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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第三章 法米利昂王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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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栖院与珠雫各自启程前往目的地后,过了数天。

一辉与史黛菈两人出发前往法米利昂皇国。

两人从学园转搭电车前往机场,经过各项手续后,有专人带领他们登上VIP专用包机。

所有机组员列队欢迎两人,他们登上铺有胭脂色地毯的登机梯,进入机内。机舱的景象顿时吓得一辉一愣一愣的。

机舱中设有酒吧、客厅、小型剧院,寝室里还有一张King Size的特大双人床,甚至还附设浴室,应有尽有。

机舱内宛如高级旅馆,完全无法想像他们是在飞机里头。

史黛菈似乎也没搭过如此高级的客机,她和一辉一样难以置信,瞪大双眼,接着兴致盎然地四处探看。

两人能有如此豪华的待遇,似乎是和日前〈黑骑士〉来袭有关。月影为了表达歉意,特别为两人准备这架飞机。

不过,如月影这般老奸巨猾,这么做想必是怀抱其他企图。他为两人提供舒适又浪漫的空中之旅,应该是想让两人更加相处融洽,好加深日本与法米利昂皇国的友好关系。

但是月影的企图与两人无关。

史黛菈认为对方既然准备了大礼,就要好好享受一番,于是她看看电影、泡了按摩浴缸,接着又跑去做精油按摩,尽情享受这趟空中之旅。

另一方面,一辉始终没心情享受旅行。

他和史黛菈一起看了电影,电影剧情却完全进不了脑海里;机上的晚餐端出了豪华的京都怀石料理,吃起来应该是相当美味,但是他根本不记得味道。

有个烦恼现在彻底占据一辉的脑海。

──拜访史黛菈双亲的日子,就在明天。

一辉满脑子都在思考明天该如何进展。

就史黛菈的说法,母亲是尊重史黛菈的意愿,事实上只需要思考如何说服她的父亲,也就是法米利昂国王。

(……到底该怎么开口?)

一辉深深靠在客厅的沙发上,抱头苦思。

这方面他毫无经验,脑中一片空白。

虽说他不清楚该怎么做──

(总之,之前被软禁在联盟分部时想到的那个方案……还是先放弃好了。)

他当时想到的方案是拿出男子气概,不闪不躲,直接下跪表示诚意,并尽他所能地呐喊:「请把女儿交给我。」

很不巧,那时候他的父亲突然冒出来,还一脸严肃地拒绝他:「我才不会把女儿交给你。」感觉太不吉利了。

而且,不管他再怎么想坦率传达自己的诚意──

(一照面就下跪,还是太、该怎么说?太唐突了。)

凡事都该有个先后顺序。

对方根本没打算接受自己的诚意,自己却强押给对方,这才真的是没诚意。

这么做根本只是自我陶醉罢了,绝对行不通。

(总而言之,首先必须让史黛菈的双亲愿意接纳我的诚意。)

应该从这里开始。

这才是一切的起点。

不过该怎么做才能抵达那个起跑点,又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就在此时──

「呼──」

「~~~~!?!?」

忽然有人无预警往一辉的耳里吹气,那股触感让一辉寒毛直竖。

而这么做的人当然是史黛菈。

「史、史黛菈!?呃、你、你突然间做什么啊!?」

史黛菈像是闹起别扭,鼓着双颊抗议:

「还问我做什么!我从刚刚开始跟一辉说话,你都敷衍了事,心不在焉的。你在发什么呆啊!」

一辉闻言,表情不由得尴尬起来。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有听见史黛菈说话。

他可能是无意间忽略掉了。

「抱、抱歉……我在想事情。」

「你该不会是因为明天要见我的父母,觉得很紧张吧?」

史黛菈在一辉身旁坐下,一边问道。一辉点了点头:

「……唔、嗯,下了飞机之后,马上就是重头戏。我一想到这里就……」

「也难怪你会紧张,毕竟是要以伴侣的身分问候另一半的家人嘛……我那次见到一辉的父亲,也是吓得全身硬邦邦。现在光想起来就觉得丢脸……」

「哈哈,之前也曾发生过这件事呢。」

七星剑武祭期间,史黛菈在医务室里偶然碰上一辉的父亲·严。一辉想起史黛菈当时的举动,和以前的自己完全一模一样,不禁扬起笑意。

「当时的史黛菈很努力,而这次轮到我了。可是我很烦恼,到底该怎么开口才对。」

「最好不要下跪。」

「我下意识也觉得不要这么做。」

问题是他想不出替代方案。

一辉根本没碰过要跟他人父母打招呼的状况,也没有对方的情报。

此时,一辉突然灵机一动。

没经验的事确实是无可奈何,但他有办法收集到情报。

若是向史黛菈问出她父亲喜欢的东西等等信息,或许能抓到一些灵感。

「史黛菈,你知道你父亲喜欢什么吗?」

「父王吗?」

「嗯,要我突然切入正题……还是有点可怕,有没有闲聊的话题可以拿来暖场,或是当作掌握步调用的小刺拳之类的。」

史黛菈思考了良久,这么答道:

「……唔嗯,父王最喜欢的东西,是我吧?」

「这根本是卯足全力的右直拳……」

一辉见期待落空,灰心地低下头。

史黛菈见状,开口鼓励一辉:

「不用想得那么难啦。母后跟王姊原本就不反对我们交往,唯一反对的父王也只是有点离不开孩子,又固执,脚又臭,胡子还很烦人而已。」

(不满还挺多的啊。)

「而且父王那么重视我……只要坐下来好好谈,他就会理解我为什么那么喜欢一辉,一定也能明白一辉的魅力。因为……我心目中的最爱与最强,只有一辉一个人。我会跟你一起说服父王的,一起努力吧。」

史黛菈语气乐观地说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暗示一辉「过来躺着」。

她知道一辉明天即将面对一场大考验,便想用自己的方式鼓舞他。

「……谢谢。」

一辉向史黛菈道谢,便接受她的好意。

他横躺在沙发上,后脑杓靠上史黛菈白皙紧实的大腿。

史黛菈的双腿同时兼具柔韧的肌肉,以及女性特有的绵软脂肪,躺起来非常舒服。

一辉闭起双眼,浑身沉浸于那令人心醉的触感。

史黛菈温柔抚摸一辉的头,手指轻轻拨弄他的浏海。

她的双颊扬起,露出非常幸福的表情。她只有两人独处的时候,才会展现这副模样。

深红双瞳摇曳着即将满溢而出的情意。

一辉一想到自己能独占那双眼眸,怎么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爱恋。

一辉不敢思考,万一自己失去这满怀爱意的双眸,该如何是好?

他根本无法想像身边没有史黛菈的未来。

就如同史黛菈说的,自己唯有尽力让这次会面「顺利得到好结果」。

他明白。

但是──

(……要让史黛菈的父亲接受,绝非易事。)

史黛菈认为没问题,但一辉却不认为事情能像她说得一样顺遂。

一辉与史黛菈之间有绝对无法弥补的身分差距。

一方是堂堂一国的第二皇女。

另一方虽是出身自名门,和家族却等同断绝关系;

一方是全世界都寄予重望的A级骑士。

另一方则是历经〈觉醒【Pluto Soul】〉,仍然远远不及E级的F级骑士。

自己与史黛菈双亲的会面在即,他重新思考两人的身分,真的是门不当户不对。

史黛菈或许会说根本不需要管什么家世、才能。

但只有史黛菈会这么认为。

正因为史黛菈的父亲非常珍惜女儿,他会在女儿的对象身上要求更多。

然而黑铁一

辉这个人却完全反其道而行,他身上什么也没有,根本无法回应这些期待。

事实非常沉重。

(我真的……能回应史黛菈她父亲的期待吗……)

他究竟能不能展现出足够的代价,让她的父亲愿意放开他手中的珍宝──史黛菈?

他很重视她──

他不想放手──

所以他怎么也无法抹去心中的不安。

尽管他如何不安,飞机仍旧滑过大陆的夜空,一路飞向法米利昂皇国。

而一辉还不知道,

远在另一端的异国之地,他即将面对的现实远远超乎他的预料。

◆◇◆◇◆

第二天,一辉与史黛菈吃完迟来的早餐后。

飞机终于抵达法米利昂皇国的上空。

「一辉,你看!这就是我的国家──法米利昂皇国!」

史黛菈望向许久不见的故乡,愉快地高声说道。

一辉顺着史黛菈的视线,从飞机上俯瞰法米利昂的大地。

法米利昂的国土几乎都是平原,一辉眼前尽是一片鲜艳草绿,有如一张绿色绒毯,无限延绵至远方。

处处都可见到风车伫立,河岸边能见到数间矮小的民房聚集在一起,形成聚落。

日本山多、建筑物多,给人有些杂乱的印象。而眼前的光景完全不同于日本。

一辉望着眼前简朴的景色,回想起法米利昂皇国的知识。

法米利昂皇国。

这个国家位于欧洲的一角,面临北海,国内存有面海的海岸线,国家制度则是现在少有的绝对君主制。

原本是属于邻国──奎多兰王国的一部分,数百年前独立之后便延续至今。

国内主要产业有广大平原所带来的畜牧业、花卉输出。

因为美丽丰富的自然景致而兴盛的旅游业、输出天然气等等。

从前述看来,这个国家在欧洲处处可见,十分平凡。

但法米利昂皇国最大的特征,却是其他国家看不到的。

国民们极为效忠于皇室。

其中就得提到一段有名的事件。

第二次世界大战催生诸多悲剧。

纳粹德国擡头,导致欧洲陷入一片火海。

其战火波及法米利昂皇国,皇都弗雷雅维格惨遭攻陷。

法米利昂皇国一度丧失国家体制。

当时是由纳粹德国统治法米利昂皇国,统治方自然会开始肃清法米利昂皇室──但肃清行动并不顺利。

法米利昂皇国国民团结一气,长期藏匿皇室成员。

国民们长年遭受到残忍的拷问,但他们依旧不屈服,直到局势生变,纳粹德国完全撤出法米利昂为止。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民主潮流以极快的速度席卷全世界。不过,国民们完全无视民主风潮,再次推举法米利昂皇室做为他们唯一的领导者。

这段往事以及坚若铁石的忠诚心,全都与法米利昂皇国的建国历史息息相关。

当时人民无法忍受奎多兰王国的暴政,便高举奎多兰势力最大的温和派贵族──法米利昂公爵的旗帜,掀起战争,史称法米利昂独立战争。不过在这个时代……势力较大的贵族们大多会与掌权者结为姻亲,实际上却是将血亲送往首都做为人质。

法米利昂公爵当然也不例外。奎多兰王国便以血亲的性命威胁法米利昂公爵,要求平息叛乱。

不过,法米利昂公爵仍然没有停止战争。

首都每周都会送来挚爱家人的一部分肉体,他却毫不屈服于这噩梦般的惨状,以整个家族的性命换来独立战争的成功。

一切都是为了众多前来求助的弱小人民。

法米利昂公爵──也就是法米利昂皇国初代皇帝的牺牲,国民们至今铭记在心。

人民将之写成童话、记录于历史,广为流传,培养出屹立不摇的忠诚心。

「我们是一个国家,更是一家人。」

一辉已经忘记是何时的事。

当时两人在宿舍闲聊,聊到了法米利昂,史黛菈那时是这么形容皇室与国民的关系。

所有国民敬爱皇室,皇室也爱护国民,广施良政。

史黛菈会如此重视国防问题,或许也是来自于这份爱民之心。

一辉将前述的所有知识当作一般常识,记在脑海里。

他明白法米利昂皇室与国民之间的情感,比普通国家还要亲近。

不过──

即使如此,飞机降落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景象仍然深深震撼了一辉。

「「「~~~~~~~~~~~~~~~!!!!」」」

他从机舱内踏出一步,来到灿烂的夏日阳光之下,这一刹那──

一辉全身受到巨大的冲击。

一辉心中一惊,以为发生什么状况,看向传来冲击的方向。

而那个方向──

『史黛菈殿下~!欢迎回来~~~~!』

『您修行辛苦了───!』

『呀啊──!史黛菈!你比赛的时候真的很帅气喔──!』

是人。

数十万人将国家专用机场的空地挤得水泄不通。

方才的冲击似乎就是他们的欢呼。

「各位───!我回来了───!」

史黛菈面对如此声势浩大的欢呼,脸上完全不见惊讶,挥手回应众人。

人群登时更加狂热。

巨大的欢呼声甚至撼动大地。

而一辉站在史黛菈身旁,也连带受到民众注目。

『啊!我在电视里看过那个男孩子!』

『就是他打赢史黛菈公主啊!』

『所以他就是史黛菈的未婚夫吗?』

『哎呀,还挺帅的嘛。』

『看起来满温和的,跟比赛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呢。』

『他按照约定来拜访国王了啊!』

『欢迎来到法米利昂皇国!』

『『『欢迎你───!』』』

数十万人份的欢声与目光投注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一辉虽然在七星剑武祭时体验过这种大场面,但眼前的状况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一辉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便模仿史黛菈挥了挥手。

随后──

『『『~~~~~~~~~~~~~~~~~!!!!』』』

众人立刻回以掌声和欢呼。

(呜、呜哇……总觉得非常不好意思……)

一辉虽然出身名门,却总是被人无视,导致他非常不擅长应付这种气氛。

这种受他人景仰的气氛。

他总会忍不住认为,自己不值得受到这种待遇。

「史黛菈殿下,黑铁先生,迎接的车子已经在下方等候,下机时请小心脚边。」

「谢谢,这趟旅程真的让我很愉快。」

两人向送行的机组员道完谢,便和出发时一样,走下铺设嫣红地毯的登机梯。

登机梯下方停着一台纯白的高级轿车。

一辉很想尽快逃离成千上万的视线炮火,能搭车是再好不过了。

就在此时。

两人还没走下登机梯,助手席侧的轿车车门便打了开来。

接着,一名女孩走下车。她身材娇小,留有一头金桃色的波浪秀发,她擡头往上看去:

「史黛菈,欢迎回来。」

稚嫩的脸蛋扬起温和的微笑,出声欢迎史黛菈回乡。

「咦……!你竟然亲自来迎接我吗!?」

一辉身旁的史黛菈大声惊呼,一口气奔下登机梯来到女孩面前,握起女孩的双手。

女孩则是回握史黛菈:

「当然啰,人家好几个月没看见史黛菈了嘛~」

「谢谢!我也好想你喔!」

两人开心地笑着,述说再会的喜悦。

女孩的发色略为淡薄,但是她双颊扬起的笑容,感觉很像史黛菈松懈的时候。

她应该就是第一皇女……不过外貌看起来相当幼小。

一辉望着两名女孩融洽交谈的身影,站在原地默默思考。史黛菈这才察觉自己忽略了一辉,对他说道:

「啊,一辉,对不起!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的母后!」

「咦!?结果是那样吗!?」

她和西京老师是同种类的妖怪吧?

一辉心中冒出极为失礼的感想。

「你就是黑铁一辉啊。初次见面~我是史黛菈·法米利昂的母亲,我叫做阿斯特蕾亚·法米利昂~请多指教喔~」

阿斯特蕾亚以温吞的语气自我介绍,接着朝一辉弯身一礼。

不小心让对方先行礼了。一辉后悔自己的笨拙,急忙答礼:

「啊、您太多礼了……!我是黑铁一辉!非常感谢您这次特地招待我来到贵国……!暑假期间要劳烦您多多关照了……!」

「呵呵呵,你在电视上的模样看起来很强壮,不过真人就完全不一样,很有礼貌呢~阿姨很喜欢这样的男孩子喔~」

「母后也有看转播吗?」

「当然了,我是通过电视转播,看了七星剑武祭的决赛喔~请容我说实话,我真的没想到史黛菈会输,所以吓了好大一跳。你真的很强呢~」

「不,没这回事……那场比赛其实赢得很惊险……」

「不管是压倒性胜利还是惊险取胜,都一样是获胜喔。」

阿斯特蕾亚说完,便缓缓握起一辉的手。

她的语气饱含满满的感激:

「一辉,真的很谢谢你,愿意卯足全力与史黛菈互相竞争。我第一次见到史黛菈愉快享受战斗的模样……法米利昂国内,以及邻国奎多兰,已经没有人能跟得上史黛菈的强大……我当初要送女儿独自前往异国土地时,其实还是有些不安。不过,现在她找到一个这么棒的男朋友回来,看来当初送她去日本的决定是对的呢。」

阿斯特蕾亚的双手、神情、语气,全都能充分传达她的感谢。一辉能感觉得出来,对方的谢意绝非客套。

正如史黛菈所说,她的母亲的确是支持史黛菈的行动与判断。

一辉这才放下心,露出轻松的笑容,主动回礼:

「我才要向您道谢。我是因为遇见史黛菈、喜欢上她,才能像那样奋战到底。」

「也就是说,你们的斗志是加倍再加倍了呢。」

(她的用词突然充满中年气息……!)

「母后,既然母后有看比赛,父王也有一起看吧?」

「当然有啰,露娜也一起呢。是全家人一起帮你加油喔~」

「太好了!那父王应该知道一辉很强吧!一辉,太好了,这样你的级别就不会成为阻碍了呢。」

不过阿斯特蕾亚听见史黛菈这番话──

「啊~……这就~难说了呢……」

她的表情有些为难,给出含糊的感想。

「难说?什么意思?」

「因为爸爸没有看到最后啊~」

「为、为什么!?啊,是看到一半有工作要做吗?」

「不是~大概是比赛中间左右吧?一辉不是一刀砍中史黛菈的肚子嘛~爸爸看了之后口吐白沫,大概昏了三天左右~然后他一醒来就想调动军队向日本宣战,妈妈跟丹达利昂两个人哄了他好久呢~」

「…………」

这理由实在太过合理,一辉不禁语塞,血色尽失。

「什么嘛,只是被轻轻砍一下就大惊小怪的。」

史黛菈在一旁鼓起双颊,忿忿不平地说道。不过那一斩可不只是轻轻砍一下而已。

要不是史黛菈能进行高水准的自我治愈,那一刀下去就会变成致命伤,裁判一定会强制中断比赛。

父亲见到爱女的这副惨状,昏倒也是情有可原。

「啊、然后啊,说到爸爸我才想起来,爸爸说和一辉见面之前,想先让全家人开一次家庭会议呢。」

「嗄?为什么?」

「他说想好好问问史黛菈关于一辉的事情~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就直接见面,他没办法冷静判断……你觉得呢?这对一辉来说也是好事一桩,不过可能要麻烦你在会客室稍等一下~」

「是,我没关系的。」

一辉立刻就答应了。

他根本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还不想年纪轻轻就客死异乡。

「一辉,对不起喔,父王真是太任性了。」

「别在意,我自己也认为与其突然面对面,不如让史黛菈稍微介绍一下我这个人,这么做比较轻松。」

「我知道了!我会把一辉的优点美化一百倍,美化到像圣人一样的!」

「别、别把对方的期待拉太高就好……」

三人决定行程之后,阿斯特蕾亚便请两人坐上轿车后座。然而就在此时──

一旁的群众怕妨碍三人对话,至今都保持沉默。一位体型壮硕的中年妇女突然从人群中走出来,向三人提议道:

「那个,我刚刚听了三位的对话,假如女婿大人这段时间闲下来了,不如让我们为女婿大人介绍皇都,您觉得如何呢?我们其实配合史黛菈回乡,私底下准备一些惊喜,想让史黛菈的达令能更了解这个城镇、这个国家的事。不过女婿大人不想去的话,我们也不勉强……」

妇女身后的群众随即附和:『好主意啊!』、『赞成──!』

史黛菈也有同样的反应:

「亚娜大姊,这主意真棒!一辉,就让他们招待你吧!」

亚娜似乎是这位中年妇女的名字。

史黛菈能马上叫出对方的名字,以及从对方说话的语气、史黛菈的态度就能推测,他们之间关系相当和睦。

那么这位妇女应该值得信赖。

一辉这么断定──

「嗯,那就恭敬不如从命,麻烦您了。」

他接受亚娜的建议。

一辉也认为比起在皇城内干等,不如去逛逛女友从小生长的城镇,还比较有意义。

「那么~一辉就好好游览一下法米利昂吧~等家族会议结束之后,就请史黛菈联系你~」

「各位──!一辉就麻烦你们啰!」

『『『喔喔喔───!』』』

于是法米利昂皇后与皇女便将一辉交给人群,率先前往皇城。

一辉目送轿车离去之后,再次向亚娜与众人道谢:

「呃、您是亚娜小姐,对吧?非常感谢您热心提出邀请。要我一个人待在陌生的城堡里,其实多少有些坐立不安,所以您的邀请真的帮了我大忙。」

亚娜与众人闻言,露出满面笑容:

「不、不,你不用道谢,我们也不屑听你道谢。」

「咦?」

亚娜的语气忽然急速降温。

对方态度骤变,一辉为此感到疑惑的同时,挤满国家机场跑道的群众突然人手一把武器,铲子、锄头、修枝剪,甚至还有钉满钉子的木板,完全不知道他们从哪变出来的。

(……嗄?)

理所当然,一辉完全搞不懂他们的举动。

他们拿着那些武器,究竟想做什么?一辉还来不及弄清楚状况,傻傻地站在原地──

「那幺女婿大人,就让我们为你带路──带你到日耳曼海(注3:北海的古称。)的海底去吧!」

「哇啊啊啊啊啊!?!?」

眼看金属球棒就要落在自己头顶,一辉终于察觉自己的危机,以及迎面而来的杀意,赶紧闪避。

金属球棒失去目标,「砰!」的一声砸碎飞机跑道。

(怎、怎、怎么了呃呃呃呃呃!?!?)

──他们是认真的。

一辉不知道这群人攻击自己的理由,但他们的攻击意图绝对货真价实。

究竟是为了什么!?

「等、呃、请等一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一辉开口问道。

『还怎么一回事咧!这个没节操的浑蛋!』

『竟然还敢装出男朋友的模样大剌剌跑来!你以为那些情报不会传到这种乡下国家来呀!』

『新闻报导早就传遍全国了!你在日本根本是个人人皆知的大烂人!』

『史黛菈满脑子都是战斗,对恋

爱一窍不通。结果你竟然诱惑她,还、还玩什么奴仆PLAY!』

『我们是那么珍惜公主殿下,把她捧在手掌心上,结果你竟敢玷污她!』

『混帐!你别想活着离开法米利昂啊啊啊啊啊!!!!』

众人双眼染上红光,从四面八方袭来,打算彻底压制一辉。

一辉从他们口中的话语、举止,随即察觉。

(难、难不成,在这个国家里还流传着那些误会啊───!?)

那些误会,指的便是之前他与史黛菈的绯闻曝光时,赤座为了抹黑一辉放出的消息。

他把一辉塑造成从小素行不良的恶棍,恶意玩弄史黛菈等等。

一辉的印象中,报纸似乎还报导自己除了史黛菈以外,同时劈腿数名女学生,过着相当浪荡的玫瑰色学园生活。

当时在日本多亏周遭的协助,以及一辉自身的人品影响,他身边的众人早就解开这场误会。

不过绕过地球半圈,来到法米利昂国内,他从众人的反应就可看出,他们似乎还维持着那恶劣的误解。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

基本上,新闻媒体会去炒热有趣的话题,最后发现其实是误解的时候,几乎不会帮忙翻案。他们一旦帮忙翻案,就等于承认自己的错误。

大量冲击性的错误报导传到法米利昂当地,真相却始终不为人知。

这样一来,他只能想办法解开误会,不过──

(所有人都还在气头上!现在的他们根本听不进去啊!)

现在唯有逃跑一途。

一辉下了判断,接着压低身躯,寻找逃脱路径。

一辉瞬间恢复冷静,开始观察周遭。亚娜见到一辉的神情,发现他想逃跑,立刻高声喊道:

「你们几个,别让他跑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众人气势汹汹,齐声吼叫,各自挥动手上的武器。

不过──

「呼!」

『『『嗄!?』』』

众人趁势一举而上,下一秒,一辉便从众人眼前失去踪影。

挥下的武器全部扑空,敲中坚硬的地板。

──消失了。

一个人类,忽然间消失在眼前。

每个人脸上尽是藏不住的困惑与混乱──

『呀啊啊啊!?』

『唔哇、他、他怎么会在那里!?』

袭击一辉的人们听见身后传来尖叫,回过头去。

接着他们看到了。

一辉压低身躯,贴近地面,彷佛猫儿一般,身手矫捷地穿梭在人群的隙缝当中。

没错,一辉并没有消失。

他跳过加速的过程,由初速直接提升至最高速,一口气摆脱所有人的动态视力。

这群人不谙武术,根本完全追不上一辉的速度。

除了一辉独特的行动速度之外,眼前的群众实在太过密集,众人自己的视野与行动受到诸多限制。

只是一群空有人数的木偶罢了。

这群木偶再聚集多少人,也完全挡不住一辉。

一辉毫不减速,一一滑过慌张的人群之间。

最后他摆脱包围,躲进在场某位民众持有的汽车中,

──接着夺走汽车,火速逃离机场。

『不、不敢相信,那家伙到底是……』

『这里这么挤,他为什么可以跑得那么快……!?』

亚娜身处于茫然的众人之中,暗自咂舌:

「也就是说,那家伙不是平白无故就能打败史黛菈……!不过,我们早就料想到这种程度的状况了!」

她取出老旧的折叠式手机,联系了某名人物。

「席格娜!女婿大人抢了车子逃到大街上了!我告诉你地址!」

──另一方面,一辉顺利突破法米利昂国民的包围网,开车奔驰在道路上。大部分居住在皇都的国民似乎都聚集到机场里,路上空无一人。

汽车越过皇都弗雷雅维格的街道,远远便能见到一座巨大的城堡,那里就是一辉的目的地。

现在不论自己如何费尽口舌,他们全都充耳不闻。

他心想,现在只能依靠史黛菈。

不过,一辉的正前方──

「嗯?」

蜃景在夏季烈日下冉冉摇曳,而另一端忽然有某种物体逐渐逼近。

物体无视道路标线,排满了整条道路。

彷佛洪水侵袭。

一辉只在连续剧或动画的世界中,看过这么一大批车辆──

那是一群坦克大军,炮口还对着一辉的方向。

「太扯了……」

随后,爆炸声与冲击响彻法米利昂的天空。

◆◇◆◇◆

「哎呀~这是什么声音啊~?」

阿斯特蕾亚听见远远传来的爆炸声,不禁歪头疑惑道。

那是无数的战车炮击飞一辉的座车,因而传来的爆炸声响,不过──

「亚娜大姊说她特别准备了很多东西,她可能放了烟火欢迎一辉也说不定!」

「呵呵,那之后要大家一起向她道谢呢~」

两人对此一无所知,仍旧悠哉闲聊着。

◆◇◆◇◆

画面转回另一头,黑铁一辉动员与生俱来的高超运动能力。

他在战车炮开火前一刻显现出〈阴铁〉。

举刀斩飞车顶,迅速逃出车外。

炮弹命中的瞬间,他抓起切开的车顶当作盾牌,抵挡爆风迎面直击,接着利用爆风的力道趁势跃起。

他跳上道路旁的建筑物,逃过一劫。

不过──

「这、这、这会死人的!」

「才这点程度就送命,死了正好。全体法米利昂皇国国民已经达成共识,我们不打算将史黛菈殿下交给这种弱小的男人。」

一辉难得真心地表达不满,却遭到周遭冷漠的反驳。一群身穿赤红军服的士兵正在建筑物的屋顶上守株待兔。

他们四散在邻近的建筑物屋顶,似乎打算包围逃到屋顶上的一辉。

所有枪口瞄准一辉。

士兵之中有一名军人。

那是一名配戴肩章的妙龄女子,眼镜后方的尖锐眼神刺向一辉,并声明道:

「我是法米利昂皇国陆军上将,名为席格娜·艾隆。一辉·黑铁,你已经遭到法米利昂皇国国军包围了!」

「有必要出动军队吗……」

他听闻法米利昂皇国国民忠诚心之高,却没想到高到如此地步。

不过这一切全是亲人埋下的祸根。

「我不会逃,也不会乱来,可以麻烦听听我的解释吗?这一切全是误会啊。」

「误会?」

这位名为席格娜的女子不愧是职业军人,看起来比机场的国民们沉稳多了,这是不幸中的大幸。

一辉尝试以对话说服对方。

「那次绯闻爆发的时候,应该流出不少关于我的信息,但那些全是抹黑。我和老家不和,不少人视我为眼中钉,所以才四处散布假情报啊!」

「哦?所以听说你从小是个不良少年,肆意闯入和平度日的普通家庭,对他们施以暴力,这件事是虚构的吗?」

「……当、然……嗯?」

一辉反射性想回答,却一时语塞。

──他中学时代四处上道场踢馆,不知道算不算数?

「你在史黛菈殿下更衣时突然闯入,还自己脱了衣服骚扰她,这也是虚构吗?」

「…………那、那是、那个……」

「你向史黛菈殿下提出不合理的条件,要求败者必须一生服从赢家,接着便把输了决斗的史黛菈殿下当奴隶对待。难道你想说这也是虚构的吗!」

「………………」

(怎、怎么办……!所有说法都巧妙符合真相,实在很难反驳啊!)

一辉哑口无言。

他终于体会到赤座手段有多高明。

这些谎言并非百分之百的虚构,所以他无

法否认。

赤座充分利用了一辉老实的个性。

一辉的笑容阵阵痉挛,好不容易挤出一句:

「哎呀,说法上的细微差距还真是恐怖呢。」

「败类!」

席格娜露出彷佛在看脏东西的眼神,愤恨地吐出辱骂。

一辉能察觉,周遭的士兵扣在扳机上的手指逐渐施力。

不过──席格娜举起手制止杀气腾腾的士兵们,做了出乎意料的发言。

「……不过,所谓的情报总是会反映第三者的主观,情报走过地球半圈之后,确实可能遭到扭曲……史黛菈殿下非常喜欢你,而且我们从那场决赛中也能明白,你并非只是个单纯的人渣。所以关于你这个人的数据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重点不在那里。」

「您的意思是?」

「你既然是史黛菈殿下的恋人,你应该很清楚。史黛菈殿下经历了多么艰辛的苦难,才终于顺利操纵自己的力量。」

「……是,我知道。」

史黛菈曾经主动告诉过一辉。

史黛菈刚开始展现能力的时候,由于无法自在控制龙炎之力,她的力量灼伤自己的身体。

强悍的伐刀者,是国家无可取代的财产。当时年幼的她充分明白自己的力量,对于法米利昂这样的小国来说有多么珍贵。

因此她不顾周遭的反对,以必死的决心学习控制自己的力量。

一切都是为了祖国的人民。

……当时的史黛菈,年约五岁。

「史黛菈身为皇族的尊严,深深震撼了我。」

「那位殿下实在太过温柔了……」

席格娜沉浸于感伤,淡淡低喃:

「但是,就如同史黛菈殿下的善良,我们同样想尽力保护史黛菈殿下。」

「……!」

「在场的所有人都深深敬爱着史黛菈殿下,她是我们的女儿、我们的妹妹、我们的姊姊、我们的家人。我们是如此重视她……所以,我们绝不允许你忽视我们,擅自结下姻缘!我们绝不承认!」

席格娜再次瞪向一辉,高声宣示:

「一辉·黑铁!法米利昂皇国全体国民要求与你决斗!

既然你想娶走史黛菈殿下,就拿出骑士的尊严,以手中的剑向我们所有人证明吧!

那名少女比任何人都美丽、高洁、温柔。你必须亲自证明你配得上我们深爱的那名少女,证明你有资格成为她的伴侣!」

『『『没错、说得对───!!!!』』』

『『『不然我们绝对不认同你啊啊啊啊!!!!』』』

不知何时,连建筑物下方都塞满了军人、国民。包含屋顶上的士兵在内,所有人附和席格娜,大声怒吼。

一辉望着眼前的景象,终于理解自己陷入什么样的状况。

其实也没什么。

总而言之,这个国家──

(所有国民都很溺爱史黛菈啊……!)

他原本以为阻碍只有史黛菈的父亲,看来他想得太天真了。

但这也难免。

一般根本不会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局面。

一辉是日本人,对他来说皇族是相当遥远的存在。即使史黛菈告诉他国民如亲人,在他的认知中,皇族的婚事顶多是一切定案之后,会被新闻媒体大肆报导。

他万万没料想到,法米利昂的国民会想自己确认皇族的结婚对象是否合格。

不过──

「原来如此,这么说确实说得通。」

◆◇◆◇◆

「……!」

席格娜代表国民与一辉对峙,而在这刹那,她看到了。

一辉的唇角扬起淡淡的笑容。

紧接着──

「史黛菈之前也提过:『你们是一个国家,更是一家人。』难怪各位会如此愤慨,若是不让各位接受我,各位是不可能允许我迎娶史黛菈──我没理由拒绝这场决斗。」

这名异国男子打算夺走他们的公主殿下。而他现在缓缓举起手上的黑刀,面不改色地接受众人的挑战。

「……!气势倒是不错,那么──」

「不过!」

正当席格娜即将放下手的瞬间,一辉说道:

「我也要提出一个条件。」

「条件?」

「我希望胜利条件不是击败在场所有人,而是只要我甩开各位,顺利到达史黛菈身边,就算是我赢了。」

「你想放宽胜利的条件?」

一辉只答了句:「不是。」

「我与各位最爱的女孩,绝不希望各位因此受伤。」

「──!」

席格娜闻言,一时哑口无言。

一辉证明自己非常了解史黛菈这名少女。

的确,假设有人一脚踢开这个提议,就没资格阐述他对史黛菈的爱。

因此──

「……──也罢,你想甩开我们?那就试试看吧!」

席格娜接受一辉的提案,挥下制止士兵的右手。

同一刹那,空气中彷佛传来瀑布散落的声响,数百发铅之骤雨同时飞向一辉。

不过,一辉早就做好准备了。

当他举起〈阴铁〉,接受席格娜等人的挑战时。

在常人肉眼无法追踪的转瞬之间──

──他早已斩断脚下的屋顶。

一辉朝着屋顶轻轻一踏,留有刀痕的屋顶随即崩塌。

完美的圆形洞穴将一辉一吞而下。

枪弹自然无法击中目标。

『那个混蛋!他竟然砍断屋顶逃到下面去了!』

「唔!盯好建筑物的大门或窗户!不要让他有机会逃出去!」

席格娜马上命令士兵监视建筑物的出入口。

但是,她犯了大失误。

一辉并没有从洞穴进入建筑物中,

──而是以手指勾住洞穴边缘,挂在屋顶下方。

「嘿。」

一辉听见席格娜的指令,确认屋顶无人看守后,以指尖勾起身躯,跳出洞穴。

于是──

『席格娜上将!快看那里!』

他在士兵察觉之前,便直线奔向城堡。

席格娜盯着一辉的背影,脸上一阵懊恼。

「糟、糟了……!是假动作!快追!绝不能让他逃走!」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士兵们一边追逐远去的一辉,一边扣下扳机。

但是一辉左跳右跳,闪过所有子弹。

他靠听觉确认枪响的位置。

一辉并且从子弹速度推测出抵达时间,一次也没回头看过。

他脚下的立足点非常颠簸,可是他的速度却异常迅速,丝毫不受影响。

他甚至比在机场的平地冲刺时还快。

因为此时此刻,黑铁一辉的身心状况已经提升到最高峰。

这一切全都多亏法米利昂国民。

他们全心全意冲着一辉而来,一辉才能察觉。

「他要让对方认同自己成为史黛菈的伴侣。」

「他让对方将史黛菈交给自己。」

自己的想法实在愚蠢至极。

正因为众人打从心中深爱着她,认为她比任何事物都珍贵──

──他们怎么可能会放手?

就如同自己不会放弃史黛菈。

一辉见到法米利昂国民坚决的态度,顿时明白。

他们和自己一样。

那么,双方自然是水火不容。

想要他们互相接纳这个想法,打从一开始就大错特错。

他们同样真心深爱那名少女。

一辉若是想得到心爱的女孩,他该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他必须拉过史黛菈的手,紧紧抱住她,并且从众人手中抢走她。

他的力量、他的感情──必须比任何人更强烈。

(要比感情,我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

他不会输给

众人,更不会输给史黛菈的父亲──绝对不会。

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办法让所有人接纳自己。

一辉思考至此,这才终于下定决心。

──他可能没办法让对方认同自己。

一辉直到不久前,脑中还充满懦弱的念头。现在他甩开所有迷惘,熊熊燃烧的双瞳笔直凝视城堡。

他不再去烦恼能不能让对方认同自己、让对方放开史黛菈。

他会抢走她,逼他们承认自己……!

这么做──才是他·黑铁一辉一路走来的方式,更是史黛菈深爱的他。

『那、那个男人到底是……!难不成他背后也长了眼睛啊!?』

『而且他在那样不平稳的地方,竟然可以跑得那么快……!』

『上将!不行!我们追不上!』

「啧──!」

一辉心中的重担不翼而飞,身躯更加轻盈,士兵们当然完全追不上他。

一辉在屋顶与屋顶之间来回跳跃,瞬息之间甩开了追兵。

士兵们朝一辉开枪,但是子弹全都落空。

并非是士兵们的射击技术太差。

一辉左右来回跳步,准确闪避所有子弹。

──他一次都没有回头看过。

他老早就看穿子弹的速度,牢牢记下。

他可以从枪响的位置与角度,大致推算出子弹抵达的时机。

再来只要稍微放大回避的幅度,即使推算有误差也能顺利闪过子弹。

一辉的动作让席格娜不禁叹为观止。

席格娜明白他的体能极高,但她目前所见的只有身处于平面的一辉。

她只注意到一辉精湛的剑术。

她从伐刀绝技──〈一刀修罗〉的印象去推测,认为一辉的强大应该限于比赛之中。

但是她错了。

席格娜终于明白了。

足以支撑他强大剑术的骨干、基础。

那就是一辉锻炼极致的体能、专注力,以及空间掌握能力。

不论一辉遭遇到任何地形、任何形式的偷袭,都不为其所苦。

他明白如何突破种种局面,无时无刻运转头脑,在瞬息之间选出最适当的行动。

他的强悍,以及利用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事物的那份难缠──

(──这个男人比起正规比赛,更适合活跃于战场上啊……!)

非伐刀者的军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一辉甚至能单枪匹马在敌阵来去自如,砍下敌将首级之后悠然归来。

这个男人或许不能像史黛菈一样,一击击溃整支大军,但他却犹如锐利针锋,能够直指敌方胸怀,长驱直入。

她太小看这个男人了。

他们不可能挡得住一辉。

但是──

(即使如此,你还是甩不开「她们」的……!)

◆◇◆◇◆

(好奇怪。)

一辉彻底甩开席格娜等人,独自奔驰在法米利昂家家户户的屋顶上,但他却感受到异状。

他的身后完全见不到任何人,应该早就摆脱所有追兵,但是──

(有两个视线紧追着我不放。)

而且其中一个视线,甚至近得彷佛能听见对方的呼吸。

究竟在哪里?

不是右边。

也不是左边。

前方、后方、上方都不是。那么──

「──在下面!」

同一瞬间,水声飞溅,一辉脚底下的屋顶突然飞出一把三叉长矛。

一辉立刻以〈阴铁〉抵挡攻击。

但他却因此停下脚步──

「嘿、米莉,趁现在!」

一名小麦色肌肤的少女手持长矛,从屋顶中现身。她放声大喊后──

「是说,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之类的~」

下一秒,清脆的爆裂声敲响一辉的耳膜。

一股预感如同闪电,瞬间爬过大腿。

(有人狙击……!)

「呼!」

「喔喔!?」

数度跨越死境,进而磨练至极限的直觉,行如流水地驱动一辉的身躯。

他一脚重重踢开三叉矛的长柄,摆脱第一名袭击者──

「嘿呀!」

漆黑的圆形子弹破风飞来──他随即举刀,一刀两断。

化成两半的子弹滑过〈阴铁〉的刀刃,飞向一辉的左右方──

「啊、哈☆」

「……!?」

随后半圆形的子弹忽然急速回转,从左右方同时瞄准一辉的双脚刺来。

一辉猛然向后一跳,躲过子弹。

即便撑过敌人的攻击,仍然毫不松懈。一辉长年面临极为不利的战斗,正因为他拥有这股专注力,才能像刚才一样闪躲。

半圆形的子弹失去目标,栽进屋顶后,终于停止不动。

「讨厌──这个人速度超快的──刚刚那种状况还躲得过,好烦喔──」

「嘿嘿,强一点也好。不然对我们两个来说太没劲了呢。」

一辉刚才踢飞的少女轻巧地在空中翻个身,降落在鲜红的屋瓦上。

她的身边出现一名娇小的女孩,女孩手中拿着火枪。

两人并没有毁坏屋顶,而是彷佛跳出水面似的,忽然间从屋顶跳了出来。

还有方才的子弹,竟然划出不可能的轨道追踪一辉。

一辉随即明白。

这两人肯定是──

「……你们是伐刀者吧。」

「初次见面,史黛菈的男朋友!我是法米利昂国立魔法学院一年级,堤米特·格雷希!你刚才的反应还不错嘛!」

「咦~?现在是要自我介绍──?那我也来。你~好,我是法米利昂国立魔法学院一年级·米利雅莉亚·雷吉──我和史黛菈~算是小时候的玩伴?」

「我是黑铁一辉……你们也是为了史黛菈来测试我吗?」

一辉这么一问,自称为堤米特的少女呵呵笑道:

「啊──不是啦。我们根本不想管史黛菈要跟谁结婚,反正她喜欢就好。」

「我们的目标是,这~个~」

米利雅莉亚说着,在一辉面前拿出一张粗糙纸。

上头刊登着一辉的照片,以及──

一行文本──「DEAD OR ALIVE」。

「我变成悬赏通缉犯了──!?」

「对,只要打倒你,军方就会给我们赏金,而且金额高达一百万EL【Euris】。」

「上个礼拜米莉看到一个超可爱的包包,可是人家正好没钱,超困扰的~这张悬赏单根本是及时雨。」

皇国陆军似乎在街上大洒通缉令。

顺带一提,一百万EL等同于一亿元日币。

悬赏金额高得吓人。

聪明如一辉,他一听见这笔高额数字,马上就明白了。

他已经察觉敌人究竟有多卖力,以及军方、堤米特等人背后是什么样的人物。

(既然能出动军队,就代表追杀行动不是国民们独行独断,不过──)

法米利昂是绝对君主制,只有一个人能从国库中动用这么大笔金钱。

法米利昂国王绝对和这场骚动有关。

这场行动要不是由他主导,就是有他协助。一辉虽然不知道是哪一种,但他能肯定对方不会接纳他。

(杀意真浓啊。)

不过对方看过那场比赛,会如此激愤也是理所当然。

一辉一想到自己身上仇恨值之高,不禁苦笑连连。此时──

『找到了!一百万EL!』

『可恶!那对问题儿童已经跟对方缠上了!』

『那两个家伙只有这种时候才会认真工作!』

『怎么能让她们占尽便宜!我们上!』

除了堤米特两人,还有其他人受到奖金诱惑,他们纷纷沿着屋顶涌来。

堤米特与米利雅莉亚见状──

「糟啦,鬣狗们聚过来了。」

「那就唰唰两三下解决他吧。」

重新摆出战斗架势。

堤米特发动灵装〈三叉戟【Tríaina】〉的能力。

「〈物质潜行【Stone dive】〉!」

她使屋顶化为供自己遨游的大海,一头跳进屋顶内部。

她的伙伴──米利雅莉亚同时跪地──

「〈灾厄枪弹【Calamity Bullet】〉──三连发!」

她架起火枪型态的灵装,射出三发子弹。

米利雅莉亚的灵装虽然是火枪,灵装本身却不需要填装子弹。

她射出的子弹也不会在空中直线飞行。

一辉从稍早的一击理解这点,不再撑到最后一刻才闪避,而是立刻迈步跑开。

紧接着,子弹果然一个急转弯,开始追踪逃跑的一辉。

米利雅莉亚的灵装──〈魔弹射手【Kaspar】〉拥有百发百中的概念。

魔弹即使被弹开、被砍成两半,仍会持续追杀,直到贯穿敌人为止。

这种能力非常棘手,不过──

他早已找到破解手段。

子弹旋绕在一辉四周,一再进攻。一辉勉强避过子弹,奔向屋顶的某个位置。

那是烟囱。

(就像刚才一样,让子弹撞进墙壁里!)

不过──

「吓一跳之刺! 」

一辉靠近烟囱的刹那,三叉戟彷佛等待已久,突然从烟囱的侧面刺出!

一辉急忙身躯一扭,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攻击。

他立刻远离烟囱。

(一靠近墙壁就会遭受堤米特攻击吗……!)

「还没完哪──!」

「唔!」

他每逃一步,三叉戟便从他的脚下一而再、再而三地冒出攻击。

如此一来,一辉没办法停在同一个地方,也无法使用最一般的破解法──诱导魔弹误中其他目标。

堤米特完美弥补〈灾厄枪弹〉的弱点。

「真是合作无间啊……!」

「当然啦!这个国家里只有三名C级骑士,而我和米莉就是其中两人!」

「是说──你捧我我也不会放过你啦──」

米利雅莉亚说完,放弃控制逐渐减缓速度的〈灾厄枪弹〉。

她重新发射三发〈灾厄枪弹〉,交换场上的子弹,毫不留情地追击一辉。

再加上三叉戟彷佛恶作剧似的,不时从一辉脚下刺出。

攻击从上下左右所有面向无间断地袭来,高明如一辉也只能一味防守。

这个状况再继续下去,一辉总有一天会落入她们两人手中

于是,一辉全力奔向屋顶的边缘,奋力一跳。

他是打算移动到别的建筑物,借此甩开〈潜行〉中的堤米特。

追踪一辉的两人立刻发现他的企图。

大部分人受到堤米特与米利雅莉亚的波状攻击,都会思考到这一步。

因此──米利雅莉亚邪邪一笑:

「啊哈☆我就在等这一刻之类的~!」

这瞬间,米利雅莉亚再次抛下变慢的〈灾厄枪弹〉。

她朝着跳到半空中的一辉举枪,发射新的三发〈灾厄枪弹〉。

没错,米利雅莉亚两人的波状攻击,就是为了设下这个局面。

除去拥有特殊能力的伐刀者,一般人在空中无法动弹。

此时的对方毫无防备。

刚发射的〈灾厄枪弹〉处于最高速状态,对方跃起的姿势无法避开这次攻击。

眼看三颗子弹即将袭来。

一辉在空中转过身。

他手握刀剑,摆出迎击姿态──

(那么做超没意义的~)

〈灾厄枪弹〉无论被弹开、被砍裂,都不会停下。

对方砍断子弹,只会像刚才一样增加子弹数量;

要是他弹开子弹,子弹会借着跳弹的力道无数次进攻目标。

──本该是如此。

米利雅莉亚与堤米特坚信两人的胜利,不过──

「哈啊!」

三发子弹同时逼近一辉,正要贯穿他的瞬间──

一辉的周遭闪过三道斩光,紧接着〈灾厄枪弹〉失去动力,随着重力掉落地面。一辉平安地降落在比米利雅莉亚等人所在地更低的建筑物上。

「奇怪?」

米利雅莉亚没料到这个结果,不禁困惑。

黑铁一辉的能力应该是强化体能。

但是他为什么能让自己的伐刀绝技失效?

而堤米特比米利雅莉亚擅长体术,潜藏于石之海中的她明白一辉刚才的神乎其技,更为此感到战栗。

(完全抵销了……!)

一切正如她所想。

一辉借着目前为止的攻防战,看穿米利雅莉亚的能力。她更换子弹两次,代表她的能力只能操控「弹道」,无法让已击发的子弹「再次加速」。于是一辉看穿子弹中蕴藏的动力,击出完全同等的能量,不弹向前后、不砍裂,分毫不差地抵销子弹上的所有动能。

(毕竟米莉的能力是单纯的「子弹【Bullet】」,并不是「飞弹」。对方来这招,她就没辙了。)

对手的技巧如此高超,〈灾厄枪弹〉根本对他无计可施。

(既然如此──!)

堤米特心意已决,便在水底使劲一踢,急速浮出水面。

「〈浮上突袭【Dolphin crash】〉──!」

她从建筑物的墙壁跳了出来。

两栋建筑物的距离约有十公尺。

堤米特轻易飞过这段距离,逼近一辉。

她手上的三叉戟瞄准一辉的头部,从一辉的斜上方刺去!

一辉对此也迅速反应过来。

他立刻举起〈阴铁〉,摆出防御架势,准备以刀刃抵挡堤米特的刺击。

要挡下十公尺外的突刺,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不过──这代表他掉入陷阱了。

(我早就设计好了……!)

堤米特早在第一击时便设下圈套,用以防备〈灾厄枪弹〉失手的状况。

也就是一辉挡下的第一次攻击。

当时堤米特故意让一辉挡下自己的刺击,借机对他植入一个认知。

〈三叉戟〉的刺击是可以防御的。

但是──

(我能潜入的物体可不只建筑物啊!)

〈三叉戟〉当然也能潜入对手的灵装之中。

万一她与米利雅莉亚的合体攻击失败,就轮到这张底牌登场──而现在正是时候。

一辉举刀准备挡下〈三叉戟〉,此时水声响起,〈三叉戟〉便穿过〈阴铁〉,直线刺向一辉的脸部。

(得手了!)

就在堤米特暗自欢喜的刹那──

「你的攻击太明显了。」

〈三叉戟〉原本应该刺进一辉额头,此时却忽然一滑,从一辉的皮肤上滑向一旁。

那正是〈天衣无缝〉──能以些微的动作卸开刀刃的奥义。

一辉以〈天衣无缝〉卸去堤米特的长枪刺击──

「呼!」

堤米特没料到对方的防御,在空中破绽百出。一辉以〈幻想型态〉一刀斩过堤米特。

「唔、啊……」

「从那种距离展开突袭,等于是叫敌人赶快来挡。只要从你的能力特质去思考,就能轻易推测出你的攻击能够穿透灵装。刚才这么做很容易遭到敌人反制,太危险了,最好别再有第二次。」

堤米特要是在真正的战场遇上真正的敌人,刚才那轻率的一击可能会害她丢了性命。一辉语气严肃地教训她的莽撞。

但堤米特还来不及听取教训,意识中断的反应如同一阵强烈的睡意涌了上来,她随即倒落在屋顶上。

接着整个人渐渐从屋顶的倾斜处滚下。

一辉淡淡一瞥:

「那么,之后就麻烦你了!」

他露出清爽的笑容,把剩下的所有麻烦丢给米利雅莉亚,再次展开逃亡。

「呀啊──!堤儿──!」

伐刀者没有以魔力防护,就只是普通的人类。

她要是在昏迷状态下,从十公尺高的屋顶上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米利雅莉亚全力向前冲刺,跳出屋顶,在空中接住堤米特后降落在地面上。

她随即仰望屋顶上方,一辉早已不见踪影。

◆◇◆◇◆

就在一辉击败堤米特与米利雅莉亚的同时。

史黛菈与阿斯特蕾亚两人抵达皇都中央的城堡。

「嗯~果然还是自己家最放松了~」

史黛菈走在宽阔的大理石走廊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自己的家应该每天都有人仔细清扫,空气中却隐约传来一股令人安心的气息,非常奇妙。

但是之后还有时间慢慢享受。

虽说有国民们招待一辉,史黛菈还是不愿意让一辉等太久。

「父王是在哪边等我们过去啊?」

「他请我带你去餐厅,应该就在那里吧~」

那就赶快过去吧。史黛菈心想,便将行李交给侍女,走向餐厅。

接着,她一推开餐厅的双开式大门──

「史──黛──菈啊啊啊啊───!孤好想你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名留着厚重胡须的中年男人有如火箭一般,朝着史黛菈的双唇飞扑过去。

「讨厌───────!!!!」

史黛菈自然是迎面一拳,而且是全力反击。

「啵叽」一声。史黛菈的拳头栽进中年男人的脸,发出令人不悦的声响,一拳揍飞男人。

中年巨汉的鼻子歪向奇怪的地方,他捂着鼻子,语气颤抖地向史黛菈抗议。

「为、为什么……孤只是……想来个亲亲欢迎女儿回家…………」

「这就是你被揍的原因啊!」

史黛菈表情愤怒地对着中年男人──

法米利昂现任国王,自己的父亲──席琉斯·法米利昂大声怒吼。

「你的女儿已经十五岁了!对思春期的女儿做出这种暴行简直不可原谅好吗!?这可是性骚扰啊!」

「……呵,脸真红,害羞了吗?真是不坦率啊。」

「我是生气!真是的,你真的很没神经耶!」

史黛菈说道,大大叹了口气。

她没料到她与父亲相隔数个月不见,竟然是用这种方式再会。

她实在是不情愿到极点。

此时,史黛菈身旁──

「爸爸~?」

传来了诅咒般的声音。

(啊……)

史黛菈心想不妙,当她转向身旁时,身旁的女性早已有了动作。

席琉斯被史黛菈揍到单膝跪地。此时,女性──阿斯特蕾亚来到席琉斯身边,双手轻轻包覆他的双颊,将他的视线转向自己。

「你都有我这个妻子了,还向女儿索吻,是怎么一回事呢?」

她这么问着席琉斯,双眸睁大到极限,眼中满溢着泥沼般的黑影。

「妈、妈妈……!?」

「外遇?是外遇NOW吗?女儿该不会早就从妈妈手中偷走爸爸了吗?两个人分开之后才发现彼此有多重要了吗~?」

「咿……!当、当然不是了!孤从一万两千年前就只爱妈妈一个人啊!」

「嗯~~~~?真的吗~~~~~~?」

席琉斯额头冒汗,拚命解释。阿斯特蕾亚彷佛要将自己的眼睛粘贴席琉斯的眼球,近距离死盯着他。

席琉斯更是连眨眼都不敢眨一下。

他很清楚现在这一刻,他的视线只要敢从阿斯特蕾亚的双眼移开一下,就会发生非常恐怖的事。

两人僵持一分钟左右,阿斯特蕾亚终于放开席琉斯的双颊。

「太好了~妈妈我也是,再过一亿又两千年以后也最喜欢爸爸了~」

她露出甜美又平静的笑容。

「不过,下次你再敢对史黛菈做奇怪的事,我就要处罚你了喔~」

「遵、遵命,女士!」

「真是的!父王每次做了奇怪的事,母后也会跟着变奇怪,你要注意点啦!」

「喔、喔喔,比起变奇怪的妈妈,孤当然也比较喜欢温柔的妈妈……」

席琉斯说着,便站起身,清了清喉咙。

「史黛菈,欢迎回来。」

他富含威严的样貌浮现温和的笑容,抱紧史黛菈。

「……嗯,我回来了,父王。」

史黛菈也伸手环住席琉斯厚实的身躯,回以拥抱。

(……一开始就这么做的话,我也不会随便打人啊。)

她的父亲真是没药救。

但他的举动也代表他就是这么深爱自己。

史黛菈放开了席琉斯后──

「话说回来,父王,露娜姊还没来吗?」

她这么问道。刚刚开始她就很在意这件事。

明明说好要在餐厅开家庭会议,却不见姊姊的踪影。

席琉斯有些不悦地说道:

「露娜还窝在房间里,说是自己早就下好结论,要咱们自己解决……真是的,这可是家人的终生大事啊。」

「没办法嘛。这次我们将『战争』的前置工作都交给露娜,做为『继位』前的准备,所以她现在很忙啊~她说明天还要去奎多兰出差呢。」

史黛菈能理解阿斯特蕾亚的解释。

「战争」是五年一次的重要外交活动。

举办日近在眼前,她应该也被协调工作追着跑。

那就不应该打扰她。

更何况,史黛菈的姊姊──露娜艾丝·法米利昂本来就支持自己的判断与行动,不需要在场。

史黛菈这么认定──

「那就先不管露娜姊,我们赶快开始家庭会议吧。」

接着坐在餐厅的椅子上。

「不需要这么急吧?咱们都隔了几个月没见了。」

「不行啦,一辉现在还在外面等呢。」

「别在意,反正那家伙根本到不了──呃。」

「父王?」

「没事、没什么!说、说得也是!总不能让你的男朋友一直干等,咱们就赶快开始吧!」

「……?」

史黛菈疑惑地望着忽然变老实的父亲。

但是她的父亲本来就老是怪怪的,史黛菈马上就将异状抛在脑后。

不过席琉斯的妻子·阿斯特蕾亚似乎发现了什么──

「爸爸~?你该不会学不乖,又在想些不良企图吧?」

她向席琉斯投去质疑的眼神。

「别、别说傻话!孤可是秉公无私的法米利昂国王!孤怎么会做亏心事哪!哇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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