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虎毒不食子(2/2)
于若菊不忙落座,停在桌边与她礼貌地问好:「岳掌柜,让您久等了。」
岳玲奇点点头:「是我来的早了,你坐吧。」
于若菊颔首,坐下。
岳玲奇仍在端察她,她直截了当评价:「于姑娘,你长相很漂亮,放心,没有其他意思,单纯的夸奖你。」
「嗯,」于若菊莞尔:「谢谢。」
岳玲奇双手放在一起:「不过在我意料之中。」
见她一直在外貌上圈点,于若菊也不好多言,只是配合著,摆出微笑。
留意到这姑娘不太自在的神态,岳玲奇笑了笑:「我说了,于姑娘你不必在意,毕竟想吃这口饭的,长相是必然的条件。」
「就说牛平安吧,不用惊讶,我知道他的本名。」女人笑吟吟的:「他能有今天,大部分因素也源于他的长相,东京城里才子那么多,模仿学习柳三变的人更多,他们的才华未必比他差。」
于若菊点头表示同意。
岳玲奇的确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于姑娘,你和牛平安是什么关系?」
她猜得很准:「以前有过故事?」
于若菊并不否认:「对,我喜欢上作词也是因为他,不过我没有好好学习过。」
「这就难怪了。」岳玲奇靠回椅背,表情若有所悟。
为于若菊喝了口茶,岳玲奇又问:「为什么今天才来找我?」
于若菊愣了下,回:「想试试自己想做的。」
「呵……」岳玲奇失笑:「还有呢。」
于若菊搭在桌边的指端稍微动了动,尔后才掐紧了答:「因为没有钱。」
岳玲奇会意一笑:「为了钱么?」
「是,」坦率承认并不让于若菊感到羞愧:「而在这里作词唱曲能有很多钱。」
「你有什么自信一定能被其他人认可呢?」岳玲奇也不跟她拐弯抹角:「我们这里给的钱是多,但也要有足够多的人愿意为你们掏钱才行。」
于若菊回:「至少想试一试。」
岳玲奇挑眉:「看起来你很有把握。」
「不,我没把我。」这世上优秀的才子太多了,她这种人连书都没念过的根本不值一提,唯一的优势,就是她的接地气了。
所以那天尉迟文一针见血的说出来后,她心里其实非常惊讶。
岳玲奇一只手搭到椅子把手:「你会谱曲吗?」
「会。」
「哦?」岳玲奇微微前倾上身,来了点兴趣:「以前谱过吗?」
「有过。」于若菊从自己的布包里抽出那块丝绸,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微微泛黄的纸,递给了岳玲奇。
岳玲奇随意翻出其中一张,斜在桌缘,擡着眼皮,专心看。
少刻,她跟谱哼了几句,继而若有所思点点头,看回于若菊:「嗯,还不错。」
岳玲奇把这张歌谱递归去:「唱一下这个。」
于若菊接在手里:「现在?」
岳玲奇没有迟疑:「对。」
于若菊擡头看向窗户,房间的窗户是开的,能听到外面鼎沸的人群:「外面还有很多人。」
「很多人怎么了,如果你真的留在我这里,」岳玲奇扫了眼她:「你还要在更多人面前表演,可能要比现在多十几倍。」
于若菊有些排斥热闹,抵触喧嚣。但她也清楚,如果铁了心要走这条路,必须强迫自己适应那些本不喜欢的场合与环境。
所以她立即深吸一口气,准备唱出来。
中途,岳玲奇抽回她写词那张纸:「从这张纸上来看,这首词你已经写出来很久了吧,三年,还是五年?」
「八年了。」
「这里……」她掀眼,将其中一段念出来:「这句话什么意思?」
于若菊把吉他抱到怀里:「讲的是想要逃离牢笼,离家出走。」
岳玲奇一怔:「为什么这么写?」
于若菊轻描淡写回:「那天我爹把我攒的铜板全偷走了。」
岳玲奇噤声数秒,再一次倚回去,把自己变成懒洋洋的听众:「你唱吧。」
等到于若菊唱完,岳玲奇撑回桌子,没有评论她的曲子,反倒提起另一件事:「于姑娘,不久前我其实得到一个提醒,和你有关。」
于若菊望向她:「什么?」
「尉迟大人,你知道他对吧,」岳玲奇支住下巴:「严格来说,我们这些人都归他管,虽然除了一些大事外,他也不操心我们做什么就是了。」
岳玲奇微微一笑:「他让人传话给我,说你是他未来的娘子,就这一句话,但里面的意思,你应该明白。」
「但我今天还是和你见了面。」
「你懂我的意思吗?」
「你刚刚和我说因为没有钱,我还有些奇怪,你既然跟着尉迟大人,为什么会……」
「后来我大概猜到了。」
说着话,岳玲奇眼睛里,很自然地流露出对于若菊满意的情绪:「所以你今天为什么突然私底下找我?」
于若菊沉默了一阵,她慢慢倾吐自己的想法:「我知道你说的这些,我来找你的事情,尉迟文他并不知情,我暂时也不打算告诉他。如果你愿意收下我,我只有一个请求——」
岳玲奇笑了:「怎么都这爱提要求?难怪你和牛平安是一个地方出来的。」
「我不想和牛平安有什么关系,我想做我自己的。」语气里的坚定,毋庸置疑。
「嗯……」岳玲奇沉吟:「这件事,我得再考虑。说实话,我非常希望他能留在我这里,因为他风头正盛,能给我带来很多银子,但我看他对你的事好像很执着。」
于若菊目光不移:「我可以等。」
岳玲奇:「等待或许很漫长,或许我再也不会搭理你,毕竟你……你明白我的意思。」
她没有漏出一丝迟疑:「没关系。」
岳玲奇笑了笑,给这次见面画上句点:「好吧。于姑娘,你很不错,尤其是唱曲的时候,如果你是一个男人,我相信你会比牛平安成就更高。」
…………
接下来好几天,心里有了希望,于若菊整个人都变得比平时更有活力了些。
她没有住进铁家院子,但熬不住尉迟文的纠缠,所以也隔三差五的,会留在他那过夜。
由于前些年在汤饼店留下的习惯,于若菊通常到午时之后才能入睡。
尉迟文恰好相反,因为最近的事情太多,导致他整个人每天都要处理大量事情,非常累,所以只要回到铁家院子,就会立刻休息。
有时他想抱紧于若菊啊,于若菊还在那好整以暇地玩看书,念词。
尉迟文就无奈了,催促道:「于若菊,睡觉,睡觉了!」
于若菊:「等会。」
尉迟文更无奈了:「你还不睡干嘛?不怕明天起不来?」
于若菊淡着声:「嗯。」
尉迟文干脆将她拉回到床上:「是是是,你不怕,但我怕,现在幽云十六州打的激烈,一天十几封折子……」然后就恬不知耻扑过去,把女人压下去:「要不是因为你再,我每天都得住在东宫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于若菊这段时间不同以往的愉快情绪,但他愿意将这种变化归功到自己头上。
…………
一周后的清晨,于若菊起床洗漱,尉迟文还在床上,没有清醒的意思。
于若菊买了早餐,回铁家院子的路上,却见到了一个许久都没见面的人,老村长。
对面一看到她,语气也相当急躁:「若菊,若菊,怎么办啊。」
听见他火急火燎地叫自己,却总说不到正题上,于若菊眉心微皱:「到底怎么了?」
她声音如水流般安抚着:「老村长,你别急,慢点说。」
「好……」老人家强迫着自己稳定,道出满腔透骨的绝望:「我们做的事情全没用了。」
于若菊心一惊:「为什么,因为那些大人物们都觉得不行?」
「不是,具体我还不晓得,」老村长鼻子仿佛堵了:「先不说这个,咱们先去医馆吧,王大人情况很不好,早上王忠让人回来,不知说了些什么,他整个人立刻背过去了。」
不好的预感在心底翻涌,于若菊胸口发窒:「我知道了,咱们现在就去。」
没有理会还在床上的男人,只是匆匆将早餐放下,她便匆忙下楼,跟着老村长到了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