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好女不吃眼前亏(1/2)
我记得他笑的时候会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两道狭长的酒窝在脸颊深深陷下去;记得他每天都会背着深蓝色的帆布书包,穿着又肥又大的校服上衣和洗白了的二手牛仔裤,身上总有一股高档沐浴露和昂贵洗衣液混含在一起的味道;记得他每天坐在教室最角落的地方,埋头看玄幻小说,偶尔逃课一个人去打篮球;记得我俩相识在初中刚开学那个九月的午后……
他当时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傻大个」,准确来说,这句话是对晓雅说的。
那会儿我脾气比现在还臭,整个一面瘫少女,二话没说,直接拿数学书朝他后脑勺砸了过去,一点都不温柔地冷冷对他说了开场白:「就你好,脸拉得跟驴一样长。」
如果早知道,到最后,「大驴」这个称谓只能沦为一段记忆,我一定会把身体里潜藏的全部温柔都挖出来送给他。
甚至后来,我常常会想,我坐到他前桌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假装没看着我呢?
那样,他就不会突然拿笔戳我的后背,跟我借课外书。我也不会把课桌弄得叮当响,在众目睽睽之下翻出桌堂里那本《幻城》借给他。
大概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命运的罗盘无情转动,把他转到了我身边。从此,我和他,一路走失,一路疏离。终于有一天,我们转到彼此再也看不到的地方了。
那段中二的岁月,我爱上了写小说。我说过,我心里是没有爱情的,当时只会模仿着《幻城》,用拙劣青涩的措辞写玄幻故事,可他偏偏爱看,每天追在我屁股后面「催更」,害我成绩直线下降。
时光在指尖触碰页码的一个个瞬间游走。
我们给彼此取过完全不浪漫的绰号,我叫他「大驴」,他叫我「电线杆子」;他最爱看我写的故事,我最爱看他打篮球的样子;他带我翘课去网吧,教我打千年,带我玩梦幻西游,陪我去学校附近的海边放风筝、堆雪人……
我还傻不啦唧地开玩笑跟他说,如果有一天我想死,一定选择那片海。
别人叨叨咕咕议论我和晓雅是百合的时候,他挺身而出说他跟我才是一对,特矫情地买了一个米妮图案的小本子,撺掇我跟他写幼稚的交换日记。
当发现暗恋他的小胖子偷走那本日记撕碎的时候,我大哭了一场,跟那胖子打了一架,被老师找了外婆,我又哭了第二场,他在我身后递了整整一卷卫生纸,然后传纸条给了我这辈子收到的第一封情书。
撕成一半的薄薄的大笔记上,写着他赠我的豪言壮语:「电线杆子,等驴哥写够五百二十封情书,咱俩就处对象。」
我转瞬破泣为笑,要多矫情有矫情地回给他:「这封不算。」
时至今日,我每次翻同学录,看到夹在里面那张破破烂烂的小纸条,总会懊悔自己当时的矫情任性,总是后悔自己对他不够好。
因为那次打架事件,再加上我本身就属于问题少女,我们被老师无情地拆散了,我在第一排紧挨讲台的位置,他在倒数第一排,我们滑稽地成为了班级里的对角线。
接下来的整个初三,我都被困在题海战术里,那些烂尾的玄幻故事,始终没有结局,而他的情书却塞满了我的抽屉。
毕业那天,我们一群人在ktv里闹得震天响,他偷偷塞了一个小橘子在我手心。我一直固执地认为,那是我们第一次牵手。
谁叫他对我承诺:「等驴哥,得永生。」
我属于那种完全没心没肺的人,一激动就捧着他的脑袋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平时我也经常这样亲晓雅、外婆和我妈,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等到ktv里的同学开始起哄,我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但为时已晚。
季阡仇已经举着果盘,单膝跪在我面前,表情诚恳地望着我表白了。
他说:「要么别等什么520了,提前当我女朋吧,反正是迟早的事。」
听着围观群众的一声声「在一起」,我要是拒绝他就是不给他面子,为了义气,我搀起他,给他一个大大的熊抱,做了那个注定会失去他的决定。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跟季阡仇谈恋爱,如果我从来没有牵过他的手,就永远不会分手。
想到这,我又伸手去捞桌上的酒瓶,试图用酒精麻痹那些伤筋动骨的记忆。
晓雅终于夺过我的酒瓶发话了:「差不多得了!你丫一米七!我扛得动你么?」
听见晓雅的话,我恍惚间发现满桌的酒,早已陆续随着我停摆的回忆空了下来,点点滴滴被榨干净。
我有点不乐意地跟她抢:「不用你扛。我等会儿要是喝多了,你就打我手机最后一个号,让他来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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