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终章 【月下、胡乱的舞步】(2/2)
即使了解还没深入到【死亡回归】的地步,罗兹瓦尔也是唯一一个知晓昴能重来的人。
因此也唯独他,是能够在现实的意义上对昴将要踏上的充满荆棘的道路作出想像的。
【于是,对你拒绝作为【贤人】、而是决心成为【愚者】的选择,我是绝不会妥协的。这也是理所当
然的吧?毕竟希望成为那种存在的,是你自己啊】
看着说不出话来的昴,罗兹瓦尔上前一步,拉近了距离。随后,他伸出手抓住昴的肩膀,把脸轻轻凑近,耳语般地低声说道。
【——从今往后,在你周围,只要有谁本该由你守护的你却失去了,我就会毫不犹豫地立刻将剩下的人也焚烧殆尽,作为咒印的惩罚自己也会自焚吧】
【——!?】
【毕竟你下定了决心要拾起全部嘛。那就不允许有所遗漏,不允许出现失败。有所失去的世界,是无法通向未来的。你的妥协,就由我来否定。——既然已经失去了【睿智之书】,那能带领我走向能与老师再会的未来的,昴君,就只有你、和你的步伐了啊】
说完,罗兹瓦尔便移开他的侧脸、轻轻推了下昴的胸口。明明没用上多大的力气,昴却像被撞飞了一般踉踉跄跄地退去,靠抓住栏杆才撑住身体。
——这才是,活在了长达四百年的夙愿下的,名为罗兹瓦尔?L?梅瑟斯的男人。
今后,类似把昴和艾米莉娅等人置于事与愿违的苦难中的陷害,他是不会再做了。反之,只要昴愿意,他定会全力以赴,助昴达成目的,为艾米莉娅贡献力量吧。
但是,一旦昴出现哪怕一丁点失误,罗兹瓦尔就定会推翻所有,让一切努力都化为白费。
没有半句谎言也没有半分虚情假意,罗兹瓦尔为了实现自己的夙愿,是定会下此重手的。
【没什么,其实也没必要那么害怕哦。只要你还是做你自己、继续发挥你的作用,我就会全力以赴地协助你。——这正是,我和你之间缔结的新契约】
【……契约书不仅内容,连契约的对象也必须好好斟酌,这真是个惨痛的教训啊】
听到昴略带痛苦地发出的挖苦,罗兹瓦尔睁大了眼睛。随即他便捂嘴笑了起来。就那样笑了一阵后,【对了对了】,擡起头。
【正如我刚才说的,会全力以赴地协助你。所以,这件事也如实向你汇报好了】
【还有什么,要吓我一跳的秘密吗?】
【王都一次,还有这次,两次向【猎肠者】提出过委托的是我。不过,两次由那名被绑在地下的少女……【魔兽使】所发起的袭击,却和我的指使没有半点关系哦】
【——啊?】
事到如今还要说什么,正如此警戒着的昴,不禁张口结舌地楞住了。
被绑在地下的少女,指的是在宅邸遭擒、被俘虏软禁起来了的梅丽。现状,与她同行的艾尔莎死亡,于是如何处置十分不愿配合的她就变得非常困难了。
明明光是这样就已经头痛不已了,罗兹瓦尔的报告更是晴天霹雳。
【我这次的委托,只瞄准了贝亚托丽丝一人。是打算遵循【睿智之书】的记述,将那孩子从宿业中解放。……不过听起来,她们好像除了这个还有更多的企图是吗?】
【那是因为,艾尔莎和梅丽是同伴关系吧。例如请对方在委托中提供帮助之类的,若非这样,到底是谁,对宅子里的事……】
【——也就是说,策划了这起袭击的犯人,除了我以外还另有其人,就是这~~样的意思哦】
【————】
【苦难还会接踵而至。这恰恰是该你发挥特长的时候。实在是非常具有反抗的价值不是吗?】
留下这句讥讽,罗兹瓦尔将已喝空了的酒杯倒置。随着滴落的水滴、酒水的一滴把嘴唇润湿,他便离开阳台,朝大厅的方向走去。
【恭喜你,昴君。作为魔女的弟子向你表示称赞。——是你赢了,不过也就仅限于今天而已】
只留下了这一句,罗兹瓦尔便从阳台上彻底离去了。
起风了。昴任凭凉风吹拂着冷汗,瘦小的身躯不住地颤抖。
一切都还没有结束。感受着那份尚未烧尽的余热,昴深深地叹了口气。
3
【——昴,原来你在这儿啊】
正当昴倚在栏杆上、眺望夜空繁星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他。低头看去,只见迎面站着的,是在月光的沐浴下更添超凡美的银色的妖精——,
【才怪,原来是艾米莉娅碳啊。我还以为是天使或妖精下凡来接我了呢】
【又在胡言乱语了。难不成,是喝醉了?】
【以前失败过一次所以我对酒可是很小心谨慎的哦。现在,我是沈浸在周围和自己的气氛里】
【看,果然是喝醉了】
艾米莉娅轻声笑了笑,来到昴的身旁,也倚在了栏杆上。昴欣喜地发现,通过她整洁的礼服可以窥见的白皙的肌肤,尤其是脖子和脸颊一带全都泛起着微红,本人则是令人欣慰地乐在其中的样子。
【我明明一直在找你……昴,你究竟上哪里去了?】
【地点先不论,事件方面可以算得上是和最终boss的延长战之类的感觉。虽说好歹是撑过去了,但也觉得用去了相当多的寿命。艾米莉娅碳,求安慰】
【好,好。今天的昴在自己和周围的气氛里还真是醉得不轻呢】
不可思议的是,与艾米莉娅说话的过程中,平时的状态竟渐渐恢复了过来。在与罗兹瓦尔的对话中愈显沈重的心情获得了解放,仪式的高扬感似乎也被重新唤醒了。但就这么站在艾米莉娅的面前也会愈显害羞的。于是昴为了掩饰这份心情而举起了酒杯。
【话说回来,昴有和罗兹瓦尔搞好关系吗?】
【啊噗!呃咳!好、好一个恰逢时机的话题……!】
【看这样子,果然,是被罗兹瓦尔找碴了吧?】
说起之前的事,找碴这个形容总觉得还是过于可爱了,但昴并没有予以否定,而是【是呢】,坦率地点了点头。
【该说是明明做了那么多、结果却还是和以前一样呢还是,倒不如说情况比从前更糟了,也有这种感觉】
【想必,罗兹瓦尔也是害怕自己曾经做过的事会被人遗忘哦。所以才表现成那样来引起每一个人的注意。真的是,超~~小孩子气呢】
听到双手叉腰、略显生气的样子的艾米莉娅的意见,昴不由呆住了。
并非是对理解方式的可爱程度。——而是,也认为那是事实。
这么一想的话,对先前罗兹瓦尔的忠告的看法也突然有所改变了。
【……艾米莉娅碳真厉害啊】
【是吗?呵呵,谢谢。不过,要说的话我觉得昴也超~~级厉害哦】
【这个嘛,是这样吗】
【当然是了!昴你真是的……快看】
面对一脸还是缺乏对于功绩的切身体会的昴,艾米莉娅略显著急地迈出了脚步,随后张开双手,向昴示以大厅里的光景。
——那里,有著作为昴和艾米莉娅、还有阵营全员努力奔走的结果而聚集起来的同伴们。
【大家,看上去都十分欢快吧?】
【……是啊。就像在家里一样轻松自由的立餐会,哪怕在小市民兼平民派的我看来也是一幅颇为理想的画面】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真的是一副超~~级美好的景象啊】
艾米莉娅说着,绀紫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了几分慈祥羡慕的色彩。用侧眼瞥见这幕的昴的内心为之一颤。
——这就是,艾米莉娅一直以来想要看到的光景。广义上说,则是她一直想要实现的理想乡。
贵族也好商人也好平民也好,人也好亚人也好半兽人也好,均不问种别身份,正是这样一种平稳祥和的体现。
【——昴,总觉得你露出了一副超~~级温柔的表情呢】
【是啊,怎么回事呢。或许是和艾米莉娅碳一起看着同样的风景,能觉得真好啊,这样,让我很高兴吧】
【啊,这个,我懂。我也是,如果昴能和我有同样感想的话我也会很开心的】
【谁知道呢。想法大概还是会有所不同的吧。不过不同也没什么不好,我是这么认为的】
看着同样的风景,共享同样的幸福感,在那之后又见到了不同的景象。
与心爱之人,没必要做到方方面面都相同。有所差异也是正好,现在能够这么想。
【————】
艾米莉娅眯起眼睛,温柔地凝视着昴。
话语的含义是否已完全传达,昴并不清楚。不过,重要的意思已经传达到位了。
仅凭那一点能够共享
,就已经很满足了。再奢求更多的话,就成了傲慢。
【……我说,昴。我啊,在这之后,有话想要说给我的骑士大人听】
【真巧呢。我也是,有数不尽的话想要问艾米莉娅碳】
听到像是鼓起了勇气似的艾米莉娅的发言,昴也耸耸肩笑著作了回应。只见艾米莉娅安心地松了口气,轻轻伸出右手的小拇指。
【那,就来做个约定吧。这是和佩特拉酱也做过的,来自昴故乡的传统吧?】
【哦,没错没错,你眼睛真尖啊。这样一来谁要是爽约了,就必须早晚三餐都以针为食了哦】
【不要,好可怕……我绝对会遵守约定的】
提心吊胆的艾米莉娅的纤纤细指,与昴右手的小拇指缠绕在了一起。
【仪式结束了的话,就去我的房间进行重要的谈话吧。这次可不许爽约了哦】
【虽说我已经是不遵守约定的惯犯了,但要在夜里、被叫去艾米莉娅碳的房间,会有打破这个约定的选项吗?不,不可能有的】
【对不起,我有点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就这样一边进行着一如既往的对话,一边在两人间缔结了约定。随后,昴依依不舍地松开了与艾米莉娅勾在一起的小指,【那么那么】,闭起了一只眼。
【到底会说些什么呢,从现在起真令人期待啊】
【……要说的是,属于我的开端。只凭一晚上,大概也讲不完吧】
【那么重要的话题,无论多少个晚上我都会奉陪的哦。我可是你名列第一的骑士,OK?】
【O、OK】
对于昴的调侃,艾米莉娅回以了全力的配合。她那样的态度,大概是不安的表现。艾米莉娅正对说出自己的故事感到不安。
如果那是与她在【试炼】中所见到的过去密切相关的话,那昴也是能够理解那份不安的。虽然理解,但也想对她说,那是没有必要的不安。
【没问题的哦,艾米莉娅碳。不管发生什么,我对你美好的印象都不会破灭的】
【昴……】
【就跟我在墓室里对你传达的一样哦。我喜欢你,所以没问题的。那些话就是全部】
不管会听到怎样的故事,不管是怎样的事成为开端,都不会有什么发生改变。
【因为重要的既不是开始也不是过程,而是最后啊】
前往墓室,谒见家人,在那里传达过来的思念、继承下来的理念正是答案。
——真的是,亏欠太多,在母亲面前怎么也擡不起头了啊。顺便,在父亲面前也是。
【而且,无论是怎样的开端,现在的心情也未必还是和当时一样吧?】
【……为什么你会知道?】
【刚才,你不是有用温柔的目光注视过大厅了嘛。我一眼就明白了哦】
在米洛德邸内所展现出来的,不分人与亚人,也不问贵族与平民之差的光景。昴曾称之为理想化的,艾米莉娅则是以满怀憧憬的眼神接纳了它。
无论艾米莉娅的心中种下了怎样的理想,昴都是能去相信的吧。
【如果你想要在更大的范围内实现它,我也会伸出援手的哦。我觉得那是非常美好的理想。如果要把它也加入到艾米莉娅努力的动因里,就请让我第一个来帮助你】
【真的……可以依靠昴吗?】
【你以为我刚才向艾米莉娅碳你发了什么誓啊?我希望能比谁都最优先成为你的依靠。只要是能帮忙的事无论什么都会来帮忙,如果是一个人想不明白的事就一块儿来想】
【————】
似乎是收到了喜出望外的回答的样子,艾米莉娅的眼神产生了迄今为止最为剧烈的动摇。
该说什么才好呢,她不断寻找合适的话语。却怎么也无法找到。
【——嗯】
所以,艾米莉娅仅仅发出了这一声呢喃,点了点头。
随后,露出了足以令人看得出神的可爱动人的微笑。
——这样就是最优解了,只是这样就足够了。
【好,迷茫也烟消云散了】
昴如此断言,举起了搁在栏杆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一把抓过早已凉透了的肉馅饼,一口气塞进嘴里咀嚼了起来。
昴尽情品味着即使变凉也丝毫没有减弱的美味,以及在嘴中崩碎并纷纷融化的馅饼的口感。在这口味完成的背后,有着加菲尔和芙蕾德莉卡,以及琉兹的手忙脚乱的努力,不过真要说起来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总之,由家族的羁绊所孕育的馅饼,对现在的昴来说也完全称得上绝品。
【昴你真是的,吃那么急会把喉咙噎住的哦】
【因为我饿扁了嘛。要是艾米莉娅碳肯【啊——】地一口一口喂我的话,我也就能更加细嚼慢咽地吃了哦】
【那种事,总觉得之前在昴累倒的时候有为你做过的来着……】
昴对艾米莉娅的回答抱以微微的苦笑,随后,【那么】,牵起了她的手,径直朝大厅的方向走去。
艾米莉娅被挽着手臂,擡头望了眼夜空,然后便微笑着跟上了昴的步伐,在他的护送下并肩走入了大厅。
宴会仍在进行,随着两位主要嘉宾的归来,热度进一步攀升高涨。
不知是否是喝多了的缘故,酩酊大醉的奥托的礼服已被彻底穿得走样。而被那样的奥托纠缠着进酒的加菲尔,则正接受着来自芙蕾德莉卡的教育性的指导。
佩特拉与贝亚托丽丝那不协调的舞蹈也已进入了高潮,面对额间挥洒着热汗笑靥如花的佩特拉,贝亚托丽丝正发挥出不输于她的干劲表演着那充满热情的舞步。
琉兹与罗兹瓦尔比邻而坐,像是为了修复故友间的关系,正彼此轻轻地碰杯,并断断续续地进行着交谈。
拉姆凝神远望着那幅光景,安心似地露出了微笑。她没有在罗兹瓦尔的身边侍奉,而是陪伴在了回忆虽被遗忘、但却又确实能让她感到羁绊余韵的妹妹的身旁,就好像知道蕾姆也希望此时此刻能与姐姐在一起似地,伫立在那里。
其他赴宴的还有米洛德家的相关者们。亚人居多的佣人们正来来回回地奔走、忙得不可开交,而他们年幼的主人则正对殷勤的管家生着气。
稍后,对在宅邸外待命的爱龙,也不得不好好分享下来自这个特别夜晚的祝福才行。
——在这个充满了祝福的夜晚,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欢度着。
【真是不错的氛围呢,艾米莉娅】
【是啊。这一定,就是我理想中的光景吧。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没错,正如她所说,去创造一个永生难忘的夜晚吧。
首先要做的,就是对两名于大厅最醒目位置翩翩起舞的少女的乱入。
虽然对舞步一窍不通,但欢乐的心情一定是彼此共通的。
于是,在一片迟疑困惑与欢声笑语中,
骑士和魔女——这对新结成的主从,踏出了随意而又胡乱的舞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