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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春江花月夜来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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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菊道:「说是宫中的沈鄂妃与夫人交好,赏下来的,夫人各个院子皆分了一些,小姐这里也有呢。」

曲向晚冷笑道:「大夫人倒是将一碗水端的很平。」

碧菊道:「奴婢细细看过了,却是熏肌香不假,很是名贵呢。」

曲向晚顿了顿道:「外面的雨小了些,你陪我出去走走。」

碧菊应了一声,曲向晚蓦地想起任凌翼送她的那个木蜻蜓,便道:「碧菊,那个木蜻蜓呢?」

碧菊捧了斗篷和雨具走进来奇怪道:「木蜻蜓?奴婢不曾见过什么木蜻蜓呀。」

曲向晚心道莫不是丢了,然细细去想,脑海里却没有丝毫印象,犹记得离开皇宫时还是带在身上的,而后便去了云意殿,连着几日不曾出屋,即便是丢也只有这三个地方了。

无论如何,她还是极为珍惜木蜻蜓的,这么丢了,心里未免有些发堵。

碧菊小声道:「小姐,那木蜻蜓很重要么?」

曲向晚给了碧菊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那不是木蜻蜓,那是温暖。」

碧菊觉着,她家小姐的想法,其实也是很诡异的。

「小姐如今是翁主,又是院史,按照惯例,小姐需日日去太医院走走呢。」碧菊为曲向晚披了件弹花暗纹披风,又撑开撒花油伞道:「原本负责医治云王身子的,是太医院唤作白青的医官,除去小姐,他会每月定时为云王诊治,小姐恰好询问云王的病情呢。」

曲向晚凝眉道:「他定时为云王诊治?可有效果?」

碧菊道:「能有什么效果,小姐都束手无策,这世上还能有几人是有策的?」

曲向顿了顿道:「去太医院走走吧。」

自上次众人得知曲向晚毁容一事,众人再看曲向晚的眼神变有些奇怪,曲向晚索性摘了轻纱,任由他们瞧个够。

院首顾长之叹息道:「这下手的人委实太狠了,这是一张脸,又不是一块石头!」

曲向晚干笑道:「呵呵……不巧的是那下手的人正是我……呃,一不小心,下手狠了些。」院首瞪大眼睛,无语了许久。

曲向晚道翻了翻药典道:「我想看看云王的病历,不知是否方便?」

顾长之一怔,却还是转身拿出一份描金记事册来不无感叹道:「云王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我们想尽了法子,却总不见起色。白青是个固执的,皇上便准了他为云王探诊,但想来也不会有效。上一次云王昏厥,听闻翁主抹了云王的脖子,可是为了救云王。」

曲向晚尴尬一笑道:「正是。」

顾长之奇异道:「徐老的医术颇有名医华佗的风范,只是老臣百思不得其解,翁主是如何救下的云王?」

曲向晚微微一笑道:「此事说来话长……」

浓痰堵塞了呼吸,方致使闭气昏厥,她不过险中求安,将那脓血放了出来,自然,这也是她心虚的主要原因——那脓血是她亲口吸出来的。

顾长之伸长耳朵等待曲向晚讲解,便听她道:「还是不说了吧。」

顾长之:「……」

曲向晚拿过云王病历,厚厚的一本,是白青每次给他探诊后的详细记录,令曲向晚心惊的是,白青的每一次探诊后,云王的病情都好似加重了一些。

心底闪过一个念头,让她顿时心惊,不敢再想,只道:「皇上常来太医院么?」

顾长之收了病历道:「皇上关心云王病情,时常来查看云王病历,太医为宫外大臣极其家眷探病多是不做记录的,云王则是个特例。」

曲向晚深深吸了口气笑道:「原来如此。」

正说着,走进来一个面目削瘦的男子,一见曲向晚眼睛一闪道:「微臣叩见院史大人。」

曲向晚一怔,顾长之道:「这个便是白青。」

曲向晚微微一笑道:「白大人请起,我初来乍到,日后还需多多仰仗诸位大人帮助才是。」

白青道:「大人医术盖世,微臣不添乱便不错了。」曲向晚笑道:「方查看了云王的病历,发现大人用药很是精细,云王身子明着瞧来是差了,然在我看来却是日渐好转的,大人若能医治好云王,皇上必定龙颜大悦,厚加赏赐呢。」

那白青脸色变了变道:「多谢大人称赞,下官将不竭余力,使云王尽快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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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菊扶着曲向晚走过长长的甬道,疑惑道:「小姐,那个白青似乎有些奇怪。」

曲向晚沉吟道:「是妖是鬼,总会露出原形。」

碧菊笑道:「小姐还是关心云王的呢,否则也不会下雨天专门往太医院跑了。」

曲向晚道:「他若出了事,对我有害无利。」

正说着却见一乘小轿缓缓行来,来往的丫鬟无不避到两侧,曲向晚与碧菊对视了一眼想了想还是让开。

那轿子经过曲向晚时,轿帘好似被风吹起一角,曲向晚凝眼望去时,却见那轿帘依然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到。

碧菊拉住一个过往的小丫头道:「哎,这轿子里是谁?」

那小丫头一见曲向晚,慌忙行礼,神色微微慌张道:「奴婢也不知,请翁主恕罪。」

曲向晚摆了摆手道:「罢了,下去吧。」

那小丫头不敢看曲向晚被毁的脸,立刻退了下去,转身时,却见一众人簇拥着太子走来,曲向晚只道冤家路窄,礼数周全的福了福身。

那跟着太子的少女想来是个被宠坏的公主,看到曲向晚毫不掩饰声音道:「咦?这不是父皇新封的丑八怪翁主么?三哥,她以前样貌好时追着你跑,现在容貌毁了便不敢追着你了呢。」

任凌风视线扫过曲向晚脸上那道可怖的疤痕,眼底滑过一丝惋惜,微微蹙眉道:「玉宛,莫要胡说。」

玉宛不满道:「我哪里胡说了,明明就是丑,日后谁还愿意要她?这副形容,谁若是娶了她才当真是瞎了眼睛呢!「

玉宛这么一说,任凌风反倒不好再与曲向晚说话便道:「母后还在等着我们,走吧。」

曲向晚低垂着眼睫,面上没有丝毫情绪,直到任凌风远去,碧菊方道:「那个公主太讨厌了,小姐为何不反驳呀?」

曲向晚淡淡道:「反驳?她说的可不就是现实。」碧菊眼圈一红:「小姐,是奴婢对不起您……」

曲向晚头疼道:「再哭便将你丢在这皇宫里。」碧菊立时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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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后花园。

「啪」的一声,曲月柔身侧的小丫头秋叶一个趔趄,险些摔倒,那半面脸颊立时红肿起来,秋叶捂着脸委屈道:「小姐……」

「闭嘴!」曲月柔冷冷呵斥,不解气的又踢了秋叶一脚。

身侧柳不实不怀好意道:「月柔妹妹何必拿这个水灵灵的小丫头出气?」曲月柔冷笑:「水灵灵?」说着擡起护甲,秋叶脸上便多了一条细细长长的红血印,痛的秋叶直掉眼泪。

柳不实嘿嘿一笑道:「如今全帝都城都知道了那个小践人容颜被毁,月柔妹妹怎的还不满意?」

曲月柔冷笑:「容颜被毁有什么用!?我要让她生不如死!」

柳不实眼底滑过一丝阴冷的寒芒:「上一次没将她堵住,让她逃了去,这一次本世子倒要看看她是不是还那么好运!」

曲月柔冷笑道:「世子可有妙策?」柳不实冷冷一笑道:「苏琦北回来了!」

曲月柔一怔,旋即蓦地冷笑起来:「你是说……」

柳不实阴寒的笑道:「好戏要开场了。」

雨歇了一阵子,又开始淅淅沥沥下了起来,雨点砸落绿叶从花,枝叶摇曳间,两道身影自秘密的花叶间走出。

曲向晚脸色幽寒的望着远去的身影。

碧菊脸色土白,气急道:「简直太可恨了!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欲要陷害小姐,真真是该杀!」

曲向晚冷着脸面,唇角轻溢出一个「哼」字道:「苏琦北是谁?」提起这个名字,碧菊小脸又白了白道:「小姐,那是个恶魔。」

曲向晚道:「如何个恶魔法?」

碧菊凝了凝眉道:「他是个杀人狂魔,每至月圆之夜,狂性大发,一定要杀人方能度过。」

曲向晚微微蹙眉。

碧菊又道:「他原本是宫中禁卫首领,后来不知为何神志不清了,皇上见他杀人如麻,特意将他送到灵隐寺休养,不知为何如今又回来了,莫不是恢复了清醒?」

曲向晚心头微沉,苏琦北与她有何干系?

碧菊紧张道:「小姐,你需小心,怕是有人暗中使计让你去为他治病,奴婢听说太医院已经死了数字太医,皆是以前被他所杀!」

曲向晚冷冷道:「是祸躲不过,只能兵来将挡了!」

她心中疑窦丛生,既然这个人是个杀人狂魔,为什么任凌天还要留着这个人?当真是因为情谊深厚么?

哼!皇上与任凌天的情谊也深厚的紧,却屡屡暗中迫/害,这个人身上怕是握着了不得的东西或机密,否则以任凌天之心狠手辣,岂会留他到现在!?。

她唇角滑过一抹森寒的冷笑,柳不实看来留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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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明,朱令行便领着圣旨来了,曲向晚笑道:「公公一早便来传旨意,委实辛苦。」

朱令行笑道:「奴才来为翁主传令,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辛苦呢。」

曲向晚笑道:「这个时辰,公公许是连早膳还没用过吧,眼看着时辰还早,公公不妨与我一道用了膳,也好同行入宫。」

朱令行慌忙道:「奴才不敢,奴才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与翁主一起用膳,您可折煞老奴了。」

曲向晚笑道:「朱公公劳苦功高,连朝侍奉三帝,能与朱公公一起用膳,才是小女的荣幸了。」

朱令行虽在宫中备受尊崇,然世人眼里对阉人总归是瞧不起的,阳奉阴违者居多,他原本听惯了奉承,也受到了诸多常人难及的礼敬,唯有与这些贵人们同桌用膳确是头一遭,按照礼数,与翁主一起用膳也不算违背了什么,又觉着曲向晚丝毫没有翁主的架子,对他礼遇周全,便心生欢喜道:「如此,奴才恭敬不如从命了。」

翠玉轩打下手的人不多,曲向晚选人时着重选了厨子,那人手艺颇有些特色,只是朱令行在宫中何样的山珍海味不曾吃过,是以曲向晚也并未着重,正像阿翼所言,心意远比外在来的珍贵,想必到了朱令行这个位置,也是明白的。

曲向晚亲自将莲子膳粥盛在汝窑葱绿绿花口碗中,朱令行慌忙接了,曲向晚状似无意笑道:「师父当年与我道,世上最难医治的不是病,而是人心,我幼时不解,如今总算是明白了。」

朱令行一怔。

曲向晚道:「想必公公也知道一些,我长于山野,与家中姐妹多有不合,是以发出这样的感慨。」

朱令行恭敬道:「世人不知翁主的珍贵,老奴瞧来,却比那些大家闺秀珍贵的紧呐,此次瘟疫,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皇上为此惆怅满腹,若非翁主出手,帝都城如今怕是遭殃了。」

曲向晚谦逊的笑道:「公公过奖了,能为皇上分忧,乃是臣女应做的。」

朱令行笑道:「翁主是个懂事的,人心向来难测,老奴活了大半辈子,也未曾斟破人心呐。」

曲向晚微微笑道:「世人皆笑我卑微丑陋,公公却从未流露出丝毫不屑,向晚铭记于心。」朱令行毫不掩饰惋惜道:「翁主花容玉貌,竟遭此大难,唉……」

曲向晚见话说到这个份上,适时开口道:「公公可知那苏琦北患的什么病?」朱令行道:「此事说来话长啊,那苏琦北原本是禁卫首领,一年前突发了奇病,月圆之时,狂性大发,杀了很多侍卫,到后来,不杀人便无法忍受,皇上念在他劳苦功高,一直不忍心将他捕入大牢,便派了太医前去医治,不料医官也未曾逃掉厄难,皇上无奈,将牢中死囚送到他那里供他杀戮,遍寻医者为其医治,却始终不得法。后来皇上请了灵隐寺悦静大师,将他带到了灵隐寺,此次回来,病症好似得到了许多控制,只是见不得红,皇上才让老奴来请翁主,或许能让他彻底痊愈。」

曲向晚道:「见不得红?」

朱令行郑重道:「翁主谨记,那苏琦北一旦见红便会狂性大发,是以翁主随身首饰衣衫都要选择更换色泽。」

曲向晚微微一笑道:「公公放心,我自有分寸。」

朱令行这才道:「如此,老奴去外面等翁主。」说着起身退了出去。

曲向晚微微沉思,默了半响道:「碧菊,将我的药箱带上。」碧菊小声道:「小姐,这个朱公公倒是都说了实话,偏偏只有一句是重点,其它都是不打紧的。」曲向晚唇角微擡道:「意料之中,不过这句重点,却可以救我的性命,这份恩情,当记着。」

碧菊笑道:「小姐最是良善,所以才会被人欺负。」曲向晚笑的有些冷,良善!?这一次,良善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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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素净的太医院院史正装,鬓发利落盘起,束以珠翠,长长的璎珞垂下,让她平添英气。

碧菊道:「小姐还是复上面吧,奴婢瞧见那些人的眼神,心就像刀子在扎一样。」

曲向晚望着镜中毁去半边的容颜,长睫颤了颤,转而笑道:「依你,。」

一路前行,至了玉缘宫,这里距离皇宫正宫极偏,人迹罕至,花草荒芜,曲向晚下了马车,却见柳不实正立在马车外神色恭谨道:「翁主,我来扶你。」曲向晚冷笑一声道:「世子好不知礼,见到本翁主竟然以我自称?是置大懿的礼数于不顾么?」

柳不实脸色难看,僵了片刻方俯身道:「属下见过翁主。」

曲向晚冷笑,唤他一声世子原本是高擡了他,他还真当自己了不得了!?世子原本是亲王或者诸侯王嫡长子方能唤一声世子,只是至大懿,为给高官颜面,众人皆唤其子为世子,然这种称呼并不正式,换句话说给他脸唤他一声世子,不给脸的直呼他的名字他也得受着!

他这一声属下倒让曲向晚想起来了,他似乎在朝中领了公车司令的职位,与她这个院史俸禄不相上下,只是她封号兰慧翁主,却是与郡主一个阶别了,自然得行礼。

曲向晚将手腕拢在衣袖中,立时有小太监搬了脚凳过来,曲向晚经过柳不实时,蓦地闻到一缕淡淡的腥气,她微微一蹙眉,回头看柳不实,却见他垂着头神态极是恭谨,曲向晚唇角笑意寒凉道:「柳世子一起来吧。」

柳不实一怔道:「属下负责守卫此处巡宫,怕是不能陪同翁主一同前去。」

曲向晚冷笑道:「柳世子是在怕什么?」柳不实脸色一变立刻道:「属下只是不能擅离职守。」曲向晚冷声一笑道:「那么世子便好生守在这里,本翁主若是有什么差池,你如何担待的起?」

柳不实眼底滑过阴寒,却恭谨道:「属下遵命。」

曲向晚顿了顿身子道:「碧菊,你不必跟进来了。」

碧菊虽忧心,却只曲向晚命令不可违抗,只好应了。

那小太监引着曲向晚行至殿门前道:「翁主,为保您周全,那人已用链子锁了起来,只要不出意外,大抵不会有事,您只管放心便是。」

曲向晚紧了紧手指淡淡一笑道:「劳烦小公公了,我一人进去便可,不必跟随。」

那小公公微微一怔,心道这翁主的胆儿好大,转而一想里面实在危险的紧,不进去自然是好的,立刻应了,将曲向晚送至门前。

曲向晚推门而入。

殿内漆黑一片,却出奇的干净,只是但凡带红的罗帐皆被换成了素白色,这般垂着有些骇人。

曲向晚掌了灯烛缓步而入,殿内空空,未置一物,空旷的风撩起两鬓的璎珞,发出细细碎碎的轻响。

莫名的风中便多了一丝寒气,让曲向晚的身子有一刹那的寒凉。

曲向晚看到了殿中的人。

身着漆黑暗花绸衫,发丝凌乱四散,手足皆以儿臂粗的铁链束缚着……他静默着,没有丝毫气息溢出,好似已经是个死人。

曲向晚擡起手腕,腕臂处翡翠手镯与摇曳烛光下闪烁着迷离的色彩,她用力一扯,翡翠手串断裂,圆圆的珠子噼里啪啦滚落开来,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分外清晰。

铁链突然动了动,呼啦啦的声响瞬间盖过翡翠弹地的声音。

曲向晚身子凝住,她似乎忽略了一个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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