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一、求助(2/2)
「你若是不说,那就请早些回去,」薛蟠摆摆手,「我这还要吃晚饭呢。」
宝玉无法,跺脚气得无可奈何,也只好说了出来。
今当午饭已过,各处主仆人等多半都因日长神倦,宝玉背着手,到一处,一处鸦雀无声。从贾母这里出来往西,走过了穿堂便是凤姐的院落。到他院门前,只见院门掩着,知道凤姐素日的规矩,每到天热,午间要歇一个时辰的,进去不便。遂进角门,来到王夫人上房里。只见几个丫头手里拿着针线,却打盹儿。王夫人在里间凉床上睡着,金钏儿坐在傍边捶腿,也乜斜着眼乱恍。宝玉轻轻的走到跟前,把他耳朵上的坠子一摘。金钏儿睁眼,见是宝玉,宝玉便悄悄的笑道:「就困的这么着?」金钏抿嘴儿一笑,摆手叫他出去,仍合上眼。宝玉见了他,就有些恋恋不舍的,悄悄的探头瞧瞧王夫人合著眼,便自己向身边荷包里带的香雪润津丹掏了一丸出来,向金钏儿嘴里一送,金钏儿也不睁眼,只管噙了。宝玉上来,便拉着手,悄悄的笑道:「我和太太讨了你,咱们在一处吧?」金钏儿不答。宝玉又道:「等太太醒了,我就说。」金钏儿睁开眼,将宝玉一推,笑道:「你忙什么?『金簪儿掉在井里头——有你的只是有你的。』连这句俗语难道也不明白?我告诉你个巧方儿:你往东小院儿里头拿环哥儿和彩云去。」宝玉笑道:「谁管他的事呢!咱们只说咱们的。」
只见王夫人翻身起来,照金钏儿脸上就打了个嘴巴,指着骂道:「下作小娼妇儿!好好儿的爷们,都叫你们教坏了!」宝玉见王夫人起来,早一溜烟跑了。这里金钏儿半边脸火热,一声不敢言语。登时众丫头听见王夫人醒了,都忙进来。王夫人便叫:「玉钏儿把你妈叫来!带出你姐姐去。」金钏儿听见,忙跪下哭道:「我再不敢了!太太要打要骂,只管发落,别叫我出去,就是天恩了。我跟了太太十来年,这会子撵出去,我还见人不见人呢!」王夫人固然是个宽仁慈厚的人,从来不曾打过丫头们一下子,今忽见金钏儿行此无耻之事,这是平生最恨的,所以气忿不过,打了一下子,骂了几句。虽金钏儿苦求也不肯收留,到底叫了金钏儿的母亲白老媳妇儿领出去了。那金钏儿含羞忍辱的出去,不在话下。
这么一番说出来,宝玉羞得是脸上通红,面也不敢擡起头,还等着预备薛蟠呵斥自己一番,可过了一会,薛蟠也还未有动静,擡起头来,才见到薛蟠煞有其事津津有味的喝着汤,「你瞧瞧,这事儿该如何是好呢?大哥哥,」宝玉很是不满,自己都急成这样了,这薛蟠怎么还这样仿佛看戏一般的样子,「你也不帮着我想一想这如何是好?!」
「你胆子倒是也大,」薛蟠虽然有所准备,隐隐知道会发生这一件事儿,可这么听宝玉自己个说起来,还真很是佩服,「居然在姨妈房里头调戏姨妈的丫头。」
许是这样说出来了,宝玉刚才的不好意思一扫而空,「那里是调戏了,」宝玉跳脚,「只是拉着手说了说话儿,并没有什么。」
「这事儿原本是小事儿,」薛蟠大大咧咧的说道,「只是有两样事儿,我要先告诉你,这事儿后续如何,只怕是麻烦!」
「怎么个麻烦法?」宝玉不以为然,「金钏只是被太太赶了出去,只要在外头过些日子,我再求着太太让她回来也就是了,她那样的人物,在外头粗野的地方,只怕是吃住都是不惯的,所以我才想着要哥哥照顾一二。」
「你呀还是太年轻,」薛蟠摇摇头,「我且问你,这被赶出去,对着这些大丫头们是什么个刺激?人言可畏啊,若是人人都说金钏因为犯了错被赶出去,她如何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