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章 奥多摩的怪物(2/2)
不论对方是什么样的人物,一辉都必须与他面对面。
所以他努力美化法米利昂国王的行为。
「……这、这也表示他非常重视他的女儿,他是位好父亲啊。」
「他只是离不开小孩
而已。我决定留学的时候,他也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反对。」
「父、父母听到自己女儿突然说:『我要去找比我还强的人!』然后就跑去留学,不管是谁都会反对的。」
「那时候是母后找借口把父王扔进牢里,我才能顺利留学的。」
「找借口!?到底是什么状况才要找借口把国王关进牢里啊!?是说我这样听下来,史黛菈的妈妈根本一点都不普通啊!」
「啊、对了!这次也请母后把父王关起来的话……」
「不不不!不用了!我普普通通的去见他就好了!」
「咦?可是这样你会死的。」
「呜哇,别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出口好吗!?」
一辉听见史黛菈一脸认真地回答,不禁有些胆怯。
不过既然他已经决定与史黛菈交往,他早就做好觉悟了。
「……我很高兴史黛菈这么担心我,而从你的话听起来,与你父亲见面似乎会很辛苦。不过只有这件事,我怎么样也没办法逃避。我会好好与你父亲见面,努力获得他的认同。我身为男人,一定要做到这件事。」
一辉的语气充满决心,里头蕴藏着绝不动摇的强悍意念。
史黛菈理解到这点,只好轻轻叹口气:
「……我知道了,那我们就两个人一起回法米利昂,去见我的父母吧。」
接着……她幸福地扬起微笑,将头靠上一辉的肩膀。
「我也想介绍自傲的男朋友给我父母认识呢。」
「谢谢你,史黛菈。」
一辉道谢,并且轻抚史黛菈的艳红发丝。史黛菈则是开心地弯起眉眼,脸颊蹭着一辉的肩头。
她的表情忽然阴沉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一辉,说到刚才的话题……」
史黛菈有些拘谨地问着一辉:
「我是不是也要跟一辉的双亲打个招呼比较好呢?」
史黛菈的表情似乎有些尴尬。
这也难怪,毕竟她知道一辉除了珠雫以外,跟家人都处得不是很好。
实际上,当一辉听见这个问题,表情也有些黯淡。
他不知道是否有这个必要。
——现在的自己,到底还是不是他们的孩子?
自己不听从嘱咐,逃离家门。而他们——不,父亲至今还把这样的自己当成家人吗?
一辉回想起父亲的容貌,细细思考着。
在他考虑了许久之后——
「说得也是,这的确也很重要。那么在七星剑武祭结束之后,你能跟我一起走一趟黑铁家吗?」
一辉这么回答道。
至少一辉……还把父亲当作家人。
虽然父亲从没把一辉当作儿子看待,但他仍然是一辉无可取代的「亲人」。
自己内心也希望有这么一天,两人能够互相理解。
所以一辉相信他们之间仍然存有家人之间的羁绊。
「……嗯,我知道了。」
史黛菈听见一辉的答案,只能点头回应。
——但是实际上,一辉的答案令史黛菈产生某种危机感。
史黛菈从黑乃、珠雫,甚至一辉本人口中,知晓一辉在黑铁家中到底受到什么样的对待。
『反正你什么都做不到,就什么也别做。』
父亲怎么能对亲生孩子说出这种话?
他不只是擅自认定孩子的可能性,还打算击溃它。
史黛菈是在父母的疼爱中长大成人。从她的角度看来,这种亲子关系可说是异于常人。
这根本不是父母亲该做的事。
所以她不由得顾忌了起来。
『他们之间仍然存有家人之间的羁绊。』
这样的认知——是不是太过天真了?
而这天真过头的认知,总有一天……可能会给一辉的心灵带来决定性的伤害也说不定。
(…………)
但是她说不出口,这太残酷了。
你的父亲可能不把你当作儿子看待。
这么悲哀的事实,她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所以史黛菈也只能衷心期望。
那位父亲不会背叛一辉那小小的期待。
——而就在两人暂时陷入沉默的时候。
「嗯?」
一辉与史黛菈同时擡起头。
他们察觉了一件事。
地面……微微摇晃。
「怎么回事?地震吗?」
但是这感觉与地震又有些微不同。
因为两人感受到的震动,与其说是「摇晃」,感觉比较接近「抖动」。
而且这震动不只一次。
震动是隔着一定的间隔,一阵又一阵地摇动。
仿佛某种巨大的物体正在敲打地面——
「……这说不定是——巨人的脚步声。」
一辉脑中浮现的,是三十分钟前见过的景象。
翻起的地面,树木被连根拔起投掷出去,地面上刻着巨大的脚印。
如果是那道巨大脚印的主人,每走一步就发出这样的地鸣声也不足为奇。
一辉虽然不怎么相信所谓的未确认生物,但是都已经近距离观察到确切的痕迹,他只能承认其存在的可能性非常高。
一辉站起身。
「毕竟我们今天也是为此而来的,我先去观察一下状况。」
「我也要去!」
史黛菈正打算一同起身,不过——
「不——行。」
一辉用食指戳了史黛菈的额头。
光只有这样,史黛菈便再次跌坐在地。
「为、为什么!我也想看巨人啊……!」
「就算真的有巨人,如果那是凶猛的生物,说不定会与它发生战斗。所以感冒的孩子给我乖乖待在原地。」
「呜呜~」
史黛菈鼓起脸颊,看起来就像个耍赖的孩子。不过一辉都这么严肃地告诫她了,她只好不甘愿地屈服。
一辉留下史黛菈,独自迈向山中小屋的门口。
并且将耳朵粘贴单薄的木门,倾听外头的情况。
碰咚、碰咚……
声音越来越接近。脚底传来的震动也代表震源就在附近。
「…………来吧,〈阴铁〉。」
一辉吐出附着魔力的话语,如同乌鸦般漆黑的爱刀显现在右手中。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稳定身心后——
「喝!」
一辉仿佛要撞开门似的,猛力冲出门外。
一辉一奔出门外,眼前所见的——是持续降下的猛烈豪雨,以及杳无人烟的树林。
这副景象与一辉带着史黛菈前来小屋的时候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
地鸣声与震动确实是存在的。
但是身为源头的物体却不知所踪。
而一辉也发觉,在他冲出门外的同时,地鸣声与震动顿时停歇。
「……到底怎么一回事?」
一辉感觉自己像是被鬼遮眼,一脸狐疑地转过身。
就在此时——
「————咦?」
他见到山中小屋前方,站着一具五公尺高的岩石巨人。
一辉是穿过这具高大巨人的胯下走出来的。
(这、这怎么可能…………!)
这副光景实在太过不切实际,一辉不禁呆站在原地。
但就在下一秒,他见到更加夸张的画面。
那具巨人居然举起巨腕,朝着山中小屋直直落下。
是的,他的目标正是那栋小屋,而生病的史黛菈还待在里头!
「史、史黛菈啊啊啊啊啊啊——————————!!」
那前所未有的巨物便在猛然之间,将山中小屋名副其实地砸个粉碎。
◆◇◆◇◆
「————!」
「呀啊!?什、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一辉将史黛菈抱在怀中,而史黛菈则是失声惨叫。
真是千钧一发。
一辉在巨人击毁山中小屋的刹那间发动〈一刀修罗〉,以己身的最高速度救出史黛菈。
「史黛菈,没事吧?」
「呃,没事。不过到底怎么了…………」
「一切如你所见。」
一辉语毕,便瞥了一眼岩石巨人。
「巨人真的存在。」
「跟…………」
史黛菈顺着一辉的视线看去,当她将小屋毁坏的凶手尽收眼底时
——
「跟我想得不一样!!」
「是那个问题吗!?」
不过史黛菈说得没错。
现出原形的巨人并不是他们想像中的「巨大人类」。
那是由大小不一的岩石拼凑起来的粗糙人形。
乍看之下甚至令人不得不怀疑,那巨人真的是生物吗?
暂且不管它是不是生物,只有一件事是肯定的。
这具岩石巨人对一辉两人带有明显的敌意与攻击性。
而事实证明,巨人现在又打算再一次追击一辉两人。它正朝着一辉两人挥下巨腕。
「唔!」
一辉抱着史黛菈直接往身旁一跳,躲过巨人的捶击。
一辉身后的地面瞬间被那难以想像的重量击碎。
就算是伐刀者,要承受这样的攻击根本是螳臂挡车。
既然如此——只能先一步击倒它!
「史黛菈乖乖待在这里,小心别让身体淋得太湿。」
一辉放下史黛菈,手持〈阴铁〉与岩石巨人对峙。
「你打算战斗吗?没问题吗?刀剑对那家伙感觉起不了作用啊。」
「没问题,我有招数是专门用来对付这样的对手。」
一辉语毕,左手贴扶刀身,右手使劲握紧〈阴铁〉。
这样的姿态相当明显,正是「突刺」。
但是岩石巨人丝毫不在意——不,它仿佛毫无自我意志,机械式地挥出自己的岩石巨拳。
如此缓慢又单调的攻击,怎么可能击溃〈落第骑士〉。
一辉以〈一刀修罗〉强化过的超人脚力,朝着岩石巨人冲刺突进!
他在岌岌可危的距离与巨拳擦身而过——
——并且以全力紧握刀柄的右手予以刺击!
钢铁剑光奔驰,撕裂空气。
这不是寻常的突刺。
腕力、脚力、冲刺力——这一招是借由一辉超人般的身体控制力(Body Control),将一切力道的矢量全部集中于一点,以便使出自身最高的攻击力。
此为〈落第骑士〉持有的七项秘剑中,以最强攻击力著称的「对物奥义」——
「第一秘剑·〈犀击〉————!!」
冲刺中的一辉完全不减速,将自身化为子弹,贯穿巨人的胸膛。
贯穿的力道冲击巨人的全身,紧接着岩石拼凑而成的巨人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从胸口那道巨大的空洞开始渐渐崩毁。
巨岩四散,整具巨人逐渐失去人形,变回原本的普通岩石。
「好!」
一辉着地,并且松了口气。但是就在此时——
「咦…………!」
眼前的景象令一辉无法置信。
崩毁的岩石仿佛磁铁般地互相吸引,再次组合起来。
巨人粉碎不堪的残骸,又一次组成人形。
但这次并不是组成巨人。
而是化为数十具与一辉等高的人偶。
一辉在这副画面中发现更为夸张的异状。
他感受到细如丝线的魔力气息,分布在如磁铁般互相贴合的石块之间。
没错,这才不是什么岩石怪物。
而是某人利用魔力丝线操纵岩石。
也就是说——
「伐刀绝技……!敌人是伐刀者!史黛菈,注意四周!」
「一辉!后面!」
「喝!」
史黛菈大声呼喊,此时一辉身后的一具石人偶正要挥拳攻击一辉。一辉马上反应过来,挥剑斩向石人偶的拳头。
锵!刀刃与坚硬岩石互击,反作用力震得一辉手腕麻痹。
石人偶则是岩块产生些许龟裂而已。
(果然,只有〈犀击〉才招架得来…………!)
但是〈犀击〉有着致命的弱点。
一辉必须做出某种程度的「蓄力」,才能使出这般强劲的突刺技。
现下却有数十具石人偶一拥而上,一辉可没那个闲暇时间「蓄力」。
「嘎啊!」
「一辉!」
一辉回避不及,石拳直接击中头部,额间血沫飞舞。
即使一辉身负〈天衣无缝〉,一再卸除石拳的攻击,仍然寡不敌众。
无数攻击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这下糟糕了……)
虽说是逼不得已,但是他太早使出〈一刀修罗〉了。
剩余时间大约三十秒,这样下去来不及将石人偶全数收拾掉。
(该怎么办…………!)
但是敌人可不会傻傻等待一辉思考对策。
大部分的石人偶已经团团围攻一辉。另一方面,剩下的五具石人偶正袭向裹着毛毯的史黛菈。
「史黛菈!」
一辉从石人偶群的空隙中见到这个画面,不禁大喊道。
但是他除了大喊,什么都办不到。
他现在没办法马上突围。
史黛菈现在很虚弱。如果敌人现在袭击她的话,太危险——
「嘿呀——!!」
而一辉却是见到史黛菈用力挥动〈妃龙罪剑(Laelig;vateinn)〉,一击就将五具石人偶粉身碎骨。
而且她不只化解自己眼前的危机,甚至手持巨刃,将围攻一辉的石人偶一个个击飞、打碎,轻易突破石人偶的包围网,奔向一辉身旁。
「……呃,这不太像我所知道的病人啊。」
「嗯,我也有点吃惊。我果然是破天荒的强啊。」
别自己说啊!一辉这么心想,不过他也惊讶过度,只能傻傻地点头。
「稍微休息之后,身体总算比较能随心所欲。我也要一起战斗,我比一辉还适合跟这些家伙交手吧!」
的确。
史黛菈臂力异常惊人,就算没办法斩裂石块,也能靠着力量击碎石人偶。
实际上一辉心知肚明,就算史黛菈再怎么强,病人就是病人,可以的话他实在不想勉强她。但是只靠着一辉一人这样战斗下去根本没完没了。应该让她帮忙——正当一辉这么想着的同时——
「不可以喔,史黛菈。病人可不能乱来呢♪」
某处忽然响起了说话声。那轻浮的语气与战场格格不入。
而声音的主人则是和以前一样,毫无前兆地忽然出现在一辉两人眼前。
「御祓副会长……!」
◆◇◆◇◆
「呦!两位好。我来救你们啦,学弟。」
「您还真快呢。听说至少还要三十分钟不是吗?」
「啊哈哈☆的确是这样没错。不过我可是能将不可能化为可能的男人,这对我来说小意思啦♪」
泡沫一脸酷样地说道。
而泡沫身后的某物——
「咕喔喔喔!」
似乎将所有会动的物体视为目标。
石人偶发出的怒吼有如风箱一般,并且从泡沫身后挥下岩石铁拳。
它的目标是头顶。
那拳头坚硬无比,一辉还是身负〈天衣无缝〉才能将伤害减至擦伤。
若是直接击中,一击就能粉碎人类那柔软的头骨。
「御祓学长,后面!」
一辉感知其危机,大声呼喊道。
但是泡沫仍然挂着满面笑容,别说是回过头,他甚至文风不动——
——岩石铁拳就这样击飞泡沫的整颗头部。
「!?」
「咿……!」
一辉与史黛菈见状,两人都睁大双眼,哑口无言。
石拳充分发挥了它的坚硬,泡沫的头骨仿佛番茄一般彻底粉碎。
泡沫失去头部的娇小身躯被丢进暴雨淋湿的泥地中,一动也不动。
他的死一目了然,无法反驳——
「不好意思,这是圈套。」
泡沫方才明明已经死了,下个瞬间他却跨坐在杀死自己的石人偶肩上。
「啊哈☆我一直想讲看看这句台词。」
「……嗄?咦、咦咦咦!?」
泡沫若无其事地呵呵笑着。
史黛菈见状,一头雾水地惊呼道。
一辉虽然没有跟着惊呼出声,但他的脑中也是一片混乱。
他刚才的确亲眼目睹泡沫的头颅被砸个粉碎。
粉色脑浆四处飞散,其中混杂着些许白色碎骨。
这副恶心的画面现在还烙印在眼中。
那副景象确实是如假包换的现实。
但是,
一切化为虚有。
强行扭曲了因果关系。
……只有一种能力,能引起如此非现实的现象。
「伐刀绝技——而且是因果干涉系的能力。」
「完全正确。」
泡沫点点头,肯定一辉的答案。
伐刀者的能力存在数个系统。
例如一辉的。〈一刀修罗〉,是隶属于体能强化系。
史黛菈的〈妃龙吐息(Dragon Breath)〉,则是隶属于自然干涉系。
再来是绫辻绚濑的「划开伤口」,隶属于概念干涉系。
而在伐刀者众多异能当中最为稀少,公认最强的能力系统。
那就是因果干涉系。
「我的伐刀绝技〈绝对不确定性(Black box)〉,是一种操纵事件结果的能力。凡是针对我的所有攻击,全都会『失败』,就像现在这样。」
一辉闻言,不禁想起某个场景。
一辉在那间餐厅第一次见到〈无法观测(Fifty/Fifty)〉。
他那时候只是轻轻一抚,一辉的所有伤口便消失无踪。
当时他的手腕实在太高明,一辉完全无法推测出那是什么能力。
(他只是将因果改写成「我根本没受伤」而已啊。)
一辉明白之后,顿时感受到一股颤栗。
一辉看过各式各样的异能,却从未见过〈无法观测〉这种如同怪物般的能力。
(这就是为数众多的伐刀绝技中,号称最强的异能啊。)
他根本无法想像,该怎么对抗这种异能。
不过只有在现在这个时候,这份如同犯规的强大简直如虎添翼。
若是如此霸道的能力,应该能轻易帮助他们脱险。
一辉与史黛菈虽然这么想着,不过——
「只要有学长这份能力就能轻松获胜了呢!学长也来帮忙,让我们一口气消灭这些怪物吧!」
「啊,这我没办法。」
泡沫断然否定史黛菈的提案。
「咦?为、为什么!?」
「因为我的〈绝对不确定性〉只能操纵原本就存在的结果。换句话说,只要那件事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就绝对能让它成功发生。反之,如果这项结果根本不存在,也就是如果这件事单凭我个人的能力是无计可施,我的能力就会完全无效。我可以将百分之一的可能性转变为百分之百,但是不可能将零变成一。话又说回来,你们从刚刚开始就只用剑打碎岩石,看起来根本像是战斗漫画,完全超乎常理。这对你们来说可能是理所当然,可是普通人怎么可能办得到啦。更别说是像我这样,令人怜爱又弱不禁风的男孩子,办得到才怪。」
「没想到这个能力还有这样的弱点。」
「当然啊,如果我真的什么都能操纵的话,我早就参加代表战了。〈绝对不确定性〉能操纵的『结果』,只限于存有任何一丝可能性的事物。讲得直接点,我的能力若是碰上赢不过的对手,就是绝对赢不过。」
而且泡沫的肉体比普通人还要瘦弱,导致「不可能」的范围又更加广泛。泡沫正是有这样的自知之明,才没有参加七星剑武祭选拔战。
不过,既然如此——
「你到底来干什么啊!」
想当然耳,会有人这么疑惑着。
战场上多了个战力外的人,也只会造成麻烦而已。
史黛菈理所当然地质疑泡沫,而泡沫则是回以神秘的笑容。
「我当然是来帮你们的啰。不过就像刚刚说的,我负责的不是打斗,而是负责带领她,在你们出事的时候,能以百分之百的可能性赶到现场。」
泡沫说完,便从石人偶身上轻轻跳下。
「——就是这么回事。刀华,后面就交给你了。」
他擡头望向山坡处。
就在视线的前方,缓坡的上方。
山中小屋旁开拓的些许空地与山林的交界处——
「嗯,谢谢你的引导,小沫。」
一位配戴眼镜的栗发少女,手持闪烁金色电光的长刀伫立在此。
「东堂学姊……」
「虽然我不是在紧急时刻赶到,不过两位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刀华一见到一辉与史黛菈的身影,眼眶显得有些湿润,并且松了口气。
接着,她的神情再次严肃起来。
「两位请先到一旁休息,这里就交给我。」
刀华压低身躯,微微前倾,瞄准包围一辉等人的石人偶,准备冲刺。
但是史黛菈却出声制止刀华。
「刀华学姊,等等!剑对这些家伙起不了作用!您居然要一个人面对这种莫名其妙的敌人,太勉强了!我也——」
我也要战斗!史黛菈正打算这么说——
「没问题,我知道他们的弱点。」
「咦…………!」
刀华解释道:
「在无数种固有灵装当中,『钢丝使者』爱用的其中一种战斗方式,便是以魔力丝线操纵无机物群起攻击敌人。而这种战斗方式有一个铁律:同时操纵复数人偶的情况,并不是由自己直接操纵,而是从中设置人偶来操纵其他人偶。换句话说,就是借由做为中继站(hub)的人偶来进行控制。这么做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够隐藏『术士』的身影,单方面攻击敌人之余,自己则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不过术士必须避免敌人发现自己的行踪,所以连接到己身的丝线是越少越好。但是反过来说……只要破坏掉中继站,『钢丝使者』就没办法操纵人偶了。」
战圈上没有屏蔽物,因此大部分人不会使用这种战法。
换句话说,这种战斗方式对学生骑士来说,相当陌生。
刀华虽然身为学生骑士,却曾经与贵德原一同接受特别征召,数次参与实战现场,与恐怖分子正面对峙过。
因此她很熟悉这些战斗手法。
借由这些知识,以及刀华的观察力——
「找到了。」
刀华在倏瞬之间便识破唯一一具人偶。它混杂在那群蠢蠢欲动的数十具石人偶中,牵引着其他人偶。
下一秒,刀华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不,她只是仿佛消失一般迅速地飞奔至敌阵——也就是中继站人偶的所在位置。
〈疾风迅雷〉。
这是刀华的伐刀绝技之一。以雷之力刺激肌肉,将肌肉性能提升至最大值。
其速之快,只能以电光石火来形容。
这突如其来的发展,石人偶们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它们只能犹如木偶般,傻傻站在原地——
「————〈雷切〉!」
一切都在这刹那之间画下终止符。
电光之刃以疾雷之速拔刀出鞘,将中继站人偶一刀两断。
紧接而来的庞大气爆,炸碎了现场所有石人偶。
一阵狂风肆虐,仿佛雨云也将跟着一起弹飞。暴风过后,敌人已经一具都不剩了。
◆◇◆◇◆
看起来,敌人应该不再继续制作人偶。
不见身影的敌人似乎是因为中继站被毁,便放弃攻击了吧。
「太厉害了…………」
史黛菈见到刀华如此俐落的战斗,忍不住赞叹道。
「刀华学姊厉害的地方不只是一眼就发现对手的弱点,『异能』与『剑术』之间的平衡也相当完美呢。」
「史黛菈说得没错。」
一辉也表示同意。
而他也确定了,这就是〈雷切〉东堂刀华强焊的原因。
刀华运用能力的方式相当广泛。
她在使用雷术这么高攻击力的能力时,不只运用在攻击上,甚至是强化体能,以及媲美心理学的观察力。因此她能更加活用「剑术」。
她的「异能」与「剑术」两项等级都相当高,并且完美地互补,并且互相提升作用。
在双方平衡上,极端「偏向剑术」的一辉自然输给刀华。而从一辉的观察看来,刀华的实力甚至比史黛菈高上一层。
史黛菈自己应该也从刀华身上,感受到自己不足的那份力量。
「老实说,我学到很多。」
她很难得地语带佩服。
但是她的表情却有些紧绷。
——一辉知道,她已经发现了。
事实证明,现阶段〈红莲皇女〉的实力不及〈雷切〉。
A级与B级,正如这项评价所言,史黛菈的潜力的确更加强大。再过一年时,史黛菈肯定能轻松赢过〈雷切〉。
但两人若是现在立于战场上……十之八九是
刀华获胜。
史黛菈正是发现这点,神情才会显得紧绷。
但是在史黛菈面前——
「史黛菈同学。」
刀华收拾完人偶,便跑了过来。
「我、我听说你病倒了,身体还好吗!?」
刀华激动地问道。
她的表情与方才击溃人偶时那副勇猛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她的脸色甚至比生病的史黛菈还要惨,充分让人体会她到底有多么担心史黛菈的病情。
「咦?呃、嗯,我有稍微休息一下,身体感觉比较舒服了。」
因此史黛菈便笑着回答刀华,想让她放心,不过——
叩的一声。
刀华将自己的额头强行粘贴史黛菈的额头,马上就识破她的谎言。
「你的头还这么烫啊!这样哪里叫做没事!而且你的身上还湿淋淋的……万一感冒恶化了怎么办!」
「没办法啊,因为刚才受到袭击的时候,小屋也跟着被毁掉了。」
史黛菈答道,并且指向山中小屋。原本的小屋已经被夷为平地,只剩下一堆残骸。
刀华见状,神情顿时显得有些困扰。
「小沫,这附近还有其他紧急避难用的山中小屋吗?」
「没了,不过我记得从这边稍微往北边走,应该有个钟乳洞。」
「那么总之先到那边避一避吧。不能继续让病人淋雨了,而且也要帮黑铁同学疗伤。」
刀华说完,便一把抱起史黛菈。
「好了,史黛菈同学,我们走吧。」
「哇啊啊!等、不要、不要抱着我走啦!太丢脸了!」
「不行,病人就要乖乖听话。」
刀华的语气虽然温柔,却非常强势,仿佛母亲在教训小孩一样,不许史黛菈回嘴。她就这样抱着史黛菈向前走去。
泡沫注视着那道背影,用只有一辉听得到的音量悄声说道:
「刀华的双亲都是因为生病去世的,所以她从以前就比别人还要注重身体健康。刀华一进入这个模式的时候最好不要反抗,耍赖耍过头搞不好会被打屁股喔。」
「御祓副会长也曾经被打过屁股吗?」
「她的手劲太夸张了,根本是打屁股的天才啊。」
看来他的确遭殃过。
一辉在学生会室也曾经见过他们的相处模式,刀华就像个妈妈,而泡沫则是难缠的孩子。
看来两人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好了,学弟自己走得动吗?不行的话我可以拉你一把喔?」
一辉使用〈一刀修罗〉之后,会陷入极度疲劳。泡沫顾虑到这点,便开口提议道。
不过一辉则是静静地摇了摇头。
「不,没关系。我还可以自己走。」
「那就好,跟我来吧。」
于是一行人总算会合之后,暂且移动至附近的钟乳洞避雨。
※※※
「呵呵呵,原本只是想试试新的中继人偶,才小小玩弄他们一下。没想到反而吃了个大闷亏啊,真是糟糕。」
日本某处。
明明是正午时刻,房内却阴暗不已,有如充斥黑暗的泥沼。
而就在这间房内,一名高大男子坐在沙发上,苦笑中混杂着叹息。
「唉唉,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雷切〉,木偶们根本不堪一击啊。」
「臭味真重,你的手烧焦了?」
一道黑影开口问道。他站在高大男子的身后,看着男子的眼神满是轻蔑。
「这可是烤了个全熟呢。」
高大男子亮出自己的左手。
男子是以左手来操纵石人偶,而〈雷切〉的高压电流经由丝线而来,电焦了男子的左手,肌肉甚至焦黑剥落。
他的损伤实在太过重大,就算使用再生囊也不一定能完全痊愈。
但是高大男子不只没有痛苦惨叫,他仿佛歌颂般地赞美刀华,他的语气甚至带着喜悦。
「托她的福,这只左手已经派不上用场了呢。」
「蠢货,〈前夜祭〉已经迫在眉睫,还做些徒劳无益的事。」
「没办法反驳呢,呵呵呵。」
「我只是普通学生(Guest),我才不管〈军队〉的做法。不过你可是〈军队〉那边的人,作战之前应该不能轻举妄动不是吗?」
「话虽如此,光是傻傻等着实在不好玩啊,一点都不有趣。这样不行,我讨厌不有趣的事。因为我是〈小丑(pierrot)〉,我无时无刻都得笑容满面才行。不论是做好事、做坏事,〈小丑〉都必须乐在其中,你说是吗?」
「你的话还是老样子,难以理解。」
「呵呵呵,这样才好。如果轻易就能理解〈小丑〉,可就有趣不起来了。」
高大男子轻浮无比地回答,接着他的右手手指轻轻一动。
仿佛有一把锐利的刀刃切断根部,焦黑的左手完整地脱落。
左手没有出血,似乎是因为打从根部开始,整只手臂就已经完全烧焦。
「啊,你要这只手吗?虽然已经全熟了。」
「不需要,丢给那只『猫』当饲料。」
「呵呵呵,你要称呼她为『史芬克斯』啊,不然她会哭的喔。」
「猫就是猫,就算用黏胶黏了对翅膀上去,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身后的黑影毫不留情地回答。高大男子不由得在内心叹了口气。
明明这么年轻,却没什么想像力呢。
「啊,话说回来,你朝思暮想的〈红莲皇女〉也在现场呢。不过她的脸色似乎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
「我怎么可能知道。」
「哎呀,你不担心吗?我听说你是为了见她才来到这里。」
「没错,我的确是为了她才陪你们耍这场猴戏。不过〈红莲皇女〉若是因为身体不适无法出赛,那就代表她不过尔尔罢了。」
男人的话语响彻整片漆黑之中,里头不含一丝谎言。
高大男子感受到这点,更是深深感觉他与这道藐视自己的身影完全合不来。
这男人真是不解风情,玩弄不起来啊。
「哎呀,真是冷淡。现在的男人要是太被动,女人可不会理人的。」
「想说废话就去跟镜子说,小丑。」
黑影男子同样觉得自己与对方合不来。
他丢下这句话之后,转身离开。
高大男子注视着那道仿佛融于黑暗的背影,再次叹息——接着这么说道:
「真是一点也不可爱。他应该多跟单纯的弟弟看齐呢。」
◆◇◆◇◆
在那之后,出乎众人意料,大雨仍然持续下了很长一段时间。
大约下了三个多小时。
结果一辉一行人等到能安全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沉。
稍早明明雨势还相当剧烈,现在雨云却不知消失到哪去,天空晴朗无云,周遭的景色也染上灿烂的夕暮色彩。
日本最近的气候真的是难以捉摸。
一行人每个人都这么想着,并且沿路走回集训场。
而就在途中,一辉背上的史黛菈忽然问起刀华:
「刀华学姊,刚才那个操纵石人偶的家伙,我们就这样放着他不管可以吗?」
在那之后,一行人一直待在钟乳洞的入口附近躲雨。操纵石人偶攻击一辉两人的那名谜样敌人,他的身分依旧不明。
史黛菈非常不满这个状况。
不过在场的众人也有着同样的心情。
巨人事件的主要谜底都还没揭开,一行人就直接踏上回程了。每个人心中都起了一股半途而废的感觉,挥之不去。
不过——
「……如果可以抓到他的话,我也想这么做,不过现阶段实在有点勉强。」
「怎么说?」
「我在破坏中继人偶的时候,将〈雷切〉的电流经由丝线流出,借此测量施术者的位置,不过若要从这里过去捕捉他,距离太远了。」
「距离大概多远呢?」
「粗估至少也有一百公里左右。」
「噗、咳咳!咳咳!」
史黛菈吓得呛到口水。
这段距离不要说集训场,甚至很难判断他是否位在东京都内。
若是如此,的确很难过去抓他。
「唉……这距离的确很惊人。钢丝使者能从这么远的地方操纵人偶啊?」
「不,照常理来说是不可能的。我参与特别征召的时候,当时一起组队的魔法骑士中有一位B级的钢丝使者。不过那个人能自由操
纵人偶的距离,只有大约五百公尺。」
这代表了一项事实。
当时待在丝线另一端的人物,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刀华说到这里,神情显得有些紧绷。
「所以……我不用正面与他对决,反而是救了我一命也说不定。」
「这样的话,我们的确不应该现在深入追查。」
毫无对策就直接与实力不明的对手正面冲突,太危险了。
一辉听完刀华的说明,也表示理解她的判断。
不过史黛菈似乎是个性使然,不愿意就这样放着敌人离开。她继续抱怨道:
「结果最后还是什么都搞不清楚,总觉得不太舒服。」
「我已经请贵德原同学先行向理事长报告,如果理事长判断此事需要处理,她事后应该另有对策。而且我也多少让他受点伤,他应该不会再靠近这里才是。」
(东堂学姊说来轻描淡写的,实际上却很不得了啊。)
那名钢丝使者能从一百公里外操纵人偶,他确实很厉害,不过刀华也没有普通到哪里去。
她居然能施放雷电攻击到一百公里外的敌人。
在这之后,一行人闲聊,并且在夕阳下缓缓踏上归途。
大雨使得路途中满是泥泞,但这四人可是破军名列前茅的学生骑士。
没有一个人会因泥泞而滑倒。
一辉在钟乳洞中已经获得充足的睡眠,〈一刀修罗〉的疲劳并未造成影响。他即使背着史黛菈,脚步依旧相当轻快。
因此一辉一行人行进得比预期还要顺利,在日落之前总算回到宿舍等建筑物所在的山麓处。
「啊!呦齁——各位!欢迎回来——!」
恋恋与碎城在设施外等到一行人回来,便出来迎接。
「史黛菈,听说你病倒了?真惨啊~」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这是第一次感冒,根本不知道自己生病了。」
「普通人应该是难过得动不了了,不过史黛菈实在太有精神了。羽毛球的羽毛甚至把地面刨了起来,看来体力过剩也不太好呢~」
「……我总觉得被学姊当成笨蛋看待了。」
(…………她果然跟我认知中的病人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这女孩会把羽毛球当成网球在打呢?
搞不好史黛菈就算生病,照样能打赢选拔战。
「汝不单是伙伴病倒,还遭受巨人袭击,实在是灾难连连啊。」
碎城忽然语带同情地对一辉说道。
「哈哈哈……大概是运气太差了,我也习惯了。」
「听闻汝已负伤,伤势如何?」
「只是有些红肿罢了。嗯,没问题。」
「是么。」
碎城点点头,便从口袋取出小瓶子递给一辉。
「这是?」
「吾人家中自古为药师,此为家传伤药,专治跌打损伤,汝可自行涂用。」
「原来如此,谢谢你。我之后再用就好。」
一辉笑着感谢碎城的体贴。不过泡沫一行人则是在碎城身后——
「homo~」
「我只穿着内裤待在学生会室,他也不会推倒我,原来是另有隐情啊——!」
「你你你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傻话啊!那是友情!应该是友情……一定是啦!」
「刀华学姊为什么后半段也跟着不安起来了……」
一辉觉得这段对话,比自己的擦伤还令人头痛。
「吾的同伴们总是吵杂不休,实在是失礼了。这都是稀松平常的小事,无须挂心。」
「哈哈哈。」
(碎城学长的精神还真强韧。)
这个人似乎也吃尽苦头啊。
「啊——是说今天一直走路好累啊,肚子也饿扁了。呐,刀华,回去之前大家一起烤肉嘛~」
「啊,这主意太好了!我中午也没吃什么东西,我想吃肉!」
「我也赞成!」
史黛菈与恋恋齐声赞同泡沫的提议。
不过刀华却不肯点头。
「不行,史黛菈病还没好,要先去看医生。」
「「「嗄啊————」」」
「史黛菈根本活蹦乱跳的,没关系吧~」
「嗯,我完全没事喔。」
「你看,她也说自己没事。你身为学姊、学生会长,应该尊重学弟妹的自主选择啊!」
「你们扯再多歪理,不行的事就是不行。小看感冒后果可是很严重的,而且现在史黛菈的战况可不能大意,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就糟了。」
「呜呜…………」
咕噜噜噜噜——史黛菈趴在一辉的背上,肚子大声发出悲鸣。
看来她的食欲是真的恢复了。
而且一辉感受着史黛菈的体温,已经比山中小屋那时降低了非常多。
她的感冒说不定几近痊愈了。
这种恢复力实在超乎常人,不过如果是史黛菈,的确有可能这么快就痊愈。
「……东堂学姊,现在的确是该带史黛菈去医院,不过她也饿了,代表她的身体正需要大量的能量来对抗病菌。现在不吃点东西,反而对她的身体不好。」
「一辉…………!」
「喔!没错没错!黑铁说得对!」
「唔,这话也没错……不过我实在不赞同病快好的时候吃肉…………我明白了。那就先带史黛菈同学去医院,拿了药之后,大家一起去吃吃到饱的烤肉吧。现在马上吃饭可能会来不及看医生呢。」
「谢谢刀华!哇咿——!吃肉啦——!」
「御祓学长!去叙○苑吧——!」(朱月:叙々苑,东京都的高级烤肉店。)
「好耶!我来预约——!」
「住手!我说的是吃吃到饱啊——!」
(这群人还是老样子,齐聚一堂就热闹得不得了啊。)
此时一辉忽然发现人数不对。
「话说回来,贵德原学姊呢?」
「彼方学姊说有客人来,她去接待了。」
「唔,一个不小心忘记告知此事。黑铁,事实上,稍早已有来客指名要见汝。」
「找我?」
「是,似乎是前去校园时,得知汝在此处。」
一辉不禁感到疑惑。会是谁呢?
是谁会特地找他找到奥多摩来?
说实话,他记忆中可没有这样的人,会这么积极想见自己。
「碎城学长,那位客人的名字是?」
「来客的姓名——」
碎城思考了许久,接着仿佛是终于想起来似的——
「嗯,应该无误,来客似乎自称『赤座』。」
「——————————」
一辉听见这个名字,神情顿时紧绷起来。
而就在同时——
「喔——有了、有了,真~是让我找得好辛苦啊。」
滑溜黏腻的男声传进一辉耳中。
一辉转头看去,前去接待的贵德原彼方带领着客人——
「好久不见了呢~一辉,嗯哼哼哼。」
那是一名身着赤红西装的肥胖中年男子,他那张犹如惠比寿神的脸孔挂着满面微笑。
一辉认识他。
一辉还待在老家的时候,曾经见过他几次。
「一辉,这个大叔是谁啊…………」
一辉即使背对着史黛菈,她也感受到某种异状。
史黛菈怯怯地开口询问一辉。
一辉则是放下史黛菈,这么答道:
「这位是……赤座守先生,是黑铁家分家的当家。」
「——!」
史黛菈知道内情,这短短一句话,史黛菈便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物。
史黛菈仿佛是一只威吓敌人的猫儿,浑身寒毛直竖,神情险恶地瞪着访客。
而这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则是让领着赤座而来的彼方有些困惑。
「怎么了吗?」
而另一方面,赤座本人感受到如此敌意——
「嗯哼哼,表情别这么可怕嘛。我也是逼不得已的喔?为了你这种废物,居然害我大老远跑到奥多摩来。」
他却丝毫不惊慌,只是一味地在他那张福相上挂满笑容,并且吐出刺耳的话语。
即使学生会成员们不清楚内情,但是光听到这句露骨的侮辱,就能感受到这名访客对一辉有着显而易见的敌意。
他是一辉的敌人。
那么,爱护同伴的刀华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这是什么态度!
?这种口气也太失礼了!」
她马上以富含威吓的视线瞪视这名失礼的访客。不过——
「哎呀,这位不是传说中鼎鼎大名的〈雷切〉小姐。午安,啊,现在应该说晚上好了?我听说了,您是去帮忙一辉是吗?哎呀呀,他连一件赋予他的任务都没办法好好达成,实在是太没用了,我得代表一族向您致歉,真是对不起了。」
「谁、谁稀罕你做这种事了——」
「真的是非常不好意思。」
赤座看似在与刀华对话,但又像是对刀华的话语充耳不闻。
他只是单方面的不断贬低一辉。
刀华面临这份异常鲜明的恶意,困惑地不发一语。
其他学生会干部也跟刀华一样。
经过一段沉默之后,赤座忽然擡起头。
「那么先不管这件事,我们赶快来谈谈正事吧。深山里蚊子太多了,我实在受不了了。嗯哼哼,今天我来这里呢,是以『骑士联盟日本分部伦理委员长』的身分,来跟一辉谈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他总算切入主题。
他的表情笑容依旧,但是那双细细眯起的眼眶深处,满是污浊的光芒。就算不听他的来意,也知道他心怀不轨。
不过不听事情也不会有所进展,一辉便开口催促他。
「事到如今,您还会有什么事要跟我谈?」
「嗯哼哼,比起说的,直接让你看看这个比较快吧。请看请看,这是今天的晚报。」
他递给一辉数张新闻报纸。
上头到底写了什么?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一辉心头莫名骚动,于是他翻开了其中一页——
上头登载着一张照片。那是以树林为背景,一辉与史黛菈的接吻照。
◆◇◆◇◆
史黛菈吃惊过头,瞪圆双眼,死盯着那张照片。
「一辉,这、这是……」
没错。
这座林中广场,是学校里一辉他们做为训练去处的场所。
这张照片,正是他们在那里接吻的照片。
他手上的晚报,每一份都登载了这张照片。
没错——两人的关系,被校内的某人泄漏出去了。
「拍得真好对吧?最近的相机真恐怖呢,明明是晚上,脸也拍得一清二楚。嗯哼哼,这里是深山里,所以你们根本不知道吧?现在可是闹遍大街小巷了。你居然对国宾出手,这可是前所未闻的丑闻呢。」
「等,给我等一下!」
史黛菈抢过报纸,愤怒地高声大吼:
「这、这新闻究竟是什么东西啊!上头全都在鬼扯啊!」
她一边怒吼一边亮出报纸,上头布满煽动性字眼:
「夺走公主纯洁的男人」
「法米利昂国王勃然大怒」
「是否将演变成日本与法米利昂之间的国际问题!?」
除了这些,上头更是刊载着「黑铁」家所提供的,关于「黑铁一辉」这名人物的评价。
内容则是:这名少年从小便素行不良,是个带给黑铁家无数困扰的问题儿童,人格有严重缺陷。
甚至写着一辉乱搞男女关系,除了史黛菈以外,还同时与复数的女学生交往,行为相当不检点等等。
这些内容全是道听途说,没有任何根据。
但是这篇报导却把这些道听途说写得像是真有其事。
全都在述说:「黑铁一辉是个从小恶评不断,人格有缺陷的男人。」
史黛菈见到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沉得住气。
不过赤座面对愤怒的史黛菈,仍然不改其诡异的笑容。
「不、不,这些全是真的啊。只是公主殿下不知道而已,这也是当然的。谁会到处宣传自己是个坏人呢?不过我可是以前就很清楚他这个人……要我批评亲戚实在是难以启齿,不过这个男人从以前就是个无药可救的烂人,伤害、偷窃、恐吓样样都来。你看,这里还刊登着受害者的留言呢,嗯哼哼!」
「这些全都是捏造的!只要稍微认识他这个人,大家都知道他才不会做这种事!」
「嗯哼哼,不管公主殿下怎么想,报导就是这样写的。大众会怎么看待这篇新闻,也已经很明确了。经过这篇报导,联盟方面也出现强烈声浪,质疑一辉这名骑士的资质。因此联盟日本分部将针对本次事件,紧急召开内部调查会议,我们会当场验证一辉身为骑士的整体资质。倘若日本分部判定他不适任,将会向联盟总部申请一辉的『除名处分』……我今天的目的,则是来带一辉前往调查会议现场。」
史黛菈从赤座的态度来看,几乎可以肯定。
这不是单纯的丑闻。
——这是攻击,而且是出自一辉的老家·黑铁家那份显而易见的恶意。
他们会充分利用这条丑闻,攻击一辉身为骑士的立场。
黑铁一辉的骑士资格是由联盟总部管理。而他们打算借由这条丑闻取消一辉的资格,并且处以流放处分。
为了封杀这名不符合黑铁本家意志的吊车尾。
「这可是『伦理委员会』的正式召集喔。如果你意图反抗……嗯哼哼,一辉的立场只会更糟而已。一辉……你当然愿意跟我走吧?嗯哼哼。」
赤座双手搭上一辉的肩膀,油腔滑调地说道。
而一辉经过一阵沉默——
「我明白了。」
他仿佛下了某种决心,这么答道。
他不偏不倚地直视赤座,双眸中的坚决像是要挑战什么似的。
而从一辉的眼神中,史黛菈感受到某种预兆。
前所未有的庞大强大恶意与考验……即将袭向自己的恋人。
破军学园壁报
角色介绍精选文编·日下部加加美
御祓泡沫(UAKATA MISOGI)
■PROFILE
班级:破军学园三年二班
伐刀者等级:D
伐刀绝技:绝对不确定性(Black box)
称号:无法观测(Fifty/Fifty)
人物简介:破军学园学生会副会长
攻击力:F防御力:A魔力量:D魔力控制:D体能:F运气:E
加加美鉴定!
他是破军的学生骑士中唯一一名〈因果干涉系〉能力者。
〈绝对不确定性〉是只要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的力量或行动,不论有任何限制,都能对既定的命运进行干涉,真是非常犯规的能力呢。太厉害了,这样抽奖就能随心所欲地抽中了呢!
不过我不想要这种能力呢……这样我就会清楚知道自己什么事做不到,对自己来说有点残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