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三章「跨越四百年的悲鸣」(2/2)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少女那青色的瞳孔里溢了出来——
「——贝蒂希望你能结束贝蒂的一切」
——如此简单的要求并没有得到回应,昴被甩开了手。
「——啊」
被甩开的手和没有抓住任何东西的手指,以及那颗被拒绝的心都在诉说着贝亚托丽丝内心的麻木。
昴没能够发出疑问。贝亚托丽丝的眼神没有让他说出口
「——」
充满绝望的瞳孔,仿佛在告诉昴——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这400年来,我一直都是一个人过的哦」
「贝亚托丽……」
「应该会来的「那个人「为什么一直不来,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守在这里啊」
昴无法将视线从贝亚托丽丝的双眸上移开。
此时的昴,仅仅是呼喊贝亚托丽丝的名字这种程度的事情都感到踌躇。
「我已经不记得我有过多少次想把这些书全都扔出去的想法了。又或者祈祷了多少次,希望能够让自己忘掉全部。不管我祈祷了几百次,几千次,还是几万次,甚至是几亿次,都不够……」
贝亚托丽丝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度过了漫长的孤独。
她抱着双膝,坐在梯子上,继续等待着那个不知道会给她带来希望还是绝望的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那份孤独究竟是抹灭了多少次少女的心呢。
「帮帮我……? 救救我……?」
「——啊」
「你知道贝蒂有多希望可以有人来救自己吗?还是说你觉得贝蒂从来都没想过有人可以来救自己,只是一味的等待,然后放弃吗?」
原本说话断断续续的贝亚托丽丝,慢慢的变得激动。而她的瞳孔里好像有一团强光寄宿在里面。
那团光,既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不是悲伤,也更不是气馁——仅仅只是闪烁着光芒的,泪珠。
「如果伸出手的话,你能把贝蒂从这个看不到未来的黑暗里拉出去吗?还是说你能告诉我怎么走出这个死胡同吗?」
「——」
「如果你可以救我的话……那为什么……那为什么还……」
低着头的贝亚托丽丝叹了一口气,然后沉默了。
昴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错过了这次,那就再也没有继续谈话的机会了。
可是,昴胆怯和犹豫了。他害怕伤害到贝亚托丽丝,所以什么也没能说。
贝亚托丽丝擡起了头。对着眼前的昴,露出了可怕的表情——
「——四百年,『那个人』让贝蒂等了四百年啊!?」
「——」
「一个人哦!贝蒂一直都是一个人!一个人一个人一个人!真的好寂寞!好可怕!贝蒂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没有完成使命,没有遵守约定,所以被丢弃了……贝蒂想着是不是要一个人永远在这里了啊!」
硕大的泪珠从贝亚托丽丝的瞳孔里流了出来。
那经过脸颊,从下腭上掉下来的硕大的泪珠,每掉一滴在地板上,都会使昴的内心受到深深的打击和撕裂之痛。
「你能帮我吗!?能把我救出去吗!?你为什么不早点来!?为什么要把贝蒂一个人放在这里!?比起现在说这些温柔的话,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抱紧贝蒂!?为什么要让贝蒂孤零零的一个人呢!?」
她的话,像刀一样刺着昴的心,像火焰一样灼烧着昴的心,像钢板一样拍打着昴的心。一切的一切,都变成痛苦的形态,责问着昴。
然而,昴所感受到的痛苦,对于400年里,一直饱受煎熬与折磨的贝亚托丽丝来说,只是冰山一角罢了。
菜月昴的话,能否触动经历了400年漫长孤独的贝亚托丽丝呢。
「帮帮我之类的话,以及谁可以救我之类的话也是……! 这些愿望,早已在这400年的孤独等待中枯萎了……」
「——」
「在这四百年里,也并不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来到贝蒂这里。曾经有个人想把贝蒂从这里带出去,他是个高位的精灵,想要贝蒂的力量……」
「不,不要把我和那样的人相提并论!我,我只是想把你……」
「我知道你不是想要贝蒂的力量。你只是单纯的想救在你面前的人。……像你这么天真的人,真的太少见了」
「啊,唔……」
「但是,你还是不能把贝蒂从这里带出去。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这样说着的贝蒂又露出那虚幻的微笑,继续说道
「束缚贝蒂的契约,靠那半吊子的觉悟是绝对不可能打破的。对于人类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
「要,怎么样才能打破……」
「把贝蒂放在你心里的第一位」
贝亚托丽丝的话,虽然很平静,但又非常的锐利。
昴的鼓膜就像是被细小的针穿通过了一样。
「把贝蒂放在你心里的第一位。第一个考虑贝蒂。第一个选择贝蒂。然后重写贝蒂的契约,把之前的契约涂抹掉,毁掉之前的契约,把贝蒂从这里带出去。拉住贝蒂,抱紧贝蒂」
「——」
「这种事情,你是绝对做不到的」
贝亚托丽丝的切实的,竭尽全力的,揪心的愿望。
这是一个让昴无法轻易给出任何回应,沈重的愿望。
「在你的心里,早就有了对于你来说第一的人了。所以,你救不了贝蒂」
有艾米莉娅在,有蕾姆在,昴的心里已经有两个人的存在了,贝亚托丽丝所说的,就是这样的意思。
只要一提到这两个人的时候,昴就会格外的上
心,格外的热情。这已经是刻在灵魂里的答案。
贝亚托丽丝说的是事实。贝亚托丽丝肯定不能成为昴心中的第一。
「所以请帮助贝蒂打破契约……给这400年来什么都没做好的,以及没有遵守作为一个精灵的本分的贝蒂,一个解脱」
「契约……那东西真的有这么重要吗?你要是不愿意了,随时都可以离开啊。这种事,你完全可以遵从你自己的意识啊……」
「——那对于贝蒂来说可是一生的意义啊」
昴不知道该任何回答贝亚托丽丝,所以他用了一个最卑鄙的方法,那就是转移问题的内核。
刹那间,贝亚托丽丝的瞳孔里充满了失望,用干瘪的声音对昴说
「贝蒂是为了履行这个契约而存在的精灵,这也是贝蒂生来第一次被赋予的使命。难道你要贝蒂就这么随意的丢弃自己的使命,然后就这样活下去吗?」
「这不叫随意吧!你可是坚持了400年了啊!你在这400年的孤独里,就只为了遵守一个约定,谁有资格责备这样的你啊!你已经足够……」
「没有谁会责备贝蒂?你错了……贝蒂自己会责备贝蒂!贝蒂是绝对不会允许的!精灵贝亚托丽丝,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茍且偷生的生存方式的!」
昴迈出发抖的脚,走到了贝亚托丽丝眼前,抓住了她的肩膀,诉说着开导。但是,面对昴的诉说,贝亚托丽丝以愤怒相对,并且一下子与昴拉开了身体的距离。
拉开距离的贝亚托丽丝,咳了几下。缺乏力气的身体和传达不到的心声,对于她来说,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
看着昴的贝亚托丽丝的瞳孔里,溢出了大颗大颗的泪水。她咬着嘴唇,小手紧紧地抓着裙摆。
她不就是一个,娇小柔弱的女孩吗?
为什么,要让这么娇小柔弱的一个女孩,孤独这么久呢。
「我知道……你不是我要等的「那个人。但是,你能变成「那个人」吗?你可以把贝蒂当成你心中的第一吗?」
昴无言以对。
面对这样的贝亚托丽丝,无论是简单的点下头,还是冲动的否定都做不到。
昴深知自己无法治愈贝亚托丽丝的孤独。她所经历的400年的孤独,太过漫长。如果能跟她经历同样孤独的话,那一定可以——。
「贝蒂知道你是无论如何也帮不了贝蒂的」
「贝亚托丽丝……」
「所以,请你杀了贝蒂。自杀也是违反契约的,所以精灵是绝对不能做的。连自己的生死,都不能由自己来决定」
「为什么,要我……」
贝亚托丽丝伸出双手,祈求着昴。
009
昴无法直视贝亚托丽丝犹犹豫豫伸过来的双手,用自己的双手掩住脸。
「你为什么要选择我,来结束你400年的孤独啊……」
「是啊到底是为什么呢……」
昴是流着眼泪说那句话的,当然那也是昴不敢面对以前的一切,用哭来当作借口。他一边逃避眼前的现实,一边用双手遮住耳朵不去听他不愿接受的事实。
贝亚托丽丝并没有责备这样懦弱的昴,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昴稍微平静一下之后,贝亚托丽丝点了点头,说道
「——啊啊,贝蒂知道了。贝蒂想让你来结束这一切,肯定是因为」
直觉告诉昴,现在不能听贝亚托丽丝的回答,——如果听到了的话,就一切都完了。
可是,已经晚了,当昴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正当贝亚托丽丝张开嘴唇,要说出回答的时候。就在那瞬间——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说话了」
传来一个本应听不到的,让昴感到惊恐的声音,昴在惊恐中回过了头。
「——就让我来当你要等的「那个人」吧?」
手中拿着黑色的单手弯刀,刀刃朝着下面,黑衣的杀戮者正站在书库的入口
5
昴第一次从背后听到这个女人的声音是在他第一次经历「死」的时候。
虽然昴被召唤到这个世界里来后,经历了多次的绝境和死亡。但即使是对于这样的昴来说,那个黑衣女人依然是象征着「死」的存在。
黑衣女人披着黑色的斗篷,穿着一身把自己身体的起伏体现得淋漓尽致的衣服。她有着与昴一样稀有的黑色秀发,头上有着用秀发扎成的三股辫,还有超越一般女人的姿色以及美丽的面孔。
——「猎肠者」,艾尔莎·葛兰西尔特正站在那里。
「——啊啦,你也在这里啊。那天之后,身体的状况怎么样?有没有好好疼爱你腹部的肠子啊?」
看到惊讶得一动不动的昴,艾尔莎轻轻的睁大了眼睛,亲切的看向了昴。
艾尔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和昴说话。那些在常人看来无法理解的言语,她可以理所当然的讲出来,简直就是一个疯狂的人。
「——到底是谁给你的许可让你进入这个书库的?」
贝亚托丽丝的提问,穿过了颤栗着的昴,直奔艾尔莎。
贝亚托丽丝对突如其来的无理的入侵者表现出了敌意。少女依然保持着与昴对峙时的姿态,盯着入侵者,只是脸上已经没有了泪水的痕迹。
面对少女的疑问,艾尔莎用手慢慢的抚摸着自己长长秀发,然后说道
「门又没有上锁,我只是普通的打开门走进来了而已啊,你们下次再要说什么重要事情的时候,千万不要忘记锁门啊」
「尽说些鬼话……这里可是贝蒂的禁书库,没有许可的话是绝对进不来的」
「啊啊,原来是这个意思啊。这个问题就太简单了」
听了贝亚托丽丝的提问后,艾尔莎点了点头,她终于明白了贝亚托丽丝的意思。然后她用手指了一下现在也还开着的门,说道
「你的那个隔绝空间的魔法……就是用的这扇门做的媒介吧?是那个将门和门连接在一起,制造一个隔绝空间,已经失传了的阴魔法吧?」
「……是这样。但是,这又怎么了?」
「这样的话,就很容易解开了啊。因为那个魔法只能针对关着的门有效……所以,把全部的门都打开了的话,那所有的选项就会慢慢消失,直到最后只剩一个答案了吧?」
「——!?」
艾尔莎非常简单的说出了破解贝亚托丽丝施展的「机遇门」的方法。听了艾尔莎的话后,贝亚托丽丝睁大了眼睛。从这个反应来看,应该是没说错了。
与此同时,昴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在之前的轮回里,每当回到宅邸的时候,总能看到宅邸里所有房间的门都是开的,当时的昴对此非常的不解,现在总算明白了。
那是为了把宅邸的里里外外翻个遍——但这并不是为了把这座宅邸里的所有的人都找出来而进行的野蛮式的搜索,而是一开始就瞄准了贝亚托丽丝,想把她找出来所留下的痕迹。
「所以就如我刚才说的,很简单吧?虽然稍稍花了一些时间,但是能找到真是太好了。——尤其是赶在了梅丽从村子回来之前,真的真的太好了。」
「——村子?你刚才说了村子?」
安心地抚摸着胸口的艾尔莎,说出了让昴无法忽略的单词。
村子,还有那个人名。——梅丽,昴记得这个名字。以前遇到艾尔莎的时候,她有向昴提到过这个名字。
从当时的状况来考虑的话,那个应该是当时,一起袭击宅邸的「魔兽使」——
「那个『魔兽使』,为什么要去村里……!?」
「因为目标逃到村子里了啊。作为被委托方,当然要努力完成任务啊,对吧?所以,我来帮她分担了。」
「分,分担……?」
「虽然数量上你们那边占优势,可质量绝对是我们这边更佳。终于,可以切开精灵肚子看里面的构造了。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说完后,艾尔莎用舌头舔了舔嘴唇。昴完全了解了她的企图后,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判断从根本上就是错的这个事实。
昴很后悔让蕾姆,佩特拉,芙蕾多莉卡逃进村子
里。
就算目标不在宅邸里面,艾尔莎他们也会继续把宅邸的人当成进攻的目标。不管昴的行动有多快,还是会像这样把血腥味带进禁书库里,一定会——。
「——你要保护她吗?」
「当然」
昴改变了站位,他站在了艾尔莎的面前,同时为了保护贝亚托丽丝,让她站在了自己身后。
艾尔莎的目标是贝亚托丽丝,昴不能让艾尔莎的刀碰到她。
而且村子的事情,也不能放着不管。既然知道了「魔兽使」要在村子里做什么,就必须快点赶过去,笨蛋,现在最应该做的是解决眼前的敌人,但是蕾姆也在村子里啊,难道说要让「死亡」降临在村子里吗——
「……你这样犹豫不决,满是杂念的样子让我也很困扰啊。既然你不愿意动手的话,那就让贝蒂在那个人手里结束不就好了吗」
「吵死了,闭嘴。我应该说过了。我一定会把你带出去」
「与其那样,不如我帮你们把肠子拔出来,在我的面前好好度过最后的时间如何?」
昴焦急的与垂头丧气的贝亚托丽丝说话,希望她能打起精神。而一旁的艾尔莎一直再说一些不符合场合的话,但是,现在的昴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对艾尔莎了。
昴慢慢的向贝亚托丽丝靠近,与此同时,艾尔莎也在逐步向他们逼近。
昴紧张得额头发热,心脏的鼓动也如同被连续敲打的钟一样,越来越快——
「你们关系可真好啊,真是让我嫉妒啊。——我来让你们一起去见天使吧」
刻意做出微笑的艾尔莎,突然放低了身体的中心,像离弦的箭一样向昴他们冲了过去。
艾尔莎的速度非常快,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到了离禁书库的他们非常近的地方,紧接着很快第二步,第三步——,
「——」
那不是用肉眼就能看清的速度。一瞬间,昴做了一个决定。昴要再次用那个只会在遇到艾尔莎时才会用的招数——。
「纱——纱幕』」
——在咏唱咒语的同时,本来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突然有一片黑暗开始蔓延开来。
无尽的黑暗正席卷着整个书库里的任何一个角落。不管是书架也好,梯子也好,以及想要躲避的虐杀者也好,无一例外的都要被无尽的黑暗所覆盖。
硬要说例外的话,那就是——
「——!来,贝亚托丽丝!」
在那瞬间,作为例外没有被黑暗吞噬的昴,咬了咬牙,抓住了咏唱魔法的少女——贝亚托丽丝的手腕,强硬的抱起了她轻盈的的身体向前方跑去。覆盖他们视线的是用魔法编织出来的黑暗。在他们的左前方,有一道特意给施法人留下来的缝隙,他们跳进了那道缝隙——从虐杀者身旁穿了过去。
从以前就知道,纱幕对艾尔莎很有效。昴他们丢下被囚禁在黑暗里的艾尔莎,一口气跑出了虐杀范围。
「……放开我啊」
「好了安静一点!如果你真的想要死的话,就别做出那种行动!」
昴非常干脆的拒绝了被他抱在胸前的贝亚托丽丝的要求。
在昴试图强行通过受损了的门咏唱魔法击退艾尔莎的时候,贝亚托丽丝发动了比昴更大规模的魔法。
就在刚刚还在说「想死了,不要管我了」之类的话的贝亚托丽丝,做出了一个让自己可以生存下来的行为。她到底是为了「谁」而咏唱的呢——。
「——」
被奔跑中的昴抱着的贝亚托丽丝非常不争气的紧紧抓住昴胸前的衣服。昴用余光看着这样的贝亚托丽丝,一句话都没有说。
因为此时的昴认为,现在这样就可以了。
「贝亚托丽丝!纱幕可以撑多久!?」
「应该撑不了多长时间。本来就不是长时间有效的魔法……你打算怎么做?」
「打算怎么做?你是问我打算怎么做吗?当然是这样做啊!」
昴抱着贝亚托丽丝飞快的冲出了书库。他们来到了宅邸大楼一楼的走廊上。庆幸的是出口就在不远的地方。昴带着贝亚托丽丝离开了宅邸,准备去往阿拉姆村——。
「不用管刚才的那个黑色的女人吗?」
「哪有时间管她啊!那家伙从纱幕里冲出来应该还要点时间。所以我们要趁现在——」
此时的昴完全听不进贝亚托丽丝的话。他重新抱起贝亚托丽丝,全力的奔跑起来。
总之,现在必须得去阿拉姆村。
焦躁情绪催促着昴,昴喘着粗气,死命的奔跑着。
——朝着远处,从窗户那望去黑烟袅袅升起的地方。
6
穿过正门,来到了街道,昴依然揣着粗气奔跑着。
「哈,哈啊,哈啊——」
此时的昴没有感觉到贝亚托丽丝的重量。这不是因为少女的身体很娇小,也不是因为她是精灵。而是如前面说的一样,昴正拼命的奔跑着,无暇顾及其他的事情。
昴丝毫注意不到自身的情况,因为他完全靠着那股冲劲,驱动着自己。
从宅邸到阿拉姆村,一般步行需要15分钟——跑的话,可以更快的到达。如果像昴一样全力奔跑的话,那应该一下就到了。
可即使是全速奔跑,昴还是觉得很慢。太慢了。与他那颗焦急的心相比,身体奔跑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明明已经迟了,从昴开始向村里跑的时候就已经迟了。可是——
「……就算现在去村里,也没什么用了啊」
「别这样说!那家伙……那家伙,也有可能在瞎说啊」
「这可不能当作是希望啊,而是你的留恋以及对现实的逃避啊」
在能感受到呼吸气息的距离下,贝亚托丽丝那不寻常语气——不对,是现实,贯穿了昴的大脑。
远处黑烟炊烟袅袅的景色,映在昴的眼睛里。让昴觉得讽刺的是,这个世界的这个光景,在昴轮回的时候,已经不知道看了多少次,早已看习惯了。
那个黑烟下面,正在发生无法挽回的惨剧。那就是证据。
「反正,不管做什么,贝蒂已经……」
听到这让人预感到终结的话后,昴感到愤怒和悲伤,脑袋里一片混乱。
昴已经不明白这个感情,究竟是因为贝亚托丽丝对生命的轻视而愤怒,还是因为自己明明有这么多的机会,却还是把事情搞砸了的悲伤。
此时的昴,非常清楚自己已经弄不清楚究竟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了。所以,他非常希望有人能够告诉他,究竟应该怎么做。
就连跑到黑烟的底下,去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在现在都已经——。
「——啊咧?大哥哥,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
昴低着头,一边强忍着从眼睛深处涌上的东西,一边奔跑,等他注意到那个声音的时候,已经迟了。
昴擡起头,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影站在通往村里的必经之路上。
面前的小小的人影,也就是一个少女,她正背着手,慢慢的走在街道上。
那个少女浓浓的青色的头发上,扎着辫子,全身穿着以黑色为主色调的服装,看起来和佩特拉的年纪相同。非常精致的五官再加上黄绿色的瞳孔,给人一种非常神秘的感觉。
虽然昴对少女的印象是——早晚都是要成长为魔性的少女,但昴总觉得哪里又有些不对。
当然,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幼小的少女出现在了这里让昴觉得很奇怪。但是真正让昴感觉不对劲的,是与少女完全不同的——
「艾尔莎也真是的,居然让你们逃跑了。反正肯定又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然后玩过头了吧?」
「你……你是……」
「——?啊,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谁。之前一直都是染了头发后的样子」
昴在疑惑中停下了脚步,疲劳和消耗感向昴袭来。但是,昴深呼吸了一下,强忍着疲惫,把意识集中到了眼前的少女上。
少女的手弄着自己的辫子,以像是要把黑色的斗篷翻过来的气势,回过头,说道
「那天和你一起玩真是太开心了。今天也一起玩把?」
「魔,魔兽使……!」
「梅丽·波特尔特。以后不要用那完全没有半点风韵的名字叫我哦。」
少女「魔兽使」——梅丽这样介绍着自己,说着,像是闹别扭了一样伸出了舌尖。她的这个动作,让昴觉得她就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但这反而让昴更加的觉得恐怖。
在这个做出可爱动作的少女的背后,诉说着惨剧的黑烟,正在袅袅升起。然后这个黑烟的原因,毫无疑问,就是眼前的这个少女。
「你……是和艾尔莎一样的怪物!你把村子……还有蕾姆她们怎么样了!?」
010
「那个,虽然我不知道蕾姆是谁,但是我对工作非常的上心,我已经非常漂亮的完成了交代给我的任务。宅邸里面有一个大女仆和一个小女仆——小的那个女仆是佩特拉酱,真是太可惜了」
「可惜?什么是可惜?可惜,可惜……你,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没什么,因为之前和她是朋友。所以她死的一点都不痛苦,一口下去的功夫就结束了。」
梅丽双手合十,微笑着点了点头,她觉得,这已经对佩特拉很慈悲了。
「——啊」
梅丽的话,让昴知道了与自己有着约会约定的那个少女已经死了,昴像力量突然从膝盖里被从抽了出来一样。等注意到的时候,昴已经瘫坐在地上,呆呆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有件事情昴一直都很清楚。
在昴的视线绕过艾尔莎,看向窗外的时候,他就已经理解到自己做错了。
被贝亚托丽丝指出自己在逃避现实之后,昴反而更加一如既往的想要到村子里去,这是因为哪怕是一秒,他也想晚点接受这个现实。
这就是让自己做出一副还有希望的样子,凄惨的出于防卫本能的,挣扎
「……你可真是没有志气啊。如果最终还是要放弃的话,最开始就不该这么挣扎了。」
「——」
「对贝蒂说了那么多大话,可结局却是这样啊。你现在这一副凄惨又难看的表情,如果有镜子的话,真想让你自己看看。
骂声非常的近,从弯着膝盖,已经气馁了的昴的侧面传向了昴。等昴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应该还抱在自己手里的少女,正站在地上,用失望的表情看着自己。
夸下了那么大的海口,结果却是这样,谁也救不了。这简直就跟别人说的一样,是——
「——我改变想法了。贝蒂不想把生命浪费在你这种人身上了」
「咦……」
传来了脚步声,矗立在身旁的影子走到了昴的前面。贝亚托丽丝向前走了一步,走到了正蹲在地上的昴的前面,与站在前面的梅丽对视。
看到这样的贝亚托丽丝,梅丽惊讶的说了一声「啊啦?」。
「要跟我打架吗?可我听说你是不会战斗的啊」
「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到的这种事,但这也太小看人了。贝蒂是禁书库的管理者……绝对不会原谅打乱书库宁静的人。」
「……谑哦」
贝亚托丽丝用强硬的声音,再次强调了差点被自己放弃掉的使命。然而梅丽的回应非常的冷淡。可是,总觉得梅丽那刻意眯起来,盯着贝亚托丽丝的那个眼神,看起来非常的不愉快。
「我非常不喜欢已经定好了的计划被打乱。没想到我带来的手下,被那个大的女仆杀掉了那么多,我可不想再损失更多的手下了」
「这只有请你节哀顺变了啊。顺便,为了给你减少数部下的时间,我再来干掉几个也……」
「——所以,就像之前的分工一样,接下来,我也会交给我的伙伴来做了」
梅丽小小的歪着头,瞳孔里露出残酷的眼神,对着贝亚托丽丝说道。听了她的话后的贝亚托丽丝,微微的扬了扬眉毛,于此同时,刮起了一阵风。
风的声音——不对,这不是风。这是招来杀戮的「死」。
「贝亚托丽——」
昴很想立刻把察觉到的告诉贝亚托丽丝。
可是已经迟了。那个黑影像滑行一样,以一条直线穿过了街道,从跪在地上的昴的头上飞了过去,冲向站在他背后的贝亚托丽丝。
「我可是刻意去见你的啊——你这样逃跑,会不会太冷淡了点啊」
黑色的刃闪烁着光芒的同时,也像贝亚托丽丝传达了杀意,与此同时——那个黑刃不可避开的,像被身体吸进去了一样刺向贝亚托丽丝的身体。从现状看起来应该会是这样的。
「——!」
当杀戮者从后而来的袭击,那毫不留情的黑刃刺向贝亚托丽丝的时候,想起了一声刺耳的声音。这个声音很像是钢铁切断肉和骨头的声音,但又不太像。
「——如果你认为阴属性魔法没有攻击手段的话,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啊」
贝亚托丽丝对着攻击被弹开,站姿被破坏的艾尔莎说道。仿佛是证明贝亚托丽丝的话没有一点夸张的成分一样,爱尔莎的面前不停地闪着光。艾尔莎像耍杂技一样,向后跳跃,躲避着眼前闪烁着的光。
「真的吓到我了。居然还有这一手,真是太棒了啊」
「——好好的尝尝能让时间静止的魔箭的滋味吧」
贝亚托丽丝对着双眸闪闪发光的爱尔莎,聚集着魔力,傲慢的说道。
闪着紫光的水晶之箭在少女头上漂浮回旋着。用双手的手指都数不完的箭矢,瞄准着艾尔莎,随时都有可能朝着艾尔莎飞去。
「虽然在禁书库的外面,只能这样了,但也足够对付你了!」
贝亚托丽丝大声说完之后的下一个瞬间,紫色的箭便一齐射了出去。不需要弓的魔法之箭,穿过风,朝着像蜘蛛一样匍匐在地上的杀戮者飞了过去。
「刚看到这个的时候虽然吓了一跳,但是这种程度的东西,看了一次之后就——」
艾尔莎挥舞着黑刃,抵挡着飞来的水晶之箭,水晶破碎的声音响彻周围。被打碎,四散开来的那脆弱而又短暂的闪烁着光芒的水晶,并没有伤到艾尔莎——
「我应该说过了吧,要你不要太小看我了,对付你,这些水晶之箭就足够了」
「——确实是我太失态了」
爱尔莎舔了一下嘴唇,兴奋的红着脸颊回应道。
爱尔莎的那只握着武器的右手手腕被打碎,掉落在了地面上。她的肩膀和脚,几乎整个右半身都受到了波及。爱尔莎的身体就如同玻璃加工一样,裂成了很多份。
阴魔法,时间静止之箭——发挥它的真实威力,决定了胜败。
「——」
贝亚托丽丝没有问艾尔莎临死前有没有什么想说的,此时从贝亚托丽丝那看不出任何不必要的慈悲之心。她向艾尔莎伸出手掌,然后突然握紧了手掌。
之后,漂浮在空中的无数的箭矢一齐瞄准了艾尔莎,随后贯穿了艾尔莎的身体。
连续的冲击力,使街道尘烟滚滚。滚滚的尘烟退去后,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极为残忍,有着异样之美的死的艺术品。
全身被刺穿身体的水晶支撑,身体的一半像是无机物一样被打碎,这是艾尔莎的「死」。
「啊——啊。艾尔莎真是的,真是,真是太傻了」
虽然已经排除了威胁,但昴还是无法简单的接受眼前的状况,脑袋里一片空白,说不出话来。
代替这样的昴做出反应的是在一旁观看战斗的梅丽。
梅丽对伙伴的死,没有半点悼念的样子,只是对着战斗的结果,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就如上面所说的一样,梅丽对艾尔莎除了失望之外,没有任何想法。
这不对,这真的好奇怪。现在这里充满了「死」的气息,她却可以这么轻蔑生命——。
「接下来,就该你变成你的伙伴的样子了。就算对方是小孩子,贝蒂也不会手下留情的哦」
「啊啦,真讨厌。从外表上看,我和你应该是差不多的,都是小孩子啊。我们应该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的」
「真是会鬼扯啊。像你这样的人,我是不可能跟你做朋友的」
面对梅丽的挑衅般的话语,贝蒂毫无感情波
动的回答道。此时在贝亚托丽丝头顶上方盘旋着的,刚才刺向艾尔莎的紫色的水晶之箭,正瞄准着梅丽。
看到自己伙伴的下场后,梅丽应该知道自己正处于绝境。但是为什么她还能如此的淡定呢。
难道对「死」的无惧,以及对「死」的司空见惯,是梅丽和艾尔莎随意玩弄他人生命的理由吗。
「——」
好像已经断定梅丽已经放弃抵抗了一样,贝亚托丽丝眯起了眼睛。紫色的水晶之间的箭头在微微摇晃,可以看出所有的箭矢已经做好了随时可以一齐射出的准备。
如果贝亚托丽丝将箭放出去了的话,梅丽就会死,像艾尔莎一样。她们是敌人,贝亚托丽丝这么做也非常正确,然而——
「——对方……还是小孩子」
「——不管是小孩子还是什么,敌人就是敌人。让她们活下来对我们也没有任何好处」
「当然,但是……让她活下来,兴许还能问她到底是受谁的指使什么的……」
「你是说今天的事情吗?因为会被骂的所以不能告诉你们。我是绝对不会说的」
昴的内心使昴说出了刚才的理想论。但是,不光是贝亚托丽丝,就连梅丽都骂他傻。
这是当然的。因为昴自身也不清楚自己想要做什么。很有可能昴只是不愿意看到小孩子死去。又或者——
「你居然,想要杀小孩子……」
「——。你怎么,还要说这种话——「
此时贝亚托丽丝已经厌烦了昴那嘶哑的声音和不成熟的思维。她歪着嘴唇,回过了头。然后对着昴伸出了小小的手掌
「——咦」
昴因为肩膀上受到了小小的冲击,倒在了地上。这预想外的发展,让昴无法只是跪在地上不做任何反应。昴很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睁开了双眼,擡起头看着贝亚托丽丝。
昴在想,如果贝亚托丽丝刚才的反应是对自己的行为的愤怒的话,也太老套了,而且表情也有点奇怪。
顷刻间的安心感让昴露出了笑容,贝亚托丽丝叹了一口气,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就在此刻,黑刃的前端从贝亚托丽丝的胸前穿了出来。
「——啊啦,这手感好奇怪啊。精灵的肚子果然和一般人不太一样啊」
从背后插入的黑刃从胸前穿出,像要慢慢扩大伤口一样向下滑动。贝亚托丽丝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昴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这下」
贝亚托丽丝的嘴唇在颤动,好像正在说些什么。
那个表情,那个瞳孔,在那一瞬间,仿佛正在诉说着正在贝亚托丽丝的大脑里萦回的想法一样。
「终于……」
「等等……」
不知道贝亚托丽丝想对昴说什么,也不知道贝亚托丽丝想要听昴说什么。
而且,这对于昴和贝亚托丽丝来说,已经永远无法弄清楚了。
脆弱的贝亚托丽丝,倒在了昴的面前。艾尔莎的黑刃顺势而出。血没有从贝亚托丽丝的伤口里涌出来。而是光如同散开一样,从她的身体里溢了出来,她的存在,从脚尖开始变成光的粒子,与这个世界相融合了。
「等,等等……」
昴不知道该向谁祈祷。只是不停的在心里祈祷着,把手伸向那散开的光芒。
不要走,不要把这孩子带走。拜托了,不要把这孩子带走。等等,不要走。
昴拼命的用手去抓四散的光芒。可是,光芒穿过昴的手掌,闪烁之后的瞬间就消失了。每过一秒,都使贝亚托丽丝的存在渐渐稀薄。
传达不到。救不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谁来救救她啊,为什么她要——。
「——艾尔莎!!」
「不用叫这么大声我也听得到啊」
弯刀的刀背,重重的打在了叫喊着的昴的脸上。
昴的大脑受到了猛烈冲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之后,滚了几圈。昴眼前的景象在旋转,大脑里一片空白,灵魂的速度已经追不上世界旋转的速度了。
「看你这么久还没过来陪我,可担心死我了。你刚才差点被杀了哦」
「明明是我救了你,你居然还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态度。不过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轻易说出陪你这个词啊。」
此时的昴,正躺在地上,映在他眼里的只有天空的景色。就在这时,突然有两个人影进入到了昴的视线里。看到人影后,昴颤栗了。站在梅丽的旁边说着话的人正是那个艾尔莎·葛兰西尔特。
那个被紫色的水晶之箭刺穿全身,身体的大半都被粉碎了的女人,正站在昴的眼前。她的身体上没有丝毫的伤痕,但是因为刚才的战斗,使得她得衣服被破坏了一大半,现在几乎是半裸的姿态。
确实与她战斗过,贝亚托丽丝也确实给了她致命的一击。但是为什么——
「你该不会是……不死之身吧……」
「嗯,我并不是不死之身哦,只是与人模拟起来,稍微有点能够亵渎生命的手段而已。这都是托了某个坏人的「祝福「啊。但是身体被破坏到这种程度的情况对我来说也是屈指可数」
话里透露出了些许狂妄,艾尔莎脸上浮现出了妖艳又凶狠的笑容。然后她的视线转向旁边的梅丽,问道
「小孩子的精灵,和两个女仆……梅丽,村子那边都解决了吗?」
「解决是解决了,但是影狮子酱却败给了那个大女仆和那只黑色的地龙了」
宅邸里的三个人是她们的主要目标——村民们只是被昴欠缺考虑的决定给卷进来的牺牲者。又或者说,他们是被昴杀掉的。蕾姆,佩特拉,芙蕾多利卡——还有贝亚托丽丝。
——难道这一次就要到此为止了吗?
「真是让人不爽的眼神啊」
「啊,啊啊啊啊——!?」
在昴意识到「死」已经迫在眉睫的时候,左眼突然感到了剧烈的灼烧感。
被在高温灼烧掉之前,最后一刻映在昴的视界里的是模糊的黑色光芒——那是被艾尔莎
拿在手里的弯刀,挖掉眼球后的感觉。丧失了身体的一部分的违和感,使大脑恸哭,昴因为激烈的疼痛感和大量的流血,在地上打滚。
昴的右眼看到了自己左眼的视神经被切碎,拉成了丝状。右眼看到了左眼的死亡。昴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夸张恐怖的塌陷、空白,没有任何意义的空洞。昴永远的失去了左眼。
「真是的,艾尔莎真是残忍啊。好可怜啊」
「如果不能挣扎着活到生命最后一刻的话。那么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艾尔莎冷淡的回答了梅丽的提问。这是在昴和艾尔莎之间那短暂而又稀少的接触点中,一个作为杀戮者的女人,第一次展现在昴眼前的,轻蔑的感情。
「可怜的应该是那个精灵啊。居然为了他死掉了」
虽然很讽刺,但是最赞成艾尔莎说的这番话的人,不是别人,而是菜月·昴自己。
贝亚托丽丝是个笨蛋。为什么要做那种事。明明自己说了很想死,想让我杀了她。——那么她又为什么要那么做——。
「——」
昴非常想知道答案,他用手扶着正在流血的左眼,转动着仅剩的一颗右眼,朝着贝亚托丽丝的方向看了过去。倒下,光芒四三,然后渐渐消失的贝亚托丽丝。那个娇小的身体,现在只剩下腰以上的部分了。
——将要消失殆尽的右手,朝着昴,摊开了手掌。
「这不是真的吧,贝亚——」
艾尔莎和梅丽也从昴的眼神当中的察觉到了异变。可是,她们已经来不及了,禁书库的管理者,大精灵贝亚托丽丝,拼上性命的最后的魔法——
昴怀中放着的青色辉石,也在闪耀着光芒。
——发送发动了。
7
睁开双眼,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自己死了没有。
「——」
左眼的空洞,在告诉着自己还存活着这一事实。还真是方便的记号呢,艾尔莎有时候还真是蛮贴心的。真是一眼就能看出是个残疾人的完美记号呢。
用破掉的上衣的袖口把头卷了起来,昴就这样处理
了自己左眼的伤口。
还真是简单暴力呢,虽然血是止住了,但是也并没有考虑后续卫不卫生这件事。这就足够了,只要现在没有死亡回归,之后怎么样都好。
——昴已经,下决心用「死」来偿还在这个世界犯下的罪。
失去的东西也未免太多了。这个世界早已崩坏了,继续茍活着也不过是增添痛苦罢了。迄今为止都一样——不对,昴是比曾经失去了更多,也犯下了更多的罪。
要是能用自己的性命取回一切的话,那昴是没有一丝犹豫的。
这个世界,是终结的世界。
蕾姆的死,佩特拉的死,以及芙蕾多莉卡和贝亚托丽丝的死都可以重新来过。
对于造成蕾姆死去的懊悔,和佩特拉的约定,对芙蕾多莉卡的誓言,以及对贝亚托丽丝的回答,都只能在下一次的世界里完成了。
要是能够在那个时候找到答案的话,那么所有的债都能还清了。
「不可能这样的。也不会让它变成这样的。我可是记得『我』的」
自己所说的,自觉,以及重复的,自戒。无法逃脱的罪人——莱月·昴。
忍受着多次的无力,感叹着多次的无能,轻蔑着多次的无谋,践踏着这多次毫无思虑的世界,这凶恶之徒。
「——」
在这充满着恶臭的空间之中,昴缓缓的用手支着墙壁站起身来。左眼已经消失了,他则是艰辛的用着另一只眼睛来掌控视野的远近。并不想以这不便的身子行动多久,但是这也比当场就被砍下首级,毫无痛苦的死去要好很多。
仅仅是带回与犯下的罪相称的情报也好,第一次对「死」抱有念想。
「这里是」
环顾四周,昴仅仅只在视野之中看见了白色的床和墙。在这异样的白色空间之中,漂浮着恶臭,但是对这却有印象,在确认之前也是有稍微的想像过。
——这里是「圣域」。隐藏在那迷路之森的深处。琉兹·梅艾尔的实验设施。
「哈」
叹了口气。漏出了这既不干也不湿的无力吐气。
又被发送到这里了。是那个绿色森林更深处的,那个设施。如同是在被测试一样。实验,实验,实验设施,真是让人贻笑大方。
——这难道就是石头的力量吗。还是说,这是贝亚托丽丝最后的灯火呢。
不明白,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这种事情,只能暂时放在一边了。
后悔,无限的后悔。但是可不能被这后悔锁住手足,止步不前。
「这次是」
无论是丧失感还是绝望感,都要抑制在内心深处,昴慢慢的向前踏出。
要看看在这个没有昴在的「圣域」发生了什么,把信息带回。至少,如果没有做到的话——
「——」
这算的上是誓言呢,还是说是愿望呢,不得而知。昴向设施外面走去,走出了房间,走在路上,一边吐著白色的呼气,一边倚靠着墙壁,步履不停。
花了些时间,终于到达了与外面相互衔接的入口,昴看到了。
———那边是,被一片白色所浸染的银色世界,被大雪包裹住的「圣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