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2/2)
「让我好好的看着你的脸,让我记住你的脸,直到我们再次见面。」
她的嘴唇不停地颤抖,我再也无法忍受,将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
「我……」
「求求你。」裕子打断了我的话。
「求求你,让我再看一下。」
终于,时光将尽,我们迎接终点的来临。裕子缓缓地站了起来,离开我。
「我要走了。」
「回家吗?」
她摇着头说道。
「回东京。」
「喔!那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了。」她说完,对着我微笑了一下。
「我自己去就好。」
于是她走下了楼梯,在柏油路上突然转过身,对我说。
「那么,再见了。」
她用低调的模样朝着我挥手,我也向她挥手回应。随后,她朝着我鞠躬便转身走入夜色中。
(还是会想着你,直到永远……)
她所看到的世界,映入我的眼帘,那是一个隔着泪水、模糊的世界。
(井上同学)
(井上同学)
(井上同学,叫我不要走)
我站了起来。冲下楼梯。只要我叫住她,他就会回到我的身边。然而如果这样,我就无法对她放手。我把裕子的名字放进快要碎裂的心中,凝视着她的背影。她已经快要走到运动场的大门了。
(你……)
我在心里对她说。
(是唯一进入我内心的人……)
裕子停下脚步,仰望天空。
(所以……)
她用手指擦了擦眼泪,再度跨出脚步。
(从今以后,为了你的幸福,我会永远守护着你。)
她的身影溶化在夜色里消失无踪。
51
三月的某一天,时序进入了春天,只有我依然无法摆脱冬天无限延伸的阴影。看着周围的人纷纷脱下了大衣,在阳光下舒坦地伸懒腰,我只能独自把冻僵的手指放在口袋里,缩紧脖子、伫立在寒冷的季节里。
我放弃考东京大学的念头,报考了一所名不见经传的新学校,并以候补资格被破格录取。以我当时的状况来说,这也许已经是出乎意料的好结果。在考场上,我只致力做两件事,维持呼吸和保持意识清醒。总之,我过着这样的生活。
我想家里借钱买一台轻型机车,作为上学的代步工具。大学里虽然没有排斥外人的气氛(到底是要排斥谁呢?)我却无法和别人相处。上学时,我从来不和别人说话。独自在学生餐厅吃饭,像影子一样悄悄地在校园里散步,上完下午的课程就马上回家。之前曾经那么想离开这城市,此刻却觉得这里才是我的归宿。
我只想回到自己的房间,挨过一天又一天。这个房间是我唯一可以摆脱沉重压力的避风港。我活在这个世上,只是为了在这个小小的世界,在封闭的时光中维持呼吸。虽然我找不到积极结束生命的理由,但是也找不到积极活下去的理由。
那阵子,每天晚上睡觉前,我都在想同样一件事——如果可以永远停留在梦里,即使永远不再醒过来也无所谓。裕子常出现在我的梦境里。在梦中,我们在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未来,幸福地相依偎。那里没有生和死的区别,弟弟、约翰和艾利克斯愉快地在我们周围奔跑。
在现实的世界中,她的影子日渐淡薄,距离最后一次见面,已经有三个月了。记忆就像是重复复印,渐渐远离了真实的她。不是传递而来的心声就像大白天的月亮,很难分辨出轮廓。偶尔,我的心里仍然可以清晰地听到她呼唤我的声音。
(井上同学……)
(井上同学……)
她的声音好怀念,用力地震撼着我的心。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时我回应她的呼唤,不知道我们的未来会发生怎样的改变。虽然令人难以置信,在我幻想的故事中,我们总是一脸平静、温和的笑容。
然而,当时即使我有再多次选择的机会,我应该还是会做出相同的决定。也许我认为幸福是某种可以量化、有重量、有形状的东西,我完全无法理解人心这种东西。我太顽固,而且即使对自己也极度地不宽容,所以直到最后,都无法找到可以立刻通往对岸的桥。
52
四月底时,我收到裕子寄来的一封信。想到她写这封信需要多大的勇气,就不禁心如刀割。
——最近身体好不好?我很惦记你,我已经搬出宿舍了。因为我发现,我不适合团体生活。告诉你我的新地址,如果方便请你回信给我,我等你。
我知道,自己不会写信给她,这个事实让我极度哀伤。
53
凡事有所改变时,一开始总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发生,几乎没有人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