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第一章『开头总由来访者开始』(2/2)
「嗯啊,当然知道。毕竟承蒙那家伙照……呜,照、顾、有、加……」
「你就这么不想承认被他帮过吗!?」
虽然不是被逼到绝境,但一回想起与由里乌斯并肩作战的事就觉得颇不是滋味,在练兵场被修理得体无完肤的旧伤也还在喊痛。
「原来如此啊。是有听说除了贝蒂和昴之外还有其他的精灵使者骑士。既然是你的兄长的话,还请节哀顺变。」
「节哀顺变?这是什么意思?」
「那还用说。当然是前人必定会被超越的意思啰。充其量就是担任昴和贝蒂华丽活跃的踏脚台……喵喵!」
「不要突然就找碴啦。而且我跟由里乌斯的实力天差地远,在相同领域对战根本就毫无胜算。擅长解谜的人就别用谜题跟他硬拼,而是要用大乱斗来挑战。这才是我们的胜利方针。」
昴抓乱好胜心强的碧翠丝的头发,并向约书亚低头致歉。而且还用手压住碧翠丝的头让她一起低头。
「抱歉,我们没有瞧不起你哥哥的意思。不如说,我认同在能力方面我们比较低下。还请你原谅她这有点可爱的虚荣心。」
「嗯,那当然。跟我哥哥相比,会觉得自卑是在所难免的。」
「啊咧?」
原本想用成熟的退让方式来让对话进行下去,却因为约书亚突然说出高傲之语使得对话走向再度变得诡异。
不察周遭的困惑,约书亚让单边眼镜闪耀光辉。
「没错,哥哥是万分厉害的人。甫弱冠二十二岁就成了王国骑士团的当红人物,担任近卫骑士团实质上的第二把交椅。虽然现在为了侍奉安娜塔西亚大人而离开职务,但当安娜塔西亚大人即位之际,哥哥必定会就任近卫骑士团团长。即便是当代『剑圣』莱因哈鲁特先生,也不敌哥哥身为骑士的样貌。哥哥才是真正的骑士!像你这种货色根本不值一哂。」
「……好、好喔。」
他说得又快又热情,昴也只能被驳倒。大腿上的碧翠丝更是直接退缩。
「抱歉,错过了开口的机会。这是第二次了。」
在旁边抱头的奥托偷偷地和昴咬耳朵。仔细一看,嘉飞尔一脸厌烦,拉姆则用唇语说:「就说吧。」
原来如此,拉姆想要逃离的氛围就是这件事吧。这确实就跟昴在王选重要场合的作为一样:完全不懂看现场状况。
不仅如此,唯一的同伴咪咪又在专心吃点心,根本没在听他讲话,因此必定要有个人来敲醒约书亚──
「呵呵。约书亚真的是非~常喜欢你哥哥由里乌斯呢。」
在老调重弹之前对着滔滔不绝的约书亚微笑的人是爱蜜莉雅。唯有器量大的天使,才能丝毫不被他怒涛汹涌的热情给吓到。
因这句话而回神的约书亚羞红了脸,摸摸扎起来的发束。
「万、万分抱歉。一提到家人就不小心失去了自制力……」
「不会,没关系啦。我也受由里乌斯诸多照顾,可以的话还想多听一点约书亚和由里乌斯的事……」
「哦哦稍等!那个等之后有机会再说,现在先进入主题比较好吧!对吧,没错吧,奥托!嘉飞尔!」
「──咦!?」
打岔又试图变更话题的昴将两人拉进来。被卷进来的他们表情和声音完全就是:「不要把我扯进去啦!」不过,他们两个也立刻点头同意昴的意见。
原本眼神绽放光彩的约书亚,因为他们而咳嗽清嗓,好回复正轨。
「那、那么,家兄荣耀的故事就留待下次。我……不,在下传达完事情后,还得跟安娜塔西亚大人会合才行。」
「嗯,
真叫人期待。……那么,一直拖延的主题是?」
约书亚终于恢复了使者该有的举措,面前的爱蜜莉雅则是自然地进入王选候补者模式。顿时,室内的气氛变得略为严肃,方才爱蜜莉雅身上的气息也跟着转换。
这一年来有所变化的,不单单只有昴的健壮和碧翠丝的可爱。爱蜜莉雅也在这一年里提升了身为候补人选的资质。
「──身为安娜塔西亚•合辛大人的使者,在下要对爱蜜莉雅大人传达吾主安娜塔西亚大人的话。」
这个变化连带使得约书亚绷紧表情,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被摊在桌上的信纸,上头用黑色墨水书写了──
「安娜塔西亚大人邀请爱蜜莉雅大人至水门都市『朴利斯提拉』。」
「朴利斯提拉……」
喃喃道出这地名的爱蜜莉雅,眼中带着困惑。不过这点昴也一样。
安娜塔西亚突如其来的邀请,其真正的用意为何?
「水门都市朴利斯提拉吗。是为了何事邀请呢?」
代替不知怎么回答的主从提问的是奥托。闻言,约书亚眯起黄色眼睛,微微一笑。
那容貌和表情真的很像由里乌斯,昴有不好的预感。
「似乎是派对的邀请。安娜塔西亚大人基于好意,招待爱蜜莉雅大人莅临。──说是找到了爱蜜莉雅大人在找的东西。」
「我在找的东西?」
「──唔。」
爱蜜莉雅上钩的反应,顿时让奥托的表情转为「被摆了一道!」。在敌对阵营谈判之前就被掌控了主导权,因此昴也能理解奥托为何有此反应。
但是却看不见关键。理解太慢,导致主导权整个拱手让人。
「──都市朴利斯提拉的魔石商据说拥有爱蜜莉雅大人希望的高纯度魔晶石。您目前正在寻找能够唤回大精灵大人的触媒吧?」
──而放掉了主导权的当下,本次谈判场合的趋势就已底定。
3
「总觉得擅自决定了很多事,感觉很对不起奥托。」
在个人房和昴独处时,爱蜜莉雅过意不去地这么说。
听了她的反省,坐在她对面的昴苦笑道:
「唉呀,奥托慌张的样子值得一看,不过我也很赞成爱蜜莉雅酱的意见。会感到不安,是因为我们得杀进准备万全的对手怀里吧。」
「不过,派由里乌斯的弟弟来当使者的安娜塔西亚会做那种事吗?要说在走险桥,我认为对方也没好到哪去。」
「是啊。用骑士的亲人当使者,意味着认可对方是自己的敌人。我从以前就在想为何大河剧里立场重要的家伙一变成使者就无法砍下手,现在终于切身体会到个中意义了。」
主要是体面的问题。不义之行若是广传,周围都将与自己为敌。会因此伤脑筋的除了战国大名外还有王选候补者。这就是权位者要顾虑的暗斗。
──和使者约书亚•尤克历乌斯的会谈结束,浓厚的夜色造访新罗兹瓦尔宅邸。
虽然劝咪咪他们留宿一晚,但约书亚说他们得早点回去,所以辞退了爱蜜莉雅的好意,带着咪咪迅速离开宅邸。
而他也获得了爱蜜莉雅阵营令人满意的答复,完成了使者的职责。
「那么,抵达朴利斯提拉后还请光临『水之羽衣亭』。我会……在下会和安娜塔西亚大人一同等候诸位到来。」
「那掰掰~嘉飞!偶在噗哩噗哩等你,一定要来喔──!」
离开时,约书亚显露出明显的安心神色,而另一方面咪咪则是开心不已,还不知为何只对嘉飞尔道别。
作为护卫官而对两人的动向目不转睛的嘉飞尔似乎对咪咪的言行举止感到怀疑而有所警戒,但──
「那个咪咪不是会耍诈的人,单纯是欣赏嘉飞尔而已吧。」
「咪咪酱非~常黏嘉飞尔呢。有点叫人羡慕。」
「是啊,毕竟抱起来的感觉应该很棒。约书亚也是,虽然谈话时间短,不过他给我的好感比他哥还要多得多。」
「昴你真的很顽固耶。还在记恨王城打架那件事?」
听到昴的低语,爱蜜莉雅用调皮的表情去戳他的旧伤。
对此,昴厌恶地扭曲脸颊。
「没有变成可以笑着带过的回忆是事实。那时候的我也还年轻。我有反省了。……不过,我认为那家伙也有错,做过头了!」
「明明都和好了,还一直放在心上,很逊耶。」
「唔唔唔……可是,人类就是这样!」
即便被可爱的脸蛋瞪视,昴还是坚持己见,背过脸去。盯着他的脸好半晌的爱蜜莉雅终于忍俊不住笑了出来。
「好啦好啦。实在是,我知道昴是个固执己见的顽固人士了。不过,在朴利斯提拉可不能跟由里乌斯打架喔。你已经是个完美的骑士了,骑士是不会胡乱使用力量的。」
「遵命~小的就是敌不过主子您呢。」
以滑稽举动来掩饰害臊的昴,用手指摩擦鼻子下方。
「对了。我对那个叫朴利斯提拉的城市完全不了解。那是很有名的地方吗?」
「哦~不够用功喔。朴利斯提拉是露格尼卡五大都市之一,就位在与卡拉拉基都市国家的国境在线。整个城市都被水路覆盖,是个非~常漂亮的都市。」
「嘿~让人想吐嘈是旅游书籍的说明文。不过,水上都市啊……在我的知识里头,就只有威尼斯可以比拟吧。的确是很美的地方。」
在原本的世界里提到水之都,就一定会联想到意大利都市「威尼斯」。
整个都市被运河纵横交错,在石砌街道上理所当然地纳入水乡泽国的景观,是个让人一生想要去一次的浪漫景点。
怀着这样的认知,想像朴利斯提拉街景的时候,却被爱蜜莉雅打断。
「不对,你错啰,昴。朴利斯提拉不是水上都市,是水门都市。」
「水门?」
「对。朴利斯提拉是位在湖泊里的城市,只要一下雨,整个街道都会浸在水里。所以说城市周围有一圈很高的围墙,并且设置了许多可以调节水量的水门。由于那些水门很出名,所以才会叫水门都市,而不是水上都市。」
「怎么印象突然从水之都变成水牢监狱啦……」
原本风光明媚的都市想像图,因为被高耸围墙环绕而一口气消失。为什么要用那么深奥的工法在寸土寸金的土地上盖都市啦。
「结果,还是不知道她叫我们去那里的目的。……实在很难想像她是基於单纯的亲切。」
「嗯~搞不好只是关心一下,不能这样想吗?」
「非常遗憾,王选候补人士们个个都颇有个性。加上主从到齐这个条件,根本没有可以百分之百信任的对手。」
王选候补者全员都个人色彩强烈,再加上底下的骑士,让昴不得不深思。
库珥修阵营里,可以信任库珥修的人品。但因为遇到「暴食」,丧失记忆的她除了人品以外就没有可信度了。菲莉丝为了库珥修什么都做得出来,威尔海姆的话则是有亡妻这层顾虑而令人不安。
安娜塔西亚阵营的话,完全无法掌握安娜塔西亚本人的动向与想法。
这次的邀请也一样。就算退一百万步可以信任由里乌斯好了,但阵营的主导权在安娜塔西亚身上。她的私人佣兵团「铁之牙」也是不可轻忽的强敌。
菲鲁特阵营里的莱因哈鲁特和罗姆爷或许是可以信赖,但却无法预测关键的菲鲁特的想法。至少,曾经干脏活维生的坚强少女在王选里拿出干劲后会以什么为方针,这点不能不警戒。
要是她跟莱因哈鲁特缔结确切的羁绊的话,我方的胜算可说是微乎其微。
然后是普莉希拉,老实说这是昴最不懂他们会怎么出招的阵营。
主从两人都离信任和信用这类词汇相距甚远。即便阿尔和昴是同乡,但他对普莉希拉忠心耿耿。而普莉希拉不但不会对昴手下留情,她本人的反复无常就已经不讲理到接近天灾的地步了。
说到底,从王选之争开始过了一年的现在,还是不知道其他候补人选的底细。
之前只有在王城相遇。要想更了解她们,除了更加密切往来之外别无他法。在这样的意义下,答应这次的邀约本身就是「有赚头」。
「坦白说,欠安娜塔西亚人情是很可怕的事。说来奇怪,他们
是从哪里知道爱蜜莉雅酱想要什么东西呢?」
昴弯曲嘴唇,道出约书亚拿来做谈判条件的「魔晶石」。
高纯度的魔晶石,是安娜塔西亚邀请爱蜜莉雅到朴利斯提拉的借口,更是爱蜜莉雅求之不得、要与帕克再次订契约就必须要有的触媒。
要让用尽力气而陷入沉眠的帕克醒来,蕴含强大力量的魔晶石就不可或缺。为此这一年来都在寻找符合条件的魔石,但──
「在王城的时候就给大家见过帕克了,我是精灵术师的事也广为人知。虽然触媒的事有保密,但果然还是没法完全隐瞒。」
「嘴长在别人脸上,管不到啦。就算因此让帕克生龙活虎地复活,对其他阵营来说也只是恢复到原本的状态,而且还可以赚到一个人情。」
其实,要是帕克回来的话,给予爱蜜莉雅精神层面上的恩惠可说是无法计算。
再来就是单纯强化爱蜜莉雅的个人战斗力,但这比较像是附加的。爱蜜莉雅本身的武勇对王选的趋势没有太大的影响。
要举个有说服力的例子,顶多只有讨伐被视为恐怖故事的「大兔」而已吧。
──出现在「圣域」的三大魔兽之一「大兔」被歼灭。
但跟讨伐「白鲸」和「怠惰」不同,没法公开被视为功绩。毕竟目击者就只有相关人士,而且关键的大兔被扔到异次元去了。
就算认真地主张也不会被世人相信,这是我方阵营的判断。
往后要以好几年为单位,确定大兔都没有出现,再重新向王城报告。可是到时王选很有可能已经结束。
「唉呀,短时间内就遇到了三大魔兽之中的两种,而且还打倒它们,讲出去没人会信啦。至少别遇到最后一只魔兽,只能先这样祈祷了。」
「──嗯,对呀。」
最后的三大魔兽是「黑蛇」。相信语言有力量的昴由衷地祷告不要遇到黑蛇,但是爱蜜莉雅回应的速度有点慢。
简直就像对「黑蛇」有什么想法一样。
「对了,关于朴利斯提拉。」
不过昴没有追问,而是进入到下一个话题。
爱蜜莉雅会那样,代表她不想说。不懂女人心,但学会了解爱蜜莉雅心的昴决定这时不要硬是探问。
「接受邀请一起去这点,就跟刚刚说的一样,不要紧吗?」
「我想没问题啦。既然爱蜜莉雅酱确定要去,那身为骑士的我和伙伴碧翠子当然也要跟。再来就是担任武力的嘉飞尔,内政官兼可怜虫的奥托也一起。其实要是佩特拉和法兰黛莉卡可以去的话,爱蜜莉雅酱就可以更轻松自在了……」
「没办法呀。罗兹瓦尔要忙西方贵族的聚会事宜。佩特拉也决定要跟去学习……虽然那孩子看起来非~常不甘心。」
「因为佩特拉厌恶罗兹瓦尔的心情非常坚定。罗兹瓦尔觉得有趣所以拉姆才没说话,但我可是看得提心吊胆呢。」
在「圣域」事件后,佩特拉就强烈地不信任罗兹瓦尔,到了就算私底下偷偷地在罗兹瓦尔的茶里加抹布水也不奇怪的地步。
当然,就算真的看到那一幕,为了佩特拉好,昴也会装作没看见。
「佩特拉的煞车兼教育人员法兰黛莉卡说想要一起去聚会,所以留在宅邸的就只剩拉姆。……让人感到很不安呢。」
「用不着那么担心,不要紧的。毕竟屋子里──」
说到这爱蜜莉雅停了下来,微微垂下蓝紫色双眸。未完的话语,原本是要说什么呢?昴十分清楚。
拉姆在这屋子里不会做出半吊子的事。因为她有充分的理由。
「算了,比起宅邸,更该担心我们的脚下……对吧,爱蜜莉雅酱。」
「嗯,对呀。再来就是擅自决定这件事,得跟奥托道歉。」
「他又不是会认为自己因此受辱的人,不过却是拖拖拉拉的人呢。由我来跟他说吧。跟他说我已经先狠狠把爱蜜莉雅酱骂到哭为止了。」
「呵呵,谢谢。」
看着昴握拳挥舞,爱蜜莉雅微笑。接着用手触碰胸口彩饰雪白肌肤的蓝色魔晶石坠饰。
那股蓝色的光芒,正是大精灵帕克的沉眠摇篮。
现在不能说话,只能确认他还在。为了追求与家人的联系──爱蜜莉雅用玉指轻轻抚摸魔晶石表面。
「我有好多话想跟帕克说,也有好多事想问他。所以……」
爱蜜莉雅沉默,闭上眼皮,没有把话说完。
看着她的睫毛微微颤抖,昴静静地抓头。虽然他只能微微了解爱蜜莉雅在想什么。
「赶快回来吧,猫精灵。我也有堆积如山的抱怨要跟你说呢。」
身为她的骑士,在她的愿望里加上恶言恶语,同意了她的想法。
4
「我啊!是这么的为大家着想耶!」
重重把酒杯敲在桌上,今晚的奥托•思文顺从愤怒大闹一番。
结束与爱蜜莉雅的对话和晚餐后,在晚上的例行公事之前先造访奥托房间的昴,正在听喝醉酒的内政官发牢骚。
「一直这个样子,就算是本大爷都要耳朵痛了。」
坐在奥托的办公桌前,手拿羽毛笔的嘉飞尔一脸无可奈何。他一面小口喝着手边的牛奶,一面倾听奥托兄的抱怨。
另外,过了一年满十五岁、在王国法律中已可以喝酒的嘉飞尔,跟性情相反,他对酒精奇弱无比。只有一次在奥托的教唆下喝到烂醉,被拉姆赏以白眼之后,他只要看到酒瓶就皱起脸。
当然,昴也遵守着原本世界的法律,禁止未成年人喝酒。之前有一次在宅邸里头喝到闹事是因为年轻气盛。
所以说,看着室内唯一喝醉还抱怨连连的奥托,昴叹了口气。
「别那么悲观。这次的事爱蜜莉雅也有在反省了。她说对不起没有跟你商量就自行决定。唉呀,虽然我觉得就算商量了,结果也不会改变啦。」
「凡事不是只看结果,过程也很重要。因为谈判的对决,在协商之前就已大致底定。所以说主导权绝对不能拱手让人……可是,今天却给对方整个拿去!这是不可以的嗝!」
昴想要劝慰,但死咬着不放的奥托发音有问题,而且即便喝醉了,主张还是正确无比。昴歪起头说:
「总觉得,你也整个变成内政官的形状了呢。每次都否定也成了既定模式。」
「啊~千篇一律的很无趣耶。这样不好喔,奥托兄~」
「你们从相遇开始就没变,甚至到了让人觉得神清气爽的地步耶!?」
气味相投的连击一遭奥托吐嘈,昴和嘉飞尔就击掌。
年龄相近,又被某种友谊相系的三人在宅邸里经常搭在一块儿。对话走向也已经固定成现在的形式,已然像是某种样式美了。
目前,奥托在爱蜜莉雅阵营里担任首席内政官,过着每天忙于职务的生活。
本来他就是商人之子,所以受过不错的教育,又因为当过旅行商人,所以很熟悉世情,精于算计、脑袋又动得快。奥托可说是野生的优良对象。能在被别人骗而流落街头或是被卖为奴隶之前就遇见他,可说是奇迹般的幸运。
不过当事人到现在都还是很常边做文书工作边碎念:「不应该是这样的……」真是不干不脆的家伙。
「怎样啦,那怜悯的眼神。」
「没有。只因为人在王选候补者的阵营里,插手见不得光的事,结果落得无法脱身的地步……你真的是很可怜耶。」
「能不能不要真的可怜我!?」
「叫你冷静啦,奥托兄~酒都要洒出来了。首领也不要太过欺负人。之前不是才说好一天十奥托吗。」
「那是什么单位!?一天十奥托是什么单位啦!?」
面红耳赤大叫的奥托,就算是一奥托。
当然,昴他们并非无意义地玩弄奥托。故意让他大叫,是为了让他发泄平日忙于政务的压力。这个男子会的目的就在此。
「因为不这样做的话你会废寝忘食啰。消除压力就交给我们吧!」
「不觉得造成反效果的可能性比较大吗!」
「哎~哟~不要太大声啦,奥托兄──。你太吵的话,信都写不出来了啦。会害我被奶奶催信啦~」
嘉飞尔边说边面向羽毛笔,奥托便安静下来。即便在烂醉状态依旧不失正常,是个连体质都吃亏的人。
苦笑的昴看了看嘉飞尔写的作业。
「字很丑耶。这样子琉兹小姐真的看得懂吗?」
「哼,不要笑死人了,首领。你以为本大爷跟奶奶的交情有多久。就算本大爷用左手写字,奶奶一样看得懂啦!」
「那样只是在说琉兹小姐很厉害,又不是你的功劳。」
吐嘈感到自傲的嘉飞尔的同时,昴微微垂下眼角。
嘉飞尔的祖母、「圣域」的代表琉兹──她目前没有待在宅邸,而是住在宅邸附近的阿拉姆村。
原因出在与她一样的拷贝人。为了让从琉兹•梅耶尔这个个体增生出的二十四名少女过起「日常生活」,于是她担起这个职责。
跟琉兹一样,身体由玛那所构成的拷贝人,全都像婴儿一样纯洁无垢。她们从「圣域」里获得解放,被放到这个世界来。教导她们人生就是自己的任务,因此琉兹离开了两名孙儿。
等哪天完成任务,就能跟嘉飞尔和法兰黛莉卡再度聚首。全家人一起生活是最好的吧,但目前那幸福光景还得先往后延。
嘉飞尔的信就是写给琉兹的。意外勤于笔耕的他,把对祖母的思念毫无保留地写在纸上,而且写信的频率超乎寻常。
「之前有讲过,法兰黛莉卡小姐好像也会寄信,不过我想次数没有嘉飞尔你这么多。」
「对呀,嘉飞尔认真到每天写,信会堆得跟山一样高吧。」
即便如此,收到信的琉兹还是很开心,并珍惜地把两人的信收起来。这样的光景彷佛跃然于眼前。
「是说,用琉兹小姐的想法搭便车的我没什么资格说啦……」
琉兹考虑拷贝人的未来而做出的决定,昴是第一个赞同的人。虽然这样说很难听,但昴厌恶将她们继续视为「人偶」。
以前曾在某次轮回里将她们当作弃子来使用,或许就是这个经验让昴自顾自地有一股深刻的罪恶感吧。
「首领?」
「──。没事。今天可以写的事很多,所以信应该可以写很快吧。要是没事可写的话也会去找有趣的事来做,像这种乱来的举动也一点都不缺哩。」
「那样反而会让人很头大呢。做了以后还在信的最后写『奥托兄很无聊』时,我可是真的在考虑揍你一顿喔。」
「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我已经在上头写了今天的奥托兄很有趣。啊~对了,首领。有事想问你。」
用羽毛笔指出信中关于奥托的部份,让奥托一脸苦涩后,嘉飞尔将话题抛向昴。
「这次敌人是冲着什么来的吧。在这之前跟其他候补者之间连个小竞争都没有,这次却突然正面找上门来找架打?」
「找架打吗……你的世界好懂又单纯,不错喔。」
「打架哪需要麻烦的道理啦。对方一定也有那个意思啰。那个瘦弱的小哥先不说……跟他一起来的猫人小鬼,别看她那样子,其实很强的。」
虽然外观像小孩,但咪咪的年纪其实跟嘉飞尔差不多。但因为会岔开话题,所以也就没吐嘈了,毕竟嘉飞尔盯着昴看的眼神认真无比。
「从打照面开始她就瞪着本大爷看,之后谈话时也没变。那一定是在找机会要找本大爷来干架。」
「……是那样吗?咪咪确实很强,也经常会说出战斗狂才会说的话。」
但她实在不像是会把诡计藏在肚子里的聪明角色。就好的意味而言,跟她一起来的约书亚看起来也不是那种会耍诈的人才。
「总而言之,既然都答应邀请了,就严加戒备吧。去到那边,首领和爱蜜莉雅大人就尽量不要单独行动。奥托兄姑且不论,少了首领你们就完蛋了。」
「话先说在前头,要知道没有我的话,这个阵营就等着被人搞垮喔!?你们应该要再多理解这一点,好好重视我的嘛,够了喔!」
奥托闹起脾气,不过嘉飞尔当然没有轻视他。
虽然没有公开说,但其实嘉飞尔很尊敬奥托。不然的话,以他的性格来看,怎么会在别人的名字后面加个「兄」字呢。
细细回想初相遇的时候,不免很感慨三人的关系竟然会演变至此。
「干嘛?一脸像在看远方的样子,怎么了呀首领?」
「只是觉得有你在感到很安心而已。就靠你了,嘉飞尔。」
「嘿!交给俺吧。虽然不擅长去想些有的没的,但本大爷会帮你们争取思考时间的啦。所以说这方面要是有什么万一,就交给首领了。」
说完将牛奶一饮而尽的嘉飞尔嘴巴周围都变白了,但他毫不介意地笑。
爱蜜莉雅也是这样,不过嘉飞尔投过来的信赖眼神也有着很强的强制力。会让昴觉得自己必须努力去符合他的信赖。
「那么,有嘉飞尔在的话,战力方面就能放心……不过奥托真的要来?」
「那还用说!要是没有我,爱蜜莉雅大人和菜月先生不知道会谈出有多疯狂的成果来!」
在谈判交涉方面不被信任到这种地步,反而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爱蜜莉雅就如外表一样老实纯真,昴性格差又坏心眼又不通晓世态人情,在奥托眼中根本就是自备葱送上门的待宰肥鸭。
「而且讲到朴利斯提拉,跟那个『荒地合辛』有渊源。合辛对商人来说是传说人物,所以我也想去一次那边看看。」
「不过你不是早就金盆洗手不干商人了吗。事到如今才在朝圣?」
「谁跟你说我不干了!?我说啊,要是以为我会一直待在这里当内政官可就错啰!我的梦想是成为一个拥有自己的店面的大商人!留在这里只是顺路经过休息一下!」
「顺道来的地方就成了你这辈子的埋骨地啦~」
嘉飞尔开心地乱入,奥托虽然脸垮了下来,但却没有反驳。
当然,奥托跟着去对昴来说是再欢迎不过。说了这么多,总之要是没有他,别说谈判了,连阵营都没法组成。而这样的功劳,阵营里的成员全都了然于心。
「唉呀,感觉你只是劳碌命这点先放在一边。」
「总觉得你的理解方法很失礼,是我想太多了吗?」
「你想太多啦想太多。不提那了,对手可是能干的大商人。就万事拜托了,奥托。武力交给嘉飞尔,纸上谈兵交给你,然后我负责炒热气氛。」
「给我多努力一点!!」
这是人尽其才后所作的判断。就算现在开始努力到死也没法变得比嘉飞尔还强,而就算连睡眠时间也拿来应用也无法成为奥托这样的能干文官。
但是,菜月•昴的立场也没有天真到可以就这么摆烂。
「我会去做我能做的事。这方面我会跟碧翠子商量,积极努力的。」
「其实有爱蜜莉雅大人和碧翠丝,俺就比较不用太操心首领。这样看来,果然奥托兄要由本大爷来保护。小心点啦。」
「为什么我变成了最让人担心的部份……总觉得不能释怀。」
面对突然正经的昴和把自己当小孩来照顾的嘉飞尔,奥托边抱怨边小口啜饮起酒来。
就这样,交换一些重要情报和无意义小事后,刚好夜也深了。
「那,我差不多该告辞了。嘉飞尔呢?」
「本大爷再陪一下奥托兄。信是写完啦,不过想在波斯象棋赢个一把。趁着奥托兄喝醉的现在应该能赢。」
回应站起身来的昴,嘉飞尔指向桌上的游戏盘。那是被叫做波斯象棋,一种近似西洋棋和将棋的棋盘游戏。奥托对这类游戏十分拿手,奋起挑战的嘉飞尔似乎接连失败。
顺带一提,黑白棋是昴的强项,但在波斯象棋上就只有废物等级。
「哦,加油吧。不要玩得太晚喔。晚睡会长不高的。」
「那是真的吗~?俺相信这话很早睡,可是这一年来却都没啥效果。」
「你的情况,可能是身高被法兰黛莉卡吸走,所以不清楚啰。」
「臭大姊!」
嘉飞尔龇牙咧嘴,愤怒地一敲棋盘,所以又得重新摆放棋子。看着他仔细排棋子的身影,昴露出苦笑。
「奥托也是,别喝太多。别说宿醉派不上用场了,佩特拉的眼神还会很恐怖喔。」
「那孩子最近对我很严厉,请菜月先生说她一下吧。」
「跟她说攻势太天真了?」
「就不能请她对我更温柔点吗!?」
「没办法耶。晚安啦。」
昴挥挥手,留下夹着游戏盘而坐的两人离开房间。
挂在走廊墙壁上的魔刻结晶,用色泽显示时间已经快换日了。要是待得太久,会比平常还要晚去。
「这是男人之间的谈话。还请不要追究喔。」
讲着像是借口的话,昴接着朝女生住的西栋前进,而不是东栋自己的个人房。
然后──
「──我进去啰。」
在进房间前,昴都一定会敲门。
他知道不会有回应,但还是没法不抱着希望。
抑或是借由确定没有回应,来让自己不要忘记。
──为了让自己绝对不会忘记在胸膛内持续燃烧的火焰热度。
没有回应的房间,是间毫无装饰的朴素房间。
格局跟宅邸里的众多客房一样,只是房内的用品明显比较少。房间正中央是一张床,窗户有窗帘,茶几上的花瓶里有花这点是最具特征的地方吧。
花瓶里的花会定期更换,水也每天都有在换。即便知道这些花的香气和美丽都无法慰藉心灵,但对昴来说却是每天的例行公事。
昴这多愁善感的举动,宅邸的居民们都默默地看在眼里。
『──如果是会那样区分的人,那我想,无论我跟昴吵几次架,或许都没法互相了解。所以说,我非~常喜欢这样子的昴喔。』
『不够却还是想要是不好的习惯喔。假如昴只有一个人的话,肯定会做些有勇无谋的事。……昴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所以现在就算贪心,贝蒂也是可以成全啦。』
面对昴这样的行为,离他最近的两名少女这么说。
「被溺爱了呢。还有,爱蜜莉雅酱那意味深远的话太过撩拨我的心了。」
不希望别人轻率地讲「喜欢」或「帅气」。
虽然昴跟爱蜜莉雅已经是明确传达出心情的关系,但在恋爱方面却毫无进展。爱蜜莉雅的精神不存在接受告白的阶段,昴也完全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两年,至少三年──不,可以的话想要更多时间,心态上就是这么懦弱。
「糟糕,来到你这里后一直在讲跟爱蜜莉雅的事,太没礼貌了。要是被佩特拉问起的话,真的会被骂到狗血淋头。」
依事情而定,爱蜜莉雅阵营里最有人性器量的人非佩特拉莫属。毕竟整个团队的特征就是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一群大人在这方面的能力却不如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女,实在是很丢人的事。
「一这么想就觉得很糟糕啊。就算……雷姆你醒了,感觉状况也不会有太大变化。是因为我太懦弱,还是因为你很尊重我呢。」
昴边说边拉动椅子,放在床边坐下。
从窗帘缝隙照进来的月光,晒在横躺在床上的少女脸上,勉强让她的睡脸浮现在夜晚中。
沐浴在月光下的白色脸颊,粉红嘴唇,蓝色短发,意外地颇有女性起伏的肢体被薄睡袍包裹,胸膛在规律呼吸下上下起伏。她是昴的睡美人。
──已经持续沉睡超过一年的重要少女,雷姆的睡姿。
「今天也聊了很多呢。毕竟,不请自来的客人带来了大问题。一开始,我一样一大早就去──」
昴脸色平静,朝着沉眠的雷姆诉说。
口气佯装平常的幽默,语调十分温柔。用宛如顾虑熟睡稚子的音量,开心地讲述今天一整天所发生的事。
她没有回应。即便如此,这样的月夜幽会每晚都会发生。
可说之事特别多的这一晚,在月亮大幅西斜之前,昴跟睡美人的梦语都还在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