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波上寒烟翠 下(2/2)
长安眉心一皱,斜睨了他一眼,「本宫没有病下,淑妃是从哪儿得了消息,说本宫是病了呢?」
赵顺张口结舌,一时不知如何辩解,只道,「皇后娘娘宫里的宫女殁了,淑妃娘娘担心皇后娘娘伤心过度,所以才……」
「罢了,你下去吧。」长安倏然打断了他,也不欲多言。
赵顺如获大赦,打了个千儿便要往外去,长安的目光在赵顺的脸上一转,忽然惊觉,「等等,你脸上是怎么了?」
赵顺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半边脸,低低颔首道,「回皇后娘娘,这是奴才当差的时候,不小心刮伤了,不碍事的。」
长安斜斜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几丝诧异,随口吩咐道,「晚香,本宫那里有几瓶好药,你拿过来,给赵公公吧。」
赵顺诚惶诚恐,连忙屈身道,「哎呦,皇后娘娘,这奴才可不敢收啊……」
「淑妃送了本宫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又是在殿内当差,自然不能伤了脸,拿去吧。」
赵顺受宠若惊,颤颤的从晚香手中接过药膏,俯身道,「奴才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赵顺刚出桃夭宫,长安的声音便在殿内渺渺响起,「可是看清楚了?」
晚香福身,口气温和,「是。赵公公脸上的伤痕,是被女人用指甲抓伤的。」
长安冷冷一嗤,「这便奇怪了,赵顺是太监,好端端的,怎么会被女人给抓伤?况且他方才说,是不小心刮伤的,口径实在是不一,不得不令人生疑。」
晚香温然颔首,沉思着道,「皇后娘娘,在这宫里,只有主子们才可以留长指甲,宫女都是一律不允的。赵顺未必有那个胆子,况且奴婢看着,这伤,倒像是新伤。」
长安的呼吸渐渐沉重,眉心蹙起,「你疑心什么?」
晚香轻轻颔首,眸中平添了一丝伤感之意,「奴婢只是忽然想起,这满宫的宫女,只有寒烟姐姐腿脚不利索,干不了重活,才蓄了长指甲……」
长安微眯了双眼,眸子里有秋水寒星般的冷冽,「这宫里的人,与本宫敌对的,左不过就是钟毓秀和沈长乐,长乐本宫还是知道的,她必然不会想出这么阴毒的法子。那么算来算去,也就只有钟淑妃了。」
说罢,她的眼波一转,「去把赵顺给本宫带来。」
当赵顺从荣华殿中被带走的时候,钟毓秀的脸都吓白了,她望着一脸无惧的晚香,气得直发抖,「你一个宫女,有什么资格敢来本宫的荣华殿中抓人?!」
晚香微微擡眉,丝毫不肯退让,「奴婢奉皇后娘娘之命,整顿后宫,还请淑妃娘娘不要干涉。」
「娘娘救我,淑妃娘娘救我……」赵顺趴在地上,苦苦哀求着钟毓秀。
钟毓秀急得冷汗直下,连站都站不稳了,「皇后娘娘疑心什么?大可来问本宫,为什么要从本宫这里带人?」
晚香注目于她,口气淡漠,「皇后娘娘有令,奴婢也只是奉命行事。等有了结果,自然会通知淑妃娘娘。」
钟毓秀一张秀面气得都扭曲了,却又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顺被一群人拖走了。
绛心扶着毓秀颤颤巍巍地坐下,毓秀面色惨白,她抓着绛心的手,颤声道,「你说,赵顺会不会把本宫供出来,他到底会不会……」
绛心紧紧蹙眉,宽慰着道,「娘娘别急,赵顺是个忠心的,不会说出去的……」
「可是,可是万一他受不住刑,都说了怎么办……」
「娘娘,您放心。」绛心微微垂眸,低声道,「四皇子的事儿赵顺都不知道,他不会说的。」
「可是他仅仅说寒烟这一件,本宫也难辞其咎!」钟毓秀的双眼涨得通红,她盯着绛心,语气沉沉道,「一不做二不休,不能再心软了,皇后开始怀疑本宫,那赵顺,必然也不能留了。」
桃夭宫中,长安轻轻放下墨笔,看着晚香一脸踌躇的样子,便已知道事情办得并不如意。
「出什么事了?」
晚香靠近长安身侧,轻声道,「娘娘,尚方司的赵顺,死了。」
「死了?」长安的眉头渐渐蹙起,空茫的目光骤然缩成一根锐利的细针,「怎么死的?」
晚香微微垂眸,「尚方司的太监下手狠了,给活活打死的。」
「那便是查不出来了。」长安半晌之后才幽幽地长叹一口气,神色不知游离何处。
晚香一脸的通透,面色沉静如水,「赵顺死了,可是这事儿跟淑妃娘娘脱不了干系。尚方司的人都是精挑细选的,断断不会出这样的差错,奴婢怀疑,是有人提前买通,想让人死在里面。」
长安低婉的轻叹如薄薄的风,随即逝去,「死无对证,是查不出来了。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晚香恭敬颔首,「是,娘娘。」
彼时,殿内只剩下长安一人。有那么片刻的沉寂,长安觉得自己愧对于这个后位。她身为皇后,却如此的无能。她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子,甚至都保护不了自己身边的宫女。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还要面对什么,她所珍视的,全都失去了,这一桩桩,一件件,明显都是有人刻意而为之。可是她没用,真的太没用了。
长安眼中的泪冻在眼底,神色在熠熠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清静,她沉沉闭目,终于缓缓流下两行泪来。
「寒烟,是本宫对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