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三章『自称骑士和最优秀骑士』(2/2)
那是最要警戒的贝特鲁吉乌斯发言。从以前的经验来看,就算对话勉强成立,这句话也会斩断所有对话可能。
既然身为魔女教徒,每个人都会有一本福音书。出处和获取方法不明的黑书,简直就像魔女教徒才有的身份证。
因此贝特鲁吉乌斯才会向昴索求身份证明。
在这边的回答,会大幅变动状况——
「——怎么了吗?」
看昴沉默,贝特鲁吉乌斯歪着脖子,垂淌长长的舌头。
只要拿福音书出来就行了,却连这样都没法做到,使得贝特鲁吉乌斯开始散发不安稳的气息。在寒冷彻骨的气息中,昴慢慢伸手入怀。
然后将拿出的东西递到贝特鲁吉乌斯眼前。可是——
「——这是?」
「如您所见,是『流星』,司教大人。」
贝特鲁吉乌斯瞪大眼睛仔细看着眼前的手镜——对话镜。那一定是狂人曾看过的道具。毕竟这个应该是由狂人亲手交给一名「手指」的东西,但现在却在昴的手中。这使得狂人困惑不已。
但是,惊讶还没到此结束。镜面在他眼前开始淡淡发光——
『啊—出现了出现了。哇,脸长得比听说的还要恐怖!』
通过镜子听到的,是跟状况完全不搭的可爱声音。从昴的角度看不到镜面,但贝特鲁吉乌斯应该有看到声音的主人,猫耳骑士才对。
像恶作剧又像戏弄人的状况——不过,这可是作战信号。
「你到底……不对!你做了什么!!」
『那么,咳嗯。——虎虎虎(原文是「老虎老虎老虎」,但是我实在忍不了……)!』
「——啊!?」
贝特鲁吉乌斯因为不了解发生什么事而生气时,镜子里的人——菲莉丝突然讲了这样的话。
狂人根本不懂他在讲什么,因此就由昴解释。
「就是我们奇袭成功的意思——(注1)」
※注1:源自于日本成功偷袭美国珍珠港后发派的电报暗号。
昴指着手镜,朝着瞪大眼珠的贝特鲁吉乌斯笑。
那不是方才装出来的笑容,而是昴本来的——像坏小孩才会有的笑容。
「啥,啊?」
「一脸不懂我在讲什么的样子呢。哦,放心就对了。」
面对动摇的贝特鲁吉乌斯,昴仍旧笑容满面,然后把手举到头上。
然后——
「——因为你说的话,对我来说也完全适用!」
「你说——!?」
昴将战意化为语言,弹响高举的手指。察觉到敌意的贝特鲁吉乌斯立刻进入战斗状态。但是,从旁边飞奔过来的影子动得比较快。
影子毫不犹豫地用力撞飞狂人的瘦躯。
「嘎、哈啊——」
惨叫飞出去的狂人,身子翻转后用力撞上岩石。
「————」
看着人飞出去还嘶吼,像在说等到不耐烦的,是把狂人撞飞的漆黑地龙。
无意义的对话结束了。做出这个结论的龙之咆哮在森林的空中回响。
4
重新收进怀里的对话镜传来热度。作战转移到第二阶段。
对这件事重怀觉悟的昴,朝着翻白眼的狂人比中指。
「我们刚刚讲的,我全都取消和拒绝,
请多死掉啦。」
「你、你、你……」
「还不懂的话我就讲得简单一点。——经过我们审慎考虑,您与敝社的风气要命地合不来。因此,虽然很自私,但还是决定辞退您的内定资格。期望您往后的活跃与进步。就是这样。」
刻意恳切又礼貌地转换成更难懂的话。昴以此表明双方谈话破局,然后帅气地跨上靠在旁边的帕特拉修,握住缰绳后俯瞰狂人。
带着混乱仰望他的贝特鲁吉乌斯,慢了一点才想通状况,接着怒上心头大吼大叫。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是大罪司教!得到魔女恩宠的大罪司教!你也得到相同宠爱……」
「抱歉,你的话我已经听腻了。叫魔女啥的去吃屎啦,贝特鲁吉乌斯。」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拒绝爱!你明明有魔女的宠爱!拒绝恩宠的理由是什么!这一切都很合理!我不能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做!!」
他抓头,激动地口沫横飞重复追问。那拚命的呼唤,该不会是想要说服昴吧。
若真是如此,那与贝特鲁吉乌斯对话也就毫无意义了。
「一看到你,就会联想到自己。不过,只有一句话我敢说。」
对狂人的妄言充耳不闻的昴,想起曾发生在心中的错综杂乱与失控。
主张自己才是正确的,将错都推给周围的人,然后像小孩一样发脾气鬼吼鬼叫。
原来如此,真的是不堪入目。负面教材在这边发挥到极致。
「疯的是你,现在我是对的。——到此结束了,贝特鲁吉乌斯!」
这不能说是「诀别」。
昴跟贝特鲁吉乌斯之间,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联系或羁绊。狂人也立刻理解到切都只是骗人的演技。紧接着他做出偏激又残虐的判断——
「蛮横暴行、狂妄之语!你的报应,就是被扯断四肢,灵魂奉献给魔女——去死!!」
感叹只有一刹那,贝特鲁吉乌斯的影子爆发性扩张,膨胀的漆黒层层交迭后化为手臂。然后以压倒性的密度和数量像瀑布般倒向昴。
为了如他声明的扯断昴的四肢,扭断他的脖子,凌辱他的灵魂。但是——
「为什么——!?」
「鬼请到这来,朝拍手的方向来——我在两个月前就已经跟魔兽斗过啦!」
接受昴拙劣的操作技术,帕特拉修自行察觉推断然后行动。聪明的地龙完美地避开迫近的魔手,飞也似地逃离被害范围。
敌我距离拉开。第一招就被整个闪过的事实,让贝特鲁吉乌斯无法掩饰惊愕。他瞠目结舌,张开像被撕开的大嘴,大叫道:
「刚刚的!动作是!?你看得见我!被给予的宠爱!?不可理喻,不可能有这种事!为什么我的
权能会被看见!?」
「谁知道?去问在我身上留下遗香的魔女吧。对喔,你跟我又不一样,没有拿到可以自由跟魔女见面的许可证呢?」
「——!那是什么……竟然犯下亲近魔女、亲近莎缇拉的不敬之罪!」
「我跟她感情好到心脏被她捏呢,就跟字面上的意思完全一样喔。」
昴在眨眼里灌注最大程度的嘲弄,挑衅贝特鲁吉乌斯。
顿时,狂人的忍耐度立刻到达极限,愤慨到脸红脖子粗的贝特鲁吉乌斯连自己的指头根部都咬烂。指甲、骨头、肌肉碎烂,牙齿断折的闷声响彻周围。
呼应他的激情,包围狂人的影子密度变浓,总数增加。对看得见不可视魔手的昴来说就是难易度往上翻。
可是,对魔手数量增加一事最感讶异的不是别人,而是贝特鲁吉乌斯。
「我给『手指』的因子回来了……!?为什么?手指怎么了!?」
「原来给予『手指』的魔女因子回来,你能用的手就会增加啊。那,答案不就很明显了?呐,动动脑啊司教大人!你真是怠惰呢!」
「——哼!——哼!!」
贝特鲁吉乌斯已经被混乱跟激情给翻搅,昴还一直挑衅和煽风点火。
要论激怒惹恼别人,没有人比菜月·昴更精通了。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对挑衅完全没有耐性的人,根本就是被昴玩弄在掌上。
跟计划一样,脸气成赭红色、激动不已的贝特鲁吉乌斯,差遣杀意之掌伸向昴,用力敲击地面意图取他性命。
「帕特拉修——!」
「不可视之手」宛如爆炸的攻势,被汲取昴的想法的地龙以惊人的准确度持续闪避。太过可靠了,真的是对它擡不起头。
就这样熬过第一波攻势后,昴做出决定。
「进入作战第三阶段!」
「不管你搞什幺小花招!在我的勤勉之前一切都……啊!?」
为反击做好准备的贝特鲁吉乌斯,因昴接下来的举动愕然失声。
「竟然背对我……是打算愚弄我到什么地步才甘愿!」
「抱歉啦!不过你的呼吸臭到我生理上没办法忍受,臭到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昴命令帕特拉修离开岩区,朝森林方向跑。帕特拉修粗鲁地踏倒草丛,如疾风般跑过难走的路,远离敌人。
「想逃!门都没有!别想逃跑!」
贝特鲁吉乌斯呐喊,但身体却违背话语蹲在原地。但下一秒,影子一把抓住抱着膝盖蹲坐的贝特鲁吉乌斯,将狂人朝空中扔出去。
简直就像传球一样,其他魔手接下轻盈飞舞的身体,然后转投给下一只手——重复这样的举动,贝特鲁吉乌斯紧追逃跑的昴。
宛如恶梦的追踪,而且追着昴的还不只他。
「来、来、来,快出来!愚弄、嘲笑尊贵的魔女,践踏蹂躏试炼与宠爱的背德者,将他切割成肉片奉献给魔女!」
贝特鲁吉乌斯从空中发号施令,无声现身在森林里的是躲在悬崖下洞窟里的魔女教徒。虽然他们没有参与昴与贝特鲁吉乌斯的对话,但毫不犹豫就认定昴是敌人。他们像滑行一样追击昴跟地龙。
森林上方有贝特鲁吉乌斯,背后有魔女教徒猛烈追赶——
「来了来了来了要来了要来了要来了!帕特拉修,加油!」
「——!」
昴的指示欠缺具体性,所以帕特拉修就靠自己判断来应付这窘境。
快速刨地,地龙选择用身躯去撞破挡路的弱枝细树。踩踏树根,跨过洼地,边折断枝叶边笔直地以最短距离冲向目的地。
「没用!无意义!就要追上了!勤勉的地龙,你的挣扎一点屁用都没有,在我的勤勉之前消失殆尽吧!」
从远方倾注过来的除了疯狂呐喊,还有宛如瀑布坠落的魔手暴力。
喵准急驰的帕特拉修,犹如炮弹的几股破壊力命中森林。大树被连根拔起折断,爆炸的地面不断掀起泥土尘埃。
但是,地龙在狂人的憎恨下,迅猛地奔出爆炸气浪与烟尘。
「————」
高声叫喊的帕特拉修,身上并非毫发无伤。尽管如此,地龙仍钻过攻击之间的缝隙,保护昴和自己,彻底贯彻了昴拙劣的指示——
「抱歉都在仰赖你……你最棒了,帕特拉修!」
「没用没用没用没用没用用用用!到此——为止!」
称赞爱龙的声音,被贝特鲁吉乌斯尖锐的笑声给盖过。指着底下的狂人,这么说的根据并非来自于「不可视之手」,而是逼近一人一龙身后的黒色集团。
「————」
手持仿真十字架的剑,魔女教徒以超越常人的速度追上地龙。比起贝特鲁吉乌斯单调的攻击,他们是更危险的威胁。
魔女教的剑刃就这样割开地笼的鳞片,夺取性命——在那之前。
「哇——!」「哈——!!」
重叠的大声咆哮,化为撼动大气的冲击波挖掘森林。
咆哮波——带有待征的声音卷起射程中的大树与岩石,使空气轰隆作响的冲击撞向魔女教徒。在冲击下喷出血雾的黑色集团被粉碎殆尽。
能做到这招的,就昴所知这世上仅有三人。
「呜喔——!哥—哥超—危险的!刚刚差点死透了!」
「离会合地点还差一点,真是危险。多亏姊姊的直觉。」
边大笑边跟昴并肩而行的,是跨在大狗上的兽人姊弟咪咪和堤比。两人的咆哮波解决了危机,昴转头举手。
「你们,刚刚,差点连我都干掉啦!不过多谢,我还以为会死咧!」
「哦—谢谢—!不客气—!耶—咿!」
「我了解你一团乱的心情。……在天上的,是大罪司教吗?」
不甩昴和咪咪的对话,瞪着天空的堤比紧张地问。戴着单边眼镜的幼猫眯起眼睛,视线紧抓着法衣在强风下翻动的
狂人。
「那是什么,好厉害—!缩成一团的大叔在飞耶!好厉害——!」
「那么恶心的飞行方式,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嗯,对啊!在你们眼中看来是这样吧!」
看得见「不可视之手」的昴和看不见的咪咪他们,看到的样子不一样。
在他们看来,贝特鲁吉乌斯是蹲坐着飞在空中;但对昴来说,却是他让宛如触手乱舞的魔手不断把自己扔出去的恶梦光景——但不管哪边都糟到极点。
「不管怎样,那家伙的目标是我!按照计划,后面就拜托你们了!」
「明白。走啰,姊姊!」
「好啦好—啦!啊!哥—哥哥—哥!」
把跟在后头的魔女教徒交给他们,昴准备要继续上演逃离贝特鲁吉乌斯的戏码时,准备掉头的咪咪朝他举手——
「在这边赢了的话,就很帅喔——!」
「——哦哦!交给我吧!」
竖起大拇指回应咪咪,昴和幼猫们互相发誓会奋战后就各自飞奔而出。
吃了咆哮波而被分开的魔女教徒们,朝逼近的两人架起武器。接着四面八方冲出「铁之牙」——拉吉安他们跃入战斗,开始总体战。
背对干戈,昴指向头上的贝特鲁吉乌斯,挑衅道。
「来呀,司教大人!盯着幼猫而追丢我的话,可就颜面扫地啰!」
「——你、你这家伙、到底、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使出的攻击都被抵御住,即使是贝特鲁吉乌斯都忍不住面色铁青。事已至此,原本激愤到盲目的狂人也察觉到状况太不合理。
潜藏在森林各处的「手指」被各个击破,最有自信的「不可视之手」又被人看光光,就在刚刚教徒们又被埋伏给阻截,只剩下贝特鲁吉乌斯自己一人。
——这明显的异状,代表一切都在昴的掌握中并随之起舞。
「不应该是这样!福音书上!我的命运指针什么也没写!既然如此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接受宠爱,却又轻视魔女!挡住要运行试炼的我,扰乱我的计划还试图抵抗……!」
空中的贝特鲁吉乌斯握紧福音书高举,呐喊道。
对贝特鲁吉乌斯而言,昴的行动所衍生出的现状难以理解到极点。
「手指」被夺走,权能又不管用。虽然他还不知道,但爱蜜莉雅他们已经先行避难,所以他口中叫试炼的恶行早已在开始前就失败了。
——这对贝特鲁吉乌斯来说,不叫恶梦要叫什么。
「你……你、到底——……!」
「我重复四遍了嘛。——要说恶梦,我都看到死了呢。」
面对嘴角起沫、高喊不合理的贝特鲁吉乌斯,昴只是平静响应。
贝特鲁吉乌斯的混乱和气愤,昴不是不懂。
就算否定也没用。眼前的这瞬间,正是抵达恶梦尽头的未来——
「果不其然,果不其然果不其然果不其然果然果然果然—!你是『傲慢』——」
「——我的名字是菜月·昴。」
昴向咬牙切齿高呼憎恨和执着的贝特鲁吉乌斯报上姓名。
「是银发的半妖精——爱蜜莉雅的骑士。」
「——!」
「我是不知道傲慢还啥啦,我想要的头衔就只有这个。其他都不要!」
指着贝特鲁吉乌斯痛骂一顿,让他住嘴。接着,森林一口气变得开阔。
出现在正前方的又是岩壁——不过,跟先前遇到贝特鲁吉乌斯的岩区是不同地方。虽然这么说,但这里对昴来说不是第一次来的地方。
过去昴曾在这里死掉过——
「这里是……!?」
「我曾了结生命一次的地方。还有,也会是你生命结束的地方。——这儿就是这种地方。」
抵达目的地后,昴命令帕特拉修减慢速度。
在空中追过来的狂人,面对景色变化和昴的发言,恶狠狠的脸庞因警戒而扭曲。
「————」
抓着自己在空中运送的魔手松开手,贝特鲁吉乌斯降到地面。落地后,慢慢擡起头的狂人和站在悬崖前方的易正面对峙。
「假如诱导我来这里是你的目的……你准备了什么?」
「那还用说,天敌啊。——我跟你的共同天敌。」
贝特鲁吉乌斯低声问,爬下地龙的昴这么断言。
那话让狂人皱眉,昴则是闭上一只眼睛。接着——
「——说是天敌,我觉得讲得太过头了。」
第三者介入的声音,吓得贝特鲁吉乌斯像反弹一样扭脖巡视周围。
贝特鲁吉乌斯已经察觉到自己中了昴的计谋。警戒奇袭的大罪司教把手指放进嘴巴用力咬,察看周围。
可是,警戒敌方奇袭根本毫无意义可言。
「刚刚的话,没想到有机会听到第二次。」
说完,声音的主人就从悬崖上直直坠向岩区大地。以看不出是要奇袭的姿态轻盈着地的美男子,用手指整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
优雅的站姿,令贝特鲁吉乌斯静默以对,瞪大双眼打量。
今天停更一天,数据线没带回来扫描仪的图片导入不了电脑。
不过,美男子没对狂人的敌意视线表达什么,只是站到昴身旁而已。昴瞪着那张清爽的侧脸,不高兴地皱起脸。
「干嘛,对我的宣言有抱怨?」
「没有,本来担心勾起过去回忆的你会不会害臊不已……但你的脸皮厚如金属。已经敢在我面前说说出口,让我佩服不已。」
「既然如此,我就一直在你耳边重复到你作梦都会梦到,怎样?」
「免了。那话听一次就够,被迫听第二次就会牢记到难以忘记。」
骑士拔出细剑,以锋利的讽刺回应昴的挖苦。
浅紫色头发迎风摇曳,近卫制服衣摆随风飘动的模样,让人想不起来过去有多么叫人烦躁不耐。原本讨人厌的身影,现在却可靠到令人生气。
「露格尼卡王国近卫骑士团的骑士,由里乌斯·尤克历乌斯。」
报上名号的由里乌斯,笔直架起刚拔出来的骑士剑,剑尖直指狂人。
下一秒,浮现的六色光辉包围由里乌斯,璀灿夺目的向眼珠子快掉出来的贝特鲁吉乌斯展示自己的力量。
「——是要斩杀你的王国之剑。」
「精灵术师啊。……老是这样,每次都这样。」
听取介绍的贝特鲁吉乌斯用力咬牙。他的愤怒与其说是针对由里乌斯参战,更像是投射在靠着美男子的准精灵。狂人说完恶狠狠地瞪昴。
「这个,也是你的计划……!这等屈辱,我还是第一次尝到……哼!」
「没错,所以好好享受吧——为你干的好事收尾。」
咬紧牙根到冒出牙齿碎裂声的贝特鲁吉乌斯不断地煮沸恨意,而昴则是这样响应,然后抚摸帕特拉修的脖子,命它离开战场。
「谢谢你带我到这边。接下来就靠我们两人一决胜负。」
「————」
帕特拉修以鼻头蹭昴的头表示担心后,就缓缓地从岩区移动到森林里。看着它远去,昴深深吐一口气——
「——上吧,由里乌斯。」
「这样好吗?」
面对昴的呼求,由里乌斯质问他的觉悟。
昴点头回应,眼中宿着耿直的决心,开口道。
「不能退却,不能扭曲,不能输。我不想再失去谁了。」
「——我是曾经把你打到五体投地的人。当初那么做有我个人的理由和意义,直到现在我也能这么声明,但那对你来说不过就是无关紧要的自以为是。」
昴的决心让由里乌斯诉说两人之间无法忘掉的孽缘。
他的话既唐突又不适合当下,还唤起痛苦的记忆。
那时的屈辱和苦痛,鲜明强烈复苏到像在掏刺胸腔内部。
「我并非要挖出过去要求雪耻。你的觉悟很沉,还有判断与行动形塑出通到这里的路。所以我想问你:在这局面中,把我放在身边,就能让你毫无担忧地一偿所愿吗?」
「————」
「你能相信我吗?」
由里乌斯问得十分含糊,既和现场气氛不合,又还带着幼稚。
但那是为了让昴意识到即使现在依旧在内心深处持续主张存在的棘刺,好认真面对彼此的必要仪式。
在王选会场,昴暴露了无与伦比的丑态,于是前往练兵场要洗刷污名,但别说挽救名声了,根本是在惨不忍睹的名声上又再添加一个污名,还被由里乌斯打到体无完肤。
之所以能够奋起振作,都多亏了一名少女舍身不断支持昴。
而振作起来后能走到现在,是因为希望支持一名少女往前走。
被两道光芒引导,抗衡命运,如果现在于心中描绘过去的想法的话,会是怎样呢?
那时候,那瞬间,那个熊熊燃烧的激情,会在昴的心中点燃什么颜色的光辉,拥有什么样的热度呢——
「——我啊,最讨厌你了。」
「嗯,我早就知道了。」
「你那优雅高尚的气质让我不爽,说话的方式也很无聊有问题。再来就是很明显地瞧不起我,还有第一次见面时,你亲了爱蜜莉雅酱的手吧。我往后可是会吻遍爱蜜莉雅酱全身的,这样不就等于跟你间接接吻了吗,开什么玩笑啊。」
回想起来,在第一次对话之前昴就讨厌由里乌斯了。
再加上被爱蜜莉雅无情对待,所以对抗由里乌斯的心结是一开始就有的,只是在王选会场变得更大,在练兵场爆发,火种之后也在不断闷烧!
就连现在这一刻,都还火烫到烘烤昴的心头。
「手脚骨折,头破血流,连恒齿都被打掉,就算知道治疗过就会好,但心灵受创是肯定的。你这家伙根本下手不知轻重。」
「事先声明,那样已经是我放水很多了。」
「真的吗,都放水了还这样。你果然是最惹人厌的家伙。」
自称是骑士却弱小无知又有勇无谋,丢人现眼的昴。
殴打昴,不论力量、能力、角色都彰显骑士生存方式的由里乌斯。
虽然被打的自己可怜得不得了,但去掉这点的话,这个男人活脱脱就是昴渴求的「骑士」本身——
「——最讨厌你了,『最优秀骑士』。」
「————」
「所以说,我相信你。你是非常棒的骑士,这一点我的羞耻心还是知道的。」
现场,还有之前在练兵场,没人比昴更熟悉由里乌斯的剑。
所以说,昴将命运托付给他。
因为知道那时的剑的重量。
「拜托了,由里乌斯。——因为我把一切全托付给你了。」
「————」
在伸手即可触及的距离,昴面对面地对由里乌斯这么说。
这话让由里乌斯闭上眼睛,几秒后才缓缓睁开。黄色的双眸映照着昴,由里乌斯用力颔首。
「——那么我将全心全意回报这份羞耻心。」
细剑高举向天,准精灵们祝福由里乌斯的决心。
像在剑的周围环绕,色彩鲜艳的准精灵们在空中飞舞。其中光芒格外强烈的是白色与黑色的准精灵——光芒増强,不久就强烈到彷佛要烙印在视野上。
而就在光芒粉刷背对悬崖的战场时,狂人动了。
「……闹剧演完了吗?」
在旁边看着昴和由里乌斯的交互,始终沉默的贝特鲁吉乌斯歪斜脖子。双目充血的狂人用染血手指指向两人,还生出无数漆黑魔手。
「不过就是多了一个精灵术师,是能做什么。区区精灵,胆敢阻碍我的、我的道路、我的爱、我的勤勉,真是不自量力!除掉你!剩下的人也要大卸八块!试炼只要重新再来就行了!因为我的勤勉里,没有象征怠惰的放弃和结束!!」
「————」
「啊啊,啊啊,啊啊,怠惰、怠惰怠惰怠惰怠惰怠惰怠惰怠惰怠惰——!!」
舌头伸长到要堵塞喉咙的地歩,扣挖自残的伤口到见骨,贝特鲁吉乌斯高声做出死亡声明,接着「不可视之手」一举敲向两人。
蜂拥而来的魔手总数破百,就像海啸一样覆盖世界。那是要把他们像漂流木一样吞噬、压烂、扯裂——
「——亚尔·库拉利斯塔。」
——彩虹光辉闪动,一瞬间就斩断逼近而来的「不可视之手」。
极光乱舞,剑刃边产生乱反射光边闪耀划出轨道。碰到闪灿光芒的黒色妄念被整个消灭,理应发生的暴虐因此永远无法降临。
「……啊?」
「没什么,用不着惊讶。」
贝特鲁吉乌斯茫然失声,挥舞彩虹之剑的由里乌斯优雅地回答他。
「既然你的攻击可以接触到我方,那我方自然也能接触到攻击。既然能够彼此干渉,就没有集六属性的彩虹极光无法斩断的东西。」
与由里乌斯订立契约的六种属性准精灵寄宿在骑士剑上,散发彩虹光辉。刀身闪耀的极光,暗含与其美丽相反的恐怖威力。
可是,贝特鲁吉乌斯关心的不是那个。狂人嫌恶地摇头,在混乱的感情中流下血泪,同时指着由里乌斯,说。
「你、你应该看不见。『不可视之手』被砍断……那算什么!问题不在那边!你看到、看得到、你有看到,竟然看得到……除了我以外,竟然,还有两个人看得到!」
在昴之后,由里乌斯也能封杀「不可视之手」,这件事不是造成愤怒或混乱,而是让贝特鲁吉乌斯被强烈的恐惧侵袭,甚至两排牙齿打颤。
那是依赖被夺走、失去支撑信仰的心灵支柱的恐惧。
贝特鲁吉乌斯那模样,头一次让昴感受到他有人性——以及凌驾其上的「你看看你」的达成感。这次是真的、终于拔得头筹了。
「不知魔女宠爱的俗物,不应该看得见我专属的恩宠……才对!!」
尖叫到像要吐血。贝特鲁吉乌斯否定眼前的现实。昴为了让他重新看清现实,所以告诉他发生什么事。
「——看得到的是我,贝特鲁吉乌斯。」
「——呃。什么!?」
「看得见你的『不可视之手』的人是我.由里乌斯只是看得到我所看见的景色,虽然感觉比想像中还要来得恶心。」
——共享意识的魔法「尼库特」的真髓!
原本尼库特是能让范围内的人类的意识相连,还可进行简单的意念对话。
只不过,因为是高等魔法,所以使用上必须慎重。由里乌斯以前也说明过其危险性:「共鸣度太高的话会导致分不清自己与他人的意识界线,导致所有感受都混杂在一起。」
意识混杂,换句话说就是感官同步,要是把效果拉高到极限的话——
「在意识上就能共享,同时维持一部分的感官。——一开始你主动提议的时候我本来懐疑你是不是疯了呢。」
「办到了不是?男人就该大胆尝试任何事。」
靠着尼库特之力,昴和由里乌斯的五官感受在深层处全同步。
现在的由里乌斯看得到昴所见到的——贝特鲁吉乌斯的无数只「不可视之手」屏蔽森林的样貌。
而昴也一様,感受到涨满由里乌斯全身的玛那奔流以及准精灵传来的温暖波动。
本来是五官的感受倍增,让人错以为自己有十个感官。
「说是这么说,但这个状况我可不想持续太久。」
「我完全赞同。就算被拜托也不想再有第二次。」
昴扭曲嘴唇说,由里乌斯也讽刺笑着回应。
绕着极光的骑士剑正面应对狂人——连王牌「不可视之手」都无用武之地,可悲凄惨至极,却又叫人毫不同情。
「你们两个……你们两个、你们两个、你们两个你们两个你们两个你们两个你们两个你们两个你们两个你们两个你们你们你们你们你们你们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
破口大喊的贝特鲁吉乌斯任意让杀意之影爆发。
无数魔手飞向四面八方,甚至没有锁定目标,就直接破坏森林、扒开大地、打飞岩壁。
顺从冲动的丑态,可怕得叫人想背过脸不去看,但昴握紧双拳让自己看到最后。
因为自己的视线绝对不能离开这场战斗。
从开战到分出胜负,昴都要将之烙印在眼底,共享给对方——
「这样说来,跟你成为命运共同体也没那么毛骨悚然了——快点了结掉他吧。」
「嗯,就这么办。」
斩断倾倒下来的漆黒魔手后,反手将逼近至侧面的手掌一刀两断。
看着漆黑魔手被烧毁成黒色颗粒后再被风吹散,由里乌斯笑了,说:
「靠你的眼睛,由我来斩杀。——吾友菜月·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