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为歼灭恋爱至上主义者之山岳活动演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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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在天空还只有微微亮的时间,我来到了上野车站。
我们说好早上五点时在这里集合……这个集合时间还真是早得离奇。因为平常这个时间都在睡觉,如果不打起精神,眼皮就很有可能会掉下来。
距离集合还有一点时间,我在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了咖啡和面包当早餐。
「高砂学弟,你来啦!早安。」
在剪票口前的广场,有个人影正在挥着手。是神明学姊。
「早安,我刚才去便利商店买点东西……你真有精神呢。」
「旅行这种事……真的很令人兴奋呢!」「呃,我不是不了解你的心情……可是五点还是太早了。」
今天是学生会,也就是大性欲赞会主办的滑雪宿营第一天。为了阻止他们在那里撮合情侣的企图,我们反恋爱主义青年同盟社要潜入同一个滑雪场。而且还要同时进行宣传电影的拍摄工作,是一个非常贪心的作战计划。我实在是不得不觉得有点勉强。
「这是什么话!列车开动的时间就是我们开始行动的时刻喔!」
神明学姊带着灿烂的笑容训斥因为睡意而意识蒙眬的我。她真的很有精神。
「其他人……还没有来吗?」
「我想大家应该会在四点五十二分到。因为他们大概会坐内环线电车过来。」
真不愧是对订购车票的工作自信满满的人,她调查得非常仔细。
「你真厉害。」「因为我很习惯嘛。」
如此这般,其他三人都在她所说的时间抵达。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摆出爱困的表情。西堀半靠在旁边的领家身上,濑崎虽然笑着,眼睛却很明显地是半睁半闭的。
「……呼啊~」
通过剪票口时,领家摀着嘴打了呵欠。她的头发有点翘起来。一定是没有时间整理吧。
「为什么……要这么早来?」
西堀很懒散地以最小限度的动作开口,这么说道。
「那里可是会下雪的地方,很远的。当然要花很多时间坐车了。而且这样还算是衔接得很好的了!」
神明学姊很快地一口气说完这些,再对大家喊出激励的话:
「好了,打起精神来!你们都是年轻的一年级生,怎么这么不争气!」
看起来最痛苦的西堀被神明学姊抓着摇来摇去。
「不……不要……」
她这么说着并伸手阻止的时候若无其事地摸了神明学姊的胸部。还真是个不管什么时候都一心一意的家伙。
「茜说得没错……二月十四日那一天,我们就算是在下雪天……还不是在天色未明的时间就集合了。你们都忘了吗?」
虽然领家这么说,但她自己也很想睡觉,声音听起来一点气势也没有。
这和那场赌上生死存亡的抗争在心境上有点不一样。因为感觉像是要去旅游,所以让人有点提不起干劲。
可是在我们之中,只有神明学姊特别精神奕奕。
「好,我们走吧!啊,我们不走自动剪票口,要从这边的人工剪票口进去喔。」
我们一个接一个跟在她的身后,前往被玻璃围起的人工剪票口。
「麻烦你了,五个人!」
神明学姊把车票交出去,站务员大姊就用目测确认人数,然后盖下五个印章,带着笑容回应「祝你们旅途愉快」。
我们经过在一部分族群里很有名的13号线月台,往站内稍微高一点的地方走上去。
「奇怪,新干线的月台不是在那边吗?」
我这么说,神明学姊就只是回头对我微微一笑,继续往前迈进。我们登上6号线的月台,坐上了标示开往高崎的普通车。
「那个……我们该不会要搭普通车过去吧?」
「对啊。」
神明学姊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这么说。可能是无法理解我说的话,她甚至是歪着头回答的。
一坐到位子上的瞬间,领家和西堀就睡着了。濑崎虽然勉强忍住,但依然昏昏欲睡。
「我们还是学生耶,可不能过得太奢侈。而且坐普通车去的话,像是从汤桧曾再往前走的地方,有很多有趣的东西喔。」
神明学姊这么说着,将盖了五个章的车票拿给我看。
「青春18车票……这是什么……?」
我的这个问题点燃了神明学姊的热情。她露出闪闪发亮的眼神,用从她平常温和的样子无法想像的速度,又快又详细地说明了这张车票的用途。
简单抓重点来说明的话,这好像是一张可以在五天内无限搭乘JR各家公司普通车的车票。不仅可以独自一人使用五天份,也可以以一个人使用一天份的方式,来达到多人同行的目的。因为这次我们是五个人使用,所以刚好可以用完一张。
因为原则上不能够使用这张票来代替急行或特急、新干线的车票,所以必须要搭乘速度慢且转乘站多的普通车就是它的缺点。
「从东京到九州的小仓可以在一天内到达,我就实际这么坐过。这样的话可以省下一万圆以上喔。」
「那样坐要花几个小时啊……?」「我想想……好像是十九个小时左右吧。」
真是令人难以想像的痛苦。如果是新干线直达的话只要五个小时,若是搭飞机应该可以更早抵达目的地。
「……你不会不耐烦吗?」「我习惯了。」
我觉得这么说的神明学姊脸上,似乎微微展露出某种行家般的老练。
「你平常都和家人一起去吗?还是说和兴趣相同的朋友……」
「咦,我是一个人去的啦。一个人去的话自由度比较高,很好玩喔!」
……我总觉得最近好像经常发掘到神明学姊令人意外的一面。
转乘两次以后,外面开始变得到处都可以看到积雪。我们占到四人座的横向座椅和旁边的双人座位,坐了下来。神明学姊和紧紧黏着她不放的西堀,以及提着装了摄影机的大包行李的濑崎坐在四人座那边。多出来的我和领家就并肩坐在双人座上。
领家在快要睡着时就会拍打自己的脸并用力眨几次眼,她已经重复这么做好几次了。
「欸,你想睡就睡吧。」
「……不,不行。身为议长的我应该要负起责任领导大家……绝对不可以发生大家都睡着而坐过站这种事。」
领家对我可能还有一点生气,所以她勉强自己缩起身体,和我保持着大约一根手指的距离坐着。
「你不用担心这种事,交给神明学姊准没错。」
神明学姊现在正带着满脸的笑容静静看着配色称为「湘南色」的电车掉头开走的样子。
「而且我也已经没有那么困了。没关系,你睡吧。」
领家听到这句话,就微微低下了头。
「既然你都说到这份上了……知道了。我就接受你的好意吧。只不过……要是发生什么万一,你可要负起责任喔。」
「知道了知道了,你放心睡吧。」
「我说你……到底对责任管理……有多么……」
还在说着这些话,领家的眼皮就已经快要闭起来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她便发出沉稳的呼吸声陷入沉睡。
也许是因为全身的力气放松下来,她努力蜷缩的身躯开始放松,体重稍微往我的方向靠了过来。
这个时候,她的头轻轻地倾斜过来。领家头部的重量放在我的肩膀上,柔顺的长发垂落下来。
这种绝妙的重量让我有点痒,又搔得我有点想发笑。
直到一个颓废大学生型的男生瞪着这样的我和领家,我才终于感到莫名地害羞,全身都开始发热。
过了一阵子,可能是因为作梦的关系,我开始听到她轻声说着梦话:
「高砂……高……欢……我喜……」
看来我好像出现在她的梦里了,真让人有点不安。最后面的部分……听起来好像是在说「滑雪」(注:日文中「喜欢」与「滑雪」发音相近)。她的个性还是一样性急。
○
「抵达目的地~!」
神明学姊开朗地这么说道,站上了月台。其他的四个人也跟着她下车,平安地成功抵达了目的地……虽然经历了一些令人感到前途堪忧的辛劳。
不知道是不是从神明学姊那里获得了养分,西堀已经打起精神来了。濑崎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刚才还面带微笑望着和父母一起来的少女因为太兴奋而被母亲责骂的样子……这趟旅行真的没问题吗?
另一方面,领家看起来有点茫然,脸也很红。
「我都倒下来了,你怎么不叫我起来……」
「还在说这件事,你睡得那么熟,我不好意思叫醒你
啊。」
「我大概有三十分钟是没有记忆的……我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梦话?」
「没什么……啊,你应该还是很在意我会不会叫醒你吧,所以我听到你叫了我的名字好几次。然后可能是因为在意接下来的事,我有听到你说了几次『滑雪』这个词。」
「……这样啊,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你是不是太会瞎操心了?」
「什么话,这种容易担心的个性才是适合担任议长的其中一种特质。把同志的安全挂在心上是我的义务,如果没有这个特质,组织恐怕就会轻而易举地瓦解──没错,大家今天千万要小心别受伤了!」
大家都点头回应领家所说的话,并往剪票口前进。
这个时候,前方出现了我校学生的身影。我们躲在阴暗处,窥视他们的样子。
「为什么他们已经到了!他们的集合时间是上午七点,比我们还要晚了两个小时啊!」
我回答了低声这么说的领家:
「他们应该是坐新干线来的吧。」
「混蛋……我们忍受着痛苦坐着普通列车,每当车门打开都要忍耐吹进来的寒风,重复了好几次转车才好不容易抵达这里!这完全模拟了我们非现充随时都要承受的不平等待遇!我们花费长时间创建起来的成果,他们总是可以轻易地一蹴可几!──我们向其他不太熟的同学拜托事情的时候,从半个小时之前就会紧张地想着要说些什么话,或是仿真和对方的交互,甚至是小声地进行发声练习;但换成那些现充:『啊,你帮我弄一下这个。』『咦~为什么,你自己弄啦。』『拜托,你不是很擅长这个吗,我下次请你吃东西嘛。』『讨厌,你老是这么说又忘记约定……这次绝对不可以再忘了喔。』『我知道啦,谢啦。』『……真是拿你没办法~』就像这样!为什么这个女生最后还因为受到对方的依赖而开心地拿出干劲!而且,这样若无其事地为约会埋下伏笔简直就是岂有此理!给我爆炸吧!」
领家用阴沉的视线望着一般学生这么说道。当然是用很小的声音。
现充也就算了,领家提出的「非现充」例子已经完全踏进了沟通障碍的范畴。
而且这次的问题,与其说是现充与非现充的对立,不如说完全是由于神明学姊个人的兴趣导致。
而另一方面,说到神明学姊这个罪魁祸首……
「上越新干线的建造说不定就是大性欲赞会为了将年轻人引诱到滑雪景点,再将他们撮合成情侣的阴谋呢!」
则是随便说着这些夸张的话,对领家搧风点火。
「时机到来了!我们战斗的火种早就已经在站上滑雪场之前引燃!我们要仔细咀嚼这份屈辱,将之转化为反抗的动力!就让我们使出全力,毫不犹豫地粉碎那些现充吧!」
听到领家这段小声的演讲,我们也小声地发出振奋士气的高喊。
○
我们斜眼看着一般学生们坐上包下来的巴士,再偷偷摸摸地坐上公车前往滑雪场。因为我们是以风纪委员会的身分受到学生会长邀请而前来,所以根本没有必要躲躲藏藏,但是因为被班上同学发现的话,说明起来会很麻烦,而且平常的习性也会让我们忍不住在行动时保持隐密。
「不过,看到这片风景就会有种真的来到雪国的感觉呢!」
领家对公车车窗外呈现的景色表示赞叹。
白雪在道路边缘堆积成一面高墙。庞大的公车在这条雪做的车道上灵活地行走着。这是在东京所见不到的光景。
「这附近也是温泉地,除了牵引到旅馆的部分,另外还有几个外汤喔。」
负责旅行事务的神明学姊这么说。
「你喜欢温泉吗?」
我这么发问,神明学姊就露出了非常高兴的笑容。
「嗯!每次要出远门时,我一定会先找找看附近有没有温泉。虽然说针对观光客,装潢豪华的浴场也不错,但是连当地人都会来泡的朴素温泉也很有意思呢!」
感觉又是个老成的兴趣。
「温泉……温泉……」
或许是察觉到什么,西堀就像在说梦话一样小声低语。
「小优也喜欢温泉吗?」「……超喜欢。」
虽然我觉得西堀喜欢的应该不是温泉本身……
「我也很喜欢温泉或公共澡堂呢。最近一次去城崎的时候玩得很开心。我还经常基于个人兴趣去复合式公共澡堂玩呢。」
城崎是设备非常齐全的温泉主题园区,交通也很方便,所以有很多人会携家带眷前往。其中当然也包含年幼的少女,为了方便,应该也有一些让她们进入男汤的例子。复合式公共澡堂也一样。不过这件事和濑崎的喜好是否相关就不得而知了。这是不能深入探究的事。
我们抵达滑雪场之后租了滑雪屐和靴子等装备,男女分头进入更衣室。
「你经常来滑雪吗?」
我一边换衣服一边问濑崎,他便含糊地笑了。
「呃……其实不常。所以我今天一开始打算去参加一下滑雪场主办的教学活动。」
「感觉有点意外耶。」「会吗?」「你的滑雪装看起来很有年代感。」「……因为这是我从爸爸那里借来的旧装备。」「原来如此……那一开始还是由我们拿拍摄电影用的摄影机好了。」「拜托你们了。」
我们一面这么交谈着,一面换好衣服并戴上毛线帽,穿上靴子,朝着通往滑雪场的缆车搭乘处走去。女生那边好像要多花一点时间,还没有过来。
「需要防晒乳吗?」
我接过濑崎这么说着递出来的小瓶塑料容器。
「好啊,谢谢。借我用一下……不过你准备得还真周到,你不是没有什么经验吗?」
他不只在脖子上穿戴着可以覆盖到鼻子以上的围脖,护目镜看起来也是品质很好的产品。
「……因为我查了很多数据啊。」「原来如此,真是用功。」
是因为会像这样在事前作各种调查,所以才能很快地学会各种事情吗?我对濑崎的这种态度感到很敬佩,同时在脸上涂抹着防晒乳。
「让你们久等了~!」
随着神明学姊的这个声音,三个女生一起出现。
西堀穿着配色很像小孩子会穿的鲜艳滑雪装。虽然八成是租来的,看起来却莫名地适合她。
神明学姊的手上拿着滑雪板。虽然和滑雪装比起来是比较宽松的打扮,但是即使如此还是无法完全遮掩住她胸部的份量。
跟在最后方走过来的领家──上半身以白色为基调,下半身颜色偏黑,她身上穿的这些滑雪装有着沉稳的配色。她的黑色头发和衣服的白形成了很好的对比。这个装扮非常适合她。她的背上还有一个小型的背包正在摇晃着。
「好了,走吧!我们好像已经落后他们一点了。」
领家让靴子发出喀沙喀沙的声音走过来,单手拿着一双滑雪杖并提起前端,催促我们前进。
「白色的滑雪装是雪地用迷彩吗?」「没错,真亏你能够发现。」
听到我说的话,领家很高兴地这么回应。
「我们很久没有直接行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和大性欲赞会发生战斗。以前的滑雪装因为太小穿不下,所以我这次才准备了一套新的,这个部分就有列入考量。」
「原来如此,真是了不起……而且你穿起来很好看。」
我诚实地表达自己的意见,走在前方的领家就瞬间停下了脚步。
「好……好不好看不是问题!我只有考虑到作为迷彩的性能……」
领家头也不回地看着前方训斥我。
正当我们这么对话时,铃铃铃铃铃,一阵吵杂的声音开始响起。缆车就快要出发了。我们慌忙地冲了进去。我们全部进来以后,门就马上关了起来,同时缆车开始开动。
○
我们走下缆车的前方是一片银白色的世界。
虽然在摇晃的电车上和走出车站以后也可以看到很多的雪,但是被这么多白雪覆盖的景色要到滑雪场才看得到。虽然我小时候也曾经跟着大人一起去滑雪过几次,不过再看一次,还是非常具有魄力的景色。
我们走下缆车的地点是滑雪场中间的部分。要坐上一开始的升降椅,必须从这里再稍微滑下去一点。
现在是大晴天。根据天气预报,这样的天气会一直持续下去。
领家马上就穿上滑雪屐,然后很快地往下滑去。虽然我早就知道,但她还真是个性急的家伙。
「那我就先去报名滑雪场办的教学活动喽。」
濑崎留下这句话,就往附近挂着「滑雪教学」GG旗帜的山林小屋走去。
我和神明学姊帮忙在穿滑雪屐的时候遇到困难的西
堀。
「你应该也和濑崎一起去参加教学活动比较好吧?」
「可是,和小孩子一起上课,很丢脸耶。」
西堀战战兢兢地看着斜坡,这么说道。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濑崎在我心中所有令人不解的言行,全都完美地导向了某一个结论。
我把西堀交给神明学姊照顾,去追先走一步的领家。神明学姊好像也很擅长滑雪,很仔细地教着西堀怎么做犁式转弯。虽然西堀用很大的护目镜遮住了半张脸,我还是明显可以看出她被热心教学的神明学姊摸到大腿内侧时非常高兴。
我滑到下面,发现领家一脸无聊地在那里等待着。
「怎么了,你们好慢啊。」
「因为西堀好像是初学者。」
「是吗……我真是糟糕,竟然没有负起身为议长的责任就一个劲儿地往前冲。」
领家难得这么沮丧。不只是嘴上说说,她身为领导者的责任感说不定已经慢慢开始萌芽了。应该是到目前为止经历了千辛万苦的结果吧。
「关于这一点,神明学姊会负责照顾的。交给她应该没问题。」
「是吗……真是帮了大忙。」
领家往上看去,发现神明学姊和西堀之后挥了挥手。因为白色的滑雪装不显眼所以得不到她们的回应。不过我一举起滑雪杖大力挥舞,她们两个人就发现了我们,向我们挥挥手表示回应。
「喂,你再往上看一点。」
领家突然绷紧了音调这么说。
我让视线稍微往上移动,就看到了一大群人混在一起的团体。
「那是……我们高中的学生吗?」
「应该是吧。仔细一看,有很多男男女女都黏在一起,一副相亲相爱的样子。」
「真亏你看得出来……」因为距离太远所以看不清楚脸部,她应该是从滑雪装的配色等特征来分辨男女的吧。这可是受过训练的反恋爱战士才做得到的事。
「走吧!」
领家就像是按捺不住似的开始行动。在穿着滑雪屐的状态下,她在平整的地方移动起来相当快速。我光是要跟上她就很勉强了。领家一定非常习惯滑雪。
升降椅搭乘处有很多空位,于是我们就两个人一起搭乘。最高承载数是四个人,所以空间还很充足。
这个时候,防护杆一放下来,领家便放下背包,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翻找东西。
「喂,领家,你要做什……」
她拿出平常的那个免提器。
「……你该不会是要从上空发表演说吧?」
「正是如此。你也快点用护目镜遮住脸部。」
领家这么说道,把拿起来挂在额头上的护目镜稳稳地戴好。我也赶紧模仿她这么做。
当我们乘坐的升降椅刚好经过学生们的团体上方时──一如往常的演说便开始了。
「那边那些在滑雪场打情骂俏的男女!仔细听好了!」
视线一下子全部聚集到我们的升降椅这里。我们用护目镜和帽子遮住了脸的大部分,应该就和平常使用安全帽和手巾的打扮一样看不出真面目。
我身旁的领家笑了一下,继续说下去:
「那边的男女!『纯白色的世界……好浪漫喔❤』『晚上也在白色床单做成的滑雪场划岀漂亮的雪迹吧❤』吐着这些屁话的那边那些男女!
现充爆炸吧!在不会引起雪崩的前提下,给我爆炸吧!
你们就连平时都被『恋爱』这个强迫式观念束缚而无法动弹,在称为滑雪场的这个纯白刑场又失去了更多自我思考的能力!
这场恶梦的运作方式是这样的──旅行这个非日常经验,以及周围一望无际的银白色世界,令内心无论如何都会兴奋躁动。看看异性会发现,因为和平常不一样,戴着毛线帽和面积较大的护目镜,所以缺点都被遮盖了起来。再加上滑行这个行为带来的惊险感让精神不由得感到不安,产生所谓的吊桥效应。结果,你们就会作出平常绝对不会作出的愚蠢选择,使情侣关系得以成立!
这个名为雪上运动的白色恶魔会利用完全没有破绽的布阵,把软弱的你们憧憬着恋爱的心收割而去。
你们必须去意识到!你们已经受骗了!
在破坏自然环境做成的这个名为滑雪场的恶劣舞台上,你们会变成装扮滑稽的小丑然后起舞!看到这些,会在暗中窃笑的人是谁?是经营者吗?是资本家吗?是旅行业者吗?是当地的议员吗?不对,以为自己在一旁笑着当旁观者的他们和她们也一样,只不过是在这场喜剧中滑稽地跳着舞的登场人物罢了!你们为了发展恋爱关系而付出的金钱,就算看起来好像暂时被上层的人回收了,他们又会马上为了名为恋爱的幻想而以其他的形式将这些钱投注出去──因为这个永远持续的恶性循环,人类的生产力受到非常强烈的抑制,结果才会一直无法注意到自己所犯下的过错!
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状况呢──答案只有一个,因为我们是『被错误地创造出来的』!我们的身体里本来就被埋下了严重的程序漏洞!人类是在不正确的状态下诞生的!
这种精巧的设备绝对不是在自然环境中形成的──没错,我们是被某种东西植入程序漏洞并诞生在这个地球上的,而且我们现在正在将地球上的一切众生全部吞噬殆尽!我们正是被外星生命体散布到地球上的侵略生物!
要打破这个现状,只有一个方法──放弃恋爱吧!借由带有良知的抗拒繁殖,我们要以自己的死来守护母星地球!
对于到了现在这个关头,还是要赞扬恋爱并与情人一同享乐,或是拚命想要结交男女朋友的现充及现充后备军,我们将倾尽全力发起歼灭战!我们使出全力挥下的阶级性愤怒铁锤将会一击粉碎反革命团体,把你们被恋爱染成粉红色的脑髓涂抹成滑雪场般的纯白色画布!
我再重复一次,放弃恋爱吧!
你们相信的恋爱之神根本就是一种邪神!祂为了要让世界毁灭,可是正在摩拳擦掌地等着你们啊!
能够融化滑雪场的不是『恋爱』!就只有灼热的太阳而已!」
因为领家的演说,下方开始一阵骚动。
「……这样一来,他们应该也多少可以客观地审视自己所处的状况,节制自己不要做出冲动的行为吧。」
领家这么说完,就将免提器收进小小的背包里,露出了无所畏惧的笑容。
我们从升降椅上下来,试着滑行通过学生们的附近,结果谁都没有发现我们就是坐在升降椅上进行演说的那两个人。可能的原因恐怕是距离得很远,很多人也穿着类似的滑雪装,并用护目镜和帽子遮住大部分的脸部。而且最重要的是,因为他们自己现在正忙着玩乐,根本无暇顾及其他的事情。这就表示就算他们听到了那段演说,内容究竟会不会留在脑海里也很令人怀疑──我们可以发现,要在这个地方让他们清醒是一份相当棘手的工作。
学生的对话传了过来:「不会吧~哲真,原来你是滑雪初学者啊。」「……吵死了,这种东西,就算会滑也没什么好处吧。」「又说这种话。」这个大姊型的女孩因为平常的领袖魅力而不会被周围的人当作恋爱对象看待。不过,她今天却一反往常酷酷的形象,身上穿着粉红色的可爱滑雪装。「来,我来教你。」虽然她只是像平常一样亲切待人,但是听到和平时穿着不同服装的她这么说,男生的心无论如何就是会激起涟漪。「喔……喔……拜托你了。」「什么嘛,你还满乖的嘛。」「……吵死了。」──就是这种感觉。
滑雪场到处都可以看到这样的景象。
「没有比这更令人烦躁的事了!」
领家为了避开在眼前跌倒的学生而紧急回转,然后来到我这里说了这句话。
「他们到底在想什么!这么缓的坡,就算用直滑降也不会有多少速度,他们难道不是故意跌倒的吗?」
领家摘下护目镜,用力眨了一次眼睛。稍微渗出的汗水沾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水滴随着眨眼的动作摇晃着,同时映照著白雪的反射光闪闪发亮。
「这样没有办法自由地滑……」
「要再到上面一点吗?这个滑雪场相当大,如果继续坐缆车和升降椅过去,好像可以前往距离很远的地方喔。」
领家点点头。
「在这种无法自由行动的状况下也很难顺利完成作战计划。他们接下来应该会分散到各种地方,我们就在那之前掌握滑雪场整体的地形来获得地利,制造出对我们有利的状况吧!」
虽然她说了不少,但大概就只是她自己想要尽情地滑而已。毕竟她好像相当擅长滑雪。
于是我和领家两个人决定往上走。
我们首先坐上了最多可乘坐六个人的缆车。里面没有其他的人,只有
我们俩独处。
也许是因为处在封闭的空间里,要顺利打开话题变得有些困难。
「高……高砂你……」「领家,那个……」
我们好不容易发出的声音不小心重叠在一起。我们互相礼让,结果是由领家先说:
「高砂你……经常滑雪吗?」
「是啊,我小学的时候每年都会和妈妈的一些熟人一起去。其中也有滑雪老手,我们小孩子都是请那个人教的。上了国中之后,因为假期无法配合,所以就没办法去了……从那之后就一直没有再滑雪。」
「原来如此……你说的那些小孩子,人数很多吗?」
「嗯……我记得大概有四五个人……对了,其中有个和我同年的女孩子,因为她读的学校和我不同,我记得当时听她说了一些稀奇的故事,聊得很开心。」
我这么一说,领家就稍微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和那个孩子……和那个女生现在还有互相联系吗?」
「没有,完全没有。应该说我已经连她的名字和长相都想不起来了。」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猜测领家真正的意思:
「原来如此,你是计划要通过熟人来将反恋爱活动推广到校外对吧?真不愧是议长,真是尽职。可以利用的东西就要全部拿来利用啊……只要调查一下一定就可以联系到她了。等我一回去就马上……」
「不,不用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稍微安静一点。」
我莫名地受到严厉的对待。难得我都鼓起这么强的干劲了……
「高砂……你刚才想要对我说什么?」
领家稍微嘟起嘴巴看着窗外,像是轻声低语一样这么说。
「我的问题也和你一样。领家,你滑雪的技术好像很不错,你常来吗?」
「是啊,我几乎每一季都会来。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年纪很小……因为当时那家伙也在。」
领家这么说着,微微眯起了朝向外面的眼睛。
「真是抱歉。让你想起了不愉快的回忆。」
「不会,别在意。你道歉我反而难受。」
呵的一声,领家用带着一点苦涩的表情笑着,闭上眼睛继续说道:
「我爸爸好像从年轻的时候就开始迷上了滑雪,每年都会在忙碌的生活中挤出空闲时间带我去。我们很喜欢在滑雪道之外,还没有整理过的地方滑……经常被工作人员发现,两个人一起挨骂呢。」
描述着这些事的领家,表情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我们来到了缆车的终点,毕竟今天是平日,所以人数相当少。
「怎么办,要在这附近滑吗?」
我这么说,领家就看着画有滑雪场地图的看板回答:
「干脆再往前走一段路吧。果然还是有必要确认整体的地形。」
我们走下缆车之后再走一段路,并坐上那里的升降椅,继续往更远的地方前进。
刚才开始就有下一点小雪,不过降雪的速度愈来愈快,每一片雪花也愈来愈大,甚至还刮起了风。
「今天预报明明说天气会很好的……算了,有种来到雪山的感觉也不错。」
领家这么说,将稍微敞开的夹克前襟往上拉好拉炼。「嗯……」她发出好像有点难受的性感声音,而且这附近一个人也没有,让我莫名地有点紧张。
这次搭的升降椅是两人座的类型:空间狭窄,也没有遮阳棚。因为没有客人所以看起来很闲的工作人员大叔帮我们扫掉了椅面上的积雪。我单手接住行进速度不慢的椅子,坐了上去。
通过昏暗的搭乘处小屋,外面的景色被降雪染成一片纯白。
「这样……视野好像会变差呢。」
领家身体一抖,低声说道。
每次经过有柱子的地方就会摇摇晃晃,我和领家乘坐的升降椅往上前进。因为是狭窄的两人用座位,所以身体无论如何就是会贴在一起,互相传递彼此的体温。
寂静。这种尴尬感又和刚才的性质稍有不同。世界染成一片纯白,明明坐在完全没有任何隔绝的升降椅上,却令我产生一种彷佛全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人的错觉。体温互相传递着。微微可以听见的广播播放着以前的流行歌,反而强调了寂静。
「……这种升降椅的名称好像叫做『浪漫升降椅』。」
脸部微微朝外的领家这么说道。她从毛线帽的帽缘露出来的耳垂因为寒冷而发红。
「嗯,的确是这个名字。」
「……真是个蠢名字!滑雪场这种东西果然是从根本就彻底沉浸在恋爱至上主义里的设施……」
事情就发生在领家开始说着这些好像会很冗长的话时。
突然间,升降车的运行停止了。
我们搭乘的升降椅因为惯性而前后摇摆。虽然我稍微捏了一把冷汗,但摇动顺利平稳了下来。
「……停下来了呢。」
我一开口,领家就微微点了头。
「一定是因为有初学者在搭乘处不小心跌倒了吧,这种事常有。」
静止的风景,不断降下的雪。领家通过布料传递过来的体温就像是唯一不会动摇的真实事物──我的心情变得有点感伤。
领家的身体开始颤抖。
「好冷……对了,我和你今天的星座运势怎么样?」
领家有点讽刺般地笑了。
──第十一名和第十二名。
我本来打算告诉她我在坐车的时候从网络上看到的这个答案,但又作罢。反正一定又会被她笑。
「可惜我今天没看。」
「少骗人,你看了吧?是第十一名和第十二名,我刚才也从你经常看的网站确认过了。」
领家看起来真的很开心似的窃笑着。
「你是体谅我吧,真抱歉。在这种时候听到那种结果,的确有可能让人觉得郁闷──话说回来,真的很冷呢。」
领家将围巾拉到自己嘴边。可是这么做会让寒风从脖子下面吹进去,反而变得更冷。
这个时候我终于想起了现在自己背着的背包里,和摄影机放在一起的那个东西──
「对了,领家,你等我一下,我有个好东西。」
我让领家帮我拿着滑雪杖,在狭窄的升降椅上小心转动身体,从背包里面拿出那个。
是围脖。
「我都忘了,这是我买来的。你可以把这个围起来,很温暖喔。」
「怎……怎么这么突然。而且我现在两手都拿着东西……」
这么说来,因为她同时也拿着我的滑雪杖,所以现在是两手都无法使用的状态。
「没办法,我来帮你围吧。你把眼睛闭起来。」「喂……喂!等一下,我还没有作好心理准备……」
我将围脖直接盖到还在说个不停的领家头上,然后往下拉。她的脸露出来,原本闭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开。我们在极近的距离内四目相交。
我突然觉得有点害臊,马上就把身体缩回来,并把交给她保管的滑雪杖拿了回来。领家忸忸怩怩地调整着我粗鲁地套上去的围脖位置。
「的确……很温暖。」「对吧,吹着风雪的时候有这个就好多了。」
我把自己本来就围着的围脖往上拉起,盖住嘴巴并拉紧绳子。
「早知道会下这么大的雪,我就把自己的带来了……话说回来,为什么你会有两个?而且这不是新的吗?」
我隔着毛线帽搔搔头,回答她的疑问:
「这是……我买的啦。为了你买的。」
「为了我?」
「对啊。那个……二月十四日的时候,你不是有给我……巧克力吗?因为时机刚好,我想说还是要回送礼物给你。就是那个嘛,白色情人节……什么的。」
我吞吞吐吐地说着。领家低着头,一动也不动地保持沉默。
「那个时候我把巧克力丢出去了……对了,就当作报仇,你也可以把这个围脖拿去丢掉。不过现在应该满有用的吧?等到没有用处了再拿去──对了,既然都拿回来了,在社办应该很好,从社办的窗户丢掉还不错吧。然后就一笔勾销……不过,我这样就太自说自话了……」
当我因为害羞而不断说着各种话的时候,领家依然低着头,小声嘀咕了一句话:
「为什么……你……」
领家的声音正在颤抖──糟糕了,我又惹她生气了吗?
「纯白的滑雪场……不断下着的雪……两个人乘坐的升降椅停下来……附近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在这种时候……」
领家的话停顿下来,她擡起头来狠狠地瞪着我。因为被围脖盖住所以看不到脸的下半部,但是因为拿掉了护目镜所以可以看到上面的部分。
她的脸色染成一片通红,眼睛变得湿润。
「为什么你要在这种浪漫的状况下送出白色情人节的回礼!不管是什么样的现充,都想不出这种花招!」
「不是啦,我不是特意要这么做……因为升降椅停下来很无聊,你看起来又很冷嘛。」
领家说得的确没错。害臊的感觉不断膨胀,让我的背部忍不住开始出汗。
「我觉得你应该……再多学习怎么考虑别人的心情。」
领家用手指拨弄着围脖,以轻微颤抖的声音这么说道。
「不好意思……是,我也觉得你说得没错。」
当我们进行着这样的交互时,升降椅终于往上重新启动。
2
「我觉得身体有点热,我先走了。」
走下升降椅后,领家马上这么说道,她还是不让我看见她的脸,就这样一个人往前走掉了。
好像做了很羞耻的事的感觉也沸腾着涌上我的心头,让我莫名地觉得好想大叫。
稍微离下升降椅的地方走远一点,我暂时抱着头蹲在地上。虽然我甚至想要在不见到任何人的情况下一个人回去,但是我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性的感觉,继续忍耐下去。
发烫的身体渐渐冷却下来,让我的头脑开始运作。虽然还是很害羞,却已经勉强冷静到应该不会想要逃跑的程度了。不过,我觉得自己暂时还没有办法和领家面对面说话。
总之我打算也去滑雪,于是把用单手拿着的滑雪杖重新换成用两手拿好。
就在这个时候──熟悉的声音从我后方很近的地方响起。
「……呵呵,终于追上你了。你顺利把礼物交给她了吗?」
我因为不该存在于这里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头去──
女童就在我的面前。
她将颜色梦幻的孩童用滑雪装穿得可爱到不能再可爱,脚下装着小小的滑雪屐,双手拿着小小的滑雪杖,露出大胆无畏的笑容。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你会做的事情,全部都被我看穿了。」
──没错,宫前隶属于大性欲赞会,而女童是这个组织的老大,要获得情报实在是太简单了。而且只要运用女童那彷佛神通力一般的能力,发生在地表的事对她来说全部都了若指掌──
「我随时都可以通过手机的GPS定位来追踪你。我今天早上看平板发现你在高崎,就坐Max朱鹭号追过来了。」
结果是很实际的普通手段。泄漏行踪的原因又是我。虽然太过大意了,但是因为要在滑雪场确认其他成员的位置,所以没有办法关机。
「那些钱……又是用我的压岁钱吗?」「没错,我坐绿色车厢过来的。」
真是个优雅的女童。过去的自己忍受断肠般的痛苦才放手的压岁钱就这样眼睁睁地被他人盗用,我只能感受着人世的虚幻,全身逐渐变得虚弱无力。
「所以,作为白色情人节礼物的围脖交给领家薰了吗?──啊,这是我从你丢掉的收据和偷偷练习送礼时要说的话的模样推测出来的。」
「……你看到了啊。」
「是啊,我在半夜要去上厕所的时候,因为你不在所以找了一下,就发现你在走廊上自言自语。那时候我还以为你终于疯了──所有的拼图总算在今天全部都凑齐了。」
「该不会……是你故意跌倒,让升降椅停下来的吧?」
见识到女童敏锐的洞察力,我恐惧地颤抖──如果是这个人,就算不使用任何特别的力量,或许也能够控制我们。
女童干咳了一下,严肃地说道:
「……没错,正是如此。你似乎终于能够理解我的全知全能了。滑雪这种只要从上方往下滑行的游戏,身为造物主的我不可能不会。可是,要假装成初学者跌倒,其实挺困难的。」
女童擡头挺胸地这么说。很凄惨地强调她洗衣板般的胸部。
「……你接下来要做什么?你想要让我和领家的关系变得更亲密的计划,很遗憾地好像成功奏效了。」「……也对。毕竟我也很少有机会可以直接看到你们活动的样子──我就稍微参观一下吧。」
「就算我拒绝,你也会跟过来吧……」「没错,滑雪实在是太简单了,不管你们再怎么逃跑,我大概都能够轻松追上。」
我听到这个答案,叹了一口气。我怎么样也想不出可以赢过这个人的方法。
我亲身体会到正如字面上所说的「等级不同」。在这种情况下,我再继续挣扎下去真的有意义吗?
我开始这么思考,然后停止。不管有没有意义,我都只能继续挣扎下去。
「总而言之,我要到先走一步的领家那里。」「……随便你吧。」
我必须持续奔跑。总之现在只能向前迈进──这么一来,也许就可以找到打破现状的某种契机。
我带着依然系闷的心情,开始滑行。速度加快,身体划开了风,让我的头脑冷静下来。我做了几次转弯,让才刚落地的雪飞扬起来,每次溅起的雪花都会在阳光中散乱着闪闪发光。降雪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止,现在已经出太阳了。
虽然有点天真,但我的心中也出现了希望的征兆。一定,大概,应该,总有一天──我绝对可以抓住某种事物。
──就在这个时候。
有某种物体以非常猛烈的速度从我旁边冲过去。
然后滚落到地上。摔得非常夸张。大概往前回转三圈之后,滑雪屐漂亮地飞了出去。从白雪纷飞的烟幕中,对方现身了──
是女童。
「……请问你怎么了?」
「我……我只是在试某一招……都相隔了五千年,果然还是有点吃力呢。」
女童这么说,努力坐起半埋在雪里的身体,在雪中艰难地走动,把飞出去的两支滑雪屐捡回来放在脚下。
「啊……啊!」
因为滑雪屐自己滑走,女童发出了很丢脸的声音。我慢慢滑行,抓住了她的滑雪屐。
「那个……你是初学者对吧?」
「我怎么可能……是初学者!就算……就算我是初学者好了,身为人类的始祖兼原型的我,绝对没有做不到的事!」
女童虚张声势地这么说。
「那就请你装好滑雪屐滑滑看吧。」
我在女童脚边排好滑雪屐这么说,她便握紧拳头揍了我的大腿。
「少瞧不起我!看好了!」
女童这么说着,想要把靴子固定在滑雪屐上,但是因为底部沾满了雪,所以无法顺利装上去。
「奇怪,奇怪……我知道了,这是瑕疵品吧。哼……人类果然是我太急着创造出来的残缺物种,就是没有办法完成精细的工作。」
「才不是呢,只要像这样把雪弄掉……」
我擡起女童的脚,用靴子底部往固定靴子的零件上敲了几下。变硬的雪逐渐脱落下来。
「只要这样……你看,这不是穿上去了吗?」
双脚被我穿上滑雪屐的女童狠狠地瞪着我。她的眼神完全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别以为……这样就赢过我了!」
女童才这么说完就开始莽撞地继续滑行,但果然还是因为速度太快而翻了个大跟斗摔到地上,让滑雪屐飞了出去。
……总觉得,我好像比想像中更快就成功胜过女童了。
而且,她跌倒让升降椅停下来的事,一定不是故意,而只是真的不小心摔跤了吧。
○
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所以我决定教女童一些最低限度的基础。女童一开始虽然很不服气,但经过我的指导而渐渐变得会滑以后,她就慢慢开始乖乖听话了。虽然她滑雪的方法还是有些生硬,但只要谨慎一点,她也已经可以通过中级路线了。不管怎么说,她果然还是学得很快。
我还在教她的时候,濑崎就联系了我。他将内容写着等一下要过来我这里的消息,以及看似是他和在教学活动认识的三个小女孩一起拍下的照片传了过来。不知道有没有问题,他该不会还跑去跟人家要电话号码吧……?
领家给的联系内容大概是说她还要暂时单独行动一阵子,神明学姊则是传了一段西堀抖着双脚在和缓的坡道上滑行的视频给我。
「呵……我应该可以跟这家伙好好相处。」
女童看了我手机屏幕上的西堀,这么说道。
「她和我设计的体型相当接近,是很优秀的个体。那个偶尔出现在画面上的拍摄者反而……她叫什么来着。」「神明学姊。」「对,那家伙可不行,胸部都长出肿瘤了,那是程序漏洞。」
女童不屑地这么说,抚着自己平坦的胸部。
「看好
了,这才是原型,偏离这种形状的身体全部都是异常的。」「是喔……」
我有气无力地回答,女童就用鼻子发出哼的一声。
「算了,你总有一天会懂的。」
那个总有一天大概是我被濑崎洗脑或是发生什么事的一天吧。我衷心希望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好了,你不觉得我的滑雪技术提升了不少吗?」
「是,非常好。你果然学得很快。我觉得很佩服。」
我一说出真实的感想,女童就傻笑了起来。女童果然是个女童。
「所以呢……果然还是应该去一下『上级路线』,面子可是很重要的。」
「那样太勉强了,上级路线有雪堆和非压雪,会需要运用到不同的技巧……连我也没有自信能够滑得好。」
「这有什么,弟子超越师父这种事,不管是在什么时代都会发生。我可以做到。你不是看到了我的急速成长吗?即使是在滑行的途中,我也可以学到新技术给你看。」
留下这句话,女童开始滑行。
刚刚好和她错开,濑崎这时候抵达了。
「让你久等了,因为是我是初学者,所以稍微多花了一点时间……嗯?」
濑崎的表情一口气变得非常严肃。他的眼睛专心一意地凝视着女童的方向。
「……她是?」
「她是……怎么说呢,那个……我劝你不要。」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完美的女性──就算只是远远看过去,我也知道。你刚才正在和她说话吧?她是谁──不,那位小姐究竟是什么人……?」
濑崎所说的话虽然可能令他在现代社会之中受到迫害,但是根据女童本人所说,她似乎是人类的原型,所以在某些部分算是有点切中真相,真是不容小觑。
事情就发生在我思考着该怎么回答他的时候。
女童很华丽地跌倒了。因为跌得很漂亮所以她马上就爬了起来,但无奈正处于上级路线中到处都是雪堆的地方,她好像不知道要怎么继续滑下去,正在那里伤透脑筋。
「喂~真的不行的话,就把滑雪屐拿起来,用滑雪装的屁股部分滑下去就好~!」
我一喊,女童就用泫然欲泣的表情点点头。
「不,我去帮她吧。」
濑崎一丢下这句话,就用疾风般的速度和俐落的过弯方式在转眼间到达女童的身边,慎重地用公主抱法将她抱起来,然后连滑雪杖都不用,就这么直接往下滑行过去。不管怎么想,他都不可能是初学者。在女童面前,他完全忘了自己原本的设置。
我绕过主要路线和濑崎他们会合。女童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你真的是初学者吗?」
「我说,高砂同学。所谓爱的力量,有时候就是会引发令人难以想像的奇迹。」
虽然他说得好像是什么帅气的名言,但对象却是个外表只有小学四年级的女童。
○
我走进附近的休息小屋,向濑崎说明事情原委。
原委──虽然是这么说,我当然还是不能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一切。他一定会觉得我是疯了或是在捉弄他,不可能把我说的话当真。
我说明的内容大致上有两点,那就是女童是我的「妹妹」,而且她还偷偷地跟着我一起来旅行了。
「原来如此,没想到你有妹妹……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真是太见外了。」
我可不能说是因为她最近才变成我的妹妹。而且,即使我真的有妹妹,一旦得知濑崎的喜好,就绝对不可能介绍他们认识。
「嗯……一直找不到机会说嘛。话说回来,我也完全不了解大家的家庭成员呢。」
就在我这样岔开话题的时候,女童就快步朝着我和濑崎这桌走了过来。她很珍惜似的用小小的双手捧着自己买来的冰淇淋。
「来,像这样把靴子弄松就可以比较好走路……知道了吗?」
我把正要坐到椅子上的女童穿着的靴子上半部的固定零件松开,这么说道。因为平常的习惯让我差一点用敬语和她说话,但用这种口气对妹妹说话的哥哥实在是有点不妙。于是我慌慌张张地多加了一句。
女童坐到椅子上摇晃着双脚,然后将毛线帽与戴在头上的护目镜取下。她柔软的头发被帽子拉扯着一瞬间往上撩起,然后无声地顺着重力滑落下来。那纤细和轻盈的模样令人联想到丝绸。同时还飘散着微微的甜蜜香气。
虽然濑崎基本上总是面带微笑,但如果仔细去看他眯起来的眼皮深处,可以发现他有时候会向女童投射出非常锐利的目光。虽然在这件事中,我只是个局外人,但我的背还是会忍不住冒汗。
女童完全不在乎这种事,笑容满面地吃着冰淇淋。那是杯装的高级商品。一想到这也是拿走我的一部分压岁钱买来的,我就突然变得很不高兴。
「分我吃一点。」
我抢走女童的汤匙这么说,挖起一口冰淇淋送进嘴里。高雅的草莓香气和香浓的冰淇淋演奏出绝妙的和声。好吃。
「喂,不要跟我抢!你自己去买!」
「这可以说是用我的钱买来的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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