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玉玦,愿与君绝(2/2)
他闷哼一声,倒退数步。
「我知道我放了他走,玉玉定会难过,是以只身前来,只为了向你解释清楚,你莫要生气了。」李泰在院中说道,「你送我的东西,我收好了。你不会自此不再见我的,是么玉玉?」
萧玉琢闻言起身。
李泰脸上一喜,这么一分心,又被人一拳打在胸前。
他捂着胸口,倒退两步,眼目却紧紧的盯在萧玉琢身上。
见萧玉琢起身向门口走来,他嘴角不由上翘。
便是她骂他也好,怨他也好,甚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他赔礼认错都好……
只要不是真的「与君绝」,不是真的再不相往来就好。
萧玉琢越走越近,终于来到了门口。
李泰一脚踹开跟前碍眼的两人,喜上眉梢的向门口而来。
却见萧玉琢砰的一声,将门关上了。
李泰望着紧闭的房门。
当即愣住。
院子里好像一切的声音都止息了。
耳畔静悄悄的,只有那砰的一声门响,反复回荡在耳边。
她关上了门。
将他的笑脸和喜悦,甚至一片赤诚前来解释求原谅的心,都关在了门外。
院子里还要动手的人,也被竹香挥手拦住。
静悄悄的,连风过树梢那沙沙的声响,此时好像都放大了数倍。
李泰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垂眸而立,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腰间玉玦之上。
那环形玉佩,却比玉佩缺了一道口子。
就好像人拿刀,在心上划了一道口子一般。
他面庞清冷,动了动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他来解释,她却亲自将他关在了门外。
「还请越王殿下回去吧,我家娘子不想见你。」竹香护在门前,冷声说道。
李泰僵立半晌,忽而哈的笑了一声。
他眼眶略有些红,那块玉玦被他紧紧的捏握在手心。
硌得他手心生疼生疼。
可只有身上更疼,才能叫心里不是那么疼吧?
「好,你不想见我,不想听我解释便罢了。」李泰垂眸,沉声说道,「但你终有一日会明白,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竹香轻哼一声,「我家娘子才不想知道!」
李泰扫了她一眼,转身而去。
玉府的人并没有阻拦。
他毕竟是越王,他们打他一顿,也是仗着娘子在这儿站着,若非如此,他便是只身前来,也没人敢动他。
竹香转过身,轻敲了敲门,「娘子,越王殿下走了。」
萧玉琢没做声。
竹香小心翼翼的推开门。
见萧玉琢在窗边站着。望着窗外一轮明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娘子?」竹香又小声唤道。
萧玉琢叹了口气,「先照顾好梁掌柜和昨夜受伤的人。越王既然放了云公子回京,或许就是大乱将起,接下来,咱们还有许多事要做呢。」
竹香应了一声,却没有退下。
萧玉琢擡眼看她,「怎么了?」
竹香提步进门,将门又关上,她碎步来到萧玉琢身边,「娘子,婢子瞧见,越王殿下将那块玉玦,挂在了腰间呢。」
萧玉琢哦了一声。
「越王殿下对娘子的心意……」
萧玉琢立时擡眼看着竹香。
竹香抿了抿唇,却硬着头皮往下说,「娘子当真就没有考虑过么?」
「他喜欢的不是我。」萧玉琢面无表情的说道。
竹香微微一愣,「啊?」
这还不叫喜欢?那什么样才叫呢?
「将军是什么都好,可是……娘子和将军到了一处,总是因为各种原因争吵。娘子如今做的事情,将军一样也不支持,越王虽霸道蛮横,可唯独在娘子面前,小意逢迎。对于身为越王殿下的他来说,若不是因为喜欢,何至于如此?」竹香小声咕哝道。
萧玉琢闭了闭眼睛,低声叹道:「有些事情,眼睛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的。他是小意逢迎不错,可这份执拗的感情若是对着你,又不是对着你,又当如何呢?」
竹香闻言,一脸懵懂的看着萧玉琢。
娘子这话太深奥了,她听不懂啊?
或许问问梅香和菊香,她俩能懂?
萧玉琢摇了摇头,「罢了,说了你也不懂。」
越王喜欢的是那个曾经替他出头,为了他和南平公主打架,骄横野蛮却偏偏对他有一份怜悯爱护之心的寿昌郡主。
可郡主留给她的回忆里,几乎没有那段记忆。
以她的性格,再经历那些事,未必会和当年的寿昌郡主做出一样的选择。
所以说,越王喜欢的是那个已经死了的寿昌郡主。
她如何让自己不明不白的接受这一份感情?
竹香皱眉哦了一声。「那婢子去学院看看,莫叫他们再吓住了学生。」
萧玉琢点头,任竹香离去。
梁生连施针七日,服药七剂,当真好了。
手脚口舌,都不再有麻木之感。
魏子武天天感慨菊香医术高明。
「菊香姑娘,我也受了伤啊,你怎么不给我也看看伤?」魏子武缠着菊香。
菊香淡漠看他一眼,「魏郎打小习武,身子骨结实,您这外伤,不论哪个大夫一两剂药下去,都能治得好。何须来求我,我只是娘子的医女。」
「医者父母心。菊香姑娘怎么能见死不救呢?」魏子武挡着她的路。
他被后头走上来的刘兰雪推了一把,立时就装作孱弱的样子,哎哟哎哟的叫唤。
「你可别讹上我啊,我只是轻轻推了一把!」刘兰雪立即嚷道。
魏子武苦着脸道:「菊香姑娘,快,快帮我看看,她是不是给我推出内伤来了?谁不知道刘姑娘天生神力?」
菊香懒得理他,顺着回廊,大步往前厅去。
魏子武还要纠缠。
梁生从后头快步追上,「子武,娘子乃是有事要商议,莫要在这里没个正行。」
刘兰雪看到梁生,立时在脸上绽出一个灿烂若霞的笑容来。
「梁郎君当真是大好了,连气色都好了这么多!」
「是菊香姑娘医术高明。」梁生拱手客气说道。
刘兰雪嘴角抽了抽。「走吧走吧,娘子还在前厅等着呢。」
陆陆续续,人都在前厅里聚了。
萧玉琢叫丫鬟给众人上了茶。
她脸色十分严肃,厅堂里也肃静下来,没了说笑之声。
「娘子今日是有什么要事相商么?」廖长生抿了口茶问道。
萧玉琢点点头,「从周将军那里得来的消息,说这云公子可不是一般的生意人,他图谋的是大利。」
「大利?多大的利?」廖长生问道。
萧玉琢垂眸道,「有个故事,想来你们也听过。说,濮阳人吕不韦贾于邯郸,见秦质子异人,归而谓父曰:『耕田之利几倍?』曰:『十倍。』『珠玉之赢几倍?』曰:『百倍。』『立国家之主赢几倍?』曰:『无数。』」
这个故事的结局大家都知道,吕不韦找到在赵国做人质的秦公子子楚。倾其所有,出巨资帮其回国即位。子楚回国成功即位后,吕不韦不但当了丞相,还受封文信侯,食洛阳十万户,家仆万人,富贵到人臣至极。」
她故事讲完,厅堂里霎时安静的落针可闻。
大利,最大的利,自然是国君之利了!
「云公子竟敢惦记……他若是真有不臣之心,当将此事禀奏圣上啊!」廖长生朝上方拱了拱手。
魏子武轻嗤一声,「禀奏圣上?你当你说了圣上能相信你?你有证据么?圣上若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可将此事告诉将军,让将军有所防备才是!」廖长生皱眉说道。
魏子武还要和他争辩。
萧玉琢清了清嗓子,打断两人,「是该有所防备。但今日要商量的是,我们自己当有所防备,战乱生,最先受到波及的就是百姓,我等就是百姓。战乱之中,各种祸乱横生,商会学馆如何自保?」
「可以以学馆之名,更多与江湖门派联合,组织力量,保护商会。将学馆里的有生力量,分散到商会各地。在各地组织保护。」梁生缓声说道。
屋里的人纷纷点头。
朝廷自然会有防备,没见朝廷连他们的商会都防备着的么?
但凡事都有万一,万一真有祸起,朝廷可不会在第一时间保护他们这些商贾商会。
他们得有能力自保才行。
「我倒是有个主意!」刘兰雪圆溜溜的眼睛咕噜一转。忽而扬声说道。
屋里的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刘兰雪呵呵一笑,「既是要同江湖门派合作,为何不同既是商贾,又是帮派的长青帮合作呢?」
萧玉琢微微眯眼。
当初创建商会之前,她就动过关三爷。
那时候还想以他的名望号召力,创建商会,叫他来做这会长呢。
可关三爷并无此意。
不过如今嘛……萧玉琢的目光落在刘兰雪身上。
如今或许可以试一试?
「我愿意去,可这里头的利害关系我讲不清楚,不知道娘子能不能叫梁掌柜一起去?」刘兰雪小脸儿微红,「毕竟外人都道梁掌柜是广源商会的会长,这事儿梁掌柜去同关三爷商量,比我去更郑重。」
不管刘兰雪有没有私心,她说的确实是理。
广源商会要和长青帮合作,那必须得有举足轻重的人前去说服关三爷。
梁生前去,加上刘兰雪的亲情,是最合适不过的。
屋里人的目光徘徊在梁生和刘兰雪身上。
萧玉琢一时并未开口。
梁生思量片刻,便拱手答应,「此乃安危存亡的大事,万一日后有什么事发生,广源商会加之长青帮,可扭成一股强势的力量。当然,太平盛世更好,如此合作也利于彼此长久发展。」
刘兰雪立即笑起来。
屋里的人也都纷纷赞成。
「只是临行前,小人还有些私事要禀娘子知道。」梁生说完便闭了嘴。
既是私事,那便是不希望旁人听的事儿了。
萧玉琢点了点头,「同长青帮合作之事,众位还有什么意见么?」
屋里的人都表示没有异议。
「那同别的江湖门派合作之事,暂且交给廖郎和魏郎统筹负责。」萧玉琢安排道。「若没有旁的事情,还请各位各自去忙吧。」
众人向萧玉琢还礼,向外退去。
梁生突然说,「还请菊香姑娘留步。」
菊香微微一怔,看了他一眼,皱眉停下脚步。
刘兰雪当即一脸警惕,故意落在了最后,等人都出了屋子,她还磨蹭在门边未走。
萧玉琢看她一眼,「兰雪,你还有事?」
刘兰雪连忙哈哈一笑,「啊……没事没事。」
她迈步出去,险些撞上一个人。
那人擡手对她比了个禁声的手势,拉着她藏在门外。蹲身凑近门边,偷听里头说话。
刘兰雪擡手戳了戳他。
他摆手不叫刘兰雪做声。
屋里的梁生清了清嗓子,拱手道:「此次前往咸阳去寻关三爷,不知要去多久,有件事,小人却不能拖到日后再说。」
「梁掌柜有什么事,尽管直言。」萧玉琢看了菊香一眼,菊香脸上有些别扭不安。
「菊香姑娘为救梁某,牺牲颇多,梁某有意向娘子……」梁生话语微微一顿,他内心似乎亦有挣扎,但片刻之后,他还是逼着自己再次郑重说出口来,「向娘子求娶菊香。」
门外的刘兰雪一听这话。哪儿还藏得住。
她噌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擡脚就要进门。
和她一起藏在门外的人,伸手拽她,却没能拽住。
反倒被她力气颇大的给一起带进了门。
屋里的三人被门口的动静惊得一愣。
擡眼看去,只见刘兰雪一脸焦急,面庞涨红的站在门口。
她身后还站着魏子武,正尴尬的挠头而笑。
「这事儿不着急,可以等……可以等从咸阳回来了再说嘛!」刘兰雪倒是很着急的说道。
梁生皱眉,「毒已除去,怎可耽搁……」
「眼下……不是去咸阳更要紧么?婚姻乃是大事啊!等……等从咸阳回来了,再、再商议嘛!」刘兰雪急的跺脚。
菊香垂着头,一直没说话。
梁生道:「婚事可等从咸阳回来之后,再办。如今可先定下。」
刘兰雪看了看梁生,又看了看菊香。
她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当日她也在的,当时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日。
可当时生死关头,她也不能拦着啊!还以为这么一去咸阳,这事儿能撇过去呢……
魏子武却突然咳了一声,「哥哥你这事儿可办得不厚道啊!」
梁生狐疑看向他。
魏子武上前一步,「你是因为感念菊香姑娘救你,所以要求娶菊香姑娘,是吧?」
「是。」梁生皱眉说道。
「若是被菊香姑娘救过的人,都要求娶,菊香姑娘只有一个,她嫁给谁才是呢?」魏子武嬉笑道。
梁生面皮有些紧的看着魏子武,「你这是偷换概念,救与救能一样么?」
菊香当时是怎么救他的,他不知道。可是醒来以后也知道了呀!
人家是黄花大闺女,为了救他性命,不惜看了他……还往他身上各处都扎了针……这也算是有了肌肤之亲吧?
他若还是个男人,怎么着也不能不负责任吧?
让菊香日后还怎么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