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第五章 『剧场型恶意』(2/2)
「不过,很像鳗鱼果冻耶……没有勇气试吃的我虽然丢脸,但我喜欢这样的自己。」
一面碎念着复杂的自我论点,一面小跑步返回公园。
所幸离开的时间大约才十分钟,从缔结契约的碧翠丝那儿没有感知到公园发生异状的感觉。独奏会正顺利在进行吧。
明知如此还是想早点回去,这就是男人心。但是──
「哎哟,抱歉。」
脚步太快结果转弯弯过头了,在广场的时候差点撞上人。虽然连忙避开,但被道歉的对象却恶形恶状道:
「啊~?喂喂,小哥,你那是道歉的态度吗~?应该要更有诚意……呜噎!」
态度粗野的男子在找碴途中发现是昴后整个人冻住。于此同时,昴也因对方的身份而一脸厌烦。
「搞什么,是阿珍啊。都在菲鲁特底下做事了,还在装小混混啊?」
「吵死了!我就说我不叫阿珍了!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啦!」
说完还吐口水的,是昨天也尽情发挥了小混混本色的拉珍斯。虽然目前他在菲鲁特的吩咐下,在都市个别行动办事中。
「阿顿和阿汉没跟你一起吗?难得你一个人。」
「什么难得,你又知道我什么了。交情才没跟你好到会让你觉得这样很稀奇吧。好烦好烦,滚到一边去。」
「不要这么冷淡嘛。我们有过生死交互的交情吧。」
「有才有鬼咧!」
面对装熟亲近的昴,拉珍斯满脸嫌恶。
其实就昴来说,对他会有这样的亲切感也是很不可思议的事。八成是昴心中的凡人侦测器判断顿珍汉三人组是凡人同伴吧。
因为在这个世界邂逅的人几乎清一色都是狠角色,所以偶尔见到他们就会松一口气。
──虽然曾被他们杀害,但自己的胆子也变大了。
「总而言之!你不要靠过来!我现在!正在工作啦!」
「没有固定职业给人添麻烦的你现在在工作了……人家好高兴。」
「你谁啦!!」
朝装哭的昴咂嘴后,拉珍斯甩掉昴消失在人群里。自己不知为何对这冷淡的应对感到安心,昴不禁反省。
最近不管去哪里,很多时候都受到符合头衔的待遇。所以会担心不偶尔这样感受一下自己的器量,就可能在其他场面产生误会。
当然,是给拉珍斯造成麻烦了,所以下次找个机会道歉吧。
「嗯嗯?」
背对拉珍斯消失的方向,准备要迈步的昴停下脚步。
──不,停下来的不只有昴。视野里,广场中有很多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啥鬼啦,每个都这样!在看什么!」
说完,拉珍斯就从停下脚步的群众里探出头。正如不耐烦的他所言,停下来的人们全都朝头上──仰望高高的建筑物。
──就是立在广场深处,在街道上也格外醒目的尖塔。
塔的上部嵌有魔刻结晶,是职务相当于钟塔的「时刻塔」。
理所当然存在于大型市镇和都市的时刻塔,在朴利斯提拉里有许多座。眼前这个时刻塔也不过就是多数里头的其中一栋。
但是那也只到这一瞬间。
「──相谈甚欢的各位、赶时间的人们,抱歉造成你们的不安。」
从时刻塔的上方、敞开的窗户里走出一道人影,就站在塔边看起来很危险的地方。
该人物以奇特的打扮吸引群众目光于一身,而且声音颤抖,彷佛十分感激能沐浴在满满的视线中。
「烦请各位借给我一点时间。多谢你们的大方。」
嘴上道歉和感谢,但声音里比起歉意,更以自己的意志为优先。
对方的声音拔尖、破音,伴随着毫不客气地刺激听者心灵的不快。
会有这种负面感觉,恐怕是受到那个人物的外表影响吧。
──是个整颗头杂乱地裹着绷带,只用炯炯有神的左眼睥睨世界的怪人。
身披一件黑色袍子,细瘦双手缠绕着又长又扭曲的金色链条,一边用前端的钩爪摩擦地面,双脚一左一右地踩到塔上。
稀奇古怪的样貌让群众的目光离不开。对方笑了──可能是笑了吧,因为被绷带遮住的嘴巴处阴森地歪斜。
「谢谢,对不起。我是魔女教的大罪司教『愤怒』。」
没错,怪人道出令人畏惧的头衔,然后报上名号。
其名为──
「──叙吕厄斯•罗曼尼康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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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装熟蹭近,又像是毕恭毕敬,揉合两者的矛盾嗓音。
绷带人物做的自我介绍,让仰望塔的人全都发不出声音。
一方面是怪人的外表让人失去真实感,但最大的因素在于大脑抗拒去理解耳朵听到的话。
只是那些不过都是次要的理由。实则有更根本的理由。
──威胁性命的敌人就在眼前,有谁会背过目光呢。
「咦,啊?」
「刚刚,那个人,说什么?」
「开玩笑的吧?竟然讲魔女教这种……」
先是动摇,接着理解和混乱慢慢在群众中传开。
但是现场却无人能够立刻采取最妥善的应对。大家都怀疑自己听到的话,跟周围的人互相分享这份不理解。
「刚刚那家伙说什么!?你有听到吧!」
而且注意到昴后冲过来的拉珍斯也是。
他穿越人群,边注意头顶边接近昴。可是昴站在远离群众的位置,而且目光离不开怪人。
现在移开目光的话就会无法挽回。用不着去怀疑对方的身份。
──那跟贝特鲁吉乌斯就是同一种恶意。
「而且,还说姓罗曼尼康帝……?」
绷带怪人自称的姓氏──罗曼尼康帝,跟贝特鲁吉乌斯一样。
当然,贝特鲁吉乌斯是邪精灵,根本不可能有同姓氏的至亲──
「该不会大罪司教全员的家族姓氏都一样吧。」
每一代都产出大罪司教的魔女教名门罗曼尼康帝一族。昴从这种随便又乱来的设置恶臭里,感受到快让鼻子歪掉的丑恶。
不像这样子去想些没营养的事,昴可能就会爆发。
有大罪司教。虽然不是自己不断在找的「暴食」,但那边有大罪司教。
「──抓起来,让她把所有情报都吐出来。」
就算来硬的也要撬开通往「暴食」的路。
下定决心后,昴平息立刻熊熊燃烧的内心表层。同时去意识位在胸膛里的、与碧翠丝的联系。只要呼唤,就能把昴这边的异状传达给碧翠丝。
那是契约者与契约精灵之间链接彼此的强大羁绊。
抓住位在身体深处的联系,一口气拉近──
「─
─好了,到此为止!」
「──呃!?」
但是呼唤碧翠丝的举动,却被突然响起的爆裂声给抵销。
那是绷带怪人用力拍手的声响。声音大到还以为传遍了整个都市。声响包围整个广场,让昴屏息。
怪人俯瞰惊愕地僵直的群众,瞪大双眼扫视。
「在大家全部安静之前,花了二十二秒。不过你们安静下来真是谢谢,抱歉喔。我是非常欢喜的。还有……」
边讽刺边道谢的怪人──叙吕厄斯维持双手合十的动作,摇晃身体。样子看上去非常愉快,但是从她双手垂下来的素朴链条却背叛了这感觉。钩爪摩擦塔的地板、墙壁,那不协调的声音非常刺耳。
「那边的你和你,再来是那边的小哥们。对不起喔,不要那么生气。对于大家肯将宝贵时间交给我,我由衷感到抱歉。所以说,对不起喔,谢谢你们。」
「别……!」
扭动身躯的叙吕厄斯像是在真挚诉说。
之所以没法把「别开玩笑」讲完的原因,在于叙吕厄斯刚刚一面说着「不要生气」、一面以指清点的人里头,也包含了昴。
仔细看,被叙吕厄斯指出来的另外三个人──恐怕都是有点身手的人吧。腰部佩剑的兽人和戴着眼罩的女性,还有铁青着脸的拉珍斯。
那无疑是警告。看到敌对的意志,于是事先叮咛。
额头感觉有汗滑落,昴对于陷入这胶着状态感到懊悔。
被魔女教抢先一步的失策无法估量。周围,进入叙吕厄斯视线范围的广场里,包含昴在内有不下三十人,全都僵在原地。
要是随便乱动,被害将以秒加速。
这点被叙吕厄斯指名的人都了解,所以都未行动。就只有拉珍斯一人苦着脸,做出不知该如何判断的迷惘表情。
拉珍斯恐怕有鬼牌。──叫出莱因哈鲁特的鬼牌。
只要时间来得及,任何敌人都敌不过莱因哈鲁特。他可以确实击溃对手。──然而,在他抵达之前所出现的牺牲将无法挽回。
只要不计牺牲,就能排除叙吕厄斯。只要愿意牺牲的话。
「好的,谢谢。看样子各位似乎稍微冷静下来了。我懂你们的不安。魔女教这三个字给人的印象不好。所以我也不想说自己和他们是同一伙人。只是,今天有件事说什么都想确认,所以才会像这样占用各位的时间。」
「想确认的事……?」
「对不起喔,请不要出声。只要被大家抢话一次,头脑不好的我就会很伤脑筋。会很悲伤。那样不好吧?要是有什么事,说出来听听?我,只要是为了大家,什么都可以谈喔?」
自始至终都采取亲昵的态度和使用理性的言论,反而让人觉得作恶。
除了左眼和嘴唇,其他地方都被绷带覆盖的时髦造型超乎常人的理解,理所当然只得到厌恶感。只要大家都警戒不要动的话──
「可以恭敬不如从命,问个问题吗?」
在场的人都觉得不可能会有人提问时,却有个人刻意举手。就是菜月•昴。
感受到惊讶的气息以自己为中心传开来,昴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头上的叙吕厄斯。俯视昴的叙吕厄斯张大蓝紫色双眼,说:
「好!请说请说,那边那位。谢谢你。刚刚明明那么生气,现在却可以跟我对话。我好开心。不论什么都尽管问。」
「我不清楚你有什么事,但有女孩子在等我,而且还是四个人。所以说,我希望事情能快点办完好离开这里。」
「唉呀!那可糟糕,对不起喔。不过,人不可貌相呢,小哥。居然让女孩子服侍,还多达四个,真不应该。你一定让女生困扰哭泣悲伤痛苦吧?那样是不行不可以的不可原谅的。」
「喂、喂?」
讲话的期间,叙吕厄斯原本轻快的语调逐渐变小,目光也开始变得不稳定。但是昴困惑的声音让怪人回过神来。
「不行不行,差点就感情用事了。对不起喔。虽然我有提醒自己,但还是很容易亢奋。谢谢你担心我。」
「……不会,没关系。可以冷静下来让对话进展的话,我很感激。」
「让你关心了,对不起喔,谢谢。不过,不要紧。我在魔女教里以稳健派而出名。其他人全都是问题儿童,所以对不起喔。」
出乎意料的,和叙吕厄斯之间可以正常对话,让昴惊叹。
柔软的身段,以及以对话为优先的姿态,虽然被登场和头衔的冲击给盖过了,但站在塔上的叙吕厄斯是女性。
表明是魔女教教徒的黑色袍子底下有白色布料若隐若现,看起来跟缠住脸部的东西一样,恐怕是全身都包满了绷带吧。不管怎样,还是能从细长的肢体和膨胀的胸部来确认,而且她的语气也确实很女性化。
「────」
其实,就算撇除性别,叙吕厄斯的言行目前还不带危险性。
一开始的时候昴也十分警戒,但能像这样对话,甚至比普莉希拉更像人类。周遭的人们的表情也失去一开始的紧张,现在大多数的人比起不安或恐惧,对叙吕厄斯话中的含义更有兴趣。
连理应憎恨大罪司教的昴也不例外。
「谢谢,对不起喔。我其实并不想吓到大家的。可是,你跨越了惊讶,还听我说话,我打从心底开心。」
「也算不上什么认不认同原不原谅啦。不过,总之先听你想说什么。从这边开始。」
「说的也是呢。那么,进入主题吧。我会这样子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摇晃身体,让双臂的链条互相摩擦,高亢摩擦声搔刮周围的空气。
越是盯着看,越觉得她那样子与其说毛骨悚然,更有种滑稽感。要是把小丑和街头艺人列入考虑的话,感觉上和莉莉安娜也不是相去多远的人种。
昴也放松表情,原本在心底凝聚的警戒堡垒逐渐溃散。
感觉不到呼唤碧翠丝的必要。听叙吕厄斯讲完,拜托她闪人。
──温和又稳当。用不着起波折,这样不是很好吗?
「所以,想要说什么?」
「对啊对啊,快点让我们听完啦!」
「没错没错。不快一点的话,我工作要迟到了。」
昴先催促,结果周围的人们纷纷七嘴八舌起来。
最后的男性指着叙吕厄斯头上的魔刻结晶说完,周围涌起一片笑声。在扩展开来的笑声漩涡里,昴也忍不住跟着笑。
这气氛让叙吕厄斯也腼腆一笑,像是伤脑筋似地用双手包着自己的脸。
「对不起喔,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知道你们很忙。我马上就把话说完,请你们再陪我一下下。」
「所以就叫你快点说啊──!」
「好的!那么,我就说啰。就是啊,我有个想确认的东西。直截了当说就是……『爱』啦。哇啊,好害羞。」
因为绷带所以看不见表情,但叙吕厄斯用手掌遮住脸试图隐藏自己的羞耻。这举动让昴忍不住笑了。周围的人也是,温馨的气氛蔓延开来。越来越羞耻的叙吕厄斯浑身发抖。
「我、我有想过会被笑,但是我没有脸面对这些符合我预期的反应。不过,谢谢你们听我说。谢谢,还有顺便拜托你们。」
「拜托我们?」
「对不起喔。可以请你们陪我确认『爱』的作业吗?」
叙吕厄斯扭扭捏捏地摩擦双手的链条,同时提出这样的要求。
那可爱的举动让众人心想:「什么啊,就这种事喔。」其实,昴也没有异议。所以怀着看到了让人会心微笑之景的心情老实点头。
结果,叙吕厄斯眼神发亮,拍手道。
「真的吗!谢谢、谢谢、对不起喔。世界果然很温柔。我被温柔和爱满足了。每次确切感受到这点,我都好想感谢。可以互相原谅,互相忍让。所以我才会重复说『谢谢』和『对不起』。」
「知道了知道了!叙吕厄斯,是要怎么做啦?」
「啊啊,对不起喔!」
单眼戴着眼罩的女剑士对着感激的叙吕厄斯说。声音听起来像是面对十年交情的朋友,又像是女校同班同学那样随便。叙吕厄斯和女性同时微笑。
接着叙吕厄斯像是终于想起来似地,她走向自己探出身体走出来的时刻塔窗户,把手伸进建筑物里。
然后──
「让大家等那么久真是抱歉。来,到这边。」
「~~~~嗯!」
出声温柔安慰的叙吕厄斯从窗户里头拉出某样东西。
那是在她怀里拼命挣扎,边扭动身体边发出呻吟的娇小人影──全身被链条五花大绑的年幼男童。
大概才十岁左右的男童,从脚底到肩膀都被链条绑住,嘴巴也被链条封住所以正在滴血。他拼命地动可以活动的脖子朝上看,流着眼泪恳求。
「对不起让你不舒服喔。可是,你是男孩子,所以不可以哭成这样。我很想帮你保密,可是你都尿出来了。给大家知道会很丢脸喔。」
「嗯──!嗯嗯──!!」
「就是啊!很丢脸耶!」
「你是男孩子吧,不准哭不准哭!」
「男生可以哭的时候,一生只有三次喔!哈哈哈!」
就像叙吕厄斯安慰哭泣男童一样,群众们也纷纷鼓舞他。
每个人都说不要为那点小事就哭或害怕,要跨越过去。虽然没有恶意,但欠缺细腻的声音尘嚣而上。
「好了好了,请大家不要那样说他。他现在确实有点害怕,不过这孩子是很有勇气的男生。对吧,鲁斯贝尔。」
全身被链条捆绑,照理来说应该很重,但叙吕厄斯一只手就扛起了他,然后温柔地抚摸他栗色的头发,朝着群众夸赞他很勇敢。
拼命扭动身体想要逃离叙吕厄斯的男童──鲁斯贝尔。他的苦恼看起来莫名滑稽幽默,明知笑的话他实在太可怜了,但还是很想笑。
「好的!那么各位,请睁大眼睛仔细看。他的名字是鲁斯贝尔•卡拉德。他住在朴利斯提拉,是才九岁的男孩子。哇啊,未来前途似锦耶。」
「嗯~~!嗯嗯~~!!」
「他父亲是姆斯朗•卡拉德先生,担任都市的水道观测员。母亲伊娜•卡拉德小姐目前怀孕,所以肚子大大的,里头有鲁斯贝尔的弟弟或妹妹……不管是男是女都让人期待呢。这样的鲁斯贝尔有个感情很好的青梅竹马,就是有着金色卷发的可爱提娜酱。两人有着互相珍惜彼此的理想关系,在来到这里之前我很烦恼要找他们哪一个才好,一开始我想就选提娜酱吧,但是因为鲁斯贝尔拼命恳求,打动了我的心……所以说,我就收下了鲁斯贝尔的决心,决定请他协助我。因此,虽然鲁斯贝尔现在有点受挫而哭成这样,但其实他是很有勇气的孩子。大家都懂吧?」
听到被严密捆绑的男童鲁斯贝尔的勇气故事后,广场一瞬间鸦雀无声。
但是下一秒,响彻广场的是如雷掌声。群众称赞鲁斯贝尔的勇气,开始后悔取笑哭泣的他,还说他才是真正的勇者。
──不,不是这样。现在不是自嘲己身的肤浅,而是赞扬勇者的时刻。
「鲁斯贝尔,不准哭!你最棒了!」
所以昴大声称赞哭泣男童的勇气。
「对啊,不要哭啦!既然展现男子气概,就该贯彻到底呀,小鬼!」
站在昴身边,眼角泛着泪光的拉珍斯用粗鲁的口气激励他。
「对啊,很棒喔,鲁斯贝尔!你是朴利斯提拉的骄傲!」
「鲁斯贝尔!太棒了!你一定会成为好男人!」
群众欢呼。高喊鲁斯贝尔、称赞他为勇者、掌声、喝采包覆广场。
那是一名男童自告奋勇的勇气,激发出人性良善一面的美丽光景。
不管样子有多凄惨,光芒都会在真正的勇气下诞生。
「啊啊、啊啊……谢谢、谢谢、谢谢!啊啊,果然太棒了!大家都懂。大家相信鲁斯贝尔的勇气!毕竟,他的态度里头有『爱』!了解他的话,就会爱他!互相了解、熟悉彼此、心情合而为一,这正是『爱』!」
「叙吕厄斯!谢谢!谢谢!」
双手把鲁斯贝尔高高举起,叙吕厄斯脸部的绷带逐渐被泪水湿润。目睹这光景的昴不知不觉间也难以压抑热泪。
肩膀被人轻戳。身旁的拉珍斯指着哭起来的昴笑了。这么做的他其实脸上也爬了泪水。不久,广场上所有人的感情都合而为一。
现在众人一心,存在着确切的羁绊和联系。
「因为不认识彼此才会产生鸿沟。因为没法理解彼此的想法才会产生对立。因为双方不同而放弃的话就无法产生羁绊。现在,大家的心情是?怎么样?」
「没那回事!我们之中没人放弃!我们团结一心!」
「谢谢!谢谢!那么,现在大家觉得幸福吗?」
「当然了!这种心情是头一次耶!谢谢你,叙吕厄斯!鲁斯贝尔!」
被投以感谢和掌声的鲁斯贝尔在时刻塔最高处流泪。他的嘴角最后裂了开来,但他不在意,仍边流血边拼命呐喊。
「咕、噫!啊呜唔!救、救呃……救呃、救我……救救我……!」
「你的勇气,就叫作爱,鲁斯贝尔!看看下面。那么多人都在肯定你。啊啊,谢谢!对不起喔,鲁斯贝尔。你可能不情愿。可是,我好想知道这个。世界是温柔的!」
抱住方才高举的鲁斯贝尔,叙吕厄斯朝天高喊。
「果然有。有『爱』。『爱』是存在的。大家的心合而为一,用喜悦的感情合而为一。不需要悲剧。非得有人哭泣的世界令人厌烦。结合人心的是良善的感情!悲剧也好!『愤怒』也好!都不需要!」
「没错!我们不需要悲剧!」
「啊啊,令心灵颤抖的可憎『愤怒』!『愤怒』,就是激情!假如那是让人心犯错的大罪,是分也分不开的宿业,那就该用激烈的喜悦满足内心!就像现在这个时候,大家齐心合一这样!」
叙吕厄斯唾弃上天的安排,高声讴歌这瞬间的「爱」。
然后,高举的双手,将集众人羡慕于一身的勇者,朝空中扔了出去。
「给予!如雷掌声!」
被抛出去的鲁斯贝尔,是叙吕厄斯所打造出的顶级舞台。
看着逐渐接近太阳的男童,每个人都在拍手。昴也用力鼓掌。
轰然如雷鸣的掌声,祝福在空中飞舞的鲁斯贝尔。
小小的身体转呀转的,不久就抵达抛物线顶端,接着一直线地坠向地面。他整个人头下脚上,脑袋朝广场的石板地面猛冲。
坠落地点的群众让开。──未曾停歇的掌声等待勇者凯旋。
「嗯嗯嗯嗯~~!」
转动脖子,瞪着逼近的地面,鲁斯贝尔惨叫。
他拼命扭动理应力竭的身体,直到最后一刻都在死命挣扎。他那样子感觉让人窥见真正尊贵的人类活着的方式,群众为之流泪。
然后──
「──啊啊,温柔的世界!!」
在撞击前一刻,叙吕厄斯大叫。
听到她的声音,已经成为一个整体的群众用力鼓掌。
──宛如鸡蛋落地,响起脆弱物体撞击破裂的声响后,视野一片鲜红。
从头往下撞击坚固的地面后,鲁斯贝尔全身碎裂,化为血红肉块,血块在广场四溅,勇者盛大地爆裂开来。
看到这一幕的下一瞬间──
「──噗。」
无数鸡蛋破裂的声响,就像不停歇的掌声一样响彻广场。
广场化为鲜红血泊。
这就是最后的记忆。
5
「听歌之后是畅谈,菜月先生请先提前去准备零嘴如何?一定要准备甜的点心,到时心情雀跃,彼此的距离就会拉近喔?」
以为自己眨了眼的下一瞬间,眼前的褐色肌肤女孩抛了个拙劣的媚眼过来。
「────」
站在吐出舌头佯装媚态的少女面前,菜月•昴忘了呼吸。
挪动摇摇晃晃的视线,身旁是柔和微笑的银发少女,以及神情傲慢双手抱胸的红色女子。
还有温柔地握着自己的手,身穿礼服的幼女──
「啊咧咧,怎么了?忽视?无视我吗?请、请别这样,这么阴沉的行为……。啊啊,啊啊,别这样,停下来……请、请不要听过歌后叹气……不要一脸失望,原谅我……!」
昴沉默的样子,让眼前的少女──莉莉安娜的心理创伤发作,浑身不住发抖。
目睹这个景象的昴,颤抖僵硬的嘴唇。
「……好恶心。」
「什么!?欸~怎么这样啊!看着女生的脸讲恶心!?我莉莉安娜头一次尝到这种屈辱!实在是厚,我绝对不会代替菜月大人的母亲替你感到丢脸的!啊啦啦啦啦啦啦!」
痛哭流涕后用力咬到舌头的莉莉安娜嘴巴喷血。看着她那等待被吐嘈的壮烈样子,昴却无暇顾及她。
头好重,视野闪烁。站不稳,于是他当场蹲下。
「昴!?突然间是怎么了?」
「慢着,怎么了?昴,昴?」
牵着手的碧翠丝和身旁的爱蜜莉雅急忙观察昴的脸色。
而脸色惨白得让两人忍不住倒吞一口气的昴──
「──好恶心。」
比起睽违一年的「死亡」轮回,更没法接受到达「死亡」之前发生的事,因此呕吐感上涌,膝盖不停颤抖。
「好恶心。」
难以忍受的冲击,对无良心的厌恶让内脏彷佛全部翻绞了过来,被袭向肉体与精神的空虚感大浪翻倒,菜月•昴被凌驾「死亡」的「厌恶」给支配。
方才的记忆,眨眼那刹那的过去,灵魂污染涂遍昴的精神,无法识别异常为异常,直到死前言行都在做个丑恶之徒的离奇状况──
──大罪司教,掌管「愤怒」的叙吕厄斯•罗曼尼康帝。
毫无疑问,其存在是以「怠惰」开头,联系到「强欲」与「暴食」的大罪司教,是恶德的破灭使者,是不该存在的恶梦象征。
自己变得不是自己的感觉,失去自己后又回来,头一次感受到的感觉。
「好恶心。」
在毛骨悚然的体验下颤抖、畏惧、发寒,昴不断发抖。
「死亡」就像祝福与旧友重逢般,不断扰乱菜月•昴。
然而,昴尚未察觉。
自己回来的时间点,就在自身迎接「死亡」的十几分钟前。
必须挺身而立,咬紧牙根应战的时限,再度逼近而来。
就这样,「死亡」螺旋又再次包围菜月•昴。
然后开始,开始,再开始。
──为了跨越以水门都市朴利斯提拉为舞台,最恶劣的一日的轮回。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