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九、惊变(2/2)
「二爷慌慌张张的做什么呢?」
「无事,无事,」也不知道是谁在后头追着宝玉,宝玉边和紫鹃说话,又边屡屡回头看着后头,没见到追来什么人,这才稍微放心了一二,「你不在潇湘馆伺候林妹妹,来这里头做什么?」
「到前头去领月钱,还要给太太请安,姑娘的人生养荣丸已经吃完了,还要太太请太医再配一些。」
宝玉听到后半句话顿时又哎哟一声,也不和紫鹃说话,踉踉跄跄的朝着怡红院小跑了回去,回到了自己院子里头,原来明日是端阳节,那文官等十二个女孩子都放学,正在怡红院和袭人玩笑,大家堵了沟,把水积在院内,拿些绿头鸭、彩鸳鸯,捉的捉,赶的赶,缝了翅膀,放在院内玩耍,将院门关了。袭人等都在游廊上嘻笑。宝玉见关着门,便用手扣门,里面诸人只顾笑,那里听见。叫了半日,拍得门山响,里面方听见了。料着宝玉这会子再不回来的,袭人笑道:「谁这会子叫门?没人开去。」宝玉道:「是我。」麝月道:「是宝姑娘的声音。」晴雯道:「胡说,宝姑娘这会子做什么来?」袭人道:「等我隔着门缝儿瞧瞧,可开就开,别叫他淋着回去。」说着,便顺着游廊到门前往外一瞧,只见宝玉气的脸色不好。袭人见了,又是着忙,又是好笑,忙开了门,笑着弯腰拍手道:「那里知道是爷回来了!你怎么突然又跑了来?」
宝玉一肚子没好气,满心里要把开门的踢几脚。方开了门,并不看真是谁,还只当是那些小丫头们,便一脚踢在肋上。袭人「嗳哟」了一声。宝玉还骂道:「下流东西们,我素日担待你们得了意,一点儿也不怕,越发拿着我取笑儿了!」口里说着,一低头见是袭人哭了,方知踢错了。忙笑道:「嗳哟!是你来了!踢在那里了?」袭人从来不曾受过一句大话儿的,今忽见宝玉生气踢了他一下子,又当着许多人,又是羞又是气又是疼,真一时置身无地。待要怎么样,料着宝玉未必是安心踢他,少不得忍着说道:「没有踢着,还不换衣裳去呢!」宝玉一面进房解衣,一面笑道:「我长了这么大,头一遭儿生气打人,不想偏偏儿就碰见你了。」袭人一面忍痛换衣裳,一面笑道:「我是个起头儿的人,也不论事大事小,是好是歹,自然也该从我起。但只是别说打了我,明日顺了手,只管打起别人来。」宝玉道:「我才也不是安心。」袭人道:「谁说是安心呢!素日开门关门的都是小丫头们的事,他们是憨皮惯了的,早已恨的人牙痒痒。他们也没个怕惧,要是他们,踢一下子唬唬也好。刚才是我淘气,不叫开门的。」
宝玉这里头又是一惊,想到适才之事,心里头愈发的不高兴起来,袭人还以为宝玉觉得自己个被打了愧疚,越发不敢说肋下痛起来,于是连忙服侍宝玉睡下,又自己个去敷药不提。
紫鹃到了前头王夫人院子里,见到里头人也不少,偶尔传出来的说话声还不甚好听,于是也就不进去,过了一会,见到王熙凤带了王夫人院里头的丫鬟金钏并金钏的母亲等三四个一起出来,金钏脸上带着泪痕,王熙凤见到紫鹃忙问什么事儿,听到紫鹃要讨人参养荣丸,忙说道,「这会子太太可没工夫办这个事儿,明个你再来罢了。」
紫鹃见到众人神色不太好,于是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回来就禀告了王嬷嬷,却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