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这般选择,为了什么(1/2)
圣上被景夫人看的微微一愣。
圣上身边的梁恭礼倒是双手攒在一起,似万分紧张。
「说呀?」圣上不知怎的,竟会在这一个村妇的视线之中,突然间有心虚之感。
景夫人深深看他一眼时候,有些失落的低下头去,「年儿之父……他……」
这会儿不禁圣上,就连杨氏一家都侧脸紧紧的盯着她。
这么多年了,她从来都没有提过那个男人是谁,如今终于要说了么?
景夫人没有开口。
好像有一根弦正绷在众人的面前,绷到最紧了。
她一开口,这根弦就崩断了。
梁恭礼比众人更紧张的看着她,见她涨红了脸,却是抿着嘴,一言不发,他甚至比她还着急。
「算了……」圣上忽而摇头,「你不愿说就算了,朕不是喜欢强迫人之人。萧氏朕自会命人好好照顾的。」
「圣上莫走!」景夫人疾呼。
圣上如果这时候走了,她只怕再也别想见到萧玉琢了。
她心头隐隐不安,这个她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如今真的要说了么?
真的再也藏不住了么?
「回禀圣上……」景夫人颤抖开口,「年儿他的父亲,他的父亲是……」
「咦?圣上可曾觉得景夫人,似有些面熟?」梁恭礼忽然打断景夫人的话,扶着圣上的手问道。
圣上看了梁恭礼一眼,目光又落在景夫人脸上。
「似乎是有些眼熟?」圣上低声道。
「圣上,不如叫景夫人单独禀奏?」梁恭礼拱手道。
圣上点头允了。
迈步进了殿中,叫杨氏一家被逐出殿外。
梁恭礼上前扶景夫人起身的时候,才发现她全身都在抖。
她似乎紧张的很厉害。
梁恭礼将景夫人扶起,上前几步,跪在圣上一步开外的地方。
「奴才告退。」梁恭礼垂首说道。
圣上笑了笑。「你是朕心腹之人,朕还要避讳你么?」
梁恭礼连忙叩首,「圣上厚爱,奴才感激不尽。」
他起身将殿门关上,自己站在殿门口守着,却是离景夫人和上座的圣上都远远的。
「说吧。」圣上看着景夫人。
景夫人了几次勇气,才缓缓道:「圣上可曾记得二十多年前,在长公主府上的后花园中?」
圣上微微一愣,莫名其妙的看着景夫人。
景夫人缓缓擡起脸来,眼中竟含了泪。
圣上深深看着她的面孔。深深看着她的眼,「你哭什么?」
「圣上当真不记得了?那年荷花池畔,圣上醉卧亭中……」景夫人说不下去,两行泪挂在脸上。
圣上莫名,一脸茫然。
梁恭礼只觉自己抵在殿门上的手心里,都微微冒了汗。
「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朕怎么可能还记得……」圣上话音未落。
景夫人便失声痛哭起来,「婢子不能说……说了也只怕没人信,倒给他带来无妄之灾,婢子只想他能活命。便是婢子一个人辛苦,一个人受累,只要他能好好的活下来,就值了……」
圣上张了张嘴,看着痛苦失态的景夫人。
「圣上,二十多年前,圣上有次在长公主府上宴饮,喝醉了在后花园荷花池畔的凉亭里,幸了长公主府上的婢女……」梁恭礼突然小声说道。
圣上表情怔怔。
他看着失声痛哭的景夫人,又看了看立在殿门口的梁恭礼。
过了好半晌。殿中都安静的只能听到景夫人哭泣的声音。
圣上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猛的砸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你……你是说……景延年,他是……朕的孩子?!」圣上狐疑问道,脸上分明是不敢置信。
景夫人哭得软坐在地,也不说话。
圣上又看向梁恭礼。
梁恭礼连忙拱手道:「难怪常常听宫人说,景延年眉眼,气势都和圣上有几分相似。」
「是朕的儿子?」圣上喃喃。
「真是,朕的?」
他恍恍惚惚,还未曾回过神来。
殿中安静,静谧的时光被拖得漫长漫长。
圣上忽而起身向外走去,路过景夫人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都未曾停顿。
「朕不信!」
圣上走到殿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将景夫人单独看管起来!」
……
景夫人未能见到萧玉琢,不过耳根算是清净了,杨氏再也不能在她耳边聒噪。
她原本想守着这个秘密一辈子。
没曾想还是说出来了。
「梁常侍!」外头有人行礼。
景夫人闻声擡起头来,见圣上身边的贴身常侍梁恭礼又回来探她。
她连忙蹲身行礼,「多谢常侍今日在殿中为我说话。」
梁常侍摇了摇头,「夫人不记得我了吗?」
景夫人微微皱眉,「您是?」
梁恭礼笑了笑,「夫人不记得,杂家却不敢忘。此时容后再说,杂家有些事情不太明白,夫人一直不肯说出景将军的身世,这是为何?」
景夫人叹了口气,「我本无攀附之心,便是那时候说了,也不过是襄王府的一个妾室,能不能平平顺顺的将孩子生出来,都是两说,且那日圣上本是醉酒后……万一有人说我是胡乱攀附,就更说不清了。」
「那后来呢?后来孩子出生以后,夫人为何不去襄王府认亲?」梁恭礼问道。
「孩子出生以后,我就更舍不得这孩子了。我不想同孩子分开。若是认回襄王府,他可能就被抱到旁人那里,不叫我来照养他。」景夫人叹了口气,「我想,便是我吃些苦头,受些委屈,但只要能和孩子相依为命,便是过的清苦,也是开心的。」
梁恭礼点点头,「所以,夫人并没有想到将军如今会这样的飞黄腾达么?」
「是,我从来没想过这些,只想他好好活着。」景夫人说道。
梁恭礼哦了一声,「如今也是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但圣上会如何抉择却不能妄自猜测,毕竟……夫人也知道,如今有纪王和越王,为了储君之位。纪王和越王明争暗斗,圣上已经很头疼了。」
景夫人连连点头,「我没有妄想过叫圣上承认他的身份,我只想见见萧娘子,亲眼看着我的孙儿出生。我只想求圣上给他们留条活路,毕竟他们也是……」
也是圣上的骨血呀?
梁恭礼连连点头,「夫人放心,杂家必在圣上面前美言,只要知道夫人是如何想的,杂家心里就有数了。」
「多谢常侍!」景夫人连忙恭敬福身。
梁恭礼连忙躲开,「夫人可不能拜杂家!当杂家拜夫人才是!」
「不不,我不是……」
她现在还不是娘娘,也没妄想过做娘娘。
梁恭礼却是认认真真的朝她拱了拱手,才一步步退出了殿门。
梁恭礼是圣上面前第一红人,他便是在宫中昭仪美人们的面前,也没有这般恭敬。
倒是想要搏宠的女人们,对他尤为客气。
……
「圣上如何看?」梁恭礼回禀后,低声问道。
「她真是这般说?没有争宠之意?」圣上狐疑问道。
梁恭礼连忙点头,「她是这般说的,只怕景将军今日成就,也并非她所愿。」
圣上眯眼,想了良久,「朕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过,若景延年是朕的孩子,那该有多好……纪王和越王各有所长,但性格都不如他与朕相似,脾气不如他与朕相投……难怪难怪!」
梁恭礼垂首听着。
圣上却猛拍了一下案几。
梁恭礼吓得连忙跪地,「圣上息怒。」
「朕怎能息怒!那是朕的孙儿!朕的孙儿啊!仵作验尸的结果怎样了?」圣上问道。
梁恭礼连忙垂首作答:「西苑被烧毁的尸体当众确有一具,体内还有一副小小的骸骨……」
圣上眼眶一热,擡手捂脸。
良久,他长叹一声,放下手来。
「传朕旨意,玲珑杖毙,六公主……」
圣上叹了口气,「贬为庶民。」
……
玲珑被杖毙之时,李慧芝去看了她。
回来就吓得躲在自己的殿宇中,门都不敢出。
玲珑临死前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太过骇人,像是死不瞑目,死了也要来找她一般。
李慧芝抱着被子躲在床上,浑身发抖。
她听说了,圣上要把她贬为庶民。
「公主,圣上宽限了您两日的时间,您赶紧收拾行装,离宫去吧。」宫人在外头不冷不热的催促了一句。
李慧芝趴在床边,忍不住干呕了两下。
唯恐外头的宫人听见,她连忙捂住心口忍了下来。
她知道,只要自己被悄悄的送出宫门,圣上就会让人说,六公主病逝。
这世上再没有六公主。再没有李慧芝。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如果离宫,还能怎么办?
她对云公子来说,还会有用么?如果她没用了,云公子还会留得她命在么?
那个周炎武……会把她怎么样?
李慧芝越想越觉得浑身发冷。
……
两日期限已至。
李慧芝被宫人塞进了马车里,悄悄送出宫闱。
从此这世上再没有六公主。
越王没有在意六公主「病逝」的消息,却是借机向圣上提了另外一件事。
「求父皇恩准儿臣去往封地宛城。」越王在殿上请命道。
此言一出,圣上愣了。
纪王更是震惊。
如今储君的争夺者,他和越王几乎是旗相当。
越王如今却突然求去,去了宛城,岂不是主动放弃了皇位的争夺?
「为何突然要去封地?朕已经准许你们都住在长安王府之中。」圣上眯眼看着李泰。
「回禀父皇,臣子不去封地,便心不能安宁,总是会奢望原本不该属于臣子的荣耀,求父皇恩准儿臣,儿臣愿非召不入京。」越王跪地道。
圣上深深看他,眼目中有震惊,有不舍,但隐隐约约更多的是安心。
毕竟,圣上觉得自己如今还年富力强。
「容朕再想想。」圣上没有一口答应。
越王李泰也没有逼得太紧。
退出殿门,纪王和越王并行向宫门走去。
「为何突然要离开长安?」纪王忽而问道。
越王仰头笑了笑,「有些事情,放弃比坚持更轻松,有些事情,不坚持做到底,就不会甘心。」
纪王被他说得有些茫然,眼眸深深的看着他,「你是指什么事甘心?什么事不甘?」
越王笑着擡手拍了拍纪王的肩,「父皇多次赞你贤能,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你比我更适合,我留在京城,便是有不争之心,只怕有些人却想从中牟利,倒是伤了你我的兄弟感情。我只愿我退一步,我们之间海阔天空。」
纪王震惊的看着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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