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人生无处不相逢(1/2)
房间蓦地静谧无声。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月光清凌凌洒落下来,映出房门外恍如一梦的身影。
「咳咳……」压抑的咳嗽传了进来,名贵绝伦的云锦流动着斑斓的月辉,芳华灿烂,他身子动了动走了进来。
曲向晚迷梦中好似闻到了一缕淡淡的莲香,即便睡着,心尖亦是一跳,心道:不会是云王吧!
这么一想,便醒了!
睡意朦胧,入目漆黑,曲向晚有些挣扎着坐起身,一双碎玉琉璃般的眸子正含笑望着她,曲向晚心咯噔一跳,梦呓道:「原是做了梦了。」
说着便躺了下去,好似宁愿相信这就是梦一般,怎么也不醒了。
他擡指,指尖落在她脸颊伤疤一寸处,顿了顿,终没落下,只觉肺腑间的咳意传来,身形一掠,便出了房间。
曲向晚又坐起身,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梦呓道:「果真是做了梦了。」
翌日。
碧菊端来红枣莲子羹,曲向晚喝了一些道:「这里面怎的有雪莲的清香?」
碧菊笑嘻嘻道:「小姐,云王府着人送了一株雪莲来,说是给小姐炖了补身子。」
曲向晚一口血险些喷出来:「雪莲?暴殄天物啊!」
碧菊笑道:「奴婢以为,所有的好东西给了小姐都不是暴殄天物,小姐快些喝吧。」
曲向晚心疼道:「不过是普通的剑伤,哪里需用什么雪莲,需知雪莲乃是救命的良药,世上难寻几株,这么吃了委实于心不忍。」
碧菊道:「这雪莲原本是寻来为云王治病的,可是小姐说云王的身子不宜吃雪莲丸,云王留着无用,自然拿来给小姐了。」
曲向晚抽了抽唇角道:「雪莲有散寒驱湿,活血疏筋之效,可云王体内盘踞着一股热流,寒气与湿热之气混杂,若是再服用雪莲,会破坏两者平衡,后果怕是更不妙。若是他体内湿热之气消失,服用雪莲丸倒是极好的。」碧菊眨了眨眼睛道:「小姐说的这些,奴婢听不懂,小姐应说给云王听呀。」
曲向晚头痛道:「还是算了,雪莲贵重,还是着人送回去吧。这礼送的也太大了些。」
碧菊道:「这雪莲并未通过相府,是玉痕一早送来的,奴婢若是再送回去,岂不是人尽皆知?」
曲向晚一怔:「玉痕来过了?」
碧菊道:「是,留下雪莲便回去了。」
曲向晚凝眉道:「原是我昨夜便有预感的……」
碧菊嘻嘻一笑道:「小姐莫不是想念云王啦?」
曲向晚心里一咯噔,正色道:「碧菊,这样的话日后不许再说。」
碧菊怔了怔立刻应道:「是!」
连着休息了半月,曲向晚方觉恢复精气,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日,她虽未伤到筋骨,却还是觉着犹如大病一场。
碧菊将将一出去,苏琦北便幽魂似的冷飕飕飘了过来,曲向晚已是见怪不怪,捏了捏肩膀道:「毒我已经与你解了,你可以走了。」
他木桩子似的立在一侧,不言不语,事实他委实不能言语。
曲向晚起身活动活动筋骨,一双眼睛却斜睨着苏琦北道:「你莫不是想让我帮你拔掉脑后银针?」
他僵硬的别开眼睛。
曲向晚道:「好,你拿什么来交换?」他神情有些尴尬。
曲向晚淡淡道:「我救你,或许便是害自己,天下没有这样的傻子会为救一个不相干的人牺牲掉自己。」他有些难堪。
不是曲向晚狠心,实在是他的身份太过复杂,一旦与他牵扯,杀身之祸绝非笑谈!她自重生处心积虑不就是为了活着么!?
将自己的生命轻易的交付于一个陌生男子,除非她要疯了。
「你走吧,现在我至少不会泄露你的行迹。」曲向晚转身端了一盏茶正要喝,突然一道剑气扫了过来,正中她手中杯盏,茶水四溅,曲向晚脸色一冷,陡然凌厉的看向他。
他面无表情看了一眼地面。
曲向晚凝眉,却见那碎的茶盏竟在地面形成三个歪歪扭扭的字——保护你。
曲向晚眉梢一挑。
不得不说,以苏琦北的功夫若是能做她的暗卫,对于她来说实在是一件好事,只是想到他身上的秘密,曲向晚有些踌躇。
他又示意曲向晚看那些茶水,竟也是几个字——不被发现。
苏琦北的功夫想要隐藏行迹,怕是世上能察觉的人没几个,若他当真无影无形,她救倒也不是不可……无数个想法脑中过,曲向晚擡睫一笑道:「一言为定。」天气越发炎热了,即便坐着不动,也是汗水淋淋。
曲向晚摇了摇团扇望了一眼莲池,莲花开至奢靡,颓唐渐显,水蚊子在枯败的荷叶上飞来飞去,偶尔有半尺大的金鱼翻著白肚皮出现在水面而后一摆尾又钻入水底了。
曲向晚笑道:「这鱼儿也是知冷暖的。」
碧菊道:「小姐若是觉着热,奴婢就多拿些冰块放在房里。」曲向晚淡淡一笑道:「不碍事,多流些汗总是好的,只是身上总有些怪味道。」
碧菊笑道:「小姐香香的,就算流汗,那也是香汗,奴婢怎么不觉着怪?」
曲向晚睨她一眼道:「你这张小嘴倒是密里调糖的甜。」
围着游廊走了几步,恰见到曲月柔身侧的丫头秋叶,她一见曲向晚小脸一变,福了福身道:「奴婢见过翁主。」
曲向晚「嗯」了一声,她不敢停留快走了两步却听曲向晚淡淡道:「本翁主让你走了么?」
她身子蓦地一颤,脸色已有了三分白。
曲向晚唇角一擡,缓步走上前擡起她的下巴端详着她的脸道:「这般水灵灵的小脸,怎的红肿成了这副模样?碧菊,姨娘上次送的凝肌玉露膏你带在身上吧,拿来。」
碧菊立刻将那白玉小瓶掏出来,眨了眨眼睛道:「秋叶妹妹的脸伤的好厉害,小姐,上次奴婢脸受伤时,您给奴婢涂,是不是也是这副样子?」秋叶眼睫一颤,五小姐亲自给碧菊涂药……做丫鬟的不就是想有个好主子么?
曲向晚笑道:「比她可难看多了。」
碧菊笑嘻嘻道:「奴婢知道小姐刀子嘴豆腐心,心里指定认为奴婢那时也是好看的。」曲向晚道:「你这油嘴滑舌的功夫是与谁学来的?」
碧菊吐吐舌头,一边给秋叶涂脸颊上的红肿一边道:「秋叶妹妹,脸上有伤时莫要擦脂粉,会恶化的。」
秋叶战战兢兢道:「多谢碧菊姐姐……」碧菊道:「有什么话儿可以与我说,我一定会帮你的。」
秋叶眼泪一闪,不敢多说,用力点头。
碧菊笑道:「好了,想必几个时辰后就可以消肿了。」
秋叶起身,感激的望了一眼曲向晚道:「多谢翁主怜悯,奴婢告退。」
望着她离开的身影,曲向晚淡淡道:「也是个苦命人罢了。」碧菊道:「不是每个丫头都能遇到个好主子,奴婢是幸运的。」曲向晚微微一笑道:「日后她若找你,莫要被人发现。」碧菊立刻道:「小姐放心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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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新月被关了整整一月,据说被关着时,她不吵也不闹,很是安静。
曲向晚合上书册,微微凝眉,越是如此反而越是可怕,她或许当初就该心狠一些,不去接小皇子,若是那般,便能一除后患了。
碧菊端着红漆木的托盘走进来道:「小姐,荷香苑的明桥过来了。」
曲向晚自沉思中回过神,明桥福了福身道:「奴婢给翁主请安。」
曲向晚微笑道:「起来吧。」说着看了一眼碧菊,碧菊立时放了托盘走至门前望了望,这才将房门关了。
明桥走近两步小声道:「五姨娘在前院,恰有客人来访,老爷很是恭谨呢。」曲向晚一扬眉,曲衡之位居宰相之位,能让他恭谨的不过也就那几位,总该不会是当今圣上吧!
明桥小声道:「五姨娘让奴婢转告小姐,龙生龙凤生凤,人生无处不相逢。」
曲向晚眸光一闪,旋即微微笑道:「碧菊,送明桥出去,宫里赐的翡翠镯子,成色我不喜欢,给她吧。」
碧菊立刻脆生生应了。
龙生龙凤生凤……曲向晚唇角凉凉一擡。
碧菊回来道:「小姐,奴婢今儿去前院时瞧了一眼,那其中两个人小姐是识得的,便是我们初次见到新月小姐时,与她一起的那个裴康,还有五大三粗的齐蒙,另外还有个锦衣华袍的少年公子,容貌极佳,奴婢却不知是谁了。」
曲向晚淡淡一笑道:「翰林书院桃李满天下,出入那里的学生非富即贵,那少年公子嘛……」
碧菊转了转眼睛道:「小姐,那裴康莫不是来救新月小姐的?他与新月小姐既有同窗之谊,又有男女之情,定是不能容忍新月小姐受那禁闭之苦。」
曲向晚笑道:「你如何知道她们有男女之情的?」
碧菊嘻嘻一笑道:「奴婢以前听人说,若是男子一直盯着一个女子看,那便是欢喜,那日奴婢瞧着那裴康一直盯着二小姐,是以得出这个结论。」
曲向晚觉着好笑,但心思一动扬唇道:「小皇子一事非同小可,只要来人不是愚蠢之人,便知此时曲新月是万万放不得的。」
碧菊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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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
如玉佳公子锦衣华贵,样貌堂堂,端坐首座道:「大人,翁主的身子可好了些?」
曲衡之愣住了,万没料到首座之人会问及曲向晚,慌忙道:「回殿下,已经好些了。」「呵呵,既然如此,本殿倒是不需此行了。」说罢起身。
曲衡之心思不定慌忙道:「霄殿下恕罪,翁主自重伤以后便得了嗜睡的毛病,待臣命人去将她唤来,怎好让殿下亲自前去……」
「哎,不必了。」任凌霄打断曲衡之的话,唇角一擡道:「久闻翁主大名,本殿下已迫不及待想要见上一见了,走吧。」
曲衡之脸色变幻,任凌霄这般说出口,明里看去是推崇,实则讥讽意味更浓,只是他实在不明白,曲向晚又是如何惹上任凌霄的?曲向晚靠在临水美人靠上,随手抓了些鱼食撒入碧水汀绿的莲池,夏日的风好似裹了厚厚一层棉帐,总觉不清透,这天气,没的便多了些懒散,曲向晚趴在栏杆上微微闭目,睡意微醺。
任凌霄远远的便看到这样一幕,那女子宁和自若,慵慵懒懒,若湖中一朵清丽的睡莲,平白令人起了几分遐思。
裴康眯起眼睛靠近任凌霄道:「那个便是新封的兰慧翁主,曲向晚。」
任凌霄道:「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裴康冷冷笑道:「庸脂俗粉而已,比起新月来总是少些明朗了。」
任凌霄淡淡道:「世上有几人能与新月比?」说罢率先举步向前走去。
裴康微微蹙眉,回头看了一眼随侍道:「齐蒙呢?」
那小厮立刻道:「少爷,齐蒙公子去小解了。」
裴康不再多言,向前走去。
曲向晚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栏杆,那眸光虽是望着池内的游鱼,一双眸子确深沉如渊,在她身侧是一个莲花小碗,碗内盛放着的东西散发淡淡的清香,细细一闻竟是熏肌香的香料。
而她不实向池中撒的,竟然是这名贵的香料!
香料引得游鱼竞相来食,曲向晚眼底的幽暗却渐渐沉凝,直到身后的脚步声传来,碧菊小声道:「小姐……」曲向晚懒懒回眸,任凌霄一眼看到那双雾霭蒙蒙若隔了千山万水的氤氲水眸,清凉凉向他看来,让他瞬间如置江南溪水中,虽凉却不刺骨,让他骤觉惊艳。
然再看去,那张美玉般的面颊上却有一条可怖的疤痕,生生破坏了原本的美貌,瞬间美感全无!
任凌霄自己都不曾发觉眼底滑过的惋惜之色,转而回过神来,朗声一笑道:「翁主好雅兴。」
曲向晚微微一怔,盈盈起身道:「臣女无知,不知公子……」
赶来的曲衡之道:「向晚,还不与霄殿下请安。」
曲向晚好似恍然大悟,怔了怔道:「臣女无知,请殿下饶恕不知之罪。」
任凌霄不说请起任由曲向晚半蹲着身子,只笑道:「游鱼闲趣,翁主过的倒是逍遥啊……」迷来出他。
曲向晚淡淡道:「伤重难养,缠绵病榻,这般逍遥,不要也罢……」
任凌霄随手捻起那碗中鱼食洒落池中,声音骤然压沉:「曲向晚你可知罪!?」
突来的问罪让曲衡之怔了怔,下意识的望向曲向晚。
曲向晚淡淡一笑道:「回殿下,臣女不知何罪之有。」
任凌霄眸光陡然沉凝:「陷害小皇子,诬陷亲姐妹,更是欺瞒圣上,你倒掩藏的深!」
曲向晚唇角擡起一抹凉凉的弧度道:「殿下这般想臣女也没有办法。」
任凌霄惊怒:「你好大胆子!」
曲向晚不卑不亢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子虚乌有的事奴婢即便说不曾做过,明察之人则信,聪慧之人则明……殿下明察睿智,明知子虚乌有的事却要强加给臣女,臣女能有什么办法呢?」
任凌霄眼底滑过沉沉的光,都说曲向晚伶牙俐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裴康冷冷一笑道:「翁主多虑了,事实胜于雄辩,何来欲加之罪?」
曲向晚淡淡一笑:「那么,这位少爷,可否拿出事实来让我一观?」
裴康冷冷哼了一声。
曲新月将前因后果告诉他,说是曲向晚做了马脚,然虽知曲向晚做了手脚,可那日她手臂莫名其妙僵硬发麻,小皇子便掉下去了,至今多日,又哪里去找什么证据!?
但曲新月所言,他自然十分信服。
曲向晚在他心目中俨然成了一个心机深沉,十恶不赦的美人蛇蝎!不,如今她容貌尽毁,哪里还有美可言?
任凌霄眼见僵持,蓦地一笑道:「好了裴康,纸包不住火,是真相总会水落石出的。」
曲向晚只觉反胃,能笑着说出这般不阴不阳的话来,可见任凌霄其人,不是好东西!
曲衡之心中虽怀疑,然正如曲向晚所言,万事皆讲究个证据,没有证据便是血口喷人了,他干咳了一声道:「这池中鱼名为蝶尾红龙睛,体色正红,尾鳍发达,游时如高贵妇人翩翩起舞,体态婀娜高贵,乃是极为罕见的品种……」说着曲衡之走至池边微笑的向池中望去,却在下一刻陡然变了脸。
任凌霄挑眉亦向水中望去,脸色也瞬间一变。
只见那价格昂贵,品种稀有的蝶尾红龙睛竟然翻着肚皮飘在池面上早已死绝。
曲向晚脸色蓦地一变:「天,这是怎么回事!?」
任凌霄也凝起眉头,下意识的去看自己刚刚捻过鱼食的手指,只见指尖微有发黑,再看那碗中之物,哪里是什么鱼食,分明是什么香料!
曲向晚一把抓住任凌霄的手指,一口咬了下去。
任凌霄只觉软香温玉的小口陡然含上他的指,来不及心神一荡,便觉刺痛传来,已然被咬出血来。
激怒之下,任凌霄一把推开曲向晚怒喝道:「你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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