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十八章【我们出去旅行的理由】(2/2)
确实,如她所言。
秋山老师说的小组最低条件里,四人组以上这一点,这个组合没有达到。
「所、所以……」
秋玻有些紧张地在嘴里扭扭捏捏地嘟囔着什么。
「如、如果可以的话……我……之类的——」
「——确实,还差一个人呢—。必须谁来补足。……顺便一问,矢野啊」
古暮同学似乎没有听到秋玻的声音,看向我。
「有没有其他可以邀请的熟人?比如关系好的人」
「关系好的人……」
大脑开始反射性地挑选熟人。
这个学年有交流的学生……
然后,一位候选浮现出来。我自然地把他说出了口。
「……细野(Hosono)算吧」
嗯……大概就是那家伙吧。
不在场的人里,我最亲近的肯定是那家伙。
「细野……?没听说过啊。其他班的人?」
「嗯,是这样的……」
说着,我环视周围,
「啊,有了……」
发现了视野的一角,环视体育馆的中央附近、正在晃悠的男生。
那个翘起来的头发和伸展的后背……没错,是细野。柊(Hiiragi)也在旁边。
看来,他们好像也正在找能组队的学生。
「唔嗯,是那边吗……」
古暮同学像发现猎物的肉食动物一样眯起眼。
「那个,感觉有点神经质的男生」
「没,不神经质的啊。经常和我聊书的话题……是个很好的家伙……」
「喔—,原来如此呢……我懂了!稍微等下」
只留下这话,古暮同学就飞快地走向细野。
然后,和他们说了两三句话——她就突然紧紧抓住细野的手臂,回到了这边。
「——好了捕获—!好了,这下就四个人了—!小组成立啦!」
「什、什么啊……!?怎么回事!?」
「等、等下,细、细野君……!」
细野因事出突然一脸惊讶,柊同学跟在他后面不知所措。
然而,古暮同学丝毫没有表现出顾虑,
「那个啊,我要让你加入我们组,我、未玖、矢野君这个组」
「诶、诶诶……!?」
「我是古暮千景哦。然后那边是我表亲,菅原未玖」
「你好
—。我也用Omochi这个名字在搞音乐—。请多关照哦—」
「请、请多关照……」
细野面对两人的压力,不由得结结巴巴地回答。
似乎把他的回答当成了许诺,Omochi小姐和古暮同学两人开始互相说着「顺利决定了呢—」「太好了太好了」什么的。
——真是可怕的强硬。
该说是天真无邪还是不怕事呢……或许因为这个,细野也无法提出异议,呆呆地望着她们俩。
然而——也有明确地表示不满态度的人在。
「……」
——是柊同学。
她伤心地皱起眉毛,死死盯着她们俩。
「……嗯?」
首先,Omochi小姐注意到了她。
「……啊啊,好久不见。你是合作节目里写人偶剧脚本的人吧—?」
「是的……」
「难道说,你是小细野的女朋友吗—?」
「……是……」
虽然声音小,但柊同学以清楚的声音这样说道。
「我是打算和他一组的……」
她罕见地一副愤怒的语调。
她的意思似乎清楚地传达给了两人,
「啊啊—,抱歉—,抢了你的男朋友……」
「诶,有女朋友的吗—抱歉抱歉!」
Omochi小姐和古暮同学一齐开始如此道歉。
「我不知道呢—。没有恶意的—」
「因为很着急啊,对不住啦」
「……唉,那也没办法」
或许是这个反应超出了预想,柊同学的表情缓和了。
这种时候不会发怒,很有柊同学稳重的风格。
然而——Omochi小姐和古暮同学似乎都没有让出细野的意思。刚才的客气仿佛不存在一样,她们开始和柊同学交涉。
「但是,我们想是随便走走的啦,而且也没有独占男友的意思,我们当天在当地汇合吧」
「而且小组啊—,也不是那么严格的东西—」
「……唔、唔—嗯」
「你看,就当成是帮助这个家里蹲音乐宅!错过他就没有可以组队的同伴了哦!」
「拜托你了—。我没有除了小矢野以外的朋友,被细野君拒绝的很困扰的—」
「是、是吗……?那样的话……」
——被这两人的说服压制,温柔的柊同学没能拒绝掉。
最后,事情就按照Omochi小姐和古暮同学所希望的进行。
然后——
——古暮、Omochi、细野、矢野。
——秋玻/春珂,须藤,修司,时子。
我们就分成了这两个奇妙的小组,进行修学旅行——
***
「——好,须藤和柊同学……水濑同学现在是哪边?」
「啊,是春珂哦……」
「嗯,小春珂。这样人就都齐了吧」
修司君在对面的座位扫视我们。
「那么……开始吧」
——使用第六节课进行的长班会。
拼起来的桌子前,如修司君所说,小组成员到齐了。
小伊津佳,小时子,修司君——加上我。
修司君作为组长,手拿着笔打开笔记本:
「大阪、京都、奈良有三天……可以的话,我想今天把大概的定下来呢——」
——确定分组以后,正好一周。
然后,今天距离旅行当日还有三周。我们正要决定,怎么度过分给我们游览各个城市的自由时间。
稍微往前一点,我还觉得这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但最近班里也开始增加修学旅行的话题。浮躁的气氛让我开始切身感觉到「马上就是了呢—……」。
只是,
「好!来好好决定吧—!」
「嗯,希望能做出个好路线呢……!」
小伊津佳和小时子这样合计道。
与她们俩十分开心相比——我也正感到不安。
「……嗯,拜托了……」
……居然和矢野君,分到了不同的组。
居然修学旅行这个大活动里,没能和他在一起……
因为我之前很期待所以非常遗憾,而且他现在『有点奇怪』。放着这样的他去旅行也让我担心得不得了。
秋玻也真是—,明明分组的时候再多坚持一下就好了。唉,或许她在前女友的立场上难以启齿……
「……嗯—……」
我瞥向走廊侧的座位,看到矢野君在和古暮同学、Omochi小姐、细野君围着桌子。
「那—么!要怎么办呢—!」
「我(watashi)想吃好多好吃的东西—」
「我、我(ore)想走一下哲学之道……!」
他们开心地合计。
最开始不习惯的组员很生硬,但似乎意外地有投缘之处,最近他们好像一副变得融洽的样子在进行准备。
现在的我感到那副光景可恨得不得了……
「……嘛,就算说要决定去的地方」
与我这样的心情相反,修司君顺利地推进话题,
「我想基本上,定个粗略的方针。就像菅原同学和古暮同学也说过的,应该也可以随着到时候的心情改变,别太过执着了。就大概挑几个想去的地方……」
嗯,能这样做就太感谢了。有余力的话或许能和矢野君队伍汇合……
旁边,小时子也频频点头:
「是呢,希望是个悠闲的旅行呢……太过纠结感觉也会累……我也想见细野君……」
的确是呢。我想她和男朋友一直分开就真的太寂寞了。至少,我希望给她安排成两人能时不时见一下,那样的话我也能有机会,是双赢。
——然而。
「——诶,你在说什么啊!」
小伊津佳嘎哒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
「大家太天真了啊!这可是一生仅有一次的高中修学旅行啊!肯定要反反复复严选想去的地方……决定完美的日程吧!」
然后,她把手捅进包里,
「我已经完成事前调查了!」
如同宣言一般说着——一下子往桌子上放了什么。
『古都旅行 京都·奈良篇』
『大阪完全攻略书!绝对想去的50个景点』
『周末旅行 关西』
『不见不休!日本的景色/西日本』
——是旅行书。
十本左右的旅行书,在那里堆起来。
而且,它们——贴了大量便签。
「诶,这个……」
我拿起几本,快速翻了一下。
看样子,在小伊津佳在意的页、想去的地方好像全都贴了便签。
而且,连笔记一样的东西都写在上面。
「这个,全都……是为修学旅行准备的?这一周里?」
「当然的吧!」
小伊津佳自豪地叉着腰,用鼻子发出哼哼声。
「为了全力享受这个大活动,从上周开始我就一直在研究哦!」
「研、研究……」
买、买了这么多书,这么认真……!明明看上去每一本都不便宜……!
话说,贴了这么多便签,我可感觉终究是没法全都转完的……这不是单单检查都很麻烦的级别……?
然而,似乎吃惊的只有我:
「……又来啊」
修司一边从书山里拿起几本旅行书,一边苦笑道。
然后,连旁边的小时子也:
「唉,我就觉得会变成这样呢……」
「怎、怎么回事……?」
……我跟不上话题。为什么说『又』,以前也有这种事?
「……啊,抱歉抱歉,你吓了一跳吧。实际上须藤是旅行狂魔啊」
修司一副就像是让自己吃惊一样的表情,摆了摆手。
「不,比起旅行狂魔,说是准备的狂魔更正确吧……」
「去年的远足也很厉害呢……」
小时子眯起眼,接着修司说道。
「小伊津佳,功课做太足,比导游还了解得清楚……但是多亏了她,我们都很开心呢……」
「喔、喔……是这样啊……」
原来小伊津佳还有这样的一面。
平常要说是哪种人,她应该是随便的那种人,原来一涉及到旅行,她是想认真做准备的那类……
不过……是啊,说起来
,矢野君好像以前也说过。小伊津佳因为远足欢闹时的事情;比起当天,不如说准备期间看起来更开心之类的事情……
「……综上所述」
小伊津佳对着终于明白事态的我,用拳头敲着胸给我看。
「春珂,我绝对会给你个开心的修学旅行——全都交给我吧!」
这宣言,说实话本应该是让我困扰的;
对于在意矢野君的我来说,这本应该是有点令我烦恼的……
「……嗯,谢谢」
为什么呢。
我注意到,胸中忽然开始涌现出开心的感觉。
「一起开心地旅行吧……!」
「嗯。好啊好啊!就是这个气势啊!」
小伊津佳满足地浮现出满面笑容。
「虽然大概也有没能接受的地方——反正要去,笑着去更好呢!这样子,幸福也会靠近过来吧!」
——通过这句话,我终于注意到:
我不安的心情,暴露给小伊津佳了。
然后,即便我这样,她也想要让我开心——
「……嗯,是呢」
我点了点头,重新思考。
我对大家太失礼了。
小伊津佳、小时子、修司君也是我重要的朋友。
与这样的成员一起旅行,不开心肯定是损失。
所以……从这里开始,从现在开始,我要尽情享受旅行,向前看加油吧!
「……那么,就是这样」
小伊津佳这么说着环视我们。
「来实际考虑目的地候补吧!……啊,如果事先有『想用这种理念游玩!』类似的意见,我一定想听一听!机会难得,我想定一个对所有人都最好的路线呢。来考虑尽可能吸收了意见的计划吧!」
啊,这种是可以的啊!
我满以为是不是小伊津佳会全部决定……
但如果是这种感觉,我一定要说一下自己的希望!
「啊,那……」
我唯唯诺诺地举手。
「那个,果然,如果是稍微有点富余的计划就好了……你看,当天的心情可能会变吧?所以,到时候如果有了想去的地方就能去、时间上心情上都有余力的计划……」
对啊,把两边都当作目标就行了。
小伊津佳的讲究,我的希望。
能完美结合二者的旅行计划——
如果能做出这样的计划,应该就能做出让大家一定都能满足的最棒的修学旅行……
小时子也能获得与细野君一起的时光……!
或许是感受到了我这样的期待,小伊津佳嗯嗯地点头,大大的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明确地断言道:
「——这种的驳回!」
「……诶诶诶诶诶诶!?」
*
「——呼……」
我洗完了澡,简单护肤、吹干头发,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身体沉进布质的靠垫。
灼热的手脚碰到网眼的粗糙触感,十分舒服。
电视开着不管,放着综艺节目;妈妈正在厨房洗东西。
她似乎因为声音注意到我出来了。
「……哎呀,秋玻洗完了?」
一边说着,妈妈从厨房转头看向了这边。
「嗯,刚刚好」
「要喝什么?」
「不用,没事啦。谢谢」
我回以笑容后,便拿起手机,再次确认那之后花了两周终于决定的旅行行程计划。
——小伊津佳想把预定塞得满满当当,我/春珂还有小时子想留下余地。
我们反复磨合,结果上而言,我想我们算是做出折中双方希望的计划。
我稍微失礼地卧在沙发上思考。
大阪,京都,奈良。三天两宿的旅行。
仔细想想,这是我人生中第二次去比东京更靠西的地方。大阪是第一次去,京都是许多小说的舞台,所以我也在憧憬。想去的地方也很多。
——然而,比起这些更重要的。
第三天到访的奈良县——
我一边望着预定表,一边叹出一口气。
其实我曾去过一次奈良。
比春珂诞生稍微早一些,小学低年级的时候,与『父亲』两人一起——
那时的事情,我只记得断续的景色。
映在眼中的色彩,风的气息,爸爸开心的样子。
然后,他说过的话——
我想什么时候再去一下那里,去往那个与爸爸并排走过的街道,那个地方——
这次旅行里,我有很多期待的东西。与矢野君的,与大家第一次远行,我憧憬着的街道。无论哪个都同样期待。
然而,即使在这些里面——我也对去奈良抱有特别的期待。
一次又一次,我在脑中反复播放那天的记忆——
「——啊啊啊啊啊!但是好担心!」
——爸爸不合时宜的高声打断了我这多愁善感的思考。
「三天两宿……这不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吗!虽然要是平安无事就好……」
回头看去——他一如既往,在餐桌上一边夹着下酒菜一边喝着啤酒。
「没事的啦」
我不由得笑出来,对爸爸说道。
「我已经十七岁了哦?也是会和朋友一起去旅行的年纪了。只是个修学旅行,没什么可担心的啦」
「但是,就算这么说啊……」
爸爸蜷起如同山男[注]一样的巨大身体扭捏着。[注:山男,日本神话中出没于山中的怪人,身躯高大有力。]
外表看上去是豪爽的感觉,实际上性格也是比较豪爽的,但他涉及到我们会变得莫名操心。
嘛,有这么个女儿的父亲,或许都是这样的。
「……真是,别那么担心啦」
似乎洗完了东西,妈妈从厨房走出来,一边坐到桌旁一边苦笑。
「被说了那么多,孩子们也会在意吧?」
「连、连实春(Miharu)都……」
——爸爸现在也用后面的名字叫妈妈,用和春珂一样有个『春』的名字。
我从小时候就喜欢它发音的柔软,所以给在自己心中诞生的她起了『春珂』这个名字。
「是吗,嗯……那我就不多说了……」
父亲的脸上浮现出似乎有些悲怆的决心,
「至少……每天给我们联系哦?」
「……是是,我知道了」
我一边不由得又笑了出来,一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
——到达房间。
我——看向了书桌上放着的一本笔记。
封面上写着『交换日记』,花式设计的笔记。
从春珂向矢野告白的那天起,它的交流便断绝了——
坐在椅子上,打开桌子的灯——我翻了翻它的内容。
上面,写着春珂圆圆的文本——
11月12日(周二) Haruka
哇—,在这写日期是多久以前了……
暑假前……?
感觉有点紧张呢……
但是,我有想商量的事情,久违地写了……
——回家以后看到桌子上放着这本日记时,我的心猛跳了一下。
是她发来的消息。
我瞬间理解,把包扔到床上便慌慌张张打开了本子。
上面写着的——是春珂的咨询。
内容当然是关于矢野君的。
春珂这样开头:
——矢野君一直魂不守舍吧……?
和秋玻分手以后,特别会发呆,脑袋好像也没在转……
他变得和以前的矢野君比像是两个人一样了对吧……
——魂不守舍。
嗯,这句话我觉得很准确。
文化祭的次日以来——他就特别恍恍惚惚。
即使对他说话也只有迟钝的反应,上课被点到也答不上来,头发立着,仪容也感觉很乱……
明显——是心不在焉,这样的感觉。
他对与我分手的事情一副毫无感想的表情,决定旅行分组的时候也随口说出了让大家尴尬的话,不由得愣住了。如果是以前的矢野君,应该会顾虑着大家,绝不会把那种事情说出口。
然后麻烦的是——他本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很奇怪。
即使大家担心他的状况,他也一副完全不明白在说什么的表情……
——周围的学生,也开始注意到矢野君很奇怪。
反应各不相同。
说明了缘由的修司特别担心矢野君,小伊津佳甚至说「被女朋友甩了的话就会变得这么奇怪吧」「不如说,矢野算是比较能承受的吧」。
确实,或许是这样。
被恋人甩了的话,确实变成那样也不奇怪,或许不需要担心到这个地步。
然而……即便如此我也感受到了责任。
更甚于此,我担心矢野君,无论如何都无法心安。
所以,
——这次修学旅行里,把矢野君变回原样吧……!
春珂的这个提案——让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虽然是大概……我想是我们的错……
矢野君才变成那样的……
因为我各种动摇,秋玻跟他分手了……
所以,我就想,这次修学旅行能不能努力想想办法,让他清醒过来……
我觉得要让他在我和秋玻之间选择的话,必须要这样做……
而且也不能那么悠闲啊……
秋玻怎么想……?
可以的话,我想加油做,怎么样……?
……原来春珂也这样想。
她认为,现在的矢野君正在恍惚是自己的错……
而且,
——而且也不能那么悠闲啊……
回顾到这句话,我拿着笔记的手指开始颤抖。
没错——我们是有时间限制的。
二重人格结束、春珂消失这个无法逃离的时间限制。
虽然感到有责任是理所当然的,但我们本来就没有多少时间了。
那么,如同春珂所言——最近必须让这个状况告一段落。
我是有这种程度的心理准备,才下决心与矢野君分手的。
——大口深呼吸,从笔筒里拿起自动铅笔,
我久违地在笔记本上写下日期。
——十一月二十一日星期三 秋玻
然后,我开始接着写留给春珂的信息。
——久违了呢。我好像也在紧张。
我赞成春珂的提案。
修学旅行,加油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