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一章怠惰一闪(2/2)
【那么,就拜托了。——万事拜托,全部交给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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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在魔女教的大罪司教里,【怠惰】和【强欲】这两个也算是尤为出名的了】
乘着地龙并肩骑行,尤里乌斯对昴如是说道。
虽说用「并肩骑行」来概括了,不过两人骑乘的姿势几乎有着云泥之差。昴是一副在名为帕特拉修的黑色地龙身上努力坐稳的模样,而尤里乌斯却轻松又潇洒。
【所以我才讨厌你这家伙……】
【就请允许我无视这句话,继续讲述吧,在独行的大罪司教中,那两个大罪当属鹤立鸡群。就留下记录活动频率来说【怠惰】是压倒性的高,不过仅从危害程度上看的话,【强欲】的所作所为更加残忍】
【频率,和危害程度呢。无论哪边似乎都不是什么好事……】
【没错】
尤里乌斯在提到魔女教的时候显得情绪低落,似乎是尝尽了苦头的样子。
【你也知道的【怠惰】,在记录上,魔女教的活动有一半以上都可能与他有关。从魔女教的活动范围是全世界这一点来考虑,对方的行动力可以说是相当惊人了吧】
【世界级的苍蝇吗】
【形容得真妙。——自称【怠惰】,行动却是相当地勤勉。只是在活用行动力的时候,总是向着不好的方向行动,这种性格已经无可救药了】
昴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那张双眼闪烁着锐利目光,脸颊瘦削的疯狂面容。
大罪司教【怠惰】,培提尔其乌斯·罗马尼空提——那位狂人,一心诉说着自己的勤勉,并且强迫着其他人和他一样勤勉。
自称为【怠惰】,正表现了那家伙自身对怠惰的极度厌恶。正是这份厌恶,才让魔女教的【怠惰】表现出异常之高的活动频率吧。
【而且难以启齿的是,骑士团根本无法掌握魔女教的活动。原本,要找出平时潜伏着的家伙就很困难。直到出现被害者,进行取证之后,才能怀疑事件与那群家伙有关。——而在那种时候,现场往往已经是野火燎原般的惨状了】
【这就是所谓的,警察只有在事件发生后才能进行搜查的尴尬之处吗。虽然能理解……】
望着尤里乌斯悔恨的侧脸,昴也实在说不出落井下石的话来。责备骑士团的调查能力更是是非不分。因为做坏事的只是魔女教,这个事实是无可动摇的。
【——但是,这次不会再这样了】
维鲁海鲁姆的声音从别的方向传来,插入了两人的对话。
剑鬼跨坐着爱龙,来到昴的另一侧,目视前方。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平静的战意,缓缓地抚摸着腰间的宝剑。
【盯准他们的首领,不让他们逃走。和白鲸一样,让他们为至今的恶行付出代价。这是举国上下的意志,也是骑士团的夙愿】
【如您所言。他们尽管卑劣,却总是能逃脱制裁。然而,这次绝不会再让他们逃走。势必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尤里乌斯附和着维鲁海鲁姆的话,罕有的摆出了饱含热情的怒容。
对魔女教的仇恨,并非昴的专利。对于长年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他们而言,那群家伙的存在如同始终徘徊不去的恶意。
【光顾着谈【怠惰】了,另外那位有名的【强欲】又是怎样的?】
【【强欲】和【怠惰】不同,加载史册的恶行很少。但其威胁在于,哪怕是在那为数不多的记录之中,它引发的危害已经是罄竹难书了。特别有名的就是那次帝国的事件】
【特别有名,也就是说造成的损失特别巨大吧?】
昴脸色复杂地发出询问,尤里乌斯说着【啊啊】点头表示肯定。
【城堡都市葛克拉——位于世界南方,是以「波拉奇亚帝国最坚固边防城市」而著称的边境大都市。有着多达数千的常驻士兵,环绕都市的重重城墙。是名副其实的城堡都市……却被【强欲】攻陷了。而且,是只身一人】
【攻陷!?一个人把都市!?】
这已经不是一骑当千的等级了。得知这超脱常理的事实,昴不禁惊呼出声。
【士兵全都是精锐——俗称【帝国主义】的思维方式与精神在他们的国土蔚然成风,因此一兵一卒都堪比修罗。由那样的尖兵所守护的城堡都市,被自称【强欲】的大罪司教只身攻陷。而且听说就连波拉奇亚的英雄,【八臂】科尔刚都在那场战役中牺牲了】
面对已经惊讶得合不拢嘴的昴,维鲁海鲁姆进一步进行了说明。
当剑鬼将被【强欲】打倒的英雄名字说出口的时候,浮现出了百感交集的眼神。就在昴发觉这点的时候,维鲁海鲁姆合上了眼。
【我和科尔刚有过数次交手。为了避免国家之间的战争,两国派出了各自的代表进行决斗,我们交手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的战斗技巧着实了得。我斩下了他六只手臂,相对地付出了腹部被刺穿的代价。双方都奄奄一息,平分秋色……未曾分出过胜负】
【听到了更加壮烈的故事……!】
剑鬼年轻时代的小插曲充满了轻小说色彩,让昴的少年心难以平静。
虽然还想进一步挖掘详细的情况,但昴毕竟没有神经大条到面对着这样的维鲁海鲁姆,还要去揭其伤疤的程度。
话虽如此,哪怕【强欲】是孤身一人行动,其危险程度也让昴的心情沉重起来。
【【怠惰】之后是【强欲】……而且还要加上【傲慢】、【色欲】和【愤怒】吗。哪怕【暴食】已经不在了,也还是命途多舛呐】
【——已经在考虑以后的事情了吗】
【虽然我是很想避开。但果然还是有很大可能性会和我遭遇吧】
在将要与【怠惰】开战的当下,昴却在担心自
己的未来。与培提尔其乌斯的这场无法避免的战斗,意味着势必会与魔女教发生冲突吧。
只要魔女教还敌视艾米莉亚,就必定会与其他大罪司教产生冲突。
【【强欲】的事情已经够让人胃痛了呐。谁来救救我吧】
【被不确定的未来打乱心神实在说不过去。——现在,还是先专注于眼前的战斗吧。不是为了别人,正是为了艾米莉亚】
【我知道啦。只是在真正开战之前,有点小紧张而已】
试图安慰昴的尤里乌斯咂了咂舌,昴将视线转向前方的街道。在东方的远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昏暗彼方的朝阳隐约可见。
魔女教讨伐队已经进入梅瑟斯领。驱策着骑兽的兵团全员气势高昂地穿过平原。见自己乱来的【拜托】并没有对他们造成负面影响,昴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只是,那些无疑是昴的真心话。不想让讨伐队的任何一个人掉队。面对魔女教,不应该出现牺牲者。
昴下定了决心,为此不惜任何代价。
【话虽这么说,在关键的作战里充当诱饵,就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吗……】
【你说了什么吗?】
【什么也没说啦!只是在想别动队能不能顺利和「保险」汇合而已!】
【啊啊……不用担心吧。他们已经清楚自己的任务了。若是我们没能配合他们的步调,作战就很容易出现破绽。他们对自己的任务,比你想像的还要清楚哦】
为了扯开话题,却得到了意料外的认真回答,让昴一时间难以回应。不过尤里乌斯一副没注意到这边的样子,让昴越发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但是,就在昴整理好心情之前,眼前的景色就发生了变化。
【——能看到了呢】
【啊啊】
目睹景色的变化,昴附和着尤里乌斯的低语说。
在迎来早晨的街道地平在线,绿色的森林已经隐约可见——在广阔平原的尽头,出现了环绕罗兹沃尔邸与阿拉姆村的大片森林。
这意味着与魔女教的总决战,以及与那位可憎狂人的再会已经近在眼前。
【————】
在与白鲸战斗之前也出现过的紧张感,压抑着昴的内心。在这份无论体会多少次都无法适应的痛苦中,昴握起拳头抵住胸口。
然后他咧开嘴,驱散心中的软弱,仿佛鼓舞灵魂般地笑了出来,吐露心声。
【来吧,都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来一决胜负吧。——我可是求之不得啊,命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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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哎呦,哎呀……】
用脚心感受着野草、树枝与落叶的触感,小心地踩在难以行走的林间小径上。
踏过泥泞与树根,昴行走在昏暗的森林中。擡头望去,能看到通透的碧蓝天空,太阳从叶片的狭缝间悄悄探头,吹拂而来的微风夹带着湿润的气息。凉爽的轻风将昴额上的汗滴冷却,让昴注意到了它的存在,他将汗水用手背拭去,然后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现在,昴正在森林中独自前行,孤立无援。
风飘然而去,不带一丝留恋,而被留下的昴,别说一同穿过街道的伙伴了,就连先前乘坐的帕特拉修都没有带在身旁。昴就这么手无寸铁地走着,看上去弱不禁风。
【把帕特拉修也扔那儿了。因为感觉这次战斗带它来也不太合适呐】
昴微笑着自言自语,有些喘不过气来。
已经在这片难行的森林里走了相当长的距离了。昴从树木之间穿过,踩断落在地面的树枝,登上爬满苔藓的斜坡,同时努力不让自己摔倒。
在这条完全算不上道路,甚至连野兽都避而远之的险恶路在线,昴正在艰难地前进。
像这样走在深林里,对昴来说已经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和第二次,都是抱着某人走的。比起当时,现在应该轻松许多才是,然而,此时迈出的每一步,反而显得更加沉重,这是为什么呢。
【已经重复了三次了,我对自己的愚蠢也受够了呐。第三次,还真想两手空空,就这么悠闲地回去啊。……呀】
这么嘟囔着,跨过一丛看颜色就像是有毒的蘑菇之后,周围的气氛骤然一变。
此刻出现的紧张感,与同白鲸或艾尔莎对峙的时候不太一样。此刻的空气中飘荡着令人不快的粘稠感,更让昴感受到了至今都毫无察觉的汗的触感。
【又来了呢……这种,像是在安静的房间角落里,突然发现了蟑螂一样的感觉】
在碰到那种黑色害虫的时候,常常会发生「先动的一方就必定会【死】」的奇妙心理战。然后时间会无限延长,出现让人错以为永恒的超常感。
就像那种情况一样,现在的昴能清晰的感觉到,带着不祥意味的恐惧感正游走全身。
猛然望去,左右不过是相似的森林景象。但是,感觉却像是曾经见过的风景。——不对,那的确是熟悉的景色。
【哪怕走过了那么险恶的山道,还是每次都会来到这里啊。我的方向感,或者说是山向感吗,还真是敏锐到让人笑不出来的地步呐】
又或者应该说,是察觉邪恶的能力变得敏锐起来了吗。
经过专门训练,用来对付魔女教的猎犬——这么称呼或许听起来会帅一些,不过就算是犬,也不过是屡战屡败的败家之犬罢了。为了消除这份「荣誉」,这次可要好好报以一箭之仇才行。
【——特意出门来迎接,辛苦了呐】
凝神注视着前方的阴暗处,昴说出了慰劳的话语。
当然,这只是纯粹的客套话,丝毫不带真心实意。但是,被搭话的那一方,也完全不具备会在意这点的人性。这么说来,「他们」到底是谁呢。
【关于这点,就算问了大概也不会回答吧,魔女教徒】
【————】
骤然间,昴的周围出现了身着黑衣,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多道身影。
不知何时,风声止息,万籁俱寂。这正是他们现身时的细微征兆。一旦知道这些征兆,也就不会为突然遭遇而惊讶了。
有的只是不合时宜的安心——和计划的一样,和他顺利见面的安心感。
【虽然浪费了你们特地现身的一片心意,不过具体的事情我要和你们的头头谈呢。所以,别来碍事】
【————】
【说实话,虽然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让我不太舒服,但是,从地位上来看是我更高吧?拜托了呐】
这么说完,昴挥挥手,向他们下达了解散的指示。
然后,黑衣人们低头向昴表示敬意之后,维持那个姿势,滑行般地再次融入黑暗之中。这样的反应,也在昴预料之中。
虽然让人心情复杂,但这些魔女教徒似乎对昴没有敌意。只要这边不表现出加害的意图,又或是没有培提尔其乌斯的命令,他们就不会对昴发动攻击。
不过具体的理由,以及又是出于怎样的基准做出的判断,昴一点也不想知道。
【如果连「给我收拾东西回家种田」的命令……都会听的话就轻松了呐】
昴沮丧地垂着肩,长叹一口气,毕竟他也知道不可能有那么好的事……
耳中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与踩踏泥土的脚步声。他几乎产生了行走在永无止尽的黑暗中的错觉,不过那种错觉很快就被打破了。
【——啊】
眼前的景致豁然开朗,断崖绝壁的岩面空地跃入昴的视野。
高耸而陡峭的山崖横亘于眼前,仿佛是在林间刻出的一道巨大爪痕那样,唐突地出现。悬崖底下有数块巨大的磐石,魔女教潜伏的洞窟就隐藏在最大的那块磐石中。聚集了诸多恶意的集团此刻应正在那里面,筹划著名残酷的计划。
但是,这次似乎没有进去谈话的必要了呢。
要说原因——,
【——恭候多时了,倍受宠爱的信徒啊】
伸展双臂,身着法衣,沉浸在疯狂与欢乐的世界里的那名男子,已经出来迎接了。
空洞的眼窝深陷在憔悴的脸上,深绿色的头发与干燥的皮肤显露出不健康的颜色,从黑色法衣中伸出的双手如枯木般瘦削。年龄大概只有三十多岁,但缺乏生气的外貌哪怕说是五十岁都不会有人怀疑。
但是,只有那包含着压倒性疯狂的双眸,正绽放出耀眼的光辉,紧盯着昴。
【我是魔女教,担当大罪司教【怠惰】——名为,培提尔其乌斯·罗马尼空提!】
唾液从伸出嘴巴的舌尖处滴落,狂人——培提尔其乌斯咯咯地笑着,仿佛在欢迎昴的到来一般,高声地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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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人深深行了一礼,嗤笑着前来迎接昴。昴将手按在胸口。
在仇敌培提尔其乌斯的面前,昴却发现自己异常冷静。
【真是不可思议……】
曾几何时,对他怀有如此深沉的憎恨,更诅咒着要杀掉他,杀掉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恐怕在自己短暂的人生里,不会出现比这个男人还要可恨的人了吧。
明明曾发誓要把他的脖子亲手拧下来。然而,此刻站在面容仿佛恶魔的对手面前,昴感觉到的却只有安心。
【欢迎光临,倍受宠爱的可爱之人!何等美妙……啊啊,何等美妙啊啊啊!缠绕汝身的爱是何等的深沉!笼罩汝身的爱是何等的浓厚!拥抱汝身的爱是何等的炽热!感谢!无比地感谢!】
在心生感慨的昴面前,培提尔其乌斯已然陷入癫狂。他甩着头,血从被抓挠的手背滴落,疯狂的感情达到了极致,激情喷涌而出。
这幅疯狂的模样在心怀恐怖的时候看过一次,在心怀敌意的时候看过第二次。而现在,昴第三次站在狂人的面前,终于产生了作为正常人理所体会到的厌恶情绪。
并且确信了一件事:培提尔其乌斯的生存方式,绝对无法与一般人兼容。
【————】
昴不禁脸颊抽搐,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之后,他向着培提尔其乌斯稍稍擡起了手,尽力露出友好的笑容,【呦】地打了一声招呼。
【出乎意料的热烈欢迎让我有点害怕呢。现在,对这叫做宠爱的东西还不太有实感呐】
【这也怪不得你呢!对大多数人来说,开始总是来得如此突然。无论是谁,都会在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被爱着】。一旦发现之后,就再也无法放开那份爱了。——对,因为只有爱才是一切!】
对试图对话的昴,培提尔其乌斯欣喜不已地倾诉道。他展开沾满鲜血的双臂,一心一意地歌颂着爱。充满扭曲,却又直率的爱。
【对爱!对于被赐予的爱!我,我们,只能以勤勉去回报!因此要试炼,要予以试炼!为了找出魔女宠爱的意义,在这个世界,在这个时候,由我来!对爱,对爱对爱对爱对爱对爱爱爱爱爱!】
【不能怠惰呐。为了真诚地回报那份爱,必须要勤勉呐】
【正,是——如此!!】
听了个大概以后,昴装出理解的模样回答,培提尔其乌斯对此面带感激地笑着说。
无论理解还是赞同都完全不在昴的考虑范围内。而只要对方没有看穿昴只是在进行肤浅的附和,那么他所说的话无疑都只是徒有其表的妄言。昴此刻,发自内心地想立刻结束这段对话。
【啊——,那个,我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和你们会合……就可以了吗?其他的手续啊,需要盖章的书面文档之类的没有吗?没有印章的话指印可以吗?】
但是,昴还是咬牙忍住了涌上来的厌恶感,与培提尔其乌斯面对面。
——要尽可能的延长对话,从这位狂人身上问出有用的情报。
【呼,姆……这个意思,这份意见,这个意向是不错……的呢】
对昴别有意图的发言,培提尔其乌斯像是在确认魔女的气味一般抽动着鼻子。然后他浮现出恍惚的笑容,伸出双手,把仍然完好的十根手指伸给昴看。枯枝般细瘦的手指颤抖着。
【若是分配到我现在的【手指】里,你所拥有的宠爱浓度又太高了……这份醇厚的魔女之爱,到底是怎样的东西呢。若是【愤怒】想必会羡慕非常的这份宠爱……该不会,你是【傲慢】吧!?】
【傲慢,是……】
【大罪司教的六个席位里,只有【傲慢】至今空缺!直到适合者出现以前,当代的大罪都无法齐聚……魔女因子应该已经注入下一代的【傲慢】了。——你,应该有收到过【福音】吧?】
培提尔其乌斯向着昴踏出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面对他头歪到了九十度的提问,昴完全云里雾里。
大罪司教【傲慢】空缺,这个情报说实话是个好消息。但是,相对的昴正在被怀疑会不会是那个席位的人选。要报上这个名号是很简单,但是这么做真的好吗。最头疼的地方在于,若是报上这个名号,培提尔其乌斯会给出的反应完全无法想像。
而且,他还问了【福音】这种完全未知的问题。这是在魔女教内部通用的隐语吗,还是说是为了套话吗。如果是前者的话只能说这个圈子水太深,但是后者的话,这个狂人真的会设下这种心理陷阱吗。
【诶诶诶,关于,这个啊……】
不能随便说些不经大脑的话,但是一句话都不说又显得很可疑。在极度的紧张感下,昴紧紧闭上了眼睛。
在眼前的黑暗之中,昴必须守护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浮现。
——仅仅是如此,就足以让自己下定决心了。
【先把福音放一边,关于【傲慢】……如果说条件不是光性格恶劣就好的话,那我不太想得到有谁呐。不过,因为有点兴趣,所以让我听听更详细的情况吧。关于大罪司教……还有,试炼之类的】
把感觉没什么深层价值的【福音】先推到一边,昴顺势接上了狂人的发言。询问有关谜团重重的大罪司教,以及培提尔其乌斯常常挂在嘴边的「试炼」的事情。
试炼——其实质,恐怕就是这次袭击计划。不过若是能知道更加具体的细节,又或是能碰巧得知【手指】潜藏地点的情报,那就更完美了。当然,这样的深入询问有可能会激怒培提尔其乌斯,但这份担心事到也已经是马后炮了。
与轻佻的语调相反,昴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有了开战的觉悟。狂人听到这句话,将右手缓缓放入自己的口中。
【——大脑,在,颤抖】
拇指发出一声闷响,被臼齿咬碎,鲜血从培提尔其乌斯的嘴角流下。
在嘶哑的低喃之中,平时的颤动语调与狂喜情绪消失殆尽。空洞的眼神让昴毛骨悚然,心跳加快。心脏剧烈地敲打着肋骨,甚至令昴产生了疼痛的错觉。——在昴紧张的当口,培提尔其乌斯将手指从口中拔了出来。
【关于试炼……诶诶,没关系呢】
【————】
【封锁街道的消息要传开,恐怕还需要些时间。试炼也是同样——时间,还很充裕呢】
与瘆人的态度相反,培提尔其乌斯对于勤学好问的昴甚至抱着善意。
昴努力控制着不让脸颊抽搐,同时露出笑容。
【诶……街道的封锁,吗。这也就是说,采取了什么具体措施?】
【很简单。用【雾】。这个词,就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吧】
【——啊啊,足够了】
对于培提尔其乌斯的简短答案,昴也给出了简短的回应。
这句发言暗示了街道的封锁与【雾】有所关联,也是白鲸与魔女教在暗中存在密切联系的证据。另外,从现在的对话来看,可以确信白鲸被讨伐的情报还没有传到培提尔其乌斯的耳中。——他们,还没注意到昴他们的存在。
【不过,用雾封锁街道,防止有人来妨碍试炼吗。这做法还真是绝啊,培提尔其乌斯先生】
【是的呢,试炼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无论如何艰苦,若是不排除万难进行试炼,那便是对爱的不真诚!是的,对爱!对被投入的爱!对被赐予的爱!我们,必须要回报!】
【唔哦!】
说出与试炼有关的话之后,培提尔其乌斯又在对爱的主张上燃起了激情。后仰身体,双目圆睁,吐出舌头的狂人专心致志地注视天空,泪流满面,好似在渴求着某种看不见的存在。
无视被疯狂的反应吓了一跳的昴,培提尔其乌斯对自己的行为毫无收敛的意思。
【全部都为爱,为爱殉情!要对存在本身即为亵渎的银色半魔,问其出生于世的罪孽之深浅!对其是否有资格背负这份罪业,予以试炼!对,必须要去测试!测试其是否并非怠惰,而为勤勉!要赶在所有人之前,由我亲手!】
【向其问罪,再测试能否背负这份罪业……这就是试炼?】
【试炼因此而存在!大罪因此而存在!大罪司教!因此必须去测试!必须要……注入魔女因子,测试是否有着相应的器——】
完全陷入疯狂的培提尔其乌斯将手伸入法衣之中。然后,他用指尖摸索着,拽出一本黑色封面的书。大小和昴原本世界的词典差不多。培提尔其乌斯用一只手熟练地打开书本,充血的眼睛盯住书页。
【我的任务被福音如此记载,这是不得不去达成的爱的证据!在我等大罪名下能够证明自身价值的罪人,已经数百年不曾出现了啊!!】
【等一下!【傲慢】和,魔女因子的事情还没……】
【——倾听,福音】
【——】
疯狂再次收敛,汹涌的感情被突兀而
至的平静强行压下。昴没能跟上他的变化,面对逼近过来的培提尔其乌斯,不由得有些退缩。
看到昴的反应,培提尔其乌斯眼神中的狂热褪去,将头歪了九十度。
【倾听福音的启示。宠爱的,证据——】
这么说着,狂人向昴伸出了染血的右手,要求着身为共犯的证据。而他完好的左手则怜爱地抚摸着手上的书,这个动作和态度让昴明白了。
——那本书,就是【福音】。
之后,培提尔其乌斯就像是在肯定昴的确信一般,把福音书向着昴举起。
【我的福音书里,没有记载你的存在。那么,你究竟是为何会出现,到访此处,又会为我带来怎样的福音呢?】
【啊啊!那本书的书名就叫【福音】呢!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哎呀,如果是这样就早说嘛】
眼看就要完全决裂,昴夸张地将手探入怀中。当然了,那里面别说一本书,就连一张纸片都没有。
【————】
对于昴的假动作,培提尔其乌斯的瞳孔微微收缩。望着充满疯狂的双眸,昴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决裂的倒计时。那个数字正以异常的速度减少,不久就会到头了吧。
所以——,
【啊,糟糕了。抱歉抱歉】
【怎么了?】
【我的【福音】,就是那个啦。——当锅垫弄脏了,嫌脏就扔掉了】
——所以,这里就是分水岭。
断定继续延长对话已经不可能了,昴当即结束了对话。
在听到昴过分的回答的瞬间,培提尔其乌斯愣住了。但是,那句话在狂人的脑中立即转变为侮辱含义,令他露出了凶恶的表情。
【宠爱的证据!怠惰的权能!【不可视之手】——!!】
狂人以爬虫般的表情尖叫着,阴影爆散开来。——不对,比起说是爆开,不如说是影子膨胀起来,化为大量的黑色手臂冲向天空。
那是能轻易破坏人体,常人无法看见的「不可视之魔手」。
手掌在高空飞舞,仿佛扭动脑袋的蛇头一般,瞄准了昴。黑色阴影的魔手像鞭子那样舞动,然后前端突然加速,冲向地面。
黑色的手指眼看就要触及昴——然而,昴当场转身避开。
【之前也说过了吧——只要能看到,这也不是躲不开的东西呐!】
【什么——!?】
昴所说的是前几次轮回的事,但对培提尔其乌斯来说,这就是毫无根据的找茬。然而,狂人并没有闲情去将昴的话指认为戏言。
七只手臂以势必将昴的四肢拧下的势头杀到身前。但是,昴在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上,以往好听了说都算不上华丽的步子跳着避开了。
往后跳开一大段距离,与前方的培提尔其乌斯稍稍拉开了些距离。为了逃脱黑色魔手的攻击范围——也为了,不妨碍反击。
【你,刚才,把我的【不可视之手】——】
【光顾着我这边没关系吗?】
必杀的权能被避开,培提尔其乌斯嘴角吐出白沫,开口道。然而昴却抢在他之前指向了那位狂人的身后。在那里,反攻的狼烟已经升起。
【汪——!】【哈——!!】
野兽的远吠重叠,令大气震颤,卷起破坏性的冲击波,掠过大地。
呼啸卷过岩石地面,尘土随风飞扬。地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悬崖破碎崩塌。
【什——!?】
培提尔其乌斯回过头,一声惊呼,在落地的兽人姐弟的合体技面前瞪大了眼。
白色的绳索下端在还在摇晃,蜜蜜和缇碧四肢着地,发出咆哮。
两人降落在与昴对峙的培提尔其乌斯身后,无视狂人对着峭壁送出一发冲击波。结果,猛烈的冲击波破坏了岩层,爆散来的岩石宛如雪崩般坠落,将魔女教藏匿地点的入口堵上。
岩石与土块高高堆起,顿时将天然的洞窟变为了坟墓。
【活埋了正好。——你们这群混蛋就为了自己做过的事情,去痛苦后悔去吧!】
昴竖起中指,咧开嘴,以狰狞的表情大骂道。
尘土飘扬,山崖崩塌的冲击通过地面传来,被堵住了洞口,身在洞中的魔女教徒们的下场不言而喻。面对这副惨状,培提尔其乌斯仰天大叫。
【何等,何等,残忍啊……!】
狂人大吼着,挠着脑袋流下血泪。头发被粗暴的动作撕扯,头顶开始流血,培提尔其乌斯悲愤地跺着地面。
【把我的手指……如此地,毫不留情地,毫无秩序地,毫无作为地,毫不犹豫地,毫无意义地,杀死杀害杀尽……啊啊,呜呼!大脑,在颤抖抖抖抖抖!】
【唔噫——,总觉得有点吓人啊,那个大叔!】
【魔女教徒的大家都是这样的哦,姐姐】
见到培提尔其乌斯那仿佛恶化版本的熊孩子耍脾气的模样,蜜蜜和缇碧姐弟带着恐惧的表情相互交换感想。当然,两人在此时介入并非偶然,更不是奇迹。这是在会议时就安排好的,时机完美的支持。
让两人隐匿行踪跟随过来,配合昴的信号把魔女教的据点入口堵上。这样就能孤立培提尔其乌斯,让昴他们获得压倒性的优势。
【……啊啊,是,这样,啊。——真,不错】
然而,流了一会儿泪之后,培提尔其乌斯以平静的语气说。
狂人缓缓地,依次扫过昴他们的脸,平静地笑了。笑了——,
【这,不错。这个不错。——这个,真的不错!呜呼,不错!很不错!不错不错不错不错不错不错不错不错不错不————错————!】
【唔噫噫】
狂人说着说着,情绪就高涨起来,不住地擡高声音,让蜜蜜吓得浑身一颤。
培提尔其乌斯展露着令人嫌恶和背脊发凉的狂态,把手指完全插到了嘴里。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嚼碎。
十只手指的指尖,全都嚼碎了之后,培提尔其乌斯的手上沾满了多到令人惊恐的血液,
【真不错。我知道了!来吧,我要动手了!我和你,谁与宠爱更相称,是时候分个高下了!向爱,对,向爱——!】
【……看你正燃起来的样子,不过抱歉呐】
培提尔其乌斯脚尖蹬着地面,无视蜜蜜他们向昴宣战。然而,昴却摆出一副缺乏战意的表情,耸了耸肩。
【怎么了!?现在!正是!我!以爱开始此次试炼——!】
【——你的对手,另有其人】
昴对着用血迹斑斑的手指指着自己,显得越发激动,想要说些什么的培提尔其乌斯如是说道。
听到他的回答,培提尔其乌斯瞪大了双眼。就在他试图开口询问的瞬间——,
【呀啊啊啊啊啊啊——!!】
庞大的气势从头顶压下,培提尔其乌斯动作僵硬地擡起了头。
然后,他的身体,被从上而下一刀两断——剑鬼挥出一剑,斩杀了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