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渐行渐远的帆 (四)(1/2)
陶骧往日回来都是马上上楼去看女儿的,今晚却没有,而且看样子也并不急着上去。而他看着静漪时,目光里有审视的意思。这种意味的目光,静漪已经不觉得陌生,但也好久没有出现过了……她手握在一处,紧紧的。
陶骧伸手过来,搭在她手上。
静漪擡眼望了他。
「你有话要和我说?」陶骧问。
静漪迟疑,摇头。停了一会儿,才说:「我以为你这些日子都不能回家……还让人送东西回来。」
陶骧的手指滑过静漪的手背,将她的手托到面前来,看了她手上的戒指,问道:「那些杏子好吧?」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许久不见的温柔和笑意。
静漪心里一松,嗯了一声。她手有点发颤,紧握着陶骧的手……陶骧拍了拍她的手,说:「好,很好……很好,程静漪。」
静漪望着他——他擡手,手指间夹着一个铜牌,上头标着号码。她知道那是什么,而且知道那是谁的……她张了口,但是说不出话来。
陶骧看着她,说:「从你偷看我的文档,我就知道你又动了旁的心思。我希望你没有和外人联合起来骗我,结果你又让我失望了。」
「牧之……你……」静漪喃喃的,只看着陶骧。
「看来我身边不但藏了个歼细,枕边还盘了一条毒蛇。」陶骧在微笑,但是目光似毒箭,几能见血封喉。
静漪不但说不出话来,也动不了。
陶骧摇着手中的铜牌,点着静漪的鼻尖儿,微笑道:「你是我太太,程静漪。背叛起我来,你半点都不犹豫。一次还不够,又来一次。这回如果不是我早已起疑,西北军多少将士会因为你们,命丧黄泉?」
「我没有!」静漪大声喊道。
陶骧「嘘」了一声,压低嗓音,道:「你轻声一点,别吵到囡囡。」
静漪被他一高一低的声音、一紧一松的态度简直要逼的马上疯了。她抓了他的手,急促地说:「我没有……牧之你听我说,我只是……我……我没有背叛你!」
陶骧无声地笑着,说:「不见棺材不落泪。大龙!」
「是!」李大龙进门来,将放在脚边的一个皮箱放下。陶骧一挥手,他打开皮箱,然后迅速地退了出去,关好了门。
陶骧拉了静漪穿过客厅。静漪被他拖的脚步趔趄,几乎跌在地上。陶骧松了手,问她:「看到了?」
「这是……这是什么?」静漪颤着声问。她模糊地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大约是电台。
「要跟我装糊涂到几时?」陶骧厉声。
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然而就在这样的时候,她仍然美的让人心颤。她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是胆怯和惊慌……看起来她是如此善良无害。就是这样一个女人,一次又一次地、毫不犹豫地背叛他。
「我就知道,你冷淡我那么久,不会毫无缘故地亲近我……你一对我笑,我就知道你又在算计我了。」他低声说。
静漪猛的回头。如兜头被淋了冰,看着他。
「你有求于我的时候,就会对我笑、对我好……你还真知道该怎么达到目的。」
静漪闭了下眼。
陶骧让她看着眼前这堆东西。
「这是地道的德国造。马行健不愧是受过特训的王牌谍报员。花费我好多任务夫找这个电台。没想到,就藏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今天的电报你收到了吧?」陶骧嘴角轻颤,露出的表情几近狰狞。
静漪手按在沙发上,想撑起身体怎么也撑不起来。
「牧之……」她想回头看他,却没有勇气。
「此电转交静漪:为兄念尔安危,将设法保全尔与甥女二人。决战在即,盼尔相助。望珍重。兄之忱。」陶骧轻声在静漪耳边念着,带着他呼吸的温度,字字送入静漪耳中,却让静漪真正五内具焚。陶骧将静漪身子扳过来,让她对着自己,「真以为程之忱发给你的了?」
静漪眼看着陶骧,「是你?」
陶骧嘴角挂着微笑,道:「没错,是我。幸好有这个人,幸好有这个电台,不然我怎么能以退为进,诱敌深入?」
他的脸上铺了冰而眼中有烈火,都让静漪发抖。
「这些日子的败退,也是假的?」静漪问。声音比人抖的还凶。
「我还是得多谢程之忱如此慷慨,将他自己送到我手上来。程静漪,你的三哥,此时正被困在虎跳峡。我原本并无取他性命的意思,但现在……我不取他项上人头,有些对不住他这般用心良苦。」陶骧压低了声音。他仿佛只要静漪听到,只要她受折磨。「至于你,静漪,你明知道他这么对付我……我要怎么办你,嗯?」
陶骧的手顺着静漪的颈子轻轻滑动。
他轻声道:「不过,以程之忱的老谋深算,能顺利把他拿下,这一次,你功劳委实不小。照理,我倒是该奖赏你一下。」
陶骧脸上笑意加深,眼中却现了杀机。
「牧之,你不能杀他……」静漪轻声说。从那天晚上,她意识到马行健的身份,就已经知道自己又将面临一个残酷现实。
「为什么不能?他把人都派到了离我最近的地方。我不杀他,他迟早杀我。」陶骧说。
「你杀他容易。可是他一死,中央军四分五裂,局势更混乱……」
「有的是人可以取而代之。」
「比如?你吗?牧之你这一战是为逼他抗日,你杀了他取而代之,就成了为一己私利搅乱全局。假如侵略者趁机侵吞国土,你就是千古罪人!」静漪大声。
陶骧眯了眼,低声道:「说白了,你就是想尽一切办法,保全程之忱的性命。为了他和程家,你不惜损害我的利益,甚至危及我的性命。程静漪,你真是你们程家的好女儿,程之忱的好妹妹……」
静漪牙咬着。陶骧的话仿佛钝刀子割着她的心。她很想拼命喊,否认他的指责。可是她眼下只有咬紧牙关地说:「牧之,他是我三哥……无论从哪方面考虑,你都不要轻易伤及他的性命。他还是囡囡的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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