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冷鹊宫 下(1/2)
长安低眸望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舒太妃,目中浮起深深的疑虑。
她是长辈,万万不应该在长安和楚瀛这晚辈面前这般下跪,全然没有一点太妃的样子。何况长安入宫这好几年,竟然从来没有听人提起过宫里有这样一位太妃。
在长安刚随楚洛进宫的那一年,她也曾好奇为何先帝只留了太后一位遗孀在宫内,楚洛却只是微微迟疑,用别的什么话搪塞了过去。如今想来,这件事也是给这后宫深不见底的谜团之中蒙上了层层的阴影。
楚瀛似是实在不忍看舒太妃半百的年纪就这样跪在冰天雪地之中,他伸手扶起她,温顺而恭谨道,「太妃请起。」
舒太妃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眼中带着蒙蒙的雾气,提起搁在地上的提笼,含了一点笑意向二人道,「王爷,贵妃娘娘,老身先去给李氏送点饭菜,再过一会儿,这饭菜是要凉了的。」
长安听舒太妃这般谦卑,心下不觉一怔。楚瀛亦是温然点头道,「我们在这里等着便是。」
舒太妃怀抱着提笼走进了冷鹊宫,竟是全然不觉脚下的污秽脏了她的鞋底。过了一会儿,里头竟然安静了下来,只听得有女子的低声呜咽,再过一会儿,竟是连这点声音都听不到了。
长安心下是万般疑虑,却又不好向楚瀛开口,二人只是这样并肩站着,相对无话。
约了一刻钟的工夫,却是舒太妃出来了。她见长安与楚瀛仍然立在门口,不免有些差异,「王爷和娘娘怎的……」
楚瀛微微觑一眼长安的神色,淡然出声道,「贵妃有事想要问太妃。」
长安面上一怔,感知于楚瀛的敏锐,便舒然道,「臣妾有一事不明,还请太妃告知。」说罢,她犹豫了片刻,开口问道,「这先帝的李太妃为何会住在这幽闭的冷鹊宫里?」
长安回忆起方才进到冷鹊宫里一片引人作呕的景象,微微思虑,却只用了「幽闭」这个词来形容。
舒太妃眉心明显地一跳,她踌躇片刻,口中温婉而客气道,「是皇太后吩咐的,留李氏一条命,不允她离开这个地方。」说罢,她小心地觑一眼四周,低声道,「娘娘别看门口只有两个人,那都是在明处的。这所宫殿里可是布满了太后的眼线,谁来了这个地方,太后可都是一清二楚。」
长安闻言顿时一惊,她有些担忧地看向楚瀛,楚瀛却是只作不觉。
他微一颔首道,「太妃请借一步说话。」
舒太妃点一点头,带着二人转了曲廊,到了自己的住处。长安进了去,也是不觉吓了一跳。一个堂堂太妃所居之处,竟是如此的萧索和凄凉。只有仅仅几个宫女和太监在宫内游走,他们见了长安与楚瀛来,竟是像没有看到一般,直直从两人身边穿行了过去。
舒太妃见状,略带歉意地笑道,「这宫里的宫人都被困在这个地方许多年了,不得规矩的地方,还请王爷和娘娘不要见怪。」
楚瀛代替了长安轻轻颔首道,「无妨。」
长安觑他一眼,倒也不作他言。
思忖间,舒太妃便引了二人进到殿内去。
进了内殿,关上大门,长安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焦虑,开口便道,「还请太妃告知,冷鹊宫里的李太妃可是太后的亲妹?如果是这样,她又为何会被关在这冷鹊宫里,不见天日呢?」
舒太妃闻言陡然吓了一跳,慌忙摆手道,「李氏罪过深重,又得了失心疯,被关在这冷鹊宫里已经好些年了,太后心慈,饶她一命,这是太后的恩典啊。」
长安不觉皱眉,「李氏怎么会得了失心疯?太后真是心慈的话,又怎么会把亲妹妹关在这种肮脏不堪的地方?」
「娘娘不可以乱说。有关于太后的话是万万说不得的啊。」
长安看着舒太妃的脸迅速白了下去,一提起太后,她的手指都在颤颤发抖。
「舒太妃。」楚瀛一直沉默不言,直至这时才倏然开口道,「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况且本王一直想知道,本王的母妃是怎样离世的。」
长安闻言,心中沉沉一颤。
舒太妃听到楚瀛提起淑妃,眼中忽然混沌的流下泪来,「淑妃娘娘害了症瘕,去的早……」
楚瀛听得这一句,眼眶瞬间变得通红,「本王记得,母妃离世前几日,太后一直不许本王去探望,说母妃的病会传染,如若是太妃所说,母妃是症瘕离世,太后为何不许本王去见?」
太妃的目光一滞,张口结舌道,「王爷……这……」末了,她停了一停,悄悄抹了一把泪道,「往事如烟,还请王爷不要再去过问了。」
楚瀛沉重一顿,拳头狠狠地砸在桌上,「就算不说,本王心里也是有数的。」说罢,他起身拱手道,「劳烦太妃,本王先告辞了。」
说完这句,他转身就要走,长安立刻站起,紧跟上去道,「本宫也先告退了,太妃早些歇息吧。」
楚瀛的目光深沉地落在长安身上,长安望他一眼,他亦是将目光收了回去,两人相伴着走出了舒太妃的寝殿。
「太后到底是何用意……」长安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言,这话像是在问楚瀛,却又像是在问自己。
楚瀛听了,只是淡淡垂眸,处变不惊,「与吕后将戚夫人做成人彘,叫来阖宫上下一同观看是一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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