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差点打架的两个男人(1/2)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赵无忧一无所知,她只知道刀子刺入的那一刻,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逆流。冰冷的寒意包裹了自身,整个人就像掉进了冰窖,然后恍恍惚惚的。
在闭上眼睛前的那一刻,迎接她的是温暖的怀抱,还有某人歇斯底里的怒喝,「赵无忧!」
那三个字,他喊得咬牙切齿,好像恨到了极处。她想着,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所以他这样的恨彻心扉,她约莫是不会了解的。
陆国安和沈言从没见过这样的千岁爷,跟着千岁爷那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他这杀气腾腾,然后方寸大乱的模样。
抱着血淋淋的赵无忧,自家千岁爷就跟没头苍蝇一样在云安寺里乱窜。最后还是温故拦住了穆百里,否则谁都不知道他要抱着赵无忧去哪。
温故望着此刻的穆百里,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句话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会过时。人总是很奇怪,你在一起的时候一点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可在乎的,当你失去或者濒临失去的边缘,你才会明白珍惜的可贵。
曾经浪费的都不过虚无,那些握在手里的其实少之又少。你一不小心,就会一无所有。
这世上什么都可以重来,唯独性命只有一条。
所以赵无忧是对的,惜命就是惜福。
那个阵法当时是怎么破的,谁也不敢问,只知道眨眼间屋子里就没有人了。陆国安与沈言带着尚书府的人,找遍了整个云安寺,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最后还是后山传来一声爆破声,伴随着穆百里一声仰天长啸,相爷夫人歇斯底里的哭喊。
所有人都知道出事了,都朝着后山跑去。
到了那儿的时候,不见赵无极,唯有晕死在地的杨瑾之,还有抱着浑身是血的赵无忧站在那儿。千岁爷的脸色史无前例的黑沉,而且看人的时候,都是眼睛发红的,就好像是要吃人。
陆国安和沈言还从没见过穆百里这副模样!
沈言还以为穆百里着火入魔了,可陆国安知道,千岁爷这是悲从心来!瞧瞧赵大人那浑身血淋淋的模样,估摸着要出大事了。
这赵大人要是有个闪失。估摸着云安寺乃至整个大邺都得鸡犬不宁。
云筝跪在门外,奚墨蹙眉,「你跪这儿有什么用?公子如今生死未卜,你还不进去伺候着?」
「我没想到会这样。」她面无表情,好像身上所有的精气神都被抽离。
「没想到会这样可也已经这样了,你跪在这里,公子就会苏醒吗?」奚墨轻叹一声,瞧着屋子里乱成一片的模样,整个人都焦躁起来,「相爷快回来了,若是公子有个好歹,还不定会出什么事。到时候,一个两个都别想活!」
「公子若是有事,我必不苟活。」云筝朝着门内伏跪着磕头,「只要公子没事,云筝什么都愿意做。」
奚墨轻叹一声,转身进了屋子。
赵无忧出血太多,好在还有温故,温故的医术自然是信得过。一盆盆的血水端出来,穆百里就站在院子里,此刻已不再癫狂失措。他的身上还穿着那件染血的袍子,上面是赵无忧的血。嫣红若三月里的桃花盛开,却让他只想起那一场漫天飞雪般的梨花白,那个永远面色苍白的病弱女子。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从日落站到了星辰漫天。银辉落下,有着彻骨霜冷之感。
温故出来的时候,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穆百里,「我还以为你已经断情绝爱,却没想到你也有这一天。滋味不好受吧!」
穆百里默不作声的望着他,眼睛里没有半点情绪波动。有些空空荡荡,也有些淡薄。
轻叹一声,温故道,「伤口很深但所幸当时有些刺偏了,否则便是是一刀毙命的。你很难想像,她的生存意志有多强烈。虽然看上去她是个病秧子,可在某些事情上,比谁都坚强。」
「她不会死。」他自言自语。
「你其实一直都知道,她体内存在什么,你都看到了。」温故走到他跟前,「在没有幻化养成之前,她的命随时会夭折,你不懂其中厉害,可我却是很清楚的。」
穆百里陡然冷眸盯着温故,「她若是死了。你也得陪葬。」
「我只想知道,当年在慕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慕容的蛊会在丞相女儿的身上,如果、如果正如我所想的那样,那么——为什么?慕容身在何处?」温故只想知道,他的慕容去了何处,为何这么多年了,始终没有蛛丝马迹呢?
穆百里冷笑两声,「没有蛛丝马迹这么多年,或许就是死了。」
「我不信!」温故切齿,「我们说好的,要一辈子在一起,谁也别想放开手。」
「一辈子?」穆百里忽然长叹一声,「每个人在承诺对方的时候,总喜欢用一生一世来许诺。可人这一生那么长,谁知道中途会有什么变量。与其做这些不会兑现的承诺,还不如现实点,什么都不必给。」
温故低头苦笑,「你不会明白,许诺是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因为在一起就没想过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产生变量。穆百里,我想你很快就会知道,今日自己所说的话,来日打脸有多疼。」
「是吗?」穆百里自然是不信。
可说这话的时候,竟然有些心虚的莫名。低眉望着自己身上的血迹,想着自己当时的窘迫,那种分寸大乱的无措,这不是他一惯的行为作风。
他不是那种自欺欺人的人,他习惯了步步为营,却没想到最后的步步为营,还是落入了赵无忧的圈套。赵无忧用步步勾搭,化解了属于他的戒备森严。
他分属于理智的千军万马,在她的鲜血里溃不成军。
陆国安上前,「爷,搜遍了都没有找到赵无极的下落。」
「能这么快就消失,该不会是有奸细吧?」温故意味深长的望着跪在门口的云筝。
云筝面白如纸的跪在那里,神情淡漠而迟滞,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置若罔闻。直到那金丝绣祥云黑靴出现在她面前,她才无力的擡头,仰望着高高在上的穆百里。
磕个头,云筝伏跪在地,「奴婢叩见千岁爷。」
穆百里惯来不是好惹的,他所有的好脾气,只是因为价值,而现在他并不觉得云筝是有价值的存在。突然间的擡脚,云筝便如同踢出去的沙包,瞬时飞出去,狠狠的撞在廊柱处,重重落地。
落地的那一瞬,云筝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半晌都没能爬起来。原本跪在门口这么久,她已经有气无力,此刻挨了穆百里的一脚,更是气息奄奄。
奚墨骇然,慌忙跪地。换做旁人,奚墨是不敢跟穆百里求情,可这是云筝,自然另当别论。奚墨面色惨白,「千岁爷脚下留情,云筝是公子的贴身随婢,若然生死也该由公子来决断,还望千岁爷饶命!」
云筝去了半条命,倒伏在地压根无法动弹。
陆国安握紧了刀柄,事实上穆百里早已脚下留情。他没用内力,否则哪还有云筝活命的机会。
穆百里还在步步靠近,他可不会因为谁的三言两语而改变自己的心意。
蓦地,素兮从天而降,冷剑横于身前,「千岁爷!」
穆百里是认得素兮的,这女子惯来跟在赵无忧身边,白日里还跟他们一起沦陷在阵内。素兮不会破阵,是故在阵内一直兜圈子走不出去,最后昏在阵中。穆百里破阵之后,她才得以脱身。
谁知苏醒之后,却得知赵无忧被刺昏迷。生死未卜的消息。
赶到这儿,只看到穆百里想杀云筝的画面。
「滚!」穆百里不想废话。
素兮深吸一口气,「这是尚书府的事情,如果千岁爷不想公子醒来而怨恨怪罪您,还望千岁爷莫要插手。如果云筝真的有负公子,想来公子自有决断。」
穆百里站在那里没有说话,自从赵无忧出事,他便一直沉默,几乎达到了惜字如金的地步。
「奚墨,带云筝下去,让人好生看管!等公子醒来,再做决断。」素兮吩咐。
奚墨看了看穆百里,而后行了礼,快速命人把奄奄一息的云筝擡下去。
云筝始终没有多说半个字,视线死死的落在微敞的房门口。眼角有泪悄悄划过。公子,会死吗?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如果公子真的出了事,又该怎么办呢?
素兮深吸一口气,擦着穆百里而过,快速进了房间。
赵无忧面如死灰的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素兮微微蹙眉,转头看着温故,「公子的伤势如何?」
「伤口很深,连捅两刀,若不是公子命大自己存了一口气,恐怕这会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温故凝眸,说到这儿,眼底泛起一丝凛冽杀意,「赵无极那畜生,最好别落在我手里,否则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怪我大意。」素兮敛眸,「按照原计划,公子不该这么早就出现,只等着浮生把该说的话都说尽了,该做的事儿都做尽了,我便将他当场擒获。」她咽下了喉间未完的话语,公子的上半部分计划,便是如此。
可是现在呢?上半部计划没有完成,下半部计划也不知当不当继续。
温故无奈的坐定,「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很多事情计划赶不上变化,怪谁都没用。」
「公子会醒吗?」素兮问。
温故自己倒了一杯水,握着杯盏犹豫了半晌,「她的身子骨本来就虚弱,如今失血太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转,只能继续等下去。」何况她体内还有蛊,这蛊是需要气血来喂养的,这么一来她能不能醒转,就成了未知之数,便是温故也没有十全的把握。
没死就是命大,存一口气留与他人等待,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素兮坐定,将冷剑置于桌案上,「无极宫的人被东厂清剿得差不多了,所以他们的安身立命之所也所剩无几,我不知道赵无极还能跑到哪儿去。不过,不管赵无极跑到哪儿,我誓要将他碎尸万段。」
呵,终究还是让他得逞了。
「无极宫!」温故低吟着。「这阵法还真是厉害,倒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
「故人?」素兮一怔,「说不定,还真是故人。别看天下如此之大,可缘分到的时候,还真是什么都有可能。当然,有些并非良缘而是孽缘。」
温故眸色微沉,「不可能,他死了。」
素兮蹙眉望他,「什么?」
「那年动乱,我亲眼看着他死在我面前,所以他不可能还活在这世上收徒传授。」说到这个,温故一声轻叹,「昔年故人,如今都已荒坟孤冢。荒草都瞒过膝了。」
素兮凝眸望着他,「温故,你到底有什么故事?」
「我的故事?」温故笑得凉薄,「我的故事就是一场恩怨荣辱,在我没有能力证明自己清白之前,什么都说不得。」
「不说便不说吧,我也没有窥探别人的癖好。」素兮将视线落在赵无忧身上,「我只求公子能平安苏醒,其他的都不重要。」
就像赵无忧所说,如果连命都没了,还要那些身外之物做什么。
温故望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赵无忧,陷入了沉默。内心的沉重,让他有些喘不上气来。过往的记忆层层叠叠,不断的在眼前昨日重现。
他不知道,如果赵无忧就此死去。自己又该如何?
长叹一声,无语哽咽。
素兮走近床前,凝眉望着床榻上的赵无忧,伸手探了探赵无忧的脉象,脉象十分虚弱,几乎到了若有若无的境地。而她的鼻息,也是气若游丝。
「我去看看夫人。」素兮哽咽了一下,转身往外走,「好好照顾公子。」
就算素兮不说,温故也会照做的。
穆百里始终没有踏入房间,不过得知赵无忧还存了一口气,脸色已经稍缓。陆国安在旁静静的陪着,沈言继续去搜索赵无极的下落,然则赵无极此人阴险狡诈,估摸着早就想好了退路。一个连自己生母都能拿来当挡箭牌的人。自然是卑劣到了极点。
可从赵无极挟持杨瑾之这件事来看,赵无极的内心其实是最脆弱的。人之所以疯狂,是因为得不到。得不到,便更加疯狂。
于是乎,人生就只剩下了恶性循环。
温故想着,他知道穆百里为何不进屋。大概是穆百里内心深处的排斥性还在作祟,你越珍惜越渴望的东西,你越不敢见到折损的那一日。所谓毁灭,便是将最有价值的东西撕碎给人看。
人都是这样的,不敢面对。
穆百里,大概是真的怕赵无忧死了吧!
毕竟现在的赵无忧,也只剩下一口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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