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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章「就算很逊也没差吧」她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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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样子站在泷泽面前的人也出手了,但他跟我不一样,似乎有勉强挡下接连挥过来的拳头。

好了,现在该如何是好?首要之务是先将佐伯同学她们支开。我这么心想,并试着站起来的时候──某个人仿佛要跳过我的身体般,猛然冲了出来。

是矢神。

之后那些事情仅发生在一瞬之间。

矢神不由分说地一拳揍向第一个人的肚子,将他打倒后,又避开了挥拳而来的另一个人,并用上钩拳的方式以掌底轰向那个人的下腭。转眼之间,两个人都倒地不起──整起事件就落幕了。

一个人用胎儿般的姿势抱着肚子,奄奄一息地挣扎,另一个人则捂着下腭,痛得满地打滚。另一方面,矢神则像个结束武术表演的专家般,深深地吐了一口长气。

我吓得目瞪口呆,泷泽则满心佩服地吹了个口哨。

矢神的力量还是强如鬼神啊。

§§§

结果气氛并没有重新炒热,而是仿佛被泼了一桶冷水般,就这么迎来了尾声。

一直到解散之前,樱井同学都带着泫然欲泣的神情不停向我道歉。今天这趟的发起人是她,被搭讪的人也是她,所以她好像钻牛角尖地认为是她害我挂彩的。

我也只能跟她说不用放在心上──而且她实际上也没有做错什么事,后来我就把她交给宝龙同学安抚,和她们分开了。

现在,我和佐伯同学两个人正随着电车摇晃。车厢内的人还算多,我们就并排靠在不会打开的那一侧车门上。

「你没事吧?」

佐伯同学担心地这么问道。

「生理上没事。」

虽然突然就挨了一拳,但也只是脸颊轻微肿胀,嘴巴里有点破皮的程度而已。

「生理上?」

「生理上。」

我重新复诵了佐伯同学回问我的那一句话。

「不过,心理上就……有点沮丧。」

总觉得──

「让你看到我没用的一面了呢。我明明气势汹汹地冲上前去,却被对方反将一军了嘛。简直逊到极点了。」

我稍稍擡起下腭,仰头看着天花板,接着叹了一口气。

「就算很逊也没差吧。」

佐伯同学也跟我一样,看向斜上方的位置。

「是吗?」

「嗯。而且,如果我比较喜欢帅气的人,肯定会选择弓月同学以外的对象呀。」

她是想再补我一刀吗?不过,也是,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很帅气。

「就算如此,我还是可以相信,当我碰上危机时,弓月同学一定会冲过来救我。我今天领悟到这一点了。」

她还是带着一张笑脸。

「而且呀,就算自己变得遍体鳞伤,你还是会让我平安脱险,问我有没有哪里受伤。」

这剧情未免也太壮烈了。

「你太高估我了。居然这么相信我,没问题吗?我这个人说不定会力求自保,对佐伯同学见死不救喔。」

「放心,因为弓月同学不会这么做啊。真是如此的话,我就会开始讨厌弓月同学了。」

说完,她偷偷瞄了我一眼,只用眼神问道:「你觉得呢?」但我没办法用眼神回望她。

我又叹了一口气。

嗯,的确如此。

要是真的发生危险,我不会见死不救吧。

2

顺利耗过了一天天的暑假──从昨天开始,月历也换到八月份了。

这件事发生在八月上旬,下周末就是中元节的时候。

夜晚,我坐在房间的书桌前,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我看了看手机表面的子屏幕,似乎是从老家的室内电话打过来的。

「二选一啊……」

是老爸吗?还是老妈?

如果是妹妹尤咪,她应该会用自己的手机打过来吧。爸妈当然各自都有手机,但既然能用室内电话打来,那一定就是平常会使用室内电话的人。

「喂?」

我接起电话,同时想起了薛丁格的猫这个实验。

『恭嗣吗?我是爸爸。』

于是乎,未来导向了父亲这个选项。

电话另一头的人是我爸爸。感到如释重负的同时,我也感受到情绪变得柔和许多,并自然而然露出了笑容。

「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想问你过得怎么样。』

「谢谢,我过得很好。」

我在今年春天离开了老家,父亲很担心我,于是我老实地向他道谢了。

但是说穿了,我实在很怀疑自己到底过得好不好。毕竟明明说要一个人住才离开老家,现在却和女孩子分租一间房。哎呀,我这个人真的有办法独自生活吗?而且我还对景仰的父亲隐瞒这件事,这个事实让我愧疚不已。我打从心底觉得自己真是不孝。

我一边和爸爸通话,并将手机贴在耳边站了起来,接着往客厅探头看去。只见佐伯同学在客厅里喝着冰咖啡,悠悠哉哉地看着电视。她和我对到眼的时候,我默默地表示现在正在讲电话,请她不要来打扰我。而她也举起一只手,像是在说她明白了〈OK〉。人的眼睛会说话呢。不对,这种时候应该算是心电感应吧。

跟佐伯同学有了默契后,我再度窝回房间里。

『恭嗣,你也该回家一趟了吧?』

「……」

我不禁陷入沉默。

来到学园都市〈这里〉已经四个月,学校也开始放暑假,我也觉得他们差不多该问了。

四月时我本来打算回去一趟,但佐伯同学突然感冒,计划就这么付诸流水。在那之后,爸妈他们没有多说什么,我也提不起劲,就一直把这件事搁着不管。近况报告也只靠几通电话就解决了。

『妈妈也很担心你喔。』

爸爸好像在顾虑些什么,继续这么说道──而我还是沉默不语。如果再不说点什么的话,那就太失礼了。

『因为你最近不常回家,妈妈还说要过去看看你的近况,爸爸跟尤咪都有在阻止她。我不认为你是在做什么坏事,但你也不想突然被双亲干涉私人生活吧?』

「……我知道了,下周末我会回家露个脸。」

我的确不想让妈妈侵探我的私人领域,天晓得下场会变得多凄惨。

『好,等你回来。妈妈一定也会很开心。』

我才不是要讨她欢心──我差点就脱口而出了,还是赶在最后一刻把这句话吞回去。只要扯到妈妈的事情,就算对象是爸爸,我可能也会忍不住飙骂。

之后,我简单交代了一下暑假时的近况,细节等回家之后再聊,然后就挂上了电话。

我走出客厅时,发现佐伯同学还在,大概是在等我通知她电话讲完了吧。

她今天也像平常一样,穿着坦克背心和短裤的家居服,宽松的胸口处大大敞了开来。我现在这个俯视着她的位置实在太危险了。

「我爸打来的。」

我先直截了当地告诉了她。

佐伯同学面前的玻璃杯映入了我的眼帘。我心想要不要也来喝一杯咖啡,但发现自己就目前的精神状况来说没那个心情,就打消了念头。我隔着桌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真难得,一般来说应该会是妈妈打来的吧?」

「就是

说啊。」

我一边回答,一边含糊地笑着。

一般来说都是爸爸疼女儿,妈妈疼儿子。当然,妈妈并不是不疼我,也不会不关心我,她也是灌注了母爱养育我长大的。真要论问题所在的话,是我变得无法接受那份爱情了。

「他们说我好歹该回去一趟了。实在没办法,我想说下周末就回老家去。」

为了转移焦点,我又把话题拉了回来,简单扼要地将刚才的通话内容说给她听。

而佐伯同学思考了一会儿后──

「哈啾!」

她打了一个超假的喷嚏。

「……你感冒了吗?请在下周末之前康复。」

「呿──」

我用冷淡的口吻随便带过,佐伯同学便气得嘟起嘴。谁会被同样的花招骗第二次啊?是说,她自己也知道我有发现她在装病吧。

我双手环胸,将身体靠上和室椅,就这么擡头看着天花板,随后无意识地叹了口气。

「弓月同学。」

这时佐伯同学喊了我一声。

「要喝这个吗?」

说完,她将一个玻璃杯滑过桌面般递到我面前,里头装着她喝到一半的冰咖啡。

「我才不喝这种东西。」

「别这么说嘛~~」

她半眯着眼往我这里瞪了过来。

「想喝的话我会自己去泡。」

我把佐伯同学的抗议当耳边风,重新陷入思考。

然而,刚刚那些对话感觉像是她在换气,像是预留对话空档的手段──接着,佐伯同学就直捣问题的内核。

「你不想回去吗?」

这句话直接刺进了我的心坎。

因为她完全猜中了我的心思。我就是不想待在家里,才会来到学园都市。虽然找了一大堆理由,但最主要的原因恐怕就是如此。这样一来,也难怪我会不想回家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用疑问句回答了她的疑问。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段对话非常没有礼貌。

「没有啊,弓月同学平常不太会提家里的事嘛,而且你刚刚也说了是『实在没办法』才回老家去的。」

原来如此,这已经充分构成让佐伯同学猜疑的理由了。

「那是我家,怎么可能会不想回去呢。我家不是那种问题家庭。」

但我撒了谎。我的确是在纠结家里的问题,但我也不会一五一十地说出口。要是讲得不明不白,也只会让佐伯同学为我担心而已。

「是吗?那就好。」

过了一会儿后,她开心地笑了起来。

佐伯同学大概知道我在说谎了吧,就像我发现她在装病一样。我说了谎,谎言被看穿,而我也对这一点有所自觉。然而谎言终究还是变成了真实──一切都顺着我们的心意在走。

「机会难得,我要不要也跟你回去一趟呢?」

佐伯同学冷不防地将手肘靠上桌子,并用以掌托腮的姿势,道出了这句话。

「你要来干嘛啊?」

「跟你的家人打声招呼?」

「请你打消这个念头。」

我一口回绝。

如果看到她跟着我回家,我保证爸妈一定会昏倒。

§§§

用过暑假的悠哉方式又虚度一段光阴后,时间来到下星期六。

也就是我要回老家的日子。

这天我早早解决午餐,过了正午时分后,我和佐伯同学一同离开了公寓。她跟樱井同学约好要去一之宫玩。

我们从学园都市坐上电车,历经了二十三分钟的车程。

下车走出验票口后,已经十二点四十五分了。听佐伯同学说她和樱井同学是约下午一点碰面,但樱井同学已经出现在屏幕前方。

「哈啰,贵理华~~呃,奇怪,弓月同学也在?难道我才是局外人吗?也就是说,我是电灯泡?」

「不是啦!」

佐伯同学没有跟她打招呼,而是用力地撞了她一下。

「我正要回老家。出门的时候刚好碰到佐伯同学,我就跟她一起过来了。」

就在我回答樱井同学的同时,我的衣角被人从旁扯了几下。原来是佐伯同学。她将手掌挡在嘴边,附在我耳边小声地说:

「弓月同学,没想到你说起谎来还满自然的嘛。」

「……」

我早就猜到她会这样,所以直接无视她。

只见樱井同学纳闷地偏过了头。

「没事,你别在意。」

「是吗?……啊,不然这样吧,弓月同学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啊?应该不用那么急着回去吧?你想想,可以左拥右抱喔,贵理华跟我会好好服侍你的。讨厌~~好色喔~~」

樱井同学像平常一样嗨到不行,开始讲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本来以为这时佐伯同学会开口吐槽,结果她却直盯着我看。她的视线仿佛在窥探我的神情,在观察我会做何反应。

这种时候,问题不在于我会不会心怀不轨地接受这个邀约。

而是我会不会故意拖延,耗掉回家之前的这段时间。

要是我现在点头答应,在佐伯同学看来,我就是真的不想回家了吧。她早就看穿了我的谎言,实在不该再继续让她担心了。

「虽然机会难得,但我今天就先不参加了。」

「咦~~真可惜~~」

「你们改天再找我出来玩吧。」

我重新看向佐伯同学。

「那我先走了,佐伯同学也玩得开心。」

「嗯,掰掰。」

她带着些许担忧的神情,轻轻地向我挥手道别。

我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走,至少别让她再为我操心了。

从一之宫搭上民营铁路,包含转乘的时间,大概要花一个小时才会到家。

离家越近,我的心情就变得越沉重。这一点我自己也很清楚。

就像先前说的,我并非打从心底抗拒回家这件事。毕竟我在那个家里出生长大,直到半年前还在那里度过每一天,当然会有所留恋,也充满了回忆。只是,我的心情变得郁闷难解也是事实。

从一之宫搭上电车后,我便看起了带在身上的文库本小说,但我迟迟无法翻页继续阅读,最后还是打消了看书的念头。

§§§

转乘一次电车后,抵达了离我家最近的车站。

从学园都市出发,车程需时两个小时左右。

好远。

真亏我上个学年度还能从这里通勤上学整整一年啊。如今早已适应新生活的我根本不敢想像。

走出车站后,我走了一小段路,便抵达了家门口。

我做了一个深呼吸,接着打开了门。

「我回──」

正当我准备说出「我回来了」这句招呼时,发现了某个异象。

有个人躺在玄关。

是尤咪。

她趴睡在那里,简直像惨死在路边似的。

「你回来啦,恭嗣。」

妈妈从客厅走了出来。

在医学杂志出版社任职的妈妈,有着一张知性的脸庞。看到她的脸,我就稍稍绷紧了神情,但我尽量克制自己不要瞪着她看。

「我回来了……这个人是怎样?」

这个人。

也就是吾家妹妹尤咪。

这种情况下,我想问的当然不是「这个人是谁」,而是「这个人为什么会睡在这里」。

「中午过后,她就一直在等你回来,但等着等着好像就不小心睡着了。」

她是狗吗?

简直就像等着外出的主人回家,直接在玄关前睡着的狗一样。

正当我脑中浮现出这个想法时,尤咪开口了。

「才不是,我只是觉得地板凉凉的很舒服,在这里睡一下而已。」

原来是猫啊。

简直就像在炎炎夏日中寻求阴凉处的猫一样。

「不管怎样都没差啦,拜托你不要睡在这种地方,万一有客人来怎么办?」

这个妹妹还是一样行径诡异。我闪过碍事到极点的尤咪走进玄关,正准备往房间走去时,妈妈从身后喊住了我。

「很热吧?我先帮你泡杯咖啡。」

「……换好衣服我就下来。」

看来我没办法窝在房间里打混了。

我家就是个普通的两层平房,既不大也不小。我跟尤咪的房间就在二楼。

走上二楼,来到睽违半年的房间后,我发现房里非常整齐。在我离家之前是有整理过,但这样一尘不染的结果

,应该是妈妈帮我打扫过了吧。而且不是因为我要回来才刻意打扫,肯定是平常就会定时整理。床铺都弄得整整齐齐的,棉被也换成夏天的凉被了。

让人做到这种地步,应该要打从心底觉得感激才是,但以母亲对待儿子的行为来说,这或许是恰如其分,天经地义的事情吧。

然而,我却无法接受她的好意。

即使她是我的亲生母亲,我是跟她血脉相连的儿子也一样。

我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因此叹了一口气,接着换上了夏季家居服。这应该也是妈妈事先准备好的吧。

我离开房间,并走下楼梯。

经过玄关时,我顺便瞄了一眼,刚刚还躺在那里的尤咪已经不见踪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真的像极了猫。也对,我这个妹妹原本就像只难以捉摸又阴晴不定的猫咪。

接着来到客厅。我们家总会在这里团聚,虽然久久没见,但还是没什么改变。矮桌上已经备好冰咖啡和地瓜派,而尤咪就坐在沙发上大口吃着自己的那一份……原来她在这里啊。看来是甜点时间一到就回来了。

「尤咪,爸爸呢?」

我也坐上沙发,立刻伸手端起咖啡,并开口问道。

从刚刚就一直没看到爸爸的身影,可能是窝在书房里吧。

「爸爸去工作了喔。」

但却是走出厨房的妈妈回答了我的问题。

「这样啊,他还是这么忙呢。」

我苦笑道。

「恭嗣你呢?一个人住在外面很辛苦吧?」

「是很辛苦,但还过得去。」

这么说来,尤咪知道我跟佐伯同学在交往的事情吧。虽然当时在情急之下编了这个烂到极点的谎言,但最后也弄假成真了。但愿她不会多嘴说些有的没的。我如此心想,并偷偷瞄了她一眼,结果她两眼黯淡地继续吃着地瓜派,眼睛不晓得在看哪里。

这个地瓜派大概是从某个甜点店买来的,每个都有个别包装。我也拆开包装吃了起来。

「你的成绩进步了呢。」

「托你的福。因为通勤的时间缩短了,我就能挪来多读点书。我觉得很感激。」

「别跟爸妈说什么感激啦。」

这回换妈妈笑了。

「当初听你说想搬出去一个人住的时候,我还担心会怎么样呢,幸亏一切安好。」

回过头想想,当时反对我一个人住──应该说对此抱持消极态度的人就是妈妈。那肯定也是出于担心吧。爸爸当然不可能不担心我,纯粹是尊重我的决定,他就是这种人。

「我吃饱了。」

「哎呀,不吃了吗?」

我站起身,而妈妈有点遗憾地么说着。儿子好不容易回家了,她或许是想再多跟我聊聊,但我是个男孩子,地瓜派这种东西我两三口就吃完了,咖啡也是没有细细品味就随便吞到肚子里去。

「我得把带回来的春季穿的衣服和要带过去的夏季衣服换一换才行。」

「说的也是。你先把带回来的衣服丢进洗衣篮吧,明天我洗一洗再帮你整理……对了,晚餐要吃什么好呢?你有想吃什么东西吗?」

妈妈问了这种很像妈妈会问的问题……这让我觉得,她真的百分之百是我妈啊。

「没有特别想吃的,什么都好。」

我这么想着──结果下意识就给出了很敷衍的回答。

「这样啊……」失望的妈妈也只能做出如此答复,而我也转过身离开了客厅。然而,就在我反手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我停下了动作。

我叹了一口气。

并打从心底厌恶着自己。

重整思绪后,我再次打开了门。

「不用太丰盛也没关系,我想吃家里平常会煮的那些菜。」

「我知道了。」

妈妈闻言就容光焕发地点了点头

老实说,确实有必要替换春天和夏天的衣服。

三月下旬离家的时候,我本来是打算比现在更常回家,再慢慢配合季节从家里带衣服过去。尽管如此,到目前为止我也没有委屈自己只穿春天的衣服,跟佐伯同学出门,或是跟泷泽他们出去玩的时候,只要看到不错的衣服,我就会顺手买下来。多亏如此,我就不用带太多衣服过去了,这样或许也不错。

啊,原来还有这件衣服啊──我将那件去年很爱穿,但塞进衣橱后就一直忘到现在的衬衫摊了开来。与此同时,外头有人敲了敲我的房门。

「请进。」

走进房间的人是尤咪。

「哥,你的态度很差。」

她一开口就说这种话。

「什么意思?」

「你对妈妈的态度。」

「喔。」

我明白她的意思。应该说,也没有其他可能性了。

「全天下的儿子都是用这种态度跟妈妈讲话的吧?」

我冷冷地答了一句,并回过头继续整理衣服。

我不想被他人继续深究这种问题,特别是尤咪。要是一个没搞好,现在的关系就有可能崩盘。

「……虽然跟我也没关系。」

尤咪也用不亚于我的冷漠态度如此回应。她平常就是这样。幸好她没有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

「哥,你应该跟妈妈再多培养一些感情。」

尤咪这么说。

「因为我也不能一辈子当你的妹妹。」

我被她说的话吓到了。我没想到这句话会跟我刚刚在思考的事情重合在一起。

我们会没办法继续当兄妹?这是什么意思?我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疑问。或许这句话没有任何弦外之音,纯粹只是尤咪未来也会和某个人结婚,离开这个家里的意思。所以她要我在那之前改改自己的恶劣态度吧。

「……也对,我会好好处理。」

虽然我没什么自信就是了。

不过,尤咪会结婚啊。虽然总会迎来这么一天,但我目前完全无法想像。

我心里想着这种有点失礼的事情,回过神来时,发现尤咪已经不见了。或许是觉得哥哥的回答一点诚意也没有,百般无奈地离开房间了吧。

到了傍晚,我稍微出去走走。

目的地是之前常去的咖啡店。

刚入夏的时候,老板还特地跟我联系,说他进了一批很棒的咖啡豆。但在四月之后我才回来这么一次,想当然耳,我都还没去过那间店。本来想说难得回来一趟,趁这个机会去露个脸的。

(这么说来……)

我走在日暮时分的街道上,忽然回想起一件事。

差不多是从上了国中之后开始,爸爸常带我去某间咖啡店。妈妈或尤咪就不曾同行,爸爸每次都只带我一个人去。后来一问之下,我才知道那好像是爸爸的爱店,他还笑说这是男人之间的秘密。

不过,我在国三那一年变得荒腔走板,之后我们也渐渐不再光顾那间店了。虽然我也很想再去一次,但那间店满远的,而且以前来回都是坐爸爸的车,所以我也不记得地点和路径了。真要说还记得哪些特色的话,我也只说得出「那间店不大」、「感觉一直都没什么生意」而已。

虽然直接问爸爸应该比较快,但光是想到让我们不再光顾的理由,我就觉得很难开口。

§§§

从咖啡店回来后,爸爸已经回到家了。再怎么说也只是周末出勤,不会像平常那么晚下班。多亏如此,难得晚餐可以一家四口聚在一起吃。

吃完晚餐后,我和爸爸在书房里下将棋。

虽然很遗憾,但我对爸爸──弓月笃嗣的印象,就是一个没什么特色的人,这是我的真心话。从他还年轻时,身上就有一种文学学者的沉稳氛围,过了三十岁后半,他的年纪才终于追上了那股老成的气息。

不过,我认为一个人的性格,才会造就出一个人的整体形象。他生性真挚,虽然不善言辞,却能好好和人面对面恳谈。同时也具备了忠诚与勤勉的性格,让他能始终为同一间公司打拼。他也做足了努力,就为了营造出一个健全的家庭。这些事情应该都不如嘴上说的那么容易。

我想成为像爸爸一样的人──不,我始终想以一个儿子的身份,成为全世界最像我爸爸的人。

我和爸爸都不太会下将棋。明明不会下,却老是爱玩个几局,单纯把将棋视为一种沟通的手段。要是直接当面谈话,手边却不做任何事,会给彼此带来不必要的拘束感,所以我们会一边下将棋一边聊天。就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我也很久没像这样跟爸爸下将棋了,总觉得好怀念。仔细想想,这几年来几乎都没机会做这件事。大部分原因也是出在我身上就是了。

「爸。」

爸爸好像也

觉得很怀念似的,我便趁着这股怀旧的氛围,直接开口说道:

「以前你不是常带我去一间咖啡店吗?很久没去了,你可以再带我去一趟吗?」

虽然我现在变成这副德性,跟当时已经完全不同了,但我想让爸爸知道关于这点依旧一如往昔。

但爸爸却不发一语。

虽然他死盯着棋盘看,却不像在思考下一手该怎么下的样子。

「爸?」

「啊?喔,对啊,如果能再去一次就好了。」

他的回答听起来有点奇怪,简直像在掩饰些什么似的。

「对了,恭嗣。」

这次轮到爸爸向我搭话了。

这个时间点,看起来就像是想改变话题一般。

「家里是不是让你觉得不太自在?」

「咦?」

这个意料之外的提问,足以让我吓得浑身发颤。

「呃,这是什么意思……?」

我无法理解他话中的涵义,于是战战兢兢地回问道。

「没有啦,毕竟你是男孩子嘛。只要体验过一个人在外面住的轻松感,可能就会觉得跟家人聚在一起有点别扭吧。」

「啊啊,原来是这样啊。」

我装出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但是爸爸刚才的口吻让我在意得不得了,心中的疑惑也无法释怀……难道爸爸发现我一直都知道那件事吗?

「我也不会那么无情啦。」

这样就会变成一切按照剧本来走的喜剧了吧。

爸爸欺骗了我,我察觉到他有所隐瞒,而他也知道我发现了这件事……

「不过,妈妈看到恭嗣的脸也觉得很满足了,你想回去的话就回去吧,不用在意。爸爸会先去跟妈妈知会一声。」

「我也没有那么……」

然而,我想说出口的话语却硬生生卡在喉间。

我想起了佐伯同学的脸。

我并不是一个人住在学园都市,生活也称不上轻松愉快。我有个同居人叫作佐伯同学,她反而是让我鸡犬不宁的那种人。

可是,我还没办法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妈妈越像个母亲那般为我操心──而且遗憾的是,就算爸爸越像个父亲般体谅我的一切,我就越不明白自己到底是谁。

这样的话,在学园都市的生活可能比这里要好得多了。而且和佐伯同学一起住的日子,意外地还满适合我的。

「对不起,我想,我还是今天就回去好了。」

「这样啊,就照你的意思做吧。」

爸爸笑了笑,并这么说道。

「以后还是要回来露个脸,至少别让你妈妈担心。」

「好。」

「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们再下一局吧。」

「好啊。」

爸爸对我说,以后还要一起下将棋。

但是直到最后,他却没有答应再带我去那家咖啡店一趟。

§§§

和爸爸下完一盘棋后,我也该回学园都市,于是离开了老家。

妈妈虽然一脸不满──应该说一脸落寞,但我祭出了「暑假结束后马上就要学力测验」这种看似正当的理由,爸爸也帮我多说了几句话。

尤咪当然也念了我一顿,还说「下一次就不保证妹妹还在了」。难道已经有人愿意娶她了吗?到底是什么怪咖啊?我还真想见识一下。

时间已经超过晚上十点。

我现在正在入夜的学园都市中,往公寓的方向走去。

我已经事先告知会在老家过夜了,要是在这个时间回去的话,佐伯同学应该会吓一跳吧。如果只是吓到那倒还好,但愿她不会为我操多余的心。我担心她会不会已经睡了……应该还没吧。开始放暑假后的每一天,这个时间点她都还醒着。

我走在大马路边的人行道上,转了个弯后来到住宅区,再继续往前直走就会抵达公寓。这时我心血来潮地拿出了手机,从通信录里叫出佐伯同学的号码,并拨了电话。

反正都回来了,那就来吓吓她好了。

『喂?弓月同学?』

如我所料,佐伯同学马上就接电话了。

「佐伯同学,是我。」

『嗯,怎么会在这个时间打来?』

很合理的提问。

「嗯……就只是想听听佐伯同学的声音吧。」

『……』

不知怎地,佐伯同学陷入了沉默。

「你怎么了?」

『感觉弓月同学不会说这种话,有点怪怪的……』

糟了,我满脑子只想吓她,在那之前的细节就没想太多了。

『我知道了。你遇到国中时的女朋友,觉得对我很愧疚之类的吗?』

「国中时我才没有什幺女朋友。」

现在有女朋友就已经够奇怪了,国中时怎么可能会有啊。

『原来如此,你国中时没有女朋友啊。』

「你不要趁机打探别人的过去。」

就在此时,有一台车从我身边缓缓地开了过去。都这么晚了,住宅区里居然还会有车经过,真是难得。

『奇怪?弓月同学,你还在外面吗?』

想当然耳,刚刚的汽车引擎声似乎也传进了佐伯同学耳里,因此她这么问道。

「是啊,我刚刚去超商,现在正在回家路上。」

『哦……』

佐伯同学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然后──

『那我也去一下吧。』

「咦?等等,佐伯同学……」

公寓就近在眼前了。要是佐伯同学现在出来的话,我跟她就会碰个正着。我该躲起来吗?还是沿路折返回去呢?不对,在烦恼这些小事之前,我居然导致她在这种时间还跑出来外面,这才是一大问题──就在我想着这些事情时,立刻传来公寓某个房间的大门用力打开的声音。

之后,佐伯同学从楼梯间的平台处探出身子,露出了她的脸庞。她马上就找到了我,并用力地向我挥挥手。

接着,她虽然一度表现出有点退缩的样子,但后来还是跑了出来。

我叹了一口气,仿佛举双手投降似的。

看来,我只要对佐伯同学说谎,就一定会被她看穿的样子。想让她大吃一惊,应该还早了十年呢。

「欢迎回家。」

「我回来了。」

虽然才过了十个小时就回到这里了,但佐伯同学没有过问其中的理由,仿佛理所当然一般迎接我回家。

没办法,那我也理所当然地在这里度过暑假最后的时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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