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宦臣不与斗(2/2)
若是回不去,若是一辈子待在这个地方,她该如何呢?
一辈子背负着丞相之子的责任,背负着赵家的兴衰荣辱,背负着不属于自己的承担。她觉得简衍有句话说得很对,她其实是被自己作死的。本来就是女儿身,却没有相夫教子的机会,反而要入得朝堂,去争夺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么想来,似乎还真是有些活该了。
「赵大人!」陆国安上前行礼,「督主吩咐,请赵大人去沐浴更衣,然后一道回京。」
赵无忧瞧了一眼,浑身脏兮兮的。的确该洗一洗了。
只不过——当她再次出现在穆百里跟前时,一脸的怨怼。娇眉紧蹙,那一袭藏青蓝色的袍子穿在身上,虽然有些宽敞,但也算得上干净利落。乍一眼看去,谁会觉得这是那白衣尚书,只当是东厂的爪牙罢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赵无忧问,「纵然是要我乔装进城,也无须把我弄成这样吧?我可以在东厂番子里头,佯装缇骑,也不会惹任何人的怀疑。」
「到底是礼部尚书,本座又岂敢让皇上的宠臣如此狼狈的回去。留在本座身边,若是赵大人头疼了,本座还能好好伺候着。赵大人觉得呢?」穆百里倒是很满意她这一身装束。
看惯了她白衣翩翩的样子,这一身出挑的藏青蓝色飞鱼服,倒是显得眼前一亮。
她的肤色本就白皙。教这颜色一衬,更是白如璞玉,无可挑剔。腰间玉带,盈盈一束,真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握住。身量纤纤,好在教寻常女子更高挑一些,混在东厂里也不那么突兀。
「赵大人应该再黑一些,如此更像个男儿。」穆百里瞧着她眉宇间的英气,不自觉的唇角上扬,伸手替她捋直领口,温热的掌心就这么不偏不倚的贴在她的胸口上,「赵大人若是想混在缇骑里,怕也不易。你这养尊处优的身子,马背上颠一颠,当即便露了馅。」
他这是——再跟自己解释?
赵无忧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他会跟自己解释才怪。这样一个傲娇而心狠手辣的人,鬼知道他肚子里到底在盘算什么。
「督主这是要告诉所有人,我于你而言,是不一样的存在?」赵无忧笑得凉薄。
穆百里想了想,「未尝不可。」
她轻嗤,不屑一顾。
东厂队伍开始朝着回京的方向前行,赵无忧与穆百里一道坐在车内。如今她只身一人,什么都没了,当然得跟着穆百里前行。
云筝与浮生不知死活,素兮与奚墨不知如今身在何处。自己处心积虑的安排的计划,本该天衣无缝,谁知半路杀出个无极宫,真是该死!
回去的路上倒也安静,赵无忧跟着穆百里坐在车里,一路上倒也平稳。
她虽然觉得身上不适,但也极力隐忍,她时刻谨记自己是个男儿,不能养成女儿家的娇气。事实上,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只不过,她还真的不知道,穆百里是如此朝乾夕惕之人。这一路上,他将桌案上的折子悉数批红,而后令手下缇骑以八百里快马火速送回宫。
虽说浪费了人力物力财力,可是丝毫没有耽误朝政。东厂办事可不计较钱财,只讲求时效与速度。
回去京城所需费时,而穆百里身上也有伤,所以半道上需要休息。东厂不住客栈,直接扎营安寨,这防卫工作自然是做得极好的。
赵无忧坐在小山坡上,瞧着日薄西山的美景。不觉感慨,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赵大人在看什么?」穆百里问。
「督主喜欢看日出还是日落?」赵无忧望着那如同咸蛋黄一般的落日,真的好美。
穆百里轻嗤,「日出日落,不都是太阳吗?有区别?」
这么一说,的确没什么区别。
风吹过她鬓发,他转头去看她极是精致的侧脸。若是她能换上红妆,约莫也是极为好看的。若是入得宫闱,想来以她的心智,独宠后宫更不成问题。很奇怪的是,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子,却凭着孱弱之躯,非要入得朝堂,跟男人分一杯羹。
她这想法,也算是特立独行了。
也亏得赵嵩,能养出这样的女儿,做下这样的决定。
「你那些想法是从哪儿来的?」穆百里突然问。
赵无忧一愣,「什么想法?」
「你的女子论。」穆百里望着她。
赵无忧一笑,「你信不信,在未来某个空间某个时候,女子与男子互为平等。没有三妻四妾,唯有一夫一妻?男儿只许娶一个女子,否则就是违背律法,要受到律法制裁。」
「做梦吧!」穆百里自然不信。
赵无忧继续道,「在那里,不再贯行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可以胜过男子,分担男子在家庭在工作上的负担。大家和睦共处,携手并进。所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是真的。只不过,不是在咱们大邺,也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时候。」
穆百里若有所思的望着她,赵无忧所说的那些事,他是一点都不明白。男尊女卑本就是世间常态,人人都在遵循这个生存法则,可她却要特立独行,说什么一夫一妻,未免太滑稽可笑。
身为女子,妇德妇容何其重要,相夫教子本就是她们该做的事,怎么到了她嘴里,就成了男女共担?
约莫,是她身为女子的缘故,所以句句都向着女子。
「我知你不信,我自己也不信。」赵无忧自嘲般笑了笑,风一吹难免又开始咳嗽,「罢了,不说这些。反正你们都当成笑话,便是我娘也经常笑话我异想天开。」
「你到底是谁?」穆百里问。
赵无忧笑了笑,「赵无忧。」
可惜,没有无忧无虑,也没有安枕无忧。
赵无忧,含着密钥匙出身,却天生贱骨,劳碌命。所以说,外人可见的富贵荣华,也未必是真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穆百里嗤笑,深邃的眸,幽幽的将视线落在天际。明知故问的事,他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问。可他总觉得,赵无忧其实并不是赵无忧。
然则,赵无忧若不是赵无忧,那她又是谁呢?
吃过晚饭,赵无忧便守在他的营帐内。
「想要本座伺候你?」穆百里凝眉望着她。
赵无忧笑盈盈的坐在床边上,「是我来伺候你。」
穆百里眯起眸子,「你想做什么?」
「帮督主更衣睡觉!」赵无忧饶有兴致的望着他,难免轻咳两声。
穆百里轻叹一声,「脚不疼了?」
「有你这包治百病的东厂提督在,我还能有什么事儿呢?」赵无忧笑得凉凉的,「督主是要我自己动手,还是你自己——脱?」
「令牌不在本座身上,纵然被你扒了一层皮,你也找不到。」穆百里放下手中杯盏,不紧不慢的走到她跟前,俯身饶有兴致的迎上她璀璨的双眸。
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发亮。
而在平时,她总是敛尽锋芒,故作从容淡雅。
「还我!」她摊开掌心,略带赌气的盯着他,继而加重了语气,「还我!」
穆百里慢条斯理的退了外衣挂在她伸出的胳膊上,「还要吗?」
她蹙眉将外衣丢在床铺上,「还我令牌!」没有令牌,她如何回京?若是京中有个冒牌货,她又该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呢?
所以说,这个令牌至关重要。
拿到了令牌,纵然没有穆百里,她也能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众人跟前,就不必受这窝囊气了。
可穆百里深谙其中的重要性,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把令牌交出来。
「本座说过,拿东西来换。」穆百里挑眉,那一双蛊惑众生的眼睛,透着瘆人的幽光,「赵大人要不要一起睡?」
「穆百里,你别欺人太甚!」赵无忧起身,却被他快速拽回床褥,瞬时压倒在下。
「赵大人这话说的,好似本座一直欺负你。赵大人,咱说句良心话,你不喜欢本座碰你吗?」话虽这样说,可手上却没有半点安分的。这不,指尖娴熟的挑开了她的腰封,顷刻间将她的外衣都扒了个干净。
吻,轻轻柔柔的落在她温热的脖颈上,她的身子当即颤了一下。
「穆百里,你真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赵无忧咬牙切齿。
穆百里施施然一笑,「本座瞎了,那也是因为赵大人太丑,咱们一个丑一个瞎,不刚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
「督主这般擡爱。皇上知道吗?」赵无忧冷笑,「回京之后,我必定禀明皇上,请皇上赐督主对食之恩。到了那时,督主就不会再惦着我。说不定督主风流,来日还能抱上黄口小儿。」
穆百里想了想,「对食?」
「当然!」赵无忧想推开他,奈何力有不逮。这回京还有两日路程,再快也得一日多,难不成她夜夜都要被他压着?若是如此,她这副身子骨怕是要被折腾得散架了。
「不知督主喜欢怎样的女子?」赵无忧试图引开穆百里的注意力。
穆百里想了想,「就赵大人这样的,约莫不错。」
赵无忧干笑两声,「督主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那就不笑。」穆百里俯首,眼睛里散着光,冷暖交替,「咱们用做的。」吻,期然而至。
赵无忧觉得,自从遇见穆百里,这初。吻没了不说,保不齐来日他还能用手指头,把你的身子也给捅了,到时候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你还真别说,惹急了穆百里,是绝对有可能的。
他这厮,看似温柔,与你温存,也能翻脸无情。
来日校场生死劫,从不留情旧相识。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轻叹一声,如玉的胳膊攀上了他的脊背。赵无忧开始回应他的温柔。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占便宜吧?好歹她也是礼部尚书,手执教坊司之人,怎么说这技术上的问题,也该比这死太监更过硬更娴熟吧!
穆百里微微一怔,她再次反客为主。
唇齿相濡,如今到底是谁——欺负谁呢?
她这是打定了主意,他这个死太监什么都做不了?所以包吃包住还得包睡?果然是如意算盘打得太精。传出去,人家只会说,她礼部尚书赵无忧取向有问题,竟然看上了东厂那个魔头。而不会说,是东厂那个魔头,看上了礼部尚书那个小。
穆百里想着,看样子是自己吃亏。
轻叹一声,穆百里道,「赵大人一直都这样吗?」
「不,我只是对你。才这样。」赵无忧笑吟吟的望着他,面无羞愧,说得何其淡然从容。
这哪里是女子,分明是角色对调。
穆百里觉得,太监也有弊端,那就是没有亲身实战,对于某些事情终究还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是赵无忧就不同了,不管她是男是女,办起事来可都是实打实的。
这么一想,赵无忧的战斗力似乎高了不少,而他竟然落了下风。
「赵大人这是在哄本座开心?」穆百里问。
赵无忧挑眉,「明摆着的事儿,督主还要问?」
穆百里哑然,赵无忧!
心下一叹,穆百里只得兴致缺缺的从她的身上,爬了下来,在她身侧躺着一动不动。这赵无忧有撩人的本事,也有熄火的能耐,真是男女通吃。
罢了罢了,好男不跟女斗。
宦臣不与斗。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