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章 决心(2/2)
「可恶、可恶、可恶!」
离开分部后,王立魔物研究所所长──艾菲•孟瑟鲁在马车里头气得连连跺脚。
令他如此愤怒的原因,自然是在分部遇见的那名精灵少女。
(一想到那家伙的眼神就有够火大……!)
伊莉亚的眼神在他脑海里,和过去王都大学周围人的眼神重叠。
那些家伙看不起能力低劣的自己,总是投以轻蔑并夹杂同情的眼神。
孟瑟鲁并非贵族出身,却靠着努力不懈的学习考上大学。他绝对不是一个没有才能的人。
然而,他在实作上输给兽人;在医学上输给鸟人;在药学上又输给某名兽人。
在其他人的优势才能面前,他体会了无数次的败北滋味。
孟瑟鲁起初还能化悲愤为力量继续努力,但在屡战屡败之下,心灵逐渐扭曲歪斜。
(可恶!!)
事实上,大厅里其他人投向孟瑟鲁的眼神,才称得上是侮蔑,不过他只盯着伊莉亚和哈古,因此完全没意识到这点。而伊莉亚那只要见过一次,便令人难以忘怀的容貌,也导致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孟瑟鲁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孟瑟鲁错估了两点。
他万万没想到那里会有与国王熟识的贵族,以及哈古居然是龙神幼儿。
(照这样下去的话……)
想到自己的将来,孟瑟鲁因愤怒而纠结的那张脸变得苍白。
孟瑟鲁拚命寻找能改变现状的方案,就在他迟迟没有灵感、视线左飘右移之际,终于注意到外头的风景从刚才开始便一直没变。
孟瑟鲁敲敲车门,把车夫叫了过来。
「怎么回事?」
「护卫人员似乎在讨论要不要改变前进路线。」
「改变前进路线?去跟他们说少讨论这种蠢事!」
「是、是!」
车夫关上马车的小窗,回去向护卫人员传达孟瑟鲁的意思。
「这些家伙……!就只会坏我的好事……!」
没过多久,一名一看即知是公会成员的青年打开车门。
「前往目的地途中的森林似乎有飞龙栖息。我们改变前进路线吧。」
「你说飞龙……?」
「嗯。是贝琉聂的镇民说的。应该不会有错。」
「唔……」
听见有飞龙,孟瑟鲁犹豫了起来。
此行的目的地──铎陀喀高原那里发现的研究数据,是孟瑟鲁他们长年梦寐以求的东西。他无论如何都想以最短最快的方式取得。但是……
「喂,你刚才说有飞龙栖息在那是吧?」
「嗯。似乎有一整群。」
「那也会有龙蛋啰?」
青年察觉到孟瑟鲁想要说什么,在感到惊慌以前,先皱起了眉头。
「以现状来说,我们不可能打倒飞龙。」
护卫人员的人数是十八名。
有这样的人数却还断言不可能,足以看出整群飞龙的威胁性有多大。话虽如此,青年的「现状」除了指「目前的战力」之外,也包含「目前的报酬」的意思。
孟瑟鲁或许不晓得这一点,但他没有就此却步。
他不仅没有感到畏惧,甚至浮现诡异的笑容。
「我没有要你们打倒飞龙。我想要的东西只有龙蛋而已。」
「……可是,不打倒飞龙只回收龙蛋的话──」
「我会付给你们追加报酬。三倍如何?」
「……」
「真没办法。我出五倍吧。」
「…………要是出了什么问题,还请你在王国那里帮我们说情喔。」
「那还用说。」
孟瑟鲁笑道。当然,他心想:那才不关我的事。
于是暂时变更目的地的孟瑟鲁一行人,抵达了贝琉聂镇。只是座小城镇的贝琉聂,很少有这种会掏出大把银子的客人造访。
尽管只是暂时性,大量收入还是让整座城镇的人笑逐颜开。然而,某位和公会青年交谈过的男性镇民,却有些不安。
在那之后没多久,孟瑟鲁便启程前往王都,接着很快就发生一件事情。
努力干农活的男子,注意到儿子愣愣地望着天空。
「喂!别在那发呆了,快干活啊!」
「老爸……」
「怎么啦?」
「那个……是什么啊?」
「那个是……」
数个黑点飘在空中。尽管高度和大小各有不同,但全都在村子上空来回盘旋。
不知何时,儿子的手已揪住父亲的衣服,并且愈来愈紧。因为他感到恐惧。
逐渐变大的黑点真面目,是君临现存生物顶点的种族──龙种的其中一族。
「……龙。」
父亲低喃道。
「……飞龙。」
身为全家支柱的父亲,是儿子知晓的最强存在。父亲此刻的表情,却染上比自己更加鲜明的惧色。
使节团来访后过了几日──
「早安,卡隆先生。」
「哟,早安,伊莉亚。一大早就打扰你,不好意思。」
一早就上工的卡隆前来拜访伊莉亚。卡隆一反常态,看起来有些烦躁,让伊莉亚也绷紧了神经。
「有紧急事态发生。据说有一整群飞龙朝王都飞去。」
「……『一整群』是吗?」
「嗯。已经有好几个村子出现灾情,王都和联盟本部正在研议对策。」
飞龙是一种近似野兽、龙因子含量最少的龙,相当于低级的风龙。话虽如此,龙在生物里堪称最强种族,若成群结队展开袭击,将成为灾害指定等级的威胁。
飞龙和其他龙种一样,具有强烈的地盘意识,除非有什么特别严重的状况,否则不会离开自己的地盘。因此它们这次的行动相当异常。
「已经知道原因是什么了吗?」
「……据说是龙蛋。」
伊莉亚哑口无言。
「听说使节团成员在调查途中发现,便把龙蛋带走。」
「……在没有猎杀父母的情况下是吗?」
「嗯,尽管护卫人员建议猎杀,但对方好像充耳不闻。」
虽然在前些日子的访问里,孟瑟鲁在伊莉亚心中的评价已经降到低点,但此刻再次以无比惊人的速度急剧下滑。
伊莉亚曾以假名在佣兵公会麾下活动一段时期,因此收入不稳定的护卫人员,基于「能赚就多赚」的心理做出这种决定,她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是他们应该坚决拒绝这项请求,再不济也该猎杀飞龙的父母才对。
「那么,卡隆先生特地跑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上头似乎想听听你的意见,国王和本部长都亲自指名了你。」
「你没必要为这种事情特地跑一趟。既然知道原因是龙蛋,就请他们赶快送回去。话说回来,使节团为什么会去捡龙蛋这种东西啊?」
「据说是使节团团长贪功。他似乎认为,既然小哈古是从蛋里出生,魔物也应该是从蛋里诞生。毕竟魔物的生态几乎还是迷雾。他是想如果能解开这个谜团,便可以免遭处刑吧。」
(是•那•混•帐•啊……!)
真是尽干一些多余的蠢事,龙种明明不是魔物。况且他要是真想了解龙的生态,去和米斯里雷裘王国进行交涉还比较快。别给周围的人添麻烦啊。
伊莉亚按捺住涌升的怒火和不满,叹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顺带一提,米斯里雷裘王国的国王,是由吉恩前任的龙神和普人生下的孩子担任。
「要是想防止灾情和经费支出扩大,就请您告诉上头的人务必将龙蛋归还。」
「瞭~解。那么,要用什么方法归还?」
「我这里会负责准备人手。委托表也会马上完成,请让我再确认一下就好。」
「好的,我知道了。我有点体力不支,得去稍微躺一下。先走了~」
「你好好休息吧。」
伊莉亚目送卡隆摇摇晃晃地离开后,将两个人找了过来──巴鲁多和凯蒂。
「我有件委托要麻烦两位去办。」
「干嘛这样一本正经的啊。」
「请你们把飞龙蛋放回它们的巢里。」
「「!!」」
曾经运行过诸多危险、肮脏任务的两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毕竟在正常情况下,要求少数人前往龙种巢穴这种命令,和叫人去送死没什么两样。
即使是能力优异的巴鲁多和凯蒂,一旦同时面对三头以上的飞龙,下场也只有死路一条。
「……为什么事到如今,才要我们去做这种事情……」
巴鲁多紧握着双拳呢喃。
「这是给你们两位的惩罚。」
「什么?」
「完成这件委托后,两位便会无罪释放。你们将重回自由之身。」
伊莉亚这番话让他们愣了一下,但在意识到其中的涵义后,两人的声音都激动了起来。
「……伊莉亚,你这是叫我们去死吗?」
「死了就无罪……哈哈。你真是有够恶劣呢。」
两人的语调像是在愤怒地抗议,却又满溢悲伤之情。
想到两人如此信任自己,伊莉亚不由得感到过意不去,但这是两码子事。
「你们真是一点也没成长呢。」
「你、你说什么……!?」
「你们还不明白当初为什么会被我逮住吗?是因为你们的判断太天真了喔?」
在伊莉亚眼里,显示着他们两人的能力。
巴鲁多拥有【观察】的技能,而且等级高到足以看穿初次见面的公会成员的战斗能力。尽管如此,在被伊莉亚逮住时,他却没能察觉到她的危险性。
虽然伊莉亚有用【隐蔽】技能隐藏九成实力,但光是剩下的一成,应该也足以让巴鲁多断定她是个巨大威胁。
这是为什么?
答案很简单。巴鲁多即使察觉到对手的威胁,却过度高估自身实力,因此不愿意承认对手的力量。要是他能准确评估敌我实力,应该就能更冷静地行动。
「巴鲁多先生,我之所以要求你学习接待业务,是希望你能从中培养观察他人和周遭环境的眼力。你屏蔽气息的技术堪称天下一绝。因此你只需要评估好敌我实力,让自己能从容不迫地冷静行动就可以了。」
「……被三两下就揪住自己的人称赞是天下一绝,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巴鲁多看起来好像真的不怎么开心。
「我没骗你。请你屏蔽气息,负责龙蛋的搬运工作。」
「就我……一个人?」
「是的。凯蒂要负责诱导飞龙。」
凯蒂只是笔直地盯着伊莉亚。
她的强项不是【气息遮断】,而是【气息察觉】。
「凯蒂小姐,我之所以要求你送餐,是希望你能从中培养独立判断的能力。你不但身体灵巧、行动又敏捷,同时还对周遭的气息十分敏感。现在的你,应该能在掌握周遭状况的同时,独自判断接下来该采取什么行动。」
「……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好不容易跟你们处得这么融洽,真到临别时还是会觉得寂寞呢。)
要是把这番真心话吐露出来,或许会成为两人心里的包袱。
考虑到这点的伊莉亚,表情不变地交替看向两人。
「老实说,我还有许多事情希望能让你们学会,但这次的委托十分紧急,而且没有人比你们更适合这项任务。因此请两位接下这项委托以作为惩罚。没问题吧?」
「我知道了。」
「……如果这样做能获得自由,就没得选啦。报酬金额有多少啊?」
伊莉亚以满面笑容回应巴鲁多的问题。是个看起来非常做作的笑容。
「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呢。没有报酬。这可是处罚耶。」
「你、你不是说真的吧……」
「真的。因为如果是你们两人,肯定能完成这项委托。所以,要是发报酬给你们,就算不上是惩罚了吧?」
伊莉亚的笑容让凯蒂也笑了起来,巴鲁多则是垂头丧气。但是在他那张低垂的脸孔上,可以看到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之后,伊莉亚取来地图,向两人说明前往巢穴的路线和诱导方法。
她用登录证完成委托的登录后递给两人。接过登录证的两人,脸上都藏不住惊讶之意。
「这个不是我们的登录证啊。」
「已经不是盗贼公会的了……」
没错,这是伊莉亚为巴鲁多和凯蒂重新制作──隶属佣兵公会的登录证。
「毕竟以前的登录证会让盗贼公会逮到尾巴嘛。我觉得现在的你们,已经有能力在任何地方活下去,所以请拿着这个展开新生活吧。啊,可别拿这两张登录证去干坏事喔?还有,你们两人之前工作的薪水,都已经存进登录证的户头里。可别把它弄丢了喔?」
「谢谢你……伊莉亚。」
「……啧。」
就这样,伊莉亚站在空无一人的柜台,目送两人走出同样空无一人的大厅。
「我衷心祝福你们能圆满成功。」
巴鲁多和凯蒂离开琉聂威鲁,走在南下的干道上。
尽管是久违的两人之旅,气氛和对话却都相当沉重。
「……他们真是一群好人呢。」
巴鲁多没有回应凯蒂的低语。
但凯蒂很清楚,这就是巴鲁多表示同意的反应。
巴鲁多最近在分部工作时,脸上的笑容变多了。
对过去的凯蒂来说,「笑容」是一种只会激起厌恶感,并让她全身感到恶寒的东西。
可是现在不同了。
琉聂威鲁不一样。每当她忆起在那里见到的笑容,心头都会感到一阵温暖。
那是一个能让人心情平静的安稳场所,不知不觉中连自己脸上也会漾出笑容。
「啊……」
凯蒂感到有东西从脸颊滑过,一摸之下,才发现是自己的眼泪。
明明没有觉得不舒服,胸口却传来隐隐的绞痛。
「……我不要。」
她自己也很清楚,这是说了也无法改变的事情。
即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我不要离开……」
泪水伴随次次话语声夺眶而出。
她理解伊莉亚并不是因为讨厌他们,才把两人赶走。
不仅如此,她很明白伊莉亚远比他们想像中更加为他们着想。
凯蒂明明为此欣喜,却感到一阵揪心的剧痛。
「……我好想回去……」
她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水倾泄而下。
凯蒂最终停下脚步。但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怀念的触感──是巴鲁多伸手抚着自己的头。
「……巴鲁多……?」
仔细一看,巴鲁多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接着他用手抹了抹脸,立刻开口说道:
「我们绝对要从这次的委托里生还。」
「咦……?」
巴鲁多朝困惑的凯蒂露出笑容。
那是性格别扭之人特有的嘲讽笑容。
「你们已经有能力在任何地方活下去──那家伙是这么说的吧。」
「……啊……!」
一开始还反应不过来的凯蒂,也在理解巴鲁多的意思后惊叫出声,脸上的泪水已经止息。
「走啰。」
「好。」
这是两人曾经重复了无数次的对答。
但此刻蕴含在话语里的感情,已和从前完全不同,对即将踏出新一步的两人来说,这是最合情应景的对答。
两人来到居民已经疏散的贝琉聂,自王都派遣过来的公会成员那里取得龙蛋。
和以前见过的哈古的蛋不同,飞龙蛋是黯淡的灰色,大小接近篮球。
「飞龙的动向如何?」
面对巴鲁多的问题,公会成员点头答道:
「和作战计划一样,它们见到蛋后便朝这里过来。预计会在明天凌晨抵达贝琉聂。」
「了解。剩下的就交给我们。
」
「嗯,全靠你们了。」
公会成员拍拍两人的肩膀,巴鲁多和凯蒂则向他点头致意。检查好装备之后,两人立刻就寝,尽量恢复体力。
等到夜幕降临,两人在一片漆黑里展开行动。
凯蒂先行进入森林,刺激待在巢穴附近的飞龙。
她一面通过【气息察觉】确认所有飞龙都追了过来,一面从怀里掏出火之结石。
火之结石是取自火之结晶柱的碎片,利用结石内含的火之因子,能够引发各式各样的现象。
例如,可以作为打火机的替代品,如果是比较大块的结石,甚至可以在寒冷的地方作为暖气使用。
凯蒂携带的结石,具有注入魔力后,便会在极短时间内发出强烈光芒的效果。她将结石抛入空中,作为信号弹使用。
(好……)
于森林另一头待命的巴鲁多,在确认信号之后也展开了行动。
当然,为了不让飞龙和其他魔物发现自己,他通过【气息遮断】隐密行动。
在打开技能的情况下,只要没出什么大错,即使是感觉敏锐的魔物也不会发现他的存在。
尽管身上背负三颗龙蛋,巴鲁多依旧灵敏地穿梭于群树之间。没多久便抵达飞龙的巢穴,上头还笼罩着一座由断木筑成的巨大木笼。
巴鲁多将龙蛋放在巢穴中央后,立刻脱离现场。
他移动到即使飞龙归巢也不会发现自己的位置,将魔力注入火之结石,扔到超过群树高度的空中。
(再来就是……)
闪光划过即将破晓的天际。捕捉到这道消息的凯蒂,朝飞龙们发动微弱的魔术。
她要把被引出巢穴的飞龙,重新诱导回巢穴。
要是自己跑得太快,飞龙将会放弃追击,因此她不能有丝毫大意。
进入森林之后,凯蒂也靠着【气息察觉】避开魔物和巨大生物的所在处,一边巧妙地变换路线,一边诱导飞龙前进。
就在这时,她头上忽然有树叶飘舞而下。
「!?」
树叶在凯蒂眼前变成两半。
凯蒂的【气息察觉】瞬间感知到有魔物近在咫尺。
(魔、蝴蝶!?)
正确来说不是蝴蝶,而是飞蛾。这是名为隆德叶蛾的魔物。该种飞蛾的特征是会使用【气息遮断】的衍生技能【隐遁】,拟态为树叶的模样等待猎物上门,再以毒鳞粉瘫痪对方,将卵直接产在还活着的猎物身上。
飞舞起来的飞蛾,开始散布附著于翅膀上的毒鳞粉。
「呜……!」
凯蒂的双脚和身体无法自由行动。
她的意识朦胧。可以倚赖的搭档不在身边,但她没有放弃思考。
能让自己幸存下来的活路在哪里?
凯蒂环顾四周掌握状况,思考最佳的逃生之道。
身体沉重无比,呼吸困难到不管怎么吸气都吸不饱。
即使如此,她还是没有放弃思考。
(她说过我能办到……)
伊莉亚说过我能办到。她认可了我的实力。
伊莉亚的话语和温暖,像是在守护凯蒂般将她包裹起来。
有一丝光明照进凯蒂没有放弃希望的双眼。
凯蒂的得意武器,是投掷和近身格斗用的短剑。
短剑的数量不足以击落多不胜数的隆德叶蛾,但如果只是要杀出一条血路,还是能做到。
如果只是要杀出一条能和那一丝光明──能和巴鲁多会合的逃生路线。
「巴鲁多!」
凯蒂挥舞短剑劈落正面的几只飞蛾,步履蹒跚地从空隙突破包围网。
下个瞬间,巴鲁多射出的大量火箭,朝飞蛾群直冲而去。
接着凯蒂一个扭身,发动风系的低级魔术「劲风压顶」。
强风在飞蛾群中央卷起,缠绕着火焰焚烧飞蛾,将它们一一吹飞。
「凯蒂!」
巴鲁多连忙咏唱解毒魔术「毒素净化」,帮凯蒂去除侵蚀的毒素。
然而,两人连道谢的时间也没有,立刻又狂奔了起来。
由于被飞蛾绊住脚步,飞龙已经追上他们。
飞龙锁定脚程较慢的巴鲁多,以风压吐息向他发动攻击。
「可恶……!」
「唔……!」
尽管勉强避开这一击,但吐息在地面上炸裂的冲击波依然攫住两人。
两人脚步踉跄地取回平衡,心领神会地确认彼此的任务后,各自朝不同方向跑去。
巴鲁多在专心逃跑的同时,逐渐加强气息遮断的威力;相反地,凯蒂一面缓缓和巴鲁多拉开距离,一面朝飞龙施放魔术,持续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然后,当凯蒂的魔力即将耗尽时,所有飞龙终于都将注意力集中到她身上。
确信【气息遮断】已完全发挥效用的巴鲁多,猛然切换方向,就此脱离战场。
凯蒂也加快速度,保持不会被攻击的距离,一口气将飞龙诱导到巢穴。
(很好……!)
最后,在巢穴里发现龙蛋的飞龙,就这样看丢了全速逃跑的凯蒂。而由于它们的意识已切换为保护龙蛋并警戒周遭,因此凯蒂也得以平安脱离战场。
「……呼,太好了。」
「哔?」
从头到尾都看着这场行动的伊莉亚,忍不住放心地叹了口气。
她关闭【千里眼】,轻抚哈古的头。
之后就是他们两人的自由,再继续窥视下去就太不知趣了。
事实上,在他们两人的户头里,不仅有在分部任职期间的薪水,伊莉亚还把这次委托的报酬也存了进去。看到户头数字的两人,或许会被金额的位数吓到,不过这是伊莉亚想教给他们的最后一课──正当的行动将换来正当的报酬。
(……或许他们只会觉得被骗了而生气。)
凯蒂倒还好说,伊莉亚已经可以预见巴鲁多气呼呼的模样。
几天之后──
午餐的汹涌人潮散去,联盟分部稍微取回了宁静的氛围。
当然,大厅里已不见凯蒂的身影,柜台处也看不到巴鲁多。
──老实说,我还想再帮他们提升一点【话术】和其他技能的等级。
伊莉亚这么想。
「哔……哔!」
而哈古安慰似地舔着她的脸。
伊莉亚并不清楚龙的成长速度,所以无从判断哈古的成长是否顺利。但哈古背上冒出一对小小翅膀,看来再过不久便能够飞上天。
(为了让他好好学会飞行,我是不是也该陪着他一起飞呢?)
就在她想着这些事情时,刚到班的里雅探出头喊她。
「伊莉亚,艾格特鲁先生在找你喔。他说希望你去公馆一趟。」
「我知道了。我等你换好衣服吧。」
「谢啦!」
艾格特鲁没叫上法兰克,只单独找伊莉亚过去时,多半是和委托相关的事宜。伊莉亚觉得最有可能的,应该是魔物数量一直没减少的事情。
她帮巴鲁多和凯蒂制作的登录证,都有经过审查员的认证,因此不会有问题。而她一直无视龙神定期发来的联系,应该也和艾格特鲁要谈的事无关。
就在她想着除了委托以外,还有什么其他的可能性时,换好制服的里雅回来了。
「久等啦~哈古要怎么办?」
「哈古,你能留下来看家吗?」
「哔~!」
哈古紧抓着伊莉亚,看起来没有放开的意思。
「哈哈,他在说绝对不要呢。路上小心喔。」
「嗯,我们出门了。」
伊莉亚和哈古走出分部。她一面环视施工中的街道,一面朝领主公馆走去。
因为已经很习惯,害伊莉亚差点忘了,其实一开始有不少工程人员很畏惧哈古。不过他们现在对哈古的存在已习以为常。
季节来到冬天。自罗亚山脉吹拂而下的寒风,让路上的行人感到阵阵寒意。
有结界护体的伊莉亚虽然无需在意这种事情,但还不会操纵风的哈古并没有御寒的手段。
「哔~……」
「过来吧。」
「哔。」
哈古看起来有些畏冷地瑟缩,伊莉亚将他抱进怀里。
逐渐出现在前方的领主公馆,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尽管有人提议趁这次重新开发的机会翻修,却被艾格特鲁严词否决。
伊莉亚平常都是询问守门卫兵艾格特鲁是否在府内,不过这次有一名女仆站在门前。
「恭候多时。伊莉亚小姐。」
「你好,希碧露小姐。」
希碧露是德国牧羊犬系兽人,有着黑褐双色的秀发和褐色肌肤,并长着一双尖尖的耳朵。伊莉亚在她的带领下,穿过公馆的走廊。
走廊上到处都可以见到华丽的家具,和艾格特鲁踏实作风毫不般配,这些其实都是前任领主的收藏。听说艾格特鲁留着这些家具,是为了在紧急时变卖筹款。而这样的解释之所以没有惹来任何质疑,是因为大家都相信艾格特鲁的人品。
「你来啦,伊莉亚。」
「嗯。」
伊莉亚被带去的地方是公馆的会客室。走进房间的瞬间,伊莉亚便察觉到自己被叫来的理由。房间里头有一名男子。
「好久不见,伊莉亚。」
「好久不见。我还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一国的宰相。您该不会是一个人来的吧?」
伊莉亚抱着哈古讽刺地说道,男子脸上的苦笑更浓了几分。
「我要是带着骑士四处乱转,不就摆明在说自己是个大人物了吗?」
这名男子正是隆德威鲁王国的宰相──卢契亚诺•康提。身为混血精灵的他,已执掌两朝国政,隆德威鲁之所以能成为一个繁盛的多种族国家,说是归功于他的治理有方,也并非过于夸耀。
「其实,我希望国王也能列席讨论,只不过总不能让王位空着。」
「伊莉亚,你站着也不好说话,坐吧。」
伊莉亚也不好拒绝艾格特鲁的劝座,于是乖乖坐下,继续听宰相说话。
「首先是报告的部分。将龙蛋放回巢穴以让飞龙返回巢穴的作战,似乎圆满成功了。」
「那真是太好了。这下终于能放心了呢。」
和露出安心表情的伊莉亚相反,宰相面色凝重。
「没错,我们总算放下心头的一颗大石,但我们马上又接到了另一项报告。」
说到这里,宰相暂时噤口不语,将身体靠在椅背上交抱双臂。这是他特有的身体语言,表示「束手无策」。
「……冰龙好像正朝隆德威鲁过来。」
「怎……」
艾格特鲁伸手捂着嘴不说话。毕竟是天灾等级的对手,他得花一段时间才能消化这个事实吧。
「亚库拉迪斯多方面没有采取任何对策吗?」
「不愧是伊莉亚,消息可真是灵通。他们那边似乎因为没有人员伤亡,所以就一直放着不管。」
虽说冰龙是朝隆德威鲁过来,但也不能因此指责亚库拉迪斯多毫无作为。毕竟贸然出手,将可能导致冰龙的矛头指向自己,为此出动军队又不合算,委托公会进行讨伐的话,即使以失败告终,还是得付公会仲介费。在这种情况下,选择默默忍受也是一种必要的做法。
艾格特鲁似乎终于消化了这个事实,挺起身子开口询问宰相:
「那么,我们也选择静观其变就好了吗?」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一样。那些只会讲求门面的贵族,可没办法像你们这样沟通啊。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吗?收成期已经结束很久。即使冰龙接近人烟聚集之处,我们也可以通过疏散人群的方式避免灾情。请让各主要都市,都做好接收避难民众的准备。」
「好的,我们一定照办。」
尽管还未完全竣工,但琉聂威鲁已颇具驿站城市的格局。而原本作为据点之用的城墙,在这种时候更是令人倍感安心。
不过暂且不说这些事情,在卢契亚诺的话里,有一个地方没说清楚。
「万一冰龙对主要都市展开袭击,您打算怎么处理?」
「嗯,我正是想找你商量这件事情。」
宰相正襟危坐,将身体转向伊莉亚。
「伊莉亚,你认为冰龙为何会朝隆德威鲁过来?」
这问题确实问得很有道理。
「……该不会你之前说委托会增加的事,也包含这件事在内?」
「是这样吗?伊莉亚。」
宰相对艾格特鲁的这番话很感兴趣。
但是面对宰相兴致勃勃的反应,伊莉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是的。我预测的是工程开始后,魔物的讨伐委托会增加。我虽然有听说冰龙的事情,但没想过会朝这里来。」
然而,宰相不但没有被她说服,反而被她话里的别样东西勾起兴趣。
「你为什么能预测到魔物会增加?在琉聂威鲁的开发计划里,应该没有工程会刺激到魔物的栖息区域。你掌握到法则之类的东西了吗?」
宰相提问的眼神,宛若少年一样闪亮。混血精灵既有精灵的才智又有普人的求知欲,当他们遇上感兴趣的事物时,多半会出现宰相现在这样的反应。
「人变多之后,魔物也会跟着增加。就只是这样而已啦。」
「是、是这样吗?那也不容忽视呢……嗯……」
即使宰相陷入沉思,伊莉亚也不打算把个中原因告诉他。
这个世界有三棵世界树,其树根遍及整个世界。
这三棵世界树会释放出「魔素」、「精素」及「光素」三种元素。其中光素是让整个世界充满光亮、产生白昼的元素。
而所有动植物都会在呼吸的过程吸入光素,导致体内名为「影素」的元素发生变化。影素在通过动植物的呼吸吐出之后,会在没有光素的夜晚活化,并且通过世界树的呼吸蓄积于内部。
动植物回归大地后的组成物质和因子,会被世界树的树根吸收;这些成分和蓄积于世界树内部的影素结合后,便会形成魔物这样的生物。
而光素之所以会转化为影素的原因在于:光素吸收了动植物身上的负面情感。
正因为光素会吸取负面情感,所以生物在白天会相应地显得正向积极,在没有光素的夜晚则会倾向负面消极。而蓄积在魔物体内的东西,便是这种负面情绪的凝聚体。
人类很容易对他人怀有负面情感。
因此归根究柢,魔物在诞生之际,便已怀抱对人类的负面情感,自然会比一般生物更容易攻击人类。
所以在那些人口集中、会发布大量影素的场所和地区,就很容易出现袭击人类的魔物增加、聚集的现象。
(……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啊。)
伊莉亚垂下眼睛,在心里暗自叹息。
崇拜世界树的拉铎维斯塔教,在隆德威鲁拥有庞大势力。因此她知道的这些事实,都是不能在隆德威鲁提起的话题。
「总而言之,关于冰龙为何会朝这里过来的问题,我只能说原因不明。」
「你认为冰龙会是被大批人潮吸引过来的吗?」
「龙种并不是魔物。」
在一般的常识里,凡是会袭击人类的动植物,都统称为魔物,因此在某些对龙的了解不深的国家里,经常会误以为龙是魔物。当然,以对方是否对人类构成威胁来进行判断,也是无可厚非的做法。但如果能不动干戈地解决问题,就没必要刻意拚个你死我活。
「……这样啊。只是冰龙如果打算袭击都市,我们就不得不讨伐它。」
「……是的。」
「请你们在警戒冰龙动向的同时,也留意搬送物资,不要懈怠了。」
「「遵命。」」
听见宰相的吩咐,艾格特鲁和伊莉亚都恭敬地应承了下来。
艾格特鲁目送宰相离开后,开始将本次事件的相关情报整理为文本。
思考、撰写、审视。
即使是难以理解的事实,也能通过这样的流程增进理解,有时还会出现意想不到的灵光。这样的经验,让艾格特鲁养成了这项长年的习惯。
「我帮您送茶过来了。」
语声方落,女仆希碧露递上茶杯。
「啊,谢谢。」
艾格特鲁拿起茶杯小憩一会儿,将上半身靠到椅背上。
「那么,你有话想说对吧?」
「……」
希碧露没有回话,只是面露苦笑,因为艾格特鲁说中了她心中的不满。
「是伊莉亚吗?」
「……对。」
希碧露这次给了肯定的回复,但艾格特鲁面不改色。因为他从以前开始,便重复过好几次这样的问答。
「……我说这话不是出自个人的好恶。」
「我知道。」
「但是,她身上实在有太多谜团了!」
当年还是骑士的艾格特鲁,曾经救过同为骑士的希碧露一命。希碧露现在会作为女仆随侍在侧,便是为了报答这份恩情。她强烈认为,支持艾格特鲁是自己最重要的使命。
正因如此,她才会对深不可测的伊莉亚感到恐惧不安。
「她还没有把
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您吧?」
「或许是吧。」
听见主人满不在乎的回答,希碧露一时语塞。
「那么,你觉得她为何会给人建议,却又不把一切说清楚?」
「那是因为……她想要让自己处于优势地位……吗?」
希碧露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声音愈来愈小。
迄今为止,伊莉亚从未表现出想要更上一层楼的意思。
她会遵从上级的分部长和领主艾格特鲁的指示,也不会去做逾越分部业务范围的事情,只会在有委托或请求的情况下采取行动。
正因为意识到这件事,希碧露深切体认到自己方才的发言是错误的。
「我觉得──」
艾格特鲁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心思,没有刻意否定她方才的话,迳自说起自己的想法。
「伊莉亚或许是在配合我们成长的步调。」
「成长……是吗?」
希碧露不由自主地覆诵了一遍,艾格特鲁点头说道。
「揠苗助长这种事,只要稍有不慎,便会让人得意忘形和心术不正。伊莉亚是配合著我们的成长速度公开情报,以此警告……引导我们。」
「引导……她打算自居为神明吗?」
希碧露语气不安地说道,艾格特鲁则笑了起来。
「跻身市井、与民同乐,为群众劳心劳力。这样的神明不是很可爱吗?」
对统治者而言,这只能说是太过天真的理想状况。
但在艾格特鲁的心目中,这才是领主应有的姿态。
隆德威鲁王国是一片全年降雨量少、气候相对温暖的土地。
发源自北方罗亚山脉及西南方卡鲁迪拿湖的两条河流,横跨整片国土;再加上境内遍布存量和滞留时间俱佳的地下水资源,因此没有缺水的问题。
隆德威鲁活用这些条件,成为农业国家,若单就身为首都的王都来说,以贵族等上流阶级为客群的观赏用园艺栽培,更是全年盛行不衰。
随着文化发展,在其他地方也出现运用火之结石制造温室、以此来栽培园艺植物的国家。但或许是土壤养分存在差异,栽培出来的成品在色彩和发育状况上,都比不过隆德威鲁。
于是,在园艺领域取得龙头地位的隆德威鲁王都,便被人们称作一年四季皆有花卉应时而开的「花都」。
王都栽培的花卉,除了会销售给他国贵族之外,每季还会举办广受贵族妇孺好评的评鉴竞赛,甚至有王室成员特地渡海前来参加。
冬季的评鉴竞赛即将到来,某户积极准备、冀望获得隆德威鲁王室青睐的园艺农家,因为紧张的关系,比平日都还早起。
「……今天又变得更冷了呢。」
男子搓着发抖的身子取暖,为了花卉的管理,他没有打开暖气,而是套上好几件衣服。
前往农场的男子,一面被花朵不畏严寒盛开的强韧生命力鼓舞,一面仔细查看每一株花朵的状况。
就在这时,有样东西沾上男子裸露在外的鼻子。他伸手一碰,发现手套上出现些许沾湿的痕迹。
男子本以为只是朝露,但随即被横穿视野的白色物体惊得瞪大眼睛。
「这是……雪吗……!?」
男子上次见到降雪,已是几十年前的事情。
白雪自空中缓缓飞舞飘落,宛若幻想的光景。猛然回归现实的男子,为了因应积雪,拿着支架东奔西走,最后热得把身上套着的衣服一件一件脱掉。
贵族们都沉醉在这幅光景之中,初次见到降雪的孩子兴奋地四处乱跑。
护卫的骑士则在寒风中扶起跌倒的孩子,表情惬意地望著白雪。
几天之后──
本应被盛开花朵妆点得五彩斑斓的隆德威鲁王国王都,反而被冰龙刮起的飞雪化为一片白银世界。
分部二楼某房间的一隅。
「那么,同意接受佣兵公会〈苍之剑〉指挥的代表者,请将你们组员的登录证提交上来。」
齐聚一堂的八名代表同时点了点头,将登录证递交过去。伊莉亚将收到的登录证交给辛西雅,由她处理委托的登录事宜。
「有人有问题或意见吗?」
商业公会〈曙光之辙〉的代表者举起手。
「你知道我们先行出发的同伴的状况吗?他们是第二梯队前往王都的。」
「博柳先生的队伍对吧?有报告说他们前些日子已经从王都出发了。」
「真、真的吗?状况如何?他们运送了多少人?」
「一百五十人左右。其中有几名伤员,不过都是因积雪而负伤的王都居民。」
「一百五十……那这样应该需要更多毛毯和粮食吧?」
「后续队伍已经完成物资运送。各位只需要负责我刚才所说,疏散王都居民的工作就好,除了旅途上的消耗品以外,请不要带其他东西上路。」
都这种时候了,就别想着发灾难财好吗?
伊莉亚语带弦外之音的这番话,让商人识趣地闭上嘴巴。
其他那些脸上露出不满表情的,都是听说这次骚动而赶过来的佣兵公会新进成员。伊莉亚把脸转向这群人,其中一人见状认命地开口说道:
「你是什么东西啊?我就直说了吧,你所说的那些情报正确吗?」
「嗯。毕竟,消息灵通可不是商业公会和盗贼公会的特权。」
尽管非常不明显,但盗贼公会这个词汇,让对方的眼神出现一丝动摇。
(状态栏里显示的职业,也能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喔,〈落泪之风〉的谍报员先生。)
如果没有预先牵制或采取对策,将导致之后的应对和动向出现极大变化。
在【神之眼】的帮助下,伊莉亚大多时候都能将事情往有利的方向推动,但同时存在一项缺点──对于自己为何会掌握不可能得知的情报,她必须想方设法搪塞。
方才那种周围人对自己的不信任感,便是基于后者而来。
「伊莉亚的情报是正确的喔。我们可以为她担保。」
在以〈苍之剑〉为首的A级别佣兵公会背书下,在场人士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
虽然还有几个人互使眼色,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完成登录进程的辛西雅恰好在这时走了过来。
「还有其他问题吗?」
众人以沉默表示没有问题。
「那么,这里将登录证发还给各位。第七商队完成编制之后,请各位立即出发抢救王都居民……我衷心祝福各位能圆满成功。」
取回登录证的代表者一一离开房间,伊莉亚叫住其中两位。
佣兵公会〈朱红双刀〉的名义代表葛蕾斯,以及〈苍之剑〉的代表法迪雷。〈朱红双刀〉的整体实力并不逊于〈苍之剑〉,但个性强悍的她们不适合担任指挥工作。
不过,正因为葛蕾斯是这样的性格,伊莉亚才能拜托她某件事情。
「我想麻烦〈朱红双刀〉的各位帮忙警戒〈落泪之风〉。」
「……最坏的情况下要逮捕他们吗?」
「不用,如果他们打算捣乱,直接把他们扔出队伍就好。不能让他们碍事。」
「伊莉亚,你还是老样子地毫不留情呢。」
看见法迪雷的苦笑,葛蕾斯也爽朗地笑着说道。
「毕竟是敌人,这也没办法嘛。」
「说得也是呢。」
尽管谈论的话题相当凶险,但两人都没有出现任何动摇。那是走过无数修罗场的两人特有、一种令人可以依靠的感觉。
「就麻烦你们留心了。」
「「交给我们吧。」」
伊莉亚目送两人离开房间时,法迪雷忽然止住脚步回头说道:
「我们之所以决定参加救援队,是因为你在这边。」
「这样啊……」
「可是你为什么没有参与那边的会议呢?」
法迪雷所说的「那边」,大概是指三楼会客室召开的讨伐队编制会议。
「不过,如果要说哪边是当务之急,当然是以抢救居民为优先,我只是有那么一点在意才这么问,你别放在心上啊。」
「不会。希望您能平安归来。」
「嗯。」
法迪雷离开房间后,房里只剩下伊莉亚、哈古及辛西雅。
「我也觉得有点意外喔。」
辛西雅一面整理桌椅一面说道。
「伊莉亚在处理委托登录时,不是偶尔会给对方建议吗?就算对方没有主动问你也一样。只有那些和魔物正面冲突会有危险的人,你才会给对方建议对吧?」
「……嗯,算是吧。」
辛西雅是普人。
虽说上限不高,但许多普人都拥有潜在的全技能补正。辛西雅便是具有这种特质的普人,再加上她也在接待业务里锻炼出【观察】技能,因此能在一定程度上看穿承接委托者的实力。
所以,辛西雅能看出伊莉亚向人提出建议的标准也不稀奇。但在这个时间点上被她这么说破,让伊莉亚有些诧异,一时答不出话来。
「所以在这次的讨伐队里,好像也有不少人希望伊莉亚帮忙出主意喔。那些曾经得到你建议的人,还有员工都是这么想的。」
「又不是一定要有我出主意才打得赢,而且我也不晓得参加者有哪些人。」
「嗯,你这样说也没错呢。只是啊──」
辛西雅仰头看向半空。
「我在想大家会不会有点不安。像是『伊莉亚不在没问题吗』之类的。」
「要实际上场打倒冰龙的人可不是我啊。」
「说得也是呢。哈哈。」
伊莉亚很清楚辛西雅的笑容没有他意。即使如此,她还是有种被戳中心事的感觉。伊莉亚并不想参加冰龙的讨伐任务。
理由在于,冰龙并非魔物。
「哔……?」
伊莉亚不是因为照顾着身为冰龙远亲的哈古,才对冰龙心生同情。
在这奉行弱肉强食法则的世界里,对于无法共存的双方发生冲突一事,她无从置喙,也不打算说什么「不可杀生」的漂亮话。
真要说起来,几乎杀害过所有种族的自己,根本就没资格说这种话。
──但是,如果自己加入其中,导致原本的力量天平大幅倒向某一方,她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就如辛西雅所说,伊莉亚只有在以魔物为对手时,才会向人提出建议。至于魔物以外的讨伐委托,除非实力差距过大,对方此行肯定会平白送死,否则她都不会出声制止。
魔物和恶魔就彷佛是世界歪曲的具体化身,遇上便只有消灭一途,以此减少世界的阴郁之气。因此若是以这两者为对手,伊莉亚会毫不犹豫地给予建言。相反地,若是人类之间的战争,伊莉亚则会果断选择置身事外。
冰龙并非魔物,所以伊莉亚不会给予建议。但如果冰龙袭击这座城市呢?无法单凭想像做出决定的伊莉亚,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在那之后,冰龙依旧盘踞于王都附近的罗亚山脉山顶,顺着吹拂而下的寒风降下白雪,使得灾情持续扩大。
国王无法遏阻抢着逃跑的贵族,本应守护国民的骑士团,为此被调去负责这些贵族的护卫工作。在上流阶级争先恐后逃跑的情况下,骑士团大半成员都被抽调去护卫,结果就是战力分散到不足以讨伐冰龙,连王族都落得逃之夭夭的下场。
目前的情况是,王室和贵族都已撤离到遥远的古雷兹威鲁,而骑士团为了保护他们也无法出动。
这时被拖出来收拾烂摊子的就是公会。
官方在委托公会派出救援队时,还刻意使用了「商队」的名义;而对于冰龙的讨伐委托,则是一副「我们会负责出钱,剩下的你们想办法搞定」的态度。
(他们可真会说笑呢~呵呵呵……算了,只会纸上谈兵的外行人,要是在旁边指手划脚也挺碍事的。)
真的是只会讲求门面呢──伊莉亚意识到自己再继续嘀咕下去,便会和宰相发过的牢骚没两样,于是停了下来。
「──那么,就将登录证发还给各位。第十三商队完成编制之后,请各位立即出发抢救王都居民……我衷心祝福各位能圆满成功。」
两人目送陆续离开房间的代表,辛西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呢~」
「辛苦你了。比预计的时间还要早一些呢,你要提早下班吗?」
「怎么可能!我们可是领时薪的,现在下班就亏大了!」
「别担心。今天的工作不但加发了特别津贴,还直接算作上了整天班喔。」
「……不不不!不行啦!我这人最讨厌这种偷鸡摸狗的做法了!」
辛西雅虽然嘴巴上说讨厌,但看起来似乎有那么一点心动。
「总之,稍微歇一会儿吧。你等等,我去泡个茶过来。」
「我去泡就好了啦!伊莉亚才该休息一下!」
辛西雅一说完,人就从房间跑了出去。
以工作内容来说,确实是伊莉亚的部分较重,但因为有插件的关系,体力上并没有什么负担。
不过,既然辛西雅都这么说了,伊莉亚姑且坐了下来,这时哈古像是等待已久地跳上她的围裙。
这让伊莉亚想起自己前世的时候,每次只要一坐到电脑前,猫咪便会跳到键盘上坐下的场景。
(哈古也是那样的感觉吗?)
伊莉亚将冰龙的问题搁在脑海一角,轻抚着哈古,度过宁静的时光。
但在这种非常时期,这样的宁静时光无法持续多久。
「你在这啊,伊莉亚。」
从门后探出头的不是辛西雅,而是法兰克。
「会议结束了吗?」
「嗯,说是这么说,但也只是讨论队列和阵形,没能制定出什么具体战术……如果能掌握到冰龙会采取哪些攻击手段,至少会比较有底。」
「毕竟没有人有和冰龙交手的经验嘛。」
听见伊莉亚的话,法兰克苦笑起来。
「那样的猛将,只能说可遇不可求吧。」
「讨伐队是明天出发吗?」
「不,还得等卡隆的报告回来。我们要和其他分部联手合作。」
讨伐队除了要和冰龙战斗,还必须登上大雪纷飞的雪山,会采取联手策略自也合情合理。
「久等啦~咦,法兰克先生也在啊……我该不会妨碍到你们了吧?」
「没有这种事啦。」
「辛西雅也休息一下吧。你也累了吧?」
「那、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啰……」
三人一边喝着辛西雅喜欢的绿茶憩息,一边闲聊。
说是闲聊,但其实有大半时间都是辛西雅在发牢骚,伊莉亚和法兰克则在一旁作陪。法兰克望着溜去逗弄哈古的伊莉亚,向她投以求助的眼神。
(不好意思,我觉得照顾部下的心理健康,也是上司的职责喔。)
伊莉亚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坚决不和法兰克的视线对上。
今天的工作就这样结束了。
不过,隔天在送出商队后,分部的忙碌程度依旧不减。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干道整修最后的工程,居然在这段期间完工。尽管这项浩大工事的所有工程皆已结束,但预定在完工后举行的竣工典礼,终究得向后推迟。
然后,就在商队载着所有居民,疏散到各城市避难的第三天。
奔走于各旅馆分送物资的伊莉亚,收到艾格特鲁的传唤,于是赶往领主公馆。
伊莉亚被领进公馆的会客室,而在那里等着她的,是一脸沉痛的艾格特鲁和法兰克。
两人告诉她冰龙的讨伐任务失败了。
而冰龙追着败退的讨伐队下山──
朝琉聂威鲁南下而来。
「您是说,冰龙往这里来了是吗?」
表情僵硬的艾格特鲁无言地点头。法兰克见状,代替他接着说道:
「就冰龙已受到相当损伤这点来说,撤退的决定是正确的。只是万万没想到,冰龙居然会追着败退的讨伐队下山。」
「的确是呢。龙基本上是一种地盘意识强烈的种族,除非有什么严重的状况,否则它们不会离开自己的地盘排除外敌。」
「嗯……目前调派哈露威鲁的公会成员去拖住冰龙,但只要它一离开那里,似乎会马上朝琉聂威鲁的方向过来。」
伊莉亚先前因为逃避现实,而没有紧盯事态发展,她对此感到懊悔不已。现在再去窥视冰龙的情形,也找不到线索解释它那难以理解的行动。当初真应该为了以防万一,用【千里眼】同时盯住救援队和讨伐队的行动才对。
「顺带一提,这次可没人像飞龙那次一样,做出偷走龙蛋之类的事情。」
「……这样啊。」
老实说,如果有像龙蛋被偷这种明显的动机,事情还会好办一点。
就算冰龙并非出自恶意,但它给人带来危害是不争的事实;然而率先直接动手的是人类一方也是不争的事实。双方都有责任,却又无法归咎于任何一方。
会客室的空气变得更加凝重。
一道敲门声在房里响起,打破这片沉默。来者是普人管家法比欧。
「艾格特鲁大人。对相关各处的避难通告都已发布完成。」
「谢谢……情况如
何?」
听见主人的问题,法比欧表情僵硬地垂眼答道:
「……不怎么理想。」
不怎么理想。也就是说,居民们不愿意避难。想不出个中理由的伊莉亚开口询问道:
「是王都过来的居民有什么怨言吗?」
「不是的,伊莉亚小姐。王都过来的居民,对避难一事相当积极。而琉聂威鲁的居民,似乎也不是对冰龙的危险视而不见。」
这下愈来愈让人不明白了。
焕然一新的琉聂威鲁,确实让人很舍不得抛下,但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果居民没有真的失去危机意识,曾经亲身和冰龙交战过的人或许可以说动他们。
「负伤人员目前被送到哪里?」
「听说维卢威鲁方面有派出输送队,所以应该明天就会到达那里了。」
「这样啊……来报告的传令人员,已经前往其他都市了吗?」
艾格特鲁点头「嗯」了一声。
「他们往有国王信使在的贝琉聂去了,不过应该明天就会回到分部。」
「是你也很熟悉的家伙喔。」
「?」
伊莉亚能想到的人实在太多,无法确定艾格特鲁是在说谁,但如果是自己认识的人,打听起情报应该会方便许多。
物资的状况、设下启动强制避难的最终防线,以及确保负责护卫工作的公会成员。
商议完这些事之后,伊莉亚回到分部,这时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她在路旁遇到赛西丽塔和莉迪。同为分部厨房员工的两人,从分部走出来并不是什么奇事,但如果伊莉亚没有记错,她们今天应该没有排班。
而就如法比欧所说,伊莉亚在她们两人身上,感受不到恐怖或焦虑的情绪。
尽管伊莉亚对此难以释怀,但为了不让两人起无谓的担心,她还是装出平静的样子。
「伊莉亚,你是去拜访领主大人吗?」
「嗯,两位已经做好避难准备了吗?」
两人瞬间眨了眨眼。莉迪脸上浮现爽朗的笑容说道:
「真是的,伊莉亚。我们要是逃了,谁来帮我们的老公做饭啊?」
「这……这样子啊。」
「……呵呵,你用不着这么担心啦,真到紧要关头,我们会一溜烟地逃走的。」
伊莉亚在技能的帮助下,能够感知对方话语的可信程度。但即使没有这样的技能,光是见到两人的表情,任何人都可以看出她们是在撒谎。
伊莉亚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两人则自顾自地笑着说了下去。
「刚才城里的人一起去了分部,讨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然后,我们也凑了一笔钱,提出一项追加委托。」
「『委托』是吗?」
两人「嗯」地点头,接着毅然决然地说道:
「是冰龙的讨伐喔。」
「这……你们为什么愿意做到这种地步呢?」
天灾指定级的神兽讨伐,理应是由国与国之间或公会本部商议解决之道。
伊莉亚在来到琉聂威鲁以前,也曾见过不少遭遇天灾的受害者。当时也有些灾民不愿逃走,坚持要死在祖先代代相传的土地上。
伊莉亚在那些人眼里,只看到执迷不悟和放弃希望。
但她在面前的两人眼里,却看到了某种像是希望的东西。
不明白理由是什么的伊莉亚,忍不住开口询问,两人则对她回以不变的笑容。
「这还需要问吗?」
「因为我们大家都喜欢这里啊。」
──啊,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
伊莉亚的感觉与其说是忘记,不如说是重新体认到这个事实。
他们热爱这座城市的程度,不是中途加入的自己所能比拟的。
这座城市的居民深爱着这里。
这和祖先代代相传的土地、出生长大的城市之类的渊源或执着都没有关系,纯粹是喜欢这里。
「那么,我也没办法说什么了呢。」
他们比我更深爱这座城市。
他们比我更眷恋这片土地。
因此自己不应该对众人的决心说三道四。
「嗯,就算你想要劝阻,这次可能也挡不下来喔。」
「对不起啰。」
大家没有逃避,而是在接受现实后下定了决心。正因为伊莉亚明白这点,所以她摇头说道:
「我不会阻止的。」
「咦?真的吗?」
「嗯。既然这是这座城市所有人的希望,我就不会阻止。」
如果这就是居民们的意志,她便不会否定。
「因为我也很喜欢这座城市和这里的所有人。」
──所以,抱歉,不知名的冰龙。
冰龙的讨伐。
──因为这是这座城市的大家交付给分部的委托。
伊莉亚决定支持这项委托。
翌日。
伊莉亚为了确认集结的人员而走下楼,却遇见了一个意外的人物。
「伊莉亚!」
一名女子兴奋不已地摇着毛茸茸的长尾巴,紧紧搂住伊莉亚。伊莉亚颇为讶异,因为她所认识的女子不会做出这种动作。
「凯蒂……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刚从贝琉聂回来。」
贝琉聂。艾格特鲁昨天所说的话,在伊莉亚脑海中浮现。
「该不会来报告的传令人员就是你吧?」
「没错。巴鲁多也和我在一起。跟我来吧。」
凯蒂拉着伊莉亚前往二楼的房间。巴鲁多一脸不高兴地坐在房里的椅子上。
「好久不见,巴鲁多先生。看到你们两位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也没什么好的。」
巴鲁多的态度比以前更加冷淡。正当伊莉亚对此感到不可思议时,凯蒂苦笑着解释道:
「我们本来打算讨伐冰龙,作为回程的伴手礼。但因为最后失败了,所以巴鲁多觉得很丢脸。」
「笨、笨蛋,你别多嘴!我、我……只是想赚点旅费!你不要会错意了!」
虽然伊莉亚觉得场合并不合适,但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只要你们两位能平安无事,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伴手礼。」
「伊莉亚……」
凯蒂凝视伊莉亚,巴鲁多则是把脸别了过去。尽管伊莉亚意识到对方的好感度变得更加极端,但在这种事上认真就输了。
「那么,你们两位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又有新的讨伐委托发布了吧?我们要参加这次的讨伐。」
「琉聂威鲁要是消失,我们会很困扰的。」
「『困扰』是吗?」
伊莉亚原以为他们是想把这里作为据点,但她的推测马上遭到推翻。
「嗯,我们希望再回来这里工作。」
「……反正你们的人手还是不够对吧?」
「巴鲁多就是这么不坦率呢。」
「吵死啦。」
分部确实人手不足,而且接下来应该会变得更加忙碌。
不过,你们太天真啦──伊莉亚笑脸盈盈地看向两人。
「那么,这次要麻烦两位接受正式测验喔?」
「欸……」
「……就不能直接走后门录取吗?」
如果是他们两人,肯定能够获得录用。但是说这种话只会惯坏他们,对两人并不是好事。
「自己的安身之处,请靠自己的力量争取。」
这样一来,他们就不会觉得受人怜悯,而感到自卑了吧。
正因为伊莉亚自己有着背负插件的情结,所以她衷心希望两人能和大家创建对等的关系。
伊莉亚和凯蒂及巴鲁多,一起重回分部的大厅,那里已挤满想要参加第二次讨伐队的公会成员。
〈苍之剑〉和〈朱红双刀〉已从救援队的任务中归来,以这两大队伍为首,尽管人数没有第一次来得多,但也集结了相当数量的好手。
平常固定光临分部喝酒的公会成员们,也都换上充满紧张感的认真表情。
(要是你们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呢。)
伊莉亚硬是把已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首先,我要感谢大家今天集结到这里。」
「哔。」
站在柜台上的哈古跟着一起低下头,稍稍缓解了大厅的紧张气氛。
「值此讨伐之际,小女子虽不才,但将提出我个人构思的战术。这里要先跟各位说声抱歉,只有愿意无条件配合这套战术
的人,才能参加第二次讨伐队,想依自己意思行动的朋友,请参加第三次──」
「都这种时候了就别说这种话啦,伊莉亚!」
「没错没错。伊莉亚你也太客套了吧!」
众人纷纷出声说道。所有人都以相同的表情看着伊莉亚。
(唔哇……你们如此信任我,我压力会很大啊……)
只能做好觉悟了──伊莉亚绷紧神经,重新环视整间大厅。
「谢谢各位的支持。那我来说明战术──在这次的作战里,请大家抛开原本小队的编制,依照职业类别组成队伍。」
许多人脸上都浮现惊讶的表情。
在这个世界里,不同的小队虽然也会一起携手战斗,但不会按照职业类别分配任务,进行组织战。
「首先,请大家按照这里所写的任务需求分组。」
平常用来张贴委托表的布告栏被移到柜台前,上头贴着两张纸。
第一张是编组方案。
会使用火魔术者、会使用中级以上防御类魔术者、会操作盾牌者、负责直接攻击者、对脚程有自信者。
这五种人被各别分成A、B、C、D、E组。顺带一提,伊莉亚即使是用日文来书写文本,也会被全部自动转换为这个世界的文本,所以理解上没有任何问题。
「接下来,我会在说明任务的同时讲解战术。」
第二张纸上画的是冰龙的简图。
「首先,请大家在冰龙的攻击范围外待命,等待在冰龙前方展开阵形的机会。再来使用火魔术进行攻击,这不仅可以有效造成伤害,受伤的冰龙也会因为气流遭到扰乱而降落到地上。这时就请各位保持阵形接近冰龙。如此一来,冰龙为了将你们一网打尽,便会使用吐息攻击,但这种大范围的吐息攻击,利用中级防御魔术挡下应该绰绰有余。因此要请负责防御类魔术的B组,跟在阵形展开后的前锋身边。」
在众人的交头接耳声中,有人举手发问:
「那吐息之外的攻击要如何应对?」
「现在这个阵形,就是为了限定攻击方法。阵形一旦摆得太开,冰龙便会使用『暴风雪』攻击;有太多人聚在一处,则会被冰龙用『冰河之枪』同时贯穿。前者将迫使所有人专心防御并影响视野,所以不能让冰龙使出这招;而后者虽然能够用上级魔术抵挡,并运行相同的战术,但我之所以要特别锁定吐息,是因为这招在攻击之后的蓄力时间很长。」
伊莉亚毫不停滞地继续说明。
「暴风雪和冰河之枪,都是使用自然因子的魔术,因此冰龙本身能在出招后立刻切换到下一个动作。然而,吐息喷洒出来的冰雪,是由冰龙体内的因子和魔素结合而成。冰龙如果想再次发动吐息,就必须仰头让因子和魔素在体内结合,因此会花上几秒钟的时间。我希望大家能抓住这个空档接近冰龙。」
「可是,冰龙的武器不只这三种吧?」
伊莉亚同意对方的意见,重新指向简图说道:
「所以这时候就轮到B组和C组出场。在A组展开远距离攻击的同时,由B组和C组巩固两翼防线,并请D组从正面进行突击。冰龙使出的甩尾横扫和前脚爪击,由处于受攻击处的B组和C组负责防御,其他人趁机拉近距离,尽可能瞄准龙角展开攻击。对了,使用盾牌防御的人请特别留意,不要用整面盾牌抵挡攻击,而是要把攻击的力道朝上方卸去。直接从正面承受攻击的话,很有可能会连人带盾被打飞出去。」
伊莉亚的这番话让一些人面露苦笑。
只要是持盾职业,几乎都曾经因为正面承受冲击而大吃苦头,所以他们几个人应该是想起了自己的经验。
「要瞄准的部位是龙角?不是眼睛吗?」
「是的。虽说讨伐魔物的基本要领是瞄准眼睛攻击,但在这次的作战里,大家可以不用把这点放在心上。我稍后会再详细说明理由,现在先跟大家解释瞄准龙角的原因。对冰龙来说,它的角就相当于魔术师法杖的作用。」
伊莉亚揭晓的这项事实,让从未听说此事的人们议论纷纷,整间大厅一阵哗然。
法杖的作用,在于使魔术师更有效率且流畅地施展魔术,同时能强化威力。这些对公会成员来说都是常识,所以伊莉亚便不多作说明。
「若能打断冰龙的两只角,就能有效阻碍冰龙的魔术攻击。」
「那最后一组人员的任务是什么?」
「E组的任务是扰乱和佯攻。这里就回到我们刚才提到的眼睛话题,各位知道冰龙在自己刮起的风雪里,是如何索敌的吗?好,巴鲁多先生,你来回答。」
「啊!?呃,欸……靠气味之类的?」
「答错啰。」
伊莉亚看着一脸懊恼的巴鲁多,心中感谢他给出自己预期的答案。
「冰龙之所以能在恶劣的视野下捕捉敌人,靠的是感知敌人的体温。因此请E组的各位拿着火之结石制成的假人,牵制冰龙的动作,或者对其进行诱导。」
并且扰乱冰龙。
齐聚于此的众人,都不是需要从头到尾详细解释的外行人。因此伊莉亚也省略了这部分的说明。
「根据龙角有无折断而列出的不同阵形,我想要确定各任务小组的人数后再来排定。请大家根据以上所说的内容,抛开原本小队的编制,加入最能让自己发挥实力的任务小组。若不晓得该加入哪一组,就由我来安排。」
语毕,伊莉亚行了个礼。众人以此为信号,纷纷四散行动。
「哔……」
伊莉亚一把抱起舔着她的手的哈古,抚摸哈古的头感谢它的关心。
(没事的,我不后悔。而且我必须保护你啊。)
伊莉亚以【神之眼】确认前来征询意见者的能力数值及技能,帮对方安排分组。要是时间允许,伊莉亚想用个人的潜在适性分组,并进行提升技能等级的训练。但对并非军队的公会成员要求这种事情,未免太不合情理,所以她很干脆地放弃了。
她逐一敲定全体队伍的总指挥官,以及以龙角有无折断之两种情况分类的各分队指挥者,并取得全员的同意,而委托的登录也正好在此时完成。
「那么,将登录证发还给各位。负责搬运物资的〈牧歌车轮〉会和大家一同出发,因此请各位在北门会合……祝各位武运昌隆。」
「要上啰!」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就这样,第二次冰龙讨伐队出发。
离开琉聂威鲁的讨伐队,在前进一段距离后,察觉到有雪花轻轻飘落。
这毫无疑问是来自冰龙的影响。冰龙比预想中还要接近的事实,虽然让部分人感到讶异,但没有任何人出现动摇。
派出斥候的讨伐队,在收到报告后进军。
他们将主战场选定在平原,并在平原附近扎营,严阵以待冰龙的到来。
原本霏霏而下的细雪,逐渐变成厚重纷乱的大雪。
那一天的风势不强,外加气温甚低,雪因此愈下愈厚,拖住了讨伐队的步伐。但只要想到第一次讨伐队是在雪山上进行战斗,现在这样的条件已经好得出奇。
不久之后,一道黑色身影出现在宁静的平原上空。
「魔术班,预备!」
负责以火魔术进行对空炮击的公会成员,开始移动脚步。
「卡蒂雅,看你的啰。」
「嗯!」
卡蒂雅听见艾莉薇亚的声援,用力向她点了点头。
冰龙。
在得知冰龙来袭时,卡蒂雅不知为何完全没有逃离琉聂威鲁的念头,却不代表她没有感到恐惧。
卡蒂雅隶属的魔法公会大本营,座落于米斯里雷裘王国,而那里的国王即是龙人。正因为她见识过国王旁系的龙人展现的龙形及力量,所以她对龙的恐惧感比一般人更加强烈。
事实上,当她在亚库拉迪斯多听闻冰龙之名时,当地人也提醒她要尽可能避而远之。
对龙有着这般认识的卡蒂雅,得知冰龙来袭后,和搭档艾莉薇亚商量了这件事。
艾莉薇亚同样没有浮现逃跑或迟疑之类的消极念头。
我想要守护这座城市。
卡蒂雅的眼神如此诉说。其决心之坚定,和她当年声明要离开故乡时一样,甚至更加强烈。
卡蒂雅是汶迪亚部落联邦的贵族之女。
在联邦军的魔术部队里,有一位名叫玛丽涅菈的魔术师,是卡蒂雅憧憬的偶像。为了追寻她的足迹,卡蒂雅加入了魔法公会学习魔术。
在努力提升自身的天赋才能后,卡蒂雅怀着十足的自信返回联邦,打算加入军方的魔术部队,却没能如愿。
与其期待女儿在军
队里建功立业,倒不如让她和名门联姻,进一步巩固自家的势力。
对卡蒂雅的双亲来说,这才是女儿的存在理由。在家人的压力下,卡蒂雅的愿望悉数粉碎。
──我要离开这个家……这里不是我真正的容身之处。
听见卡蒂雅这么说的艾莉薇亚,便邀请她和自己一起踏上旅程。
在大男人主义根深蒂固的联邦军里,艾莉薇亚找不到归属感,因此打算踏上旅程,寻找愿意承认自己实力并一展长才的地方。
(看来我们都找到容身之处了呢。)
艾莉薇亚垂下眼睛,压抑自己即将沉浸于感伤的心情,而当她再次张开眼睛,脸上已挂着跃跃欲试的笑容。
面对卡蒂雅询问的视线,艾莉薇亚早已有了答案,根本无需多问。
「──疾射如风之迅捷。缠裹煌煌业火,所贯之处尽皆死灭。」
「──燃烧吧,翻腾吧,肆虐吧。始自火龙之怒焰。焚尽万物。」
「──其所指之处为破坏与变化。存在之物悉皆湮灭。歪曲生命,尽归死亡。」
「──迅击之光!」
「──炎之吐息!」
「──崩坏烈焰!」
速度、范围、威力。
魔术师根据距离及动作,配合状况切换魔术,巧妙地玩弄冰龙。
然而,冰龙不愧是被誉为天空霸者的龙种,只遭到极少数的魔术直接命中。
即使如此,冰龙还是烦躁似地咆哮,并以滑翔的方式降落地面。
冰龙落地的震动,将地面的积雪掀得向上飞溅,彷佛瞬间形成一道纯白城墙。
完全进入目视距离的冰龙,有一只眼睛和一只爪都带着伤。伤口的痕迹像是刀伤,因此很明显不是魔术所致。
对讨伐队来说,这是个令人欣喜的误算,队伍里甚至有人忍不住扬起嘴角。
但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作战开始!别乱了队列!!」
担任指挥官的〈苍之剑〉代表法迪雷,发出满溢紧张感的号令声,让全体公会成员都绷起表情,一齐高声呐喊,展开进军。
施放火魔术的魔术师则等待着其他部队通过,准备再次行动。
当卡蒂雅和冲向冰龙的搭档擦身而过时,两人视线交会。
──辛苦啦,再来换我们上场啰。
──期待你的表现喔。
两人在瞬间的视线交错里传递彼此的想法,卡蒂雅看着艾莉薇亚奔驰的背影,心中没有任何不安。
虽说冰龙只剩下一只眼睛,但既然众人已经晓得除了视觉,它还能够凭热源索敌,就不会犯下集中在单侧的愚蠢错误。
在冰龙前方布阵的讨伐队,发现冰龙正如伊莉亚所言地仰起头。
「防御魔术!展开!!」
负责防御的魔术师们发动魔术,保护后续部队不受吐息伤害。
「攻击魔术班!」
「再等一下……可以了!!」
魔术师开始咏唱。
「防御班、突击班,摆好阵形待命!」
「魔术班,在吐息结束的同时发动攻击!」
笼罩防御壁的蓝白色冲击消失的下个瞬间,冰龙就如伊莉亚所说,发出嘶鸣并停下了攻击。
「射击!!」
「突击!!」
讨伐队朝着冰龙疾奔而去,震得地面轰隆作响。
从空中的游击班鸟人眼里看来,众人突击的身姿,彷佛朝冰龙掷去的三柄长枪。
左右和中央。
冰龙发现敌人朝自己奔来,便甩动尾巴攻击,打算将敌人一扫而空。
然而,它的尾巴才刚碰上敌人便偏离轨道,只能稍稍阻止右方部队的前进。
吐息被压制了。意识到这点的冰龙在吐息结束后,将因子操作由体内变换到体外,只要再过一会儿就能完成。
冰龙朝前方放声咆哮。
这是射出大量尖锐冰锥的魔术──冰河之枪的发动条件。
冰龙出现预期之外的行动,可是……
「岂能让你得逞!」
虎族兽人窜到仰起头的冰龙面前。
「落凤旋!!」
这是运用下压踢要领的垂直空翻足技。装在兽人脚爪上的刀刃亮出獠牙。
古凌卡流爪术,落凤旋。
尽管这一击扎扎实实地命中龙角,却远远不足以将其破坏。如果艾莉薇亚的攻势到此就结束,结果确实会是如此。
「双牙!!」
落凤旋•双牙。
艾莉薇亚顺着垂直空翻之势再次回转、交叉双臂,以手爪展开追击。
这道乘势的斩击,在右边的龙角上凿出三道沟痕。
「啧!」
还差一点。
艾莉薇亚对龙角的坚固感到焦躁,不过她不会犯下贸然进击的错误,踢着冰龙的脸退了下来。
艾莉薇亚警戒着来自冰龙的攻击,但冰龙似乎没有攻击她的意思。
然而,这时有道人影窜过她身旁,朝冰龙直扑而去,让她瞪大了眼睛。
那道人影一头紫发、身披赤铠,毫无疑问是〈朱红双刀〉的葛蕾斯,但她手上拿着的不是惯用的短剑,而是一柄锤头像是横倒的四角锥的战锤。
而跟在她身后的黑发女子,则是同为〈朱红双刀〉的欧露嘉。欧露嘉手上也拿着和葛蕾斯同款的战锤。
她们打算做什么?
艾莉薇亚才刚浮现这个疑问,葛蕾斯的高喊声便在她耳边响起。
「连打!!」
她以锤头尖角的那端猛击龙角。
「粉碎吧!!」
战锤因反作用力后弹,但欧露嘉立即以手中战锤平面的那一端,瞄准前方的战锤敲了下去。
通过艾莉薇亚凿出的沟痕,冲击力一丝不漏地传入龙角。伴随一阵刺耳声响,龙角出现裂痕。
「欧露嘉!!」
葛蕾斯抛开手中战锤,将手按到腰间的剑柄上。
欧露嘉接过葛蕾斯抛下的战锤,以手持双刀的方式握住两柄战锤,朝葛蕾斯挥舞过去。
她并不是要攻击自己的伙伴。
而是要让上升之势已衰、本应就此坠落的葛蕾斯硬是再次展开突击。
「弓身!上击!」
一道朝上方画出弧形的斩击,直接命中龙角的裂痕。
「──────────────!!」
龙角终于就此消失。
冰龙的嘶吼声震颤空气,袭向周遭的讨伐队。
还悬在半空中的葛蕾斯她们,只能正面承受这波冲击。三人在失去平衡的情况下勉强着地,拿着盾牌的伙伴立刻挡在她们身前。
「你们几个冲过头啦。」
「抱歉抱歉。」
当葛蕾斯她们尝试破坏龙角时,其他负责直接攻击的部队也没有闲着。
其他人为了让她们几个能专心攻击,朝冰龙的四肢发动攻势,好让冰龙的攻击不会转向她们。
「不过,干得漂亮。」
能够锁定目标攻击发挥了巨大作用。
这点在面对体型远胜于己的对手时更是如此。
「有办法攻击另一只角的人,就给我积极进攻!魔术援护班去干扰冰龙的行动!把火力集中在脚上,设法让冰龙倒地!」
法迪雷的号令声响彻整片平原。
与冰龙无关,风势逐渐增强,飞雪不断从讨伐队身上夺去体力和思考力。
在这样的情况下,名为法迪雷的青年成了讨伐队的内核支柱。
他看准局势将长剑指向不同方位,指挥队伍扰乱冰龙。
法迪雷从伊莉亚的作战里得到灵感,特意在阵形里制造漏洞,以限定冰龙的攻击方法,再由此展开防御。
攻击、防御、佯攻、回避。
「哈哈哈!」
法迪雷笑了起来。
那并非嗜虐的笑容,而是情绪激动到无以复加时,自然流露的开怀大笑。
对崇尚自由的法迪雷来说,负责统领众人的任务,其实也是一种名为职责的痛苦。
然而,现在却不是如此。
这是一支在自由的名下,为了守护自由而奋战的讨伐队。
整支讨伐队化为一体,自由自在地展开行动,让法迪雷产生无所不能的感觉。
尽管这种心理状态相当危险,稍有不慎便会沦为控制狂,但法迪雷只是将全副心力集中在打倒眼前的敌人上,以达成众人的心愿。
──凭着大家的力量,守护我们的城市!
只要再补上一击,
另一只龙角也会折断。
就在法迪雷如此判断的时候──
(信号!?)
法迪雷和几个人都注意到,在毫不相关的方位,出现了几道闪烁的光芒。
就在下一瞬间,他们意会到那是魔术的光芒。
很快地,火魔术划破天空涌向冰龙,烧灼它的翅膀。
但是这出其不意的攻击,不仅让冰龙反应不及,连讨伐队也一阵错愕。
众人的行动紊乱,困惑的情绪让他们无法做出即时判断。由于整支队伍已完全融为一体,因此在这种情况下的反作用也格外严重。
唯一能明确掌握状况的,是在高空扔下结石、负责佯攻作战的鸟人。
尽管被飞雪阻碍视线,他还是能辨识出有人潮从别的方位突击。
应该是其他城市派来的讨伐队吧。
就在他这么想的瞬间──
(糟了!)
由于陷入被包围的状态,冰龙打算发动全方位的攻击魔术。
鸟人连忙倾尽全力地以结石进行干扰,但已经来不及了。
由于行动迟缓下来,地面攻击部队也无法以魔术进行妨碍──
冰龙仰天咆哮。
朝所有方位猛烈喷洒大雪与冰砾的高端魔术──暴风雪发动。
冰砾从上下前后、四面八方的所有方位急袭而来。没有能够全部防御的手段。
「以四人为一组展开防御魔术!靠近冰龙的人往中央退避!!」
讨伐队出现伤员,众人的体力逐步遭到削减。
冰龙以前脚和尾巴朝几个小队发动攻击,讨伐队的战力一点一点减弱。
万幸的是,在防御班的奋战之下,没有人员陷入不能战斗的状态。
(((快点结束吧……!)))
刚抵达战场就遭到攻击的增援组,已经陷入混乱之中;但琉聂威鲁讨伐队和前者不同,为了不错失反击的良机,他们正凝聚起自己的注意力。
不久,被暴风雪染成一片白色的视野中,出现一丝空隙。
「游击战!」
就这么一句话。
在法迪雷一声号令下,负责佯攻和扰乱的部队,从防御壁飞奔而出。
他们的行动呈包围冰龙之势,在深知暴风雪威力的人眼中看来,这无异于自杀行为。
但他们这样做是有根据的。
『万一冰龙发动暴风雪,就请各位在暴风雪的效果完全消失前行动。冰龙的暴风雪威力和范围都相当惊人,却无法重叠发动。虽然也得视冰龙损伤的程度而定,不过只要它使出暴风雪,就请各位在效果消失前,一口气把它收拾掉吧。』
伊莉亚是这么说的。而他们没有怀疑她的理由。
冰龙被讨伐队的分散游击攻得措手不及,难以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磨刀霍霍的讨伐队,自然不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首先是龙角。
「魔术班!」
在咏唱开始的同时,身手灵敏的成员也从魔术防壁飞奔而出。
魔术发动。
具有障眼效果的魔术,让冰龙在敌人接近的情况下,也无法做出致命性的攻击。
于是,讨伐队的利刃终于粉碎龙角。
在那之后,失去龙角的冰龙已无法施展有效的攻击,最后倒地毙命,掀起阵阵雪花。冰龙的巨体不再动弹,雪花飘落的平原变得鸦雀无声,方才的喧嚣彷佛只是一场幻觉。
「……赢了。」
「「「我们赢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讨伐队成员有些反应不过来地面面相觑,接着百感交集地颤抖着手高举向天,放声欢呼。
有人满脸笑容、有人放声大哭、有人气力放尽。
尽管有多人负伤,却没有出现任何死者,讨伐就在这奇迹般的胜利中画下句点。
伊莉亚先前已通过【千里眼】确认了冰龙的衰弱程度,以及有一只眼和一只爪负伤的事实。而她之所以没有说出这些消息,是希望避免讨伐队因此疏忽大意。
她的这番用心成功奏效,让讨伐队得以保持足够的紧张感进入战斗,顺利达成委托。尽管出现一些预期外的状况,但整场战斗大致按照伊莉亚制定的作战进行。
不过,对伊莉亚而言,她更烦恼的是今后要是有什么问题,肯定又会落到她头上。
「哔……?」
「没事,什么事也没有喔。」
「哔!」
这样喃喃抱怨也无济于事。这是我自己决定的事情。
伊莉亚不再去想这些。
自己要是在这时候退缩,就连被冰龙怨恨的资格都没有。
虽然她觉得这样的想法很自私,但唯独这点绝对不能允许。
「伊莉亚,我想接这项委托。」
「好的,麻烦您提交登录证。」
于是她今天同样处理着接待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