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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安身立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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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突然觉得,刚才那句「不敢受」倒还算客气了!

这话说的才叫人无地自容呢!她只觉自家公主定要掩面而奔了。

李慧芝只是僵了片刻,便垂眸轻叹,「将军铁骨铮铮,实在叫人佩服。若有红颜知己,可抒情怀,才……」

景延年忽而擡头,猛的看了她一眼。

李慧芝的话音顿时僵在口中,这是什么眼神?质疑?鄙薄?嘲弄?

她踉跄了一步,丫鬟连忙上前扶住,在她耳边小声说:「公主,咱们走吧?」

李慧芝却推开了丫鬟,半蹲下身子来,看着景延年的侧脸,「寿昌郡主已经写了休夫书了,将军还不死心么?当初她有多喜欢你,如今必然就有多厌恶你!你这般纠缠,和当初的寿昌郡主有什么区别?」

景延年并没有看她,语气微冷,「请公主自重。」

李慧芝倒吸了一口冷气。

丫鬟连忙将她从地上扶起来,这可是在御书房外头,圣上虽然不在,但多的是圣上的耳目。

李慧芝脸面白了白,叫丫鬟捡起地上的银灰色披风,她又看了景延年一眼,转身而去。

「公主别难过。」宫女小声安慰说。

李慧芝步履飞快,脸上却并没有羞惭悲戚之色,却还带着淡淡笑意。

远离了御书房,她猛的停步转身,宫女险些撞进她的怀里。

「我为什么要难过?」李慧芝缓声问道。

宫女张口结舌,半晌才迟疑道:「是景将军不识好歹……」

李慧芝垂眸轻笑,「我知道他会拒绝。」

「那公主还去……」自寻其辱么?宫女瞪眼难以置信。

李慧芝远远眺望御书房的方向,语调很轻,「父皇乃是生性骄傲之人,你说倘若父皇见景将军如此看不上他的女儿,会有何反应?」

宫女瞪着眼,歪着脑袋,似乎一时未能明白。

「萧玉琢已经休夫,倘若父皇重新赐婚,景将军还能抗旨不尊么?」李慧芝广袖一挥,脚步轻快的向回走去。

宫女又在原地愣了一阵子,才提步快追。口中小声道:「这法子实在是太冒险了……」

六公主刚出现在御书房外头,圣上便得了消息。

他眯眼望着窗外,然一笑,「虽没了寿昌郡主,但若是能叫延年成为朕的女婿,岂不是更好?」

伺候圣上身边的内常侍梁恭礼垂头没做声,不多时便传来消息说,景延年没给六公主好脸色,生生把六公主给臊走了。

圣上闻言,不由大怒,「他仗着朕宠信他,不知天高地厚的跪在御书房外头逼迫朕也就罢了,竟然这般不将朕的女儿放在眼中?呵,朕的女儿。倒比不上寿昌郡主吗?」

梁恭礼上前为圣上捏肩放松,「圣上息怒。」

圣上冷哼一声,「他看不上六公主?呵,朕偏要将六公主许配给他!寿昌郡主乃是我那兄长赐婚,他倒护得紧!朕倒要看看,是朕的赐婚重要,还是朕那兄长赐婚重要?!」

为圣上捏肩放松的梁恭礼谄媚说道:「圣上真是旷古仁君!历朝历代胆敢有人如此蔑视皇威,有多少也被拉出去砍了!景将军还能摊上迎娶公主的好事儿,实在是圣上怜恤呀!」

圣上闻言哈哈大笑,擡手指着他,「你呀你,果真是什么都不懂!景延年如此年轻,就有勇有谋,假以时日再多加历练。朕东征新罗高丽,西伐吐蕃的报复终将实现呀!千兵易得,一将难求!朕手里有这样难得的人才,难道要折在这一点点儿女私情上头?」

梁恭礼连忙跪地,「奴才当真是狗屁不通……」

「粗俗。」圣上笑了一声。

「唔,奴才近来听说纪王和越王都和景将军走得很近,纪王先前向萧家娘子提了亲,要纳为侧妃。或许是越王叫自家妹子前来关怀景将军也未可知呢?」梁恭礼憨憨的笑了笑,「或许真不是什么儿女私情,是越王殿下惺惺相惜……」

梁恭礼话未说完,圣上心头倏尔一震,他眯眼看着梁恭礼。

梁恭礼憨憨而笑,面无城府。

可他的话,却偏偏句句都直指要害。

一点儿女私情倒是没什么。倘若是纪王和越王想要故意拉拢景延年以结党,那就太不将他这个爹放在眼里了。

圣上不由迅速冷静下来,缓缓说道:「延年对六公主不假辞色,倒是一片忠心。」

梁恭礼看着圣上的白底靴,脸上只有茫然。

「去叫侍卫将他打走就是了!这都快四个时辰了,再跪下去,膝盖跪坏了,日后还怎么替朕打仗?」圣上吩咐。

梁恭礼领命退下,出了大殿,他脸上茫然懵懂全然不见,清清淡淡似还有些许笑意。

「圣上有令,将景将军打走!」

虽是打走,却颇有怜悯之意。

这般逼迫,圣上却并未追究其罪责,可见恩宠。

景延年被几个侍卫架出了宫门,他想翻身上马,却是不能,两个膝盖已经跪的木僵硬,浑身更是时冷时热,战栗不止。

廖长生见状,心疼的不行,连忙备了马车来,将景延年扶上马车。原本结实强壮的将军,此时却脸色煞白难看。

他伸手探向景延年的额头,警觉他竟发了高热。

刚硬生生扛着挨了一顿打,又在那冰冷的汉白玉地面上跪了三四个时辰,秋日烘烤着,秋风吹着,可不得病了么?

廖长生咬了咬牙,沉了一路,回到将军,他却忽然憋出一句话来,「将军究竟是利用郡主,还是真心舍不得郡主?」

景延年一直阖目躺着。

闻言,他猛的睁开眼来,目光锐利如剑,冷冷看了廖长生一眼。

廖长生一抖,低下头来。

可廖长生问出口的话,却一直萦绕在两人的心头。

究竟是利用?

还是舍不得?

景延年闭目抿嘴,并没有回答之意。

他回到将军府,果然是病了一场。但他身强体壮,在床上躺了大半日,便又生龙活虎起来。

大夫劝他多多休息的话,他丝毫不放在心上。

竟亲自挑选过目,又给萧玉琢送去了好些人手。

功夫极好的护院,放心妥帖的仆妇丫鬟。

他的第一个孩子,自然是要看好了。

萧玉琢看着将军府送来的一群人,不耐烦的叫菊香全都打发回去。

都不是夫妻了,她要他的人干什么?就算不是郡主,她也没落魄到那个份儿上吧?

「将军送来的护院,功夫定是很好的。」竹香小声劝道。

梅香和菊香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萧玉琢摇头,「不要不要,我难道要他来接济?」

将军府送来的人群中,却又一个小小的声音轻唤道,「娘子,留下婢子可好?」

萧玉琢皱眉,谁这般大的胆子,竟敢毛遂自荐?

寻声看去,却见一张熟悉的脸,「陈妙妙?」

小姑娘被十几个人高马大的护院挡的严严实实,只探头探脑的露出半张小脸儿来。

听到萧玉琢唤她的名字,连忙从人堆里一跃而出,福身行礼,「娘子还记得婢子!」

萧玉琢点头轻笑,「敢在佛寺之中烤鱼,还烤的那般美味,我岂能忘了你?」

陈妙妙满面激动欣喜。

萧玉琢想到自己的计划,再看向陈妙妙,不由心头一动。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呀。陈妙妙的厨娘天赋,简直是娘胎里带出来的!

正是她如今需要的人才呀!

「护院留下四五个,陈妙妙留下,其他全都送回将军府去!」萧玉琢拍板。

陈妙妙喜滋滋的跟在萧玉琢身后。

萧玉琢一面沿着回廊往二进走,一面时不时的回头看她。

「娘子看什么?」梅香都被她看的莫名其妙了。

萧玉琢停下脚步,上下打量陈妙妙,「妙妙哪里都好,唯独……」

陈妙妙一听,立时紧张起来,福身行礼道:「郡主不要赶婢子走,婢子哪里不好定然会改的!爹爹听人议论过娘子准备的烧尾宴上的菜式,向往已久,婢子只盼着能得娘子指点……」

这个热忱劲儿叫萧玉琢不由一乐。

「没说你不好,只是你年纪太小。」

「婢子三岁帮父亲烧火,四岁学父亲切菜,五岁开始掌勺……婢子今年都十四了!」陈妙妙急道。

梅香笑道:「呵,你瞧着不大,却已经是十年的老厨娘了呀?」

陈妙妙挠头。

萧玉琢笑而不语,提步继续往内院走去。

她道陈妙妙年纪小,倒不是信不过她的手艺,只是她有个想法,需得一个能震得住场面,且有经验的人来做。

陈妙妙做厨娘,她自是不担心的,可是她还需要一个人来……

「娘子,有位姓梁的郎君拜访。」

萧玉琢还未行进内院,廊外便有一个小丫鬟匆匆忙忙的跑来说道。

「姓梁?莫不还是那个……」梅香眉头轻皱,扶住萧玉琢的手,「如今别院之中,可还有郎君的人手,娘子若是见了那梁生……」

萧玉琢浑不在意的一笑,「我既留下他送来的护院,也就没打算瞒着他什么,我已经休了他,便与他再无关系了,我和谁交往,还用得着他来管教?」

萧玉琢转身便去了前厅见客。

来的正是梁生,他身后还跟着魏子武。

梁生这次倒不是空手来的——他还带了三大筐的礼物。

「哟,这是蜜桔呀,东市都还没的卖呢!」梅香看着魏子武掀开来的一大筐蜜桔,小声叹道。

蜜桔只有南方产,彼时交通不便,东市一斤成色一般的蜜桔,比一匹上好的云锦还贵。

正可谓长安城的贵族水果了。

萧玉琢看着眼前的三只筐子,另外两个上头还打着绛紫的布,「郎君太破费了!」

三筐子蜜桔,东市还没有得卖,这梁生就能弄来,成色还这般漂亮,看来南平公主说的没错,他来历不简单。

梁生微微一笑,「娘子客气!」

魏子武顺手将另外两个筐子上的布也揭了开。

萧玉琢却微微一愣,并不都是蜜桔呀?

「咦,这是……」梅香瞪眼望着中间那筐子,擡手咬着指头尖。

她是长公主府上的家生子,打小就伺候主子,也是见过世面的,可中间那一筐橙橙,亮堂堂,像橘子又不是橘子的东西,她还真没见过。

「这是甜橙?」菊香忍不住问道。

「是甜橙。」魏子武呵呵一笑。

梅香立时扭脸看着菊香。

菊香低声解释:「我在宫里学医的时候,在贵人主子宫里见过。」

「宫里才能见着,那是贡品呀……」梅香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看着梁生,「那……那个筐里的又是什么?」

萧玉琢也向最后一个筐子看去,齐灿灿,一头尖一头圆,有脑袋大小。嗨,柚子呗,梅香怎么连这个都不认识?

她正要开口,免得自己的丫鬟太丢人。显得她堂堂郡主,连这点儿世面都没见过。

魏子武却先开口道:「这是香栾,北边儿没有的。」

哦,这会儿还不叫柚子。

「这都是南方的水果,长安城里不常见。」魏子武嘿嘿笑着说。

萧玉琢擡眼看着梁生,「物以稀为贵,梁郎君能拿得出手这些水果,想来不是什么泛泛之辈。不知郎君今日到访,有何贵干?」

梁生听出她话音里的客套疏离,连忙起身拱手,「娘子莫要误会,小人只是听闻坊间传言,娘子得罪了将军,被圣上撸去封号,收回田庄……」

梅香听闻此言,脸色立时一变,「我家娘子如何,用不着梁郎君操心!」

魏子武看了梅香一眼,也略略皱眉,「我说哥哥,一大早我就劝你不要来!好心也会被人误会!你不听,看看?」

萧玉琢擡手叫梅香后退。

梁生脸上温厚的笑容却是一丝未变,「娘子莫要误会,小人只是因为心中愧疚,想要弥补,却苦无门路。实在不知自己能为娘子做些什么,唯有这些新鲜吃食尚能拿得出手,所以送来给娘子尝个鲜,断然没有别的意思!」

「我哥哥一片真心,不求领情,但求娘子莫要误会了我家哥哥!」魏子武也拱手说道。

萧玉琢看着地上放着的几筐子水果。

这东西搁她穿越前那会儿,算什么呀?满大街都是呀!可放在她身处这时代,那是比赤金还矜贵的东西。

倘若谁家待客送礼,能拿出这么新鲜的南方水果来,那还真是很长脸的一件事儿呢。

可叫她为这么几筐子水果,承下梁生一个人情,那还真是……有点儿牙疼。

「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先前松竹馆还开着的时候,我手里有些积蓄,便在豫章郡买了个庄子,这是我那庄子上出产的,不值什么。」梁生似乎看透了萧玉琢的心思,连忙说道。

萧玉琢这才微微一笑,「梁郎君既这么说,那我就收下了。」

梁生连忙拱手,还大为松了一口气道:「多谢娘子,娘子若是拒绝或是心生误会,小人才是深感不安呢!」

他以前是开松竹馆的,纵然自己不接客,但迎来送往,这察言观色的本事却是差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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