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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就说你喜欢我就好啦」她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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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醒了。

只消一瞬间就醒了。

醒了,然后逃了。我撑起上半身,一路后退到床边墙角。

我尽可能保持距离,看看佐伯同学。

结果她跟平常一样,穿着轻便的家居服。有一部分轻便过了头,这点也跟平常一样。坦白讲,我很希望她能再稍微提升一点防御力,但总是说不出口。

「啊,终于起来了。」

佐伯同学甜甜一笑,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早餐做好了,快点过来喔。」

然后她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房间。

我发呆了一会儿,接着再度倒回床上。

「好不舒服……」

我可是从深沉睡眠中一口气惊醒,身体受迫做出这种重度劳动,会这样跟我闹脾气也是当然的。

这时房门再次打开,佐伯同学从门后探出头来。

「你期待了?」

她用有点坏心眼的笑容问我。

「……没有。」

「什么嘛~~本来想说如果你期待了,下次真的穿给你看的说~~」

佐伯同学的语气,简直像在试探我的反应。

「……」

「……」

我一语不发地指着房间外面,意思是──Get out。

佐伯同学耸耸肩,然后转身就走。

§§§

早餐时间。

「今天试着做了三明治当早餐。」

佐伯同学得意扬扬,擡头挺胸。

的确,在两人用的餐桌中央,摆着一大盘堆积如山的三明治。

「其实午餐也是三明治。」

「没关系啊。」

都让人家做给我吃了,我不打算挑三拣四。

我们马上搭配现煮咖啡开动,三明治内馅有鲔鱼美乃滋、培根莴苣番茄(BLT)、鸡蛋等等。有的面包还烤过,并没有比较省事。

「我妈妈啊,很会做三明治,我只是有样学样。」

「就算是有样学样,能做得这么好已经很棒了。」

照她的个性,一定会帮忙做家事。这样想来,绝对不是像她说的有样学样,而是在旁边仔细偷学了厨艺。

佐伯同学露出欣喜的笑容。

「黄金周之间的平日好讨厌喔。」

然后她吃了第一口,对自己的成品感到满意后,提起了这个话题。

正如佐伯同学所说,今天是黄金周中间的平日,是连假中仅仅空出一天的缺口,也难怪她做便当会想偷懒了。

「你虽然这样说,却一大早就很有精神呢。」

「因为我早上容易醒。」

说是这样说,但我觉得那种活力已经超出容易醒的范围,都能叫作亢奋了。

「不喜欢可以请假啊。」

我觉得我这话口气好像有点冲。

「毕竟我们是付钱去学校的。」

「所以请假也是权利之一?」

「应该说是自行负责,请假那天的课程进度,学校是不会帮我们补的……附带一提,我曾经因为想放假而请过假。」

「哇啊,你好强喔。」

佐伯同学笑了,好像觉得很有笑点。

「不过,算了,还是去上学吧。说来说去,我还是喜欢学校的。」

「这是件好事。」

至于我对学校,并没有特别喜欢或讨厌的心情。一定是因为这样,才会只因为想放假就请了假吧。

「而且还有个怪怪的学长。」

「这我倒是初次耳闻。」

「你在说什么呀,当然就是弓月同学喽。」

……好吧,我想八成也是。

§§§

出门上学。

我走到链接学园都市车站与水之森高中的路线,在相同制服的学生人潮中,看到了熟悉的驼背身影。是矢神。

「早安,矢神。」

「咦,啊,弓月同学!……早、早啊。」

我从后面追上去叫住他,他可能原本心不在焉,吓了好大一跳。虽然有打招呼回应,但同时不知怎地,好像很尴尬似的别开目光。

后来他也没说话,似乎隔着眼镜频频偷看我的脸。

「怎么了吗?」

「咦?没、没有,没什么。那个,我先走了。」

矢神慌张地搪塞过去,快步逃也似的先走掉了。

剩下我一头雾水,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放眼四顾,并没有任何人在注意我,让我越发大惑不解。

不久后我到了学校,在鞋柜区碰到泷泽。

「早安,泷泽。」

「喔喔,弓月啊。今年你来啦,家住得近就是不一样。」

「……」

看来我去年翘课的事,他记得一清二楚。

他讲这种话还用哼笑,却不会显得挖苦人,大概是他的人品使然吧。也可能是长相。

「对了,矢神有经过这里吗?」

「嗯?有啊,好像在赶时间。」

泷泽已经换好鞋子,在一旁等我。

「他好像在躲我。」

「躲你?你对他怎么了?」

「我哪里有对他怎样?我才想问呢。」

我也换好鞋子,与泷泽并肩边走向教室边继续聊。

无意间,我想起比较重要的一件事。

「放假期间,我妹妹是不是去了你那边?」

「有啊,来过。忽然把我约出来,让我在咖啡厅请客。」

「不好意思,她那个人讲话文静,做事却很强硬。她一定在你面前讲了我一些有的没的吧。」

我不动声色地刺探看看。

连假第一天妹妹突然来访,佐伯同学被她看到了。来过我们家之后,她应该也去找过泷泽,有没有把佐伯同学的事告诉他就是个问题了。如果她说了,会是怎样的内容?

「听说你有女朋友了。」

「……」

看来是说了。

「具体而言她说了什么?」

「一年级的佐伯同学啊。」

「她连这个都说了吗!」

糟透了。

「不,她没说,我只是套一下你的话。」

「……」

……糟透了。

「就觉得你们之间有什么,果然啊。」

他「嗯」一声,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泷泽……」

「放心吧,我没打算告诉别人,我可不想再让你信用扣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你有很大的误会……」

真要说起来,从大前提开始就是错的,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我稍微想了一下,开口说道:

「其实我与佐伯同学住得近,开学之前就认识了。」

「原来如此,哎,我想也是。」

泷泽显得一点也不惊讶,好像重新会过意来,浅浅一笑。他目睹过我与佐伯同学的几次可疑场面,这种反应或许可说理所当然。

「但也没必要连我都瞒着吧?我跟你这么好。」

「真对不起,我心情也很复杂啦。」

看这个样子,我如果说只有告诉宝龙同学,泷泽恐怕会不太高兴吧。

不久,教室出现在我们的前方,我跟泷泽一起走进门口。

朝会还要一段时间才会开始,就上学时间来说不早也不晚,因此教室里的学生还不到一半。值得一提的光景只有宝龙同学的座位,她跟雀同学还有另一个班上同学聚在一起聊天。

我看到她,感到有点惊奇。

宝龙同学也注意到我走进教室,瞄了我一眼,但马上就将视线转了回去。

我与泷泽分开,来到自己的座位,把书包放在桌旁地上。

「早啊,恭嗣。」

是宝龙美优姬。

「噢,早安。」

我没想到刚才还在座位上聊天的宝龙同学,会中止对话跑来我这边──有点措手不及。

「情况怎么样?」

她一边侧坐在我前面的空位子,一边问我。

「什么情况?」

「跟她的约会。」

可能因为内容的关系,她说这句话的声调稍稍偏低。

「没怎么样,很普通。还有,那不是什么约会。」

「哦,是吗?」

她带着笑意回话。

「那个女生说要买的东西,你帮她挑了吗?」

「怎么可能,想也知道吧。」

我叹口气。

记得宝龙同学不是也说过,她不会当真吗?

「这样呀,真可惜。我想像了一下恭嗣遇到这种时候,是会认真挑选还是惊慌失措,觉得还满好玩的。」

「请不要拿这种事寻开心。」

附带一提,我是后者。

「对了,你有没有发现什么?」

宝龙同学这样说,两只手肘立在桌上,将下巴放在交叠的手指上,从正面定睛注视着我。

「你是说你换了发型的事吗?」

她梳了蓬松的公主头,就像从时尚杂志里出来的一样,恐怕找不到几个高中生像她这么有型。

「既然注意到了,好歹讲点感想吧……所以你觉得呢?」

「很适合你。」

「真开心,不过,太老套了。」

宝龙同学瞪我一眼,不过她应该不是故意瞪我,而是眼神尖锐,自然而然就像在瞪人。

「还有呢,我打算慢慢参加社团活动。」

「社团活动?文艺社吗?」

说到这让我想起来,文艺社的社员名册有她的名字,但她可说几乎没参与过任何活动。

「我觉得这是件好事。」

「你觉得这种女生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不懂她问题的意思,忍不住回问。

「长得不差,不会懒得打扮自己,成绩也还不错,而且有个高中生的样子,会参加社团。我的意思是说,恭嗣你觉得这种女生怎么样?」

「……」

她措词还真含蓄。水之森无人不晓的冰山美人不是别人,就是眼前这位女同学。而且她成绩永远是第一名,泷泽都在抱怨自己是万年第二。

姑且不论这些。

「……应该不错吧。」

「哎呀,好平淡的反应喔,究竟缺了什么呢?」

不,我根本不觉得还能缺什么,只是听到这种令我傻眼的超优条件,我嘴巴说不出其他感想罢了。

「相处的时间?既然是同班,相处时间跟那个女生室友比起来,应该不会差太多──」

「请等一下。」

宝龙同学手指轻捻线条优美的下巴,视线低垂着开始考虑某些问题。总觉得她的思考方向将会于我不利,我打断了她的话。

「容我确认一件事……你对我从来没有过那种好感。」

而我,对她也没有过那种好感。

「是呀,但这可能会变成过去式。」

宝龙同学说出意味深长的话。

听起来不像在开玩笑──不过以她来说,那副犀利的美貌即使开个玩笑,往往也让人听不出来──我如此劝告自己,目前先保留不做判断。

「干脆我也拜托恭嗣帮我挑泳装或内衣如何?」

「!」

这话差点没吓死我。

「开什么玩笑,饶了我吧。」

之前佐伯同学才刚让我吃尽苦头,现在还要再来一遍,我可吃不消。而且,对方还是宝龙同学?佐伯同学身材已经够好了,但她更是魔鬼身材,我绝对会没命。

我发出的哀求几乎是在惨叫了。

宝龙同学听了,突然轻声笑起来。

「我现在似乎能明白了,我没能撼动到恭嗣,一定就是少了这个部分。」

说完她又笑了起来,好像觉得很有趣。

相较之下,我则是闹别扭地以手撑脸,懒懒地看着她。

3

黄金周最后一天──

今天是最后的假日,不像之前又是妹妹来袭又是跟佐伯同学出去玩,整天非常悠闲。到了傍晚我们才出门到站前超市,现在正要回家。

「不过话说回来,买得还真多呢。」

走出购物中心时,我重新看看自己手中的袋子。

一大堆的食物。

塑料袋只有一个,但是塞得满满的。装袋装得太草率了,或许应该分成两袋的,即使多一个袋子也比较好拿。

「明天要开始上课了,所以得多买一些便当菜之类的摆着啊。放学后顺便去买也行,但是会绕远路嘛。」

「需要什么跟我说,我可以去买喔。」

我喜欢这座城市,所以稍微绕远路也不在乎。

「呃不,这个,你看嘛,买东西是我负责的啊。」

「说是这样说,我现在不也在陪你买?」

也许我是负责拿东西的。

但佐伯同学只露出个装蒜的笑,敷衍过去。

这时,我的手机在口袋里开始演奏来电铃声。我用空着的手掏出手机一看,液晶屏幕显示来电的人是宝龙同学。

我单手打开手机,接电话。

「你好。」

『恭嗣?』

冰冷的声音传来,要是个性懦弱的人一听恐怕会忍不住道歉,但这是她的常态。

『现在方便碰个面吗?』

「现在吗?」

还真突然。

过去手机刚开始充斥市场时,听说有人担心手机普及,会减少人们外出与他人见面的机会。然而实际普及后一看,手机最多的使用目的,却是与他人约碰面。

然而当今SNS这种交流工具开始蓬勃发展,看到它与智能型手机的亲合力,我觉得刚才的预言可能会慢慢成为现实。

「听你的口气,你现在在学园都市吧?」

我暂且不做回答。

『是呀,我到学校一趟,现在离开学校走了八分钟到十二分钟吧。』

「这样啊。」

『从你身后传来的噪音听起来,恭嗣你在外面?』

「你猜对了。」

『就我的猜测,你在跟可爱的女朋友买东西对吧?』

挺敏锐的。

『而你们现在正好一起走出购物中心,恭嗣提着一个大购物袋,身上穿的衣服是──』

这实在吓到我了。

我看就算是神机妙算的福尔摩斯大侦探,也不可能推理到这么精确。这样想来,结论只有一个。

我举目四望──找到了。

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穿着制服的宝龙同学,耳朵贴在手机上站着。她看到我发现她了,轻轻对我挥挥手。

「真没品。」

『我就是这种人呀。』

双方亲眼互看对方的脸,通过手机讲话。以这段对话作结,我们挂断。我走过去,身旁跟着佐伯同学。

「你好,佐伯同学。」

「你好。」

宝龙同学面露从容不迫,带有一丝略显挑衅的笑容;相较之下,佐伯同学回以瞪人的视线,两人互相打招呼。

「你今天怎么会去学校?」

是我问的,因为我如果不插嘴,佐伯同学可能会一直怒瞪她。

「上次不是说过吗?我去参加社团活动。」

「原来如此,那么,参加得怎么样了?」

「我请矢神同学推荐好书,看了一下,还算有趣。」

她淡淡地描述。

看她这样,就算觉得好看,看书时大概也是面不改色吧。推荐她看书的矢神,心里一定紧张兮兮。

「然后我也想像个文艺社员,自己写点什么看看。」

「你是指写小说吗?」

我感到有点意外而问她。

「是呀,我还向矢神同学借了写作书带回来。恭嗣,你觉得呢?」

「如果让我说出诚实感想的话──」

我先讲句开场白。

「因为你什么都会,我感觉无论是好是坏,总之你会按照写作技巧书上教的,写出并不有趣的作品。」

宝龙同学一听笑了出来,好像觉得很有笑点。

「真敏锐,其实我也觉得会变成这样。看来我得努力一下,吓恭嗣一跳才行呢。」

最后她对我投以微笑,替这段话题作结。照她这说法,写好之后可能会愿意让我一读。她究竟会写出什么样的小说呢?就先期待一下吧。

「对了,你们看起来应该是在买东西吧?」

「对。」

从旁以眼神恫吓人的佐伯同学,终于开口做出回应。

「因为跟弓月同学一起来买东西,是我的乐趣之一。」

「这样呀,真令人羡慕。」

「羡慕?」

但佐伯同学语气一转,大惑不解地问她。

「因为我很少跟恭嗣一起外出。」

宝龙同学看看我寻求同意。

「是啊。」

「是这样呀?」

「是这样没错。」

我们虽然交往了一段时期,但从没在假日约碰面。顶多只有周五放学时,会顺便去一之宫走走。

「哎,因为那时候我们双方都没有那种意思。」

「是呀。」

这次换宝龙同学同意我的说法。

「不过,现在的恭嗣就不一样了,我会想跟你去各种地方看看。」

她用一种引诱、挑逗般的眼光看我。那道视线虽具有攻击性,却又有着勾人魂魄的魅力。

「恭嗣看到现在的我,应该也有相同想法吧?」

「哎,算是吧。」

这话是被她的魄力逼出来的,还是发自内心,连我自己都难以判断。

「好痛!」

突然间,我的侧腹部被一种像老虎钳的东西用力一拧。不用说,其实是佐伯同学的手指。

「我们回去吧,弓月同学。」

佐伯同学抓住我的手腕,快步往前走。

「好像惹她生气了呢。」

宝龙同学苦笑,我耸耸肩回应。

佐伯同学应该也听见了,但她没说话。

我就这样让微笑挥手的宝龙同学目送着,被带离了那里。

§§§

佐伯同学一直到我们在站前大型行人专用时相等红绿灯时,才终于开口。只不过这座学园都市如同我至今一再重复,除了学生上下学、社会人士通勤与返家等几个时段之外,路上行人其实不多,气氛反而比较接近闲静的住宅区。因此虽然说是行人专用时相,来往人数跟一之宫那种总站完全不能比。说得明白点,连设计成行人专用时相的用意都很难理解。

「我讨厌那个人~~」

佐伯同学简直像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样。

「别看她那样,她个性已经圆滑很多了。」

「是这样喔?」

「算是吧。」

我一开始遇见的宝龙美优姬,虽然美丽又聪明,但常常与人保持距离,有点看轻世间一切的味道,她一定是太优秀了。直到这几个月来,她才变得柔和一点,差不多就在跟我分手之后吧。

「……我觉得她现在个性还是很坏。」

佐伯同学嘟着嘴。讲话真直。

「还有她那种态度,好像还对弓月同学有意思,你们明明都结束了。」

「都结束了,是吧。」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旁人听起来,可能会觉得像是自嘲的笑。而佐伯同学耳朵很尖,被她听到了。

「什么?」

「没什么,嗯。」

这时交通号志正好变了,行人用红绿灯一齐变绿,等红绿灯的人开始往前、往旁或往斜前方过马路。

我走到马路对面才继续说:

「只是觉得别说结束,根本开始都没有开始。」

「什么意思?」

佐伯同学偏了偏头。

什么意思?她问我。当然了,这样有解释等于没有。

我叹一口气。

「来聊聊以前的事吧。」

「咦?」

「就是你想知道的事。」

「啊,嗯……」

佐伯同学无力地回答后,态度变得温顺。

好,告诉她吧。

「首先我要声明,我跟宝龙同学对彼此都没有任何感觉,我是说,既不喜欢也不讨厌。」

「……你是说真的吗?」

佐伯同学转过半个身子,擡头看我。

「真的。」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她的问题。

「那怎么会开始交往呢?」

「很简单,因为是她说要这么做的。」

记得那应该是去年暑假刚结束的事,放学后,我本来已经离开学校,但在搭上电车前发现忘了东西。我折返回到教室时,那里已经没有任何人──我进入教室关上门,教室就这样与外界隔绝。

操场上社团活动的声音远在他方。

毛玻璃外的走廊不时有学生走过,但他们看也不看这间教室,直接经过。

这正合我意,我委身于这种孤独之中。

我浅坐于窗台上,双臂抱胸闭起眼睛。忽然间,教室的门开了──是宝龙美优姬。

这时的我,虽然看到宝龙同学突然登场,却不慌张。一方面我是单纯看她的美貌看得出神,但更大的原因是,她散发出一种异乎寻常的氛围。

我们看着对方的脸几秒──然后她说了:

「跟我交往。」

这是她的说法──

我回答:

「但我对你并没有那种意思,这样好吗?」

「我也对你没有那种意思……就是这样才好。」

「真怪。」

佐伯同学道出极其直率的感想。

「确实如此,但我觉得她的想法很有意思。」

「天才与哲学家……」

佐伯同学轻声说。

「你想说什么吗?」

「没什么……所以你们就交往了?」

「交往了。」

彼此都没有那种好感,加起来就是零。假如其中一方带有正面或是负面感情,我那时一定会坚定回绝。

但是──都是零。

不是正负得零,是维持在原点不动,如假包换的零。我想这样的话不会有太大影响,于是答应了。

而老实说,我对宝龙美优姬并没有那种好感,却有着不小的兴趣。

她以最优秀成绩考上水之森这所明星学校,一整年都保持榜首。然而最后她却留级,重复了一遍高中一年级的时间,这究竟是为什么?我对这件事的理由……不,是对她的思维有了兴趣。

「结果你弄懂了吗?」

「不,没有弄懂。」

我若无其事地试探了几次,但全都被宝龙同学避重就轻回避掉了。聪明如她,我那点程度的企图想必全被看穿了吧。

结果,我始终不懂她的想法。

而且我们双方明明没有那种好感,她却说这样才好。与我开始交往的

理由,我直到最后也都没有弄懂。

「当然,这种畸形的关系不可能长久,仅仅不到三个月──在圣诞节前夕,这段关系就声明结束。是她提出分手的。」

我想我们在那段时期,大概都太缺乏兴趣了,对彼此也好,异性也罢,还有男女感情也是。宝龙同学一时兴起或是基于某种意图提起这段关系,我也试着跟了一阵子,但结果连男女朋友的形式都没能维持住。

「之前弓月同学不是说,是你甩了她的?」

「那是传闻,擅自流传开来,最后成了事实。」

当时的传闻有两种。

一种是宝龙美优姬甩了弓月恭嗣,一种是正好相反。

前者基于当时她的个性来想,非常具有「煞有介事」的真实感。相反地以后者而论,那个宝龙美优姬被人抛弃则具有悲剧性,引来了同情。

结果成为定论的是后者。

而且不知道是从哪里打听到的,有人连我国中时期的事都挖了出来。我老家离这座学园都市需要两小时车程,照理来讲不可能会有同一所国中的同学才是。

其实念国中时,我做过一点「坏事」。

虽然充其量不过就是有一段时期品行不佳,但事情经过加油添醋,被传得实在是滑稽又有趣。

这件事还有我与宝龙同学的事都是──传闻是不用负责的,重点在于作为话题有不有趣。群众散播想散播的话题,大谈别人想听的内容,在这种系统面前,真相或是本人的否认都不具任何意义。

国中时期的事情讲了只是丢脸,就不告诉佐伯同学了。

不过我不但被盖上有前科的烙印,这次有幸与宝龙同学交往,居然才三个月又始乱终弃,我就这样变成了一个渣男,后来有好一阵子无论去哪里,都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事情就是这样,因此我在学校的风评奇差无比。劝你也别太靠近我比较好,可是会受波及的喔。」

雀同学就是谴责我的急先锋,那件事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四个月,许多学生都只在提到相关事情时才会想起来。整件事虽然已逐渐成为过去式,却只有她的怒火尚未浇熄,真是太有活力了。不过雀同学本性其实也不坏,我看到她那种态度,其实也觉得满可爱的。

「你都没否认?」

「没有,嫌麻烦。」

这句话一半是谎言。

如同刚才所述,传闻这种系统不负责任,而且强大。重要的是有不有趣,就算我高声宣扬真相,也只是对沸沸扬扬的群众泼冷水,对他们与她们来说,这样「并不有趣」。因此我老早就放弃了抵抗。

况且,我不禁顾虑到宝龙同学的处境。像是她的立场,或是「宝龙美优姬」这个名号。

当下作为最热门的话题,大家窃窃私语的传闻,描述有前科的弓月恭嗣一犯再犯,以及水之森自豪的冰山美人──宝龙美优姬的失恋;我觉得真相──恋人游戏与它的失败,似乎会伤到她的名声。

所以我决定保持沉默。

我没有可以扫地的名声,就算有也早就一落千丈了。我还自嘲地想──真要说的话,我这个人本身个人特质就很稀薄,有点坏名声说不定刚好。

「就连泷泽都没听我说过这件事,请你也别说出去。」

「我实在很难接受耶~~好像都是弓月同学当坏人。」

佐伯同学嘟起嘴唇。

「那也是我选择的。」

听我这样断言,她虽然一副无法苟同的样子,但也就不再多说了。

「以上就是去年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所以,那件事别说结束,根本开始都没开始。

「这样呀,我好像有点放心了。」

「什么事放心?」

「弓月同学总是说自己的坏话,但我现在觉得,弓月同学果然还是弓月同学。」

我确实是自己刻意配合旁人不负责任的传闻。但我不知道佐伯同学是怎么看我的,所以也无从回应她的说法。

「啊,不过她这次又……应该说她这次是认真的吧?」

「谁知道呢?」

也有可能只是在开玩笑,挖苦我,或是通过我挖苦佐伯同学?不知道她怎么会有这种心境转变。宝龙美优姬这阵子以来,个性似乎越变越欢乐了。

「如果是事实呢?」

「那可麻烦了。」

「困扰吗?」

「很困扰。」

「那么──」

佐伯同学说着,绕到我面前来。

「就说你喜欢我就好啦。」

「咦……?」

我不由得停下脚步。

「对吧♪」

她露出微笑,然后轻灵地一转身,抛下我先走了。

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大概是要我对宝龙同学这样讲,赶走她吧。

可是,现在的我……

『你就赶紧承认吧。』

却觉得她是这个意思。

我原地伫立片刻,无法随后追上佐伯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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