓雅是个那么传统的姑娘,花楠对她做的事儿,无异于把她毁了,而这件事儿的始作俑者,是我。
口口声声说着要永远保护她的我,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她灵魂伴侣的我。
「你……能送我回家么?」我把头埋得很低,哽咽着岔开话题,「回花家。」
他转回头,发动引擎,沮丧地问:「你还是……不能原谅我么?」
你什么都没做错,错的一直是我,我该原谅你什么?
我苦笑着叹了口气,尽可能平静地说:「我从来没怪过你,但我不爱你。以前我不懂,觉着咱俩是爱情,现在懂了,就不能骗你。」
「所以,你爱他?」季阡仇真是冻坏了,声音跟哭了一样,颤巍巍的。
我可能也冻得够呛,声音比他还颤:「除了我妈和晓雅,我谁也不爱。」
他又笑:「只要你没爱上别人,我就一直追你。」
我说:「我不配。」
他说:「配不配你说了不算。」
我语塞,心更塞。
路上谁都没再说话,车里静得能听见我俩的呼吸。估计是怕尴尬,季阡仇顺手拧开了广播。
这一拧不要紧,「温洛诗」仨字瞬间阴魂不散地冒了出来,后面还接着一句「割腕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