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死生(2/2)
这日午后,钟毓秀带了绛心与长乐坐于相宜殿内,长乐凝着毓秀,微微笑起道,「四皇子没了,皇后也不成了,昏迷了一天一夜,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毓秀淡淡瞥了她一眼,徐徐道,「修媛的心思比本宫狠毒,亲外甥溺水而亡,你倒是还能笑得出来。」
「淑妃娘娘也是高兴的,不是吗?」长乐的眼中闪过一抹戾色,放低了几分声音道,「娘娘的父亲帮皇上解决了国库透支这个大难题,在前朝很是长脸呢,如今,这五皇子登上太子之位,也是指日可待了。」
毓秀斜倚窗下,不屑地冷嗤一声,「本宫的五皇子到底比不得四皇子金贵,人都没了,还被皇上追封了太子。」
长乐笑意轻绽,眼里却含了一分锐色,「追封有什么用?不过是做给活着的人看罢了,难道他还能到阴曹地府去做皇帝吗?」
说到此处,毓秀禁不住掩口笑了两声,拿眼瞧着长乐道,「话别说得这么绝,你也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也报应不到我身上。」长乐慢声细语,目光却直直地盯着钟毓秀,「就算是要报应,也要报应那个害死四皇子的人。」
毓秀的脸瞬时如遭霜冻,脸色一分一分的白了下去,「你这话什么意思?」
「四皇子的事,并非天灾,而是人祸吧。」长乐轻轻挑眉,笑得婉转,「宫里只有四个皇子,大皇子和四皇子都是皇后的,二皇子没有养母,生母又低贱,自然不可能坐上皇位,那么,唯一育有皇子,又德高望重的,不也只有淑妃娘娘您了吗?」
毓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含着隐忍的恨意出声道,「你不要血口喷人!」
长乐如常含笑,眼中并无一分悸动之情,「不过娘娘放心,我不会告诉皇上的。」
「本宫没有做!」毓秀拿手指颤颤的指着沈长乐,气得浑身直发抖,「本宫没有把四皇子推进湖里,不是本宫做的!」
「我什么时候说是娘娘推的了?」长乐微微一笑,那笑容映在钟毓秀的眼里,却是无比的骇人,「娘娘别急,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钟毓秀恨得快要呕出血来,她刚想扬起手来狠狠地扇沈长乐一个耳光,只见她忽然蹲下身去,不住地干呕起来。
毓秀的眉心急速一跳,声音都有些颤抖,「你怎么了?」
长乐以袖掩唇,抚着心口道,「我也不知道最近是什么,胃口不好,吃什么都想吐。」
毓秀看向长乐,语气里隐然含了一丝恨意,「你不会是有喜了吧?」
长乐闻言,眉眼之间皆有掩饰不住的笑意,「真的吗?那臣妾可要借娘娘吉言了。」
出了相宜殿的门,毓秀气得快要咬碎了牙齿,绛心见状如此,立刻到毓秀身边,低声道,「娘娘,若是修媛小主真的有喜,咱们要不要动点手脚,让她的孩子生不下来?」
毓秀望向绛心,眼神如森,「你不想活了吗?你方才听到她说什么了,这个贱人知道了四皇子的事,万一她告诉皇上,本宫就全完了。」
说到此处,毓秀眸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亮,咬牙切齿道,「沈长乐这个毒妇!她定然是拿四皇子的事来要挟本宫,来保她皇嗣的安稳!真是歹毒!」
戌时,由贺升呈上绿头牌供皇帝翻阅,皇帝眉目沉沉,倒并没有什么兴致,贺升趁机进言道,「皇上,皇后娘娘已经醒了,今儿个晚上您要不要去桃夭宫?」
皇帝微微沉吟,眼神却不知望向何处。
过了半晌,贺升才听见皇帝开口道,「去相宜殿。」
贺升立刻一怔。
他犹豫片刻,大了胆子上前问道,「皇上是要去沈修媛处?」
皇帝并未答话,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
贺升不敢再问,立刻颔首道,「是。」
楚洛上了龙撵,心中却是一阵阵的发紧。
失子之痛如同一把弯刀钝钝地磨在自己的心上,并不锋利,却深可见骨。他有过很多的孩子,可没有哪一次的痛楚比这次更为强烈。
他失掉的,是他和长安唯一的孩子。
冥冥之中,楚洛觉得自己和长安唯一的联系也被斩断了。
一个是容华老去,整日沉浸于丧子之痛的女人,而另一个是如春花初绽,楚楚动人的花季少女,两者相比之间,他选择了后者。或许是出于人性的本能,他想借一点欢喜来一扫阴霾。
长安越来越不像沈长安,她好像只是沈皇后而已。可长乐不同,她有着长安十七岁时的容颜,也有着长安十七岁的心境。她爱他,比十七岁的沈长安更爱他。
更为重要的是,只有他在长乐的身边,他才能真切的感受到,曾经那个沈长安又回来了。
他故意逃避的,不只是那一份深切的丧子之痛,也是如今沈长安的冷漠。
他以为他逃开了,然而,却并不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