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第五章『都市厅舍夺还作战』(1/2)
「威尔爷!搬运下这孩子!这里的话,没法止血!」
听从脸色为之一变的菲利斯的指示,威尔海姆抱起满身是血的蜜蜜。就这样两人急忙跑出会议室,前往建筑物地下的野战医院。
治愈术没有效果的情况下,只有依靠医疗技术来进行抢救。不幸中的万幸,菲利斯的本事不光是魔法,也擅长物理上的治疗手法。
若非如此,面对血流不止的蜜蜜,所有人都只能陷入绝望。
『我的心痛,各位稍微了解点了吗?真的,虫笼中区区虫子都不如的存在,你们这些家伙是有多迟钝?我真是太喜欢了!咔呀哈哈哈!』
这边正在进行壮烈的抢救中,另一边『色欲』仍然还在继续恐吓广播。
——不,这已经不是为了恐吓而发送的广播了。就只是在戏弄、嘲笑他人,无情对待他人的奋斗,吐口水,只是嗜虐成性的仪式。
「————」
在这不断降下的恶意之中,昴看见嘉飞尔瘫软在墙边的样子。双手捂在脸上垂头丧气,他也满身是伤。裸露出的肩膀上有青黑色的伤痕,因为流血的关系金发到处被染红。绝不是可以无视的伤。
但是,最为严重的并不是肉体上的伤痕,而是内心中的。
『于是!被你们这些虫子不如的家伙们给深深伤害的我,坚决要求对我内心的补偿!能抚慰我心灵的,就如同刚才所传达的一样!期待碎肉们能懂事机灵点啦!』
在此期间也不断传来『色欲』的恶意,即使不愿意也会传入耳中的恶女之声,希望至少能报一箭之仇,昴认真聆听。
情报、弱点、对手的分析材料,什么都行。——掌握她的想法,捕捉她的声音。
不同于『色欲』广播中尖锐的刺耳声,本人的拍手声和踏步声也混在其中。像冷静不下来的小孩子态度也刺激着昴的神经——但昴集中注意听的是,更为琐碎的其他部分。
——能够听到什么,声音。
离播放广播的『魔法器』很近的地方大概有就有这声音的源头。这声音和『色欲』的意识毫无关系,参杂在女性声音里随着广播,传进昴的鼓膜里。
然后,昴的理性本能想要拒绝理解这『声音』的正体。
不要注意到。不要去注意到。不用知道就好。——在这种状况下,不要如此胆小怯懦。
「——呲」
昴用力咬紧嘴唇,通过疼痛来确保自我意识,去弄清楚想要拒绝理解的『声音』来源。
集中,拒绝,理解,拒绝,理解,理解,理解——,
——昴能够听到无数的振翅声。
难以置信的量,白蚁的振翅声混杂在广播中。引发出巨大的不安以及生理性厌恶感的噩梦显现,昴在好不容易理解到其中含义的瞬间——,
『话说回来,观察能力好的碎肉也差不多是时候注意到了吧?』
「——啊」
在非常准确的时机下被指出,这是故意让他们听到的。
『咔呀哈哈哈!明明仔细听我的美声听入迷就好了的,就是要想些多余的事才会变成这个下场的不是吗?对了对了,说到多余的事,居然有过来找茬干架的笨蛋,也应该没有什么好下场』
这等于是在说自己的思考简直就是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昴哑口无言。不仅让大家听到这些,玩弄所有人,『色欲』的恶意仍旧继续不断降下。
『色欲』像是故意让人听到的一样,发出大音量的舔嘴唇声说,
『就是这样,完全不接受我的好意,本姑娘超伤心!所—以—啊,宽容什么的就到此为止,要不要稍微严加管束点你们呐。刚才,听到管束就兴奋地流体液的碎肉,真是没救呢!咔呀哈哈哈!咔呀哈哈!咔呀哈哈哈哈!……哈—啊』
嗤笑声逐渐减弱,最后漏出了好像非常厌倦无聊的叹息。这感情的急剧变化将他人抛之在脑后,『色欲』一边继续说道。
『——首先,就把我脚下的家伙们剁成松松垮垮的碎肉』
「——」
『如果不想我这么做的话,那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总归是要投降,那就尽早、尽可能的低下头投降。这才合乎道理吧』
冷淡,直到之前的兴奋感突然消失,『色欲』向都市提出自己的要求。
骤变的态度,以及明显充满血之气息的恐吓让昴为之一惊。
接着,『色欲』甚至让人误以为她有发出什么声音那样抛开冷酷淡薄的表情,
『那么,以上,我宝贵的谏言就到此结束。虫子变态碎肉们就请尽量动动你们那浅薄渺小的脑袋,做事聪明机灵点。刚才也说过了,水门控制塔由我们各自分别占领,别想些多余的事。溺死之人的样子,可是非常惨不忍睹的!咔呀哈哈哈!』
最后随着一声尖锐的嗤笑声,恐吓广播结束了。
单方面将自己的意愿强加于人,然后突然结束恐吓广播。此等行为,正是大罪司教做派——不同于其他大罪,这是一种新型的丑恶化身。
「——开什么玩笑」
广播结束,缠绕在昴内心中的振翅声也听不到了。与此同时,僵硬的身体松缓下来,像是缓了口气似的从喉咙里发出咒骂声。
然而,没法让对方直接听到的咒骂也不过只是败犬的吠叫。在单方面的舌战中败北,昴羞愧地握紧拳头。
『——昴,听得到吗』
忽然,从圆桌上传来调用自己的声音。往桌上看去,情急之下被置之不理的对话镜仍未失去光辉,镜面上映照着骑士忧愁的表情。
「啊啊,能听到。刚才的广播听了吧?」
『当然。虽然满腔怒火,但那个声音想必响彻整个都市了吧。——还有蜜蜜的问题。我和蒂比也会赶回去。届时再谈』
「——啊啊,到时候」
接受了尤里乌斯的提议,昴闭上眼,然后看向会议室的窗口。
「到时候,再说吧」
——远处,控制塔上随风飘扬的旗帜上的红色眼睛,看上去就像是在嘲笑着水门都市一般。
2
——尤里乌斯他们外勤组在这不久之后便回来了。
「姐,姐姐,振作点……」
「加油啊,姐姐……」
担心着昏迷的姐姐,黑塔罗和蒂比两人不断呼唤蜜蜜。由于加护的力量,姐姐受到的伤也影响到了他们两人,两人的表情上深深地刻着令人心痛的悲叹。
「一秒都不能浪费!按住伤口止血……啊啊,真是的!要用这么古老的办法!」
在菲利斯如此气势面前,任谁都不能插嘴多舌。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为了救下濒死状态的蜜蜜,只能托付于他。
「昴阁下」
这时向昴招呼的是,一脸严肃的威尔海姆。
感觉到他眉间深皱、潜藏在声音里难以隐藏的苦恼,昴点点头回应。威尔海姆内心的纠葛,昴也心中有数。
「蜜蜜那堵不住的伤口……」
「……十有八九是『死神的加护』所造成的没错」
接着昴的话,威尔海姆做好觉悟这么说到。
——『死神的加护』,是一种赋予加护所有者造成的伤口,无法被治愈诅咒的恐怖能力。治愈魔法对蜜蜜的伤没有效果,应该可以认为是其效果的关系。
并且就昴所知道的范围里,拥有此加护的人物只有一位。
先代『剑圣』,特蕾西亚·范·阿斯特雷亚。——威尔海姆的亡妻。
「虽然这么问觉得有点可怕……不过,威尔海姆桑,手臂的伤怎么样了?」
「————」
对于昴的疑问,威尔海姆默默地脱去执事服。左肩处,包裹的绷带隐藏着过去的伤,这伤正是他的亡妻在他身上留下的无法治愈的剑伤。
被『死神的加护』所刻下的伤痕,包裹着这伤痕的绷带上,微微渗出红色血迹。
「血,也就是说……」
「伤口再一次,裂开了。看来对我而言,这次事件也并非事不关己」
威尔海姆重新穿好上衣,平静地轻声说到,这让昴不知如何回应是好。只是,威尔海姆双眼中寄宿的并不是希望或安堵,而是愤怒。
明明十五年前以为已经失去的妻子,现在逐渐能看到她生存的可能性——,
「——妻子,她十五年前就亡故了。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扼杀住自身感情的威尔海姆否定了昴的这种想法。他笔直地注视惊讶的昴,溢出一丝锋利的剑气开口道,
「事关亡妻之死,有玷污她灵魂之辈。那我便向我的剑,以及和妻子一同度过的岁月起誓,让其赎罪偿还。——必定」
『剑鬼』坚定的信念,如同不断冶炼而成的钢铁般强韧
。
既然亲眼见到其信念,那无论何种言语都只会让人觉得太不识趣了。随意马虎的安慰或激励,也只是扰乱其决意的杂质。
「————」
在做出如此悲痛决意的威尔海姆身旁,昴静静地叹了口气。
在拼命治疗蜜蜜忙于进行抢救的菲利斯和照顾蜜蜜的黑塔罗他们的隔壁,昴他们转换场所继续对策会议。
对蜜蜜的病况还有些不安,但都市状况绝不允许只将关心放在她一人身上。特别是,必须赶紧商量的问题——,
「——大家也都听到了,大罪司教第二次的广播。都市厅舍人质的性命已经刻不容缓」
举起手,开始进行商量对策的是脱去白色西服上衣的人物。
细心梳理的头发,文雅男子风格的外表——但是,其表情紧绷,着眼于解决眼前问题,燃烧起热情的他,正是缪斯商会代表,奇力塔卡·缪斯。
奇力塔卡不久前还作为十人会中的一人,尽力掌握都市的整体状况、抑制混乱,不过收到刚才的恐吓广播,便像现在这样参加进紧急会议中。
通过作为都市中枢之一的他参加进会议,最先想要确认的是——,
「没有时间了,所以我就单刀直入地问。——奇力塔卡桑,关于『魔女的遗骨』之事?」
毫不踌躇切入主题的是,位于抢救室正面的安娜塔西亚。她丢去平时一贯的温和印象,认真的眼神对准奇力塔卡。
奇力塔卡从安娜塔西亚视线的锐利程度中看出她是认真的,随即点点头。
「在这里隐瞒些什么也没有意义了吧。所以,简单来说……『魔女的遗骨』的确存在。并且,所在之处只有十人会知道。我也是其中一人。」
「……真的吗,也就是说真的有遗骨吗」
奇力塔卡肯定了『魔女的遗骨』的存在,这一事实让所有人都略感震惊。事关四百年前都市成立经过的魔女的事实,居然的确流传了下来。
然而面对周围人的反应,「不过」奇力塔卡继续说了下去。
「可以断定。这『魔女的遗骨』是不可能移动的。因而,没办法答应对方的要求。遗骨,没法作为交涉材料」
「这个,无法移动是奇力塔卡大人自己的见解吗?」
「不。不是依照惯例或古老历史才主张无法移动的。这些惯例、历史,和人命比起来没有任何价值」
「那,移动不了是怎么回事……」
「是,物理层面的意思」
毅然坚决地回答了库珥修提问的奇力塔卡,接着昴无力的话语这么回应到。
物理性质上的无法移动,还真是种奇妙的描述方式。『魔女的遗骨』——若相信阿尔嘀咕的内容,遗骨是提丰的可能性很高。她年幼的体格,和碧翠丝想必没有多大差距,很难认为她有巨大到无法移动的地步。
也就是说,无法移动的理由不在于遗骨的大小上——,
「理由在于场所,或是担负的职责等,这么考虑比较妥当吗」
「是啊。『魔女的遗骨』确实存在,然后除了都市十人会以外都被保密处理什么的,肯定有什么重大理由」
安娜塔西亚如此赞同昴的推测。听到两人的假说,奇力塔卡脸颊略微僵硬,却立刻像是死了心似的叹了口气。
「……正如你们所猜想的,『魔女的遗骨』寄宿着特别的力量。拥有支撑起都市根本的力量,如果没有遗骨水门都市将难以维持」
「如果移动了的话,会怎么样?」
「这座都市的成立经过大家似乎都知道了呢。如果移动遗骨,都市会受到与当时同等……不,比当时之上的损害而崩坏吧。就结果而言,和魔女教打开水门的情况是一样的」
「……原来如此。这就是为什么说不能移动」
说完,昴瞟了一眼库珥修,她对着昴的视线摇了摇头。
通过『风之加护』的力量,库珥修能看穿他人话语的真伪性。虽然有好几种钻加护空子的方法,但大致上可以判断,奇力塔卡的发言里没有谎言。
总之,交出『魔女的遗骨』,等用于毁灭都市。将这么危险的东西当做交涉条件的『色欲』的想法,打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成功之事了。
「又或者说,『色欲』知道这个条件什么的,也可以这么考虑」
这时,这么嘟囔到的是微微皱起眉的尤里乌斯。和蒂比一起赶回来,重新加入会议之中的他,注意到视线集中到自己身上后,摸了摸自己的刘海,
「在外面巡逻了数个避难所,感觉都市的人们还真是承受的住啊。即便如此,对状况持有悲观的声音也络绎不绝。甚至也能听到什么都不了解的人提出交出『魔女的遗骨』的意见」
「像这样,享受着都市从内部开始分裂吗?……真是笑不出来呐」
这是多么阴郁的推测啊。但,也没有证据能说这是无稽之谈。『色欲』大罪司教,卡佩拉的恐吓广播,能从中看出她玩弄人心嗜虐的快感。
让整个都市都能听见她的声音这一点,真正目的也许就是为了践踏他人的内心——,
「——不交出遗骨。无聊的要求也不听从。关于这一点,已经不会再有改变了吧」
这低沉、斩钉截铁的声音,让昴感到强烈的违和感并擡起了头。
违和感的真面目是其声音的沉静程度。他的声音平时总是大声响亮,与现在这种像是扼杀自身情感的印象相距甚远。
深褐色兽毛和筋骨隆起的身躯,平时的话,总是用精神十足的言行带动话题,犬人亚人——李嘉图。同尤里乌斯一样,作为外勤组赶回了此处,他抱着自己粗壮的手臂,一直在沉默地思考着些什么。
现在,李嘉图打破沉默,挪动沉重的步伐走近墙壁边。接着——,
「道谢道的晚啦。——要是没有小哥把蜜蜜带来这里,蜜蜜她肯定就死了。所以,感激不尽。帮大忙了。真的,非常感谢」
李嘉图扑通一声盘腿坐下,额头跪在地板上表达谢意。他感谢的人是背靠墙壁静坐在墙边,像个人偶一样垂着头的嘉飞尔。
「————」
嘉飞尔意志消沉,由于昴的指示勉勉强强对自己的伤口施加了治愈魔法。他睁开眼睛,翠绿色眼瞳中充满了困惑和拒绝。
如果听到嘉飞尔带蜜蜜回来后的嚎啕大哭,就能很清楚地明白他对蜜蜜的负伤抱有强烈的自责感。李嘉图作为蜜蜜的监护人,有责备他的权利。
即便如此,李嘉图也没有责备嘉飞尔,而是低下头。尽管李嘉图的这份诚实,化作刺痛嘉飞尔内心的利刃,使得少年的自责更为加深。
「那么?别一直这么敷衍了事下去了,该问的事问一问比较好吧?」
这时闯入这停滞不前气氛中的是坐在长桌上的阿尔。他一边挠着头盔缝,一边环视并排坐着的所有人说,
「刚才那个乱来的广播,和惨不忍睹飞奔回来的两人不是毫无关系的吧。这样说来,他们是从都市厅舍回来,宝贵的活证人。问问情况,比较重要吧?」
阿尔下巴示意了下受伤的嘉飞尔,索性冷静透彻地耸耸肩。他那无所谓的态度让人感觉说话有些不知轻重,不过他冷静透彻的主张是必要的。
嘉飞尔和蜜蜜两人,去都市厅舍挑起了战斗这点已经肯定没错了。虽然这可能是个轻率的决断,但这是两人寻求最好结果的行动。
他们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不,现在蜜蜜也还在继续为此支付代价。
「嘉飞尔,虽然可能很难以启齿,不过还是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我明白你被打败到这个份上事情绝不一般。但是……」
「————」
「必须打倒,袭击这都市的大白痴们。为此,需要你的力量。没有功夫让你一直消沉下去」
知道这是残酷的请求。但是,昴还是吐露出毫不修饰的真心话。
独断专行挑战敌人,没能保护住蜜蜜的嘉飞尔。不难想像他的内心被悔恨与自责所填满。
并非他人,昴自身的心境也和嘉飞尔完全一样,所以这是当然的。
「……听到广播,老子和小矮子就前往街道中心。广播是在都市厅舍进行的,想要去压制住那个令人不爽的家伙」
慢慢地,依旧低着头的嘉飞尔开始讲述起来。停止治疗,嘉飞尔手掌以像是要捏碎自己拳头似的力量紧紧抱拳。因为,这是他忍住情绪的唯一手段。
「厅舍前,有很多人死在那。我想,应该是都市卫兵们。杀死他们的是,大块头男人和纤细女性的二人组,两人都是剑士,他们……」
牙齿颤抖,嘉飞尔的话在此中断。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内容,大概是嘉飞尔的败北,以及造成蜜蜜伤口无法治愈原因的一幕。
其中让昴想要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因为刚才话中出现的两人昴一点线索也没有。
在可以认为是和『色欲』一伙的前提上,应该是魔女教徒没错。不过,这两人的特征,都和昴所知的大罪司教完全不符。
甚至连大罪司教都不是,正体不明的魔女教徒。而且这两人还——,
「两人都和老子不分上下……不,感觉,比老子还要强」
嘉飞尔软弱、畏缩的样子,更加显得令人心痛。对对手实力的敬畏以及对蜜蜜负伤的内疚,使得嘉飞尔比他体格外表看上去的更为渺小。
「——对手是强是若,已经非常清楚了」
「李嘉图……」
这时,从刚才到现在,额头一直跪在地板上的李嘉图擡起头。然后下一个瞬间,他全身散发出勇猛强悍、凶恶的鬼气。
「告诉我。我该做掉小哥话里提到的哪个人。砍了哪个家伙,才能为蜜蜜报仇」
如果说道谢行礼,这为人真诚的态度是李嘉图的真心,那始终都狂野地想要报仇雪恨的态度,也是李嘉图·威尔金的真实想法。
被这强烈的兽性所压倒,嘉飞尔稍微犹豫了下说,
「……砍伤小矮子的是,那个女性。她为了保护老子」
「那是蜜蜜所做的选择啊。对蜜蜜的判断,我不会多嘴」
「我知道。我知道的啊。谁都不会责备老子……但是呐,老子不愿意这样!所以,那个女人由老子来打倒……」
激动地站起身,嘉飞尔一脸悲伤的表情说出要报仇。见到他的反应,李嘉图站起身,俯视少年,
「吼得好。男子汉大丈夫决不食言。站起来,站起来战斗」
「啊……啊!当然的!老子,会战斗的……」
嘉飞尔紧咬不放似地大吼出声,阴郁的眼神中逐渐恢复光明。尽管有些虚张声势的嫌疑,但愤怒的嘉飞尔向李嘉图发誓将为蜜蜜雪耻。
接受了这些,李嘉图点点头,在一瞬间向昴使了个眼色。这是,李嘉图代替本来该由昴来推动嘉飞尔的长者的关照。
真不愧是率领『铁之牙』的团长,让人振作起来的做法真是纯熟。
「通过嘉飞尔的话,都市厅舍的危险性也清楚了。……打算保护都市,做好觉悟前去挑战的卫兵们的牺牲也了解了。以此作为根据——」
尤里乌斯接着促使嘉飞尔振作起来的李嘉图的话说到,不过突然他眯起黄色眼瞳,一边看着昴。然后——,
「昴,如果是你的话打算怎么做?」
「……这还真是马虎的接话方式呐,喂」
尤里乌斯罕见的笼统措辞,让昴皱起面孔。与此同时,尤里乌斯「呵」地露出装模作样的笑容。
「回想起了与『怠惰』战斗时的事呢。若以魔女教为对手,我在期待着你会是一副特效药哟。也许你会想出什么我完全想不到的策略」
「别为难我了呐。况且,我要是对魔女教的特效药,脚也不会变成这样啦」
「这还真是遗憾。不过,也还有艾米莉亚大人一事。对你而言,就这样放任那位大人不管应该不是你所期望的。所以你打算怎么做,我想坦率地确认下」
这应该不是尤里乌斯想要的回答吧,他没有一点沮丧的样子。对他来说,根本就没有期待昴会是魔女教克星吧。
昴立刻理解过来,他的正题是后边提到的艾米莉亚。
「……带走艾米莉亚的是『强欲』。就算是现在,那家伙那自私任性的主张还叫人毛骨悚然。连一秒也不想让艾米莉亚待在那种家伙身边。」
「也就是说,你是优先夺回艾米莉亚大人?」
「当然。——虽然想是想这么说呐」
昴正打算气势十足地回答尤里乌斯的质问,不过中途叹了口气。
想要夺回艾米莉亚,这毫无疑问是昴的真心想法。把艾米莉亚寄放在那个扭曲思想者身边什么的,简直让人恶心。
可是,『色欲』的恐吓广播和都市的状况,不容许昴冲动行事。
「不能放任『色欲』不管。要是让那家伙随心所欲起来,都市里的人们内心都会被搞得混乱不堪。——而且,那个『魔法器』很不妙」
「我也同感。那个『魔法器』起到了拘束都市内所有人的锁链效果」
能将声音传遍都市每个角落,仅这一点就足够构成威胁。『色欲』很明显清楚这一作用的效果,同时昴也有别的担忧。
这座都市里还有能增幅他人感情,共享周围感情的存在。这存在若是通过『魔法器』将扩展开来的绝望进一步扩大,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这样真会引起全都市爆发性的狂气增幅,毁灭都市。
——为了救回艾米莉亚,必须防止都市崩坏,夺回『魔法器』。然后,这一切都需要打倒都市厅舍的『色欲』。
这些都完成后,才开始算做好从『强欲』那夺回艾米莉亚的准备。
「被抢占的有四座控制塔,和街道正中央的都市厅舍。——但是,攻略的顺序已经决定好了。制服都市厅舍的『色欲』最为优先。而且,刚才的广播要是来真的,在这里商量的期间,都市厅舍内人们的性命也危在旦夕」
「原来如此……非常感谢你宝贵的意见。大致上,和我想的一样哟」
对决定好自身方针的昴,尤里乌斯满足地点点头。
恐怕,在他心中应该早就得出相同的结论了。聊到现在,让昴自己做出决定说出口,大概是为了试验下昴是否失去冷静,有没有得出草率结论吧。
「好了好了,那么就总结下吧」
轻轻地拍拍手,安娜塔西亚将会议的主导权拉回到自己身上。她张开双手,圆圆的浅蓝色眼瞳注视昴。
「关于菜月君刚才的意见,我也赞成。那个『魔法器』放在他们手里太过危险。……那个问题放置的越久,越是损耗都市里的人心,真是一种加速内部崩坏,厉害的攻击手段」
「我也赞同两位。照这样下去继续放任对手,我们这边的选择范围会逐渐缩小。要行动,就应该乘早行动」
对于昴和安娜塔西亚的结论,库珥修英姿飒爽地赞同到。
如她所言,若是现在,这边的战力也足够充实。缪斯商会目前聚集着嘉飞尔、李嘉图、尤里乌斯和威尔海姆这些个高手。
再加上『铁之牙』的其他成员以及奇力塔卡的私兵『白龙之鳞』,战力应该还不止如此而已。
然而昴的这种想法,却遭到奇力塔卡一脸为难地摇头。
「非常抱歉。现在,我的私兵有要事要做,出门在外。我吩咐他们保护十人会的议员,然后带回此处」
「可恶,这……不,这是必要的事呐。你们那边要是坦白交待了事情真相,都市会因为水门之外的理由而毁灭。话虽这么说,不过还是想提高点成功率……」
可能的话,最少希望能凑齐与讨伐培提奇乌斯时同等的战力去挑战。毕竟,对手大罪司教有三人,即便战斗力单纯的乘三倍,估计也还会是番苦战——,
「——不对哦,也不一定会这样吧?」
「阿尔?突然说些什么哟」
这时突然打断昴的思考闯进话题的是阿尔。他一边扭过头,「你看啊」一边继续说道,
「兄弟不安的是大罪司教都聚集在都市厅舍的可能性对吧?可是,刚才广播里不是说了嘛。『控制塔由我们各自分别占领』哟」
「——?这又怎么了呀?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是吗,是这样吗!的确,是这么回事!」
虽然阿尔的话让李嘉图无法理解,但昴理解到了其真意。
各自分别占领了控制塔。——如果这话是真实可信的。
「控制住控制塔的是大罪司教……但是,很难认为那些家伙会关系融洽的携手共斗。因为他们都是些会把眼前的敌人扔在一边不管开始内斗的家伙们呐」
昴的脑中苏醒过来的是,认真互相残杀碰撞杀意的西里乌斯和雷古勒斯。
时刻塔广场的不和,若是没有昴的妨碍,就会变成少了一名大罪司教的结局吧。说起来,那些家伙们相互合作集体行动的协调性什么的,到底还是不适合他们。
巨大的超个人主义集合体,他们怎么可能会老老实实的待在同一个建筑物里行动。
「那个『色欲』的广播里,没有其他家伙的声音插进来也是证明这点的证据。那些自我表现欲的聚合体,怎么可能做得到把广播交给自己以外的人啊」
「不得不说这还真是相当主观的见解呐。……不过,不可思议的很有说服力」
听到昴语气逐渐增强,尤里乌斯皱起优美的美貌,闭上一只眼。
这是最大限度
解释恐吓广播后得到的见解没错。但是,昴对这见解有把握。与三名大罪司教见面交锋,间接性的接触到第四位大罪司教的菜月·昴,对他们这些家伙腐朽的本性拥有深厚的信赖。
正好在向都市厅舍进行反攻忽然带有些现实感的时候——,
「——呼。治疗措施,总算是完成了哟」
邻室的门被打开,满头是汗的菲利斯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之前换过一身的衣服又沾上了血迹,他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看向安娜塔西亚,
「安娜塔西亚大人,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剩下的……」
「那么,蜜蜜怎么样了?得救了吗?得救了吧?」
抢在安娜塔西亚前,气势汹汹的李嘉图逼问菲利斯。在他背后,嘉飞尔也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表情注视着菲利斯。
受到这两人恳求的视线,以及其他成员的注目,菲利斯垂下头。
「伤口没有堵上。现在硬是用原始的方法止了血……还有借助蜜蜜酱两个弟弟的加护之力,勉强维系住性命」
「加护,是说『三分的加护』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本来,那些孩子们的加护拥有分摊伤痛的力量对吧?现在强硬地加强这份联系,让他们承受了比平时更为严重的伤痛影响。因此,蜜蜜酱生存时间有所延长啦。但是……」
「——意思就是姐姐死的时候,我们也会死呢」
从邻室的门、菲利斯身后传来气息奄奄的声音。
菲利斯让到一边后,能看见静坐在地板上的黑塔罗和蒂比。两人中间放了一张简易床位,蜜蜜就躺在那上面。
两个弟弟轻轻地握紧一直沉睡着的姐姐的手。——只是,各自空着的另一只手,痛苦地按在自己胸口处。
「——你们,这些笨蛋家伙。真的,是无可救药的笨蛋啊,你们」
「……但是,一想到这是姐姐的痛苦,能稍微感受到点就觉得好幸福啊」
「我没有哥哥锻炼地这么坚强。所以团长,我相信你一定会尽快想出办法解决的。——要是死了的话,就会变成三只鬼冒出来」
接受分担姐姐所负的伤,弟弟二人也都品尝到几乎同样的致命伤痛。听到他们俩逞强的发言,李嘉图嘴巴颤抖,菲利斯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请不要生他们的气。那些孩子们,只是拼命地为了蜜蜜酱着想」
菲利斯拥护两个小猫兽人的想法。不过,声音里充满了懊悔自身的无力。
「不是菲利斯桑的过错。不管怎么说,也都是那些孩子们提出来的吧?真是的,一为了自己最喜欢的姐姐就什么都不管不顾,真是让人头痛的孩子们呀」
淡淡地微笑,安娜塔西亚对自己的部下——不,是自己家人的判断表示理解。
接着,安娜塔西亚缓缓地详细易懂似的喊到,
「李嘉图」
「既然要上的话就采取速攻。不这么做的话就没有意义了。对吧」
李嘉图一点不犹豫地回答了安娜塔西亚的呼喊。兽人低吟的战意已经无人能阻止。——没有人,理解不了他高昂的感情。
踢了踢脚后跟,笔直身的尤里乌斯恭敬地向安娜塔西亚行骑士礼。
「只要有安娜塔西亚大人的指示,『铁之牙』全员,立刻就可以行动」
「谢谢。——让我家『铁之牙』的孩子们确保前往都市厅舍的道路。之后让精英部队一口气压制住是最为理想的。敌人是大块头男子和纤细女性,另外还有『色欲』的大罪司教」
「这边的战力有嘉飞尔和李嘉图,然后还有威尔海姆桑以及尤里乌斯吗」
「——我也会参战」
如此说到的是扎起一股长辫的库珥修。
她腰佩长剑,重新系好皮靴的鞋带,威风堂堂的加入战列。
「参战什么的,库珥修桑能战斗吗?」
「虽不敢说能像以前一样,但拜威尔海姆为师重新锻炼了一番。还有『风之加护』的力量在。并没打算成为累赘哟」
失去记忆之前的库珥修在白鲸战中,也是作为主力成员活跃的实力者。
不过,失去记忆后,现如今的她,实力对昴来说还是未知数。坦率的讲,和以前的凌厉勇猛在本质上有所不同,并不认为现在的她是能够去战斗的性格——,
「库珥修大人的天赋异禀并没有什么改变。剑的实力也足够强。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像是彻底打消昴的不安似的,威尔海姆对此打包票到。『剑鬼』手抵在自己剑的剑柄上,青色双眸朝向主人。
「但是,不会让您勉强自己的。请您最为优先自身的安全」
「在人民前承受伤害、流血才是贵族的责任义务。若无辜的民众在哭泣,岂能吝惜自己的性命就此退下。我会去战斗的哟,威尔海姆」
「……真是,固执的殿下啊。不过正因为如此,我才愿意奉献出我的剑」
库珥修终究还是坚决地如此回应了威尔海姆的忠言。看见威尔海姆对主人的回答感到满意的样子,菲利斯一下子举起手来。
「是!是!我也!菲利斯酱也跟着一起去!请让我一起去!」
「菲利斯,你去各个避难所,应对有必要接受治疗的群众。你的关心我很高兴。但是,请不要为了我,弄错你该前往的战场」
「呜,缪缪……」
被驳回意见的菲利斯,拼命地转动脑袋想要抗议。但,说不过库珥修这正论中的正论,他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缴械投降。
「威尔爷,库珥修大人拜托你了。绝对绝对,要保护好」
「诶诶,我明白。——纵然在此地燃尽性命也会守护住的」
被托付了的威尔海姆,回答中充满了坚定高洁的决意。
这样,加上库珥修共五人,就是为了夺还都市厅舍的主力成员。
为了确认这一点,昴看向静坐在楼梯上的阿尔。
「那么,可以期待下你的战力吗?虽然没看见过你战斗的样子……」
「啊—,关于这件事哟,兄弟。照这形势我这么说也需要点勇气」
「——?怎么了哟」
阿尔一边挠了挠后颈,一边当场站了起来。然后,他把手放到挂在腰后的青龙刀刀柄上,有些为难地歪过头。
「抱歉啊,我不能去都市厅舍啦。状况有变。我要去找公主汇合。和兄弟你们就在此别过」
「哈啊!?你,在这种时候说些啥啊!?」
「所以,不是说抱歉了嘛。真的,非常抱歉」
阿尔突然的发言让昴惊讶不已,对此阿尔为自己的不仗义赔不是,但这不是道个歉就完了的事。阿尔究竟在想些什么。
「况且,你不是自己前面说过不需要担心普莉希拉的吗」
「那是有各种各样新情报之前的话啦。而且,就算我去,都市厅舍的BOSS战斗也派不上用场呢。如果只是拖自己人后腿还不如不去的好。对吧?」
「你,我说你……」
阿尔明确地说出自身的无力,他的这番话让昴目瞪口呆。
本来,阿尔都参加会议到现在了。不夺回都市厅舍击败『色欲』的话,整个都市都会陷入危险之中。他明明应该清楚这些的。
「——阿尔阁下,意见还是没有什么改变吗?」
把陷入混乱的昴搁置一旁,再一次向阿尔提问的是尤里乌斯。从正面接受『最优』的提问,阿尔「啊啊」不在意地点点头。
「抱歉还是没变。……和你们那边不同,我还没有和主人汇合呐」
「作为随从为主人着想是理所当然之事。我不会指责这点的喔」
「这还真是多谢。能理解的话我很高兴哟」
对于优等生尤里乌斯的发言,阿尔的回答中感觉有些冷淡。只是,好像对违背众人的判断,选择采取其他行动有些罪恶感。他再一次看向昴说,
「虽然这不是轮得到我能说的话,但兄弟也是一样的立场吧?我觉得比起都市厅舍会如何,更应该优先自己重要的女人这边」
「————」
「话虽这么说,但脚变成这样子能做到的事也很有限吧」
对于阿尔的指摘,昴如同受到痛击般扭曲起表情。
事实上,阿尔的意见片面来看是正确的。就算摆出这些那些的借口理由,艾米莉亚的安全还是没有受到保障。她现在仍旧身处在危险之中。
而且,脚部受到重伤的昴,没有能好好选择的选项。
——面对阿尔的这番话,昴的回答只有一个。
「呜,咕噢噢噢……!」
「喂,喂,昴亲!?你在干什么啊!?」
一边忍耐住右脚的剧烈疼痛,
昴勉强设法站了起来。看见昴残酷地驱使重伤的右脚,主治医师菲利斯慌张地跑到跟前,敲了下昴的头。
「好,痛呐,喂」
「这不是当然的吗!明明说过要绝对静养,为什么总是要逞强!?对菲利酱的诊断有什么不满吗?腿断了也不奇怪啊!」
「这就是我觉悟的证明,这种感觉哟。菲利斯,如果是你,能理解我心情的吧」
「呜……」
在极近距离下被黑瞳注视,菲利斯撅起嘴含糊其辞。
这就是昴对阿尔的发言,还有对前往绝境之所的同伴们的回答。如果脚上的伤是限制自己做出选择的理由,那就靠气势和毅力来抛开。
阿尔举出自身力量不足为理由不参加夺还战。在这一点上,昴也是一样。但是,昴有耍些小聪明的头脑。若这多少也能成为大家的助力的话——,
「——我有勉强自己的意义。为了艾米莉亚,这就是我能做到的事」
「……即便脚废了,也敢说不会后悔吗?」
「会后悔。但是,在这里退缩会更加后悔哟」
「哈啊。……要耍帅还不如耍到最后啊」
惊讶地叹了口气,菲利斯手伸向呼吸急促忍耐着疼痛的昴的右脚处。接着,从绷带上方开始揉搓伤口,
「就给你施展,秘藏的绝招」
「秘藏的绝招……等,痛,好痛啊!?等等,疼疼疼!疼……不疼了?」
触摸在伤口上的手掌处渐渐散发出淡淡微光和热量,渗透进腿部。同时,引起犹如被刀扎似的剧痛,然后右脚状态变健全了。
「喂,不会吧……!搞什么嘛,有这么便利的魔法就别藏着掖着,早点使出来啊!太棒了,太棒了,能动了!能动……」
擡起不再疼痛的右脚,昴用力地踩了好几次地板。当场小跳步,手掌啪啪拍打伤口。这时,手掌上有种湿湿黏黏的感触,一片赤红。
右脚的伤口破裂,出了不少血。
「喂喂喂喂,没治好吗!?」
「才没说过有治好吧。不是问了你就算脚废了也不会后悔吗。只是给你移除了痛觉。乱来一下的话,到处走走应该还是可以的哟」
菲利斯重新为因腿部出血而惊慌失措的昴包好新绷带。像说明的一样移除了痛觉,腿部感觉不到疼痛。
只是,现在这一定是非常不自然且乱来的状态。
「这以后绝对会给脚带来坏影响的。就尽量多注意施加在脚上的负担!」
「……我知道了。帮大忙啦。多谢」
「……昴亲绝对,没有把菲利酱的话听进去呢」
对着确认右脚状态点点头的昴,菲利斯鼓起脸别过头去。
虽然想说没有这回事,但实际上,不到那个时候就不知道到底会怎么样。不许下做不到的约定,这便是昴从自身经验里所学到的事。
「就是这样,我也加入进都市厅舍攻略组了。话先说在前,阻止我也没用喔。虽然我的确可能起不到什么大作用,但我也有我能做到的……」
「阻止,为什么要阻止呀。小哥可是抵得上百人之力啊。就靠你了喔」
「有能做到的……咦,啊嘞?」
昴已经做好会被严厉拒绝并需要说服他们的觉悟,可李嘉图不带犹豫的就接受了他的提议。李嘉图张开大口对一脸惊讶的昴说,
「白鲸的时候也好,『怠惰』的时候也好,我也有看到小哥的努力。对小哥评价高的,不光只有尤里乌斯和威尔海姆桑喔」
「————」
这预料之外的评价,昴嘴巴张张合合数次。就这样,视线游转向周围,看到尤里乌斯耸了耸肩、威尔海姆则是深深地点头。
两人也都好像没有反对意见。不仅如此,库珥修也露出淡淡地微笑说,
「当然,我也觉得很可靠。请务必,一同前去,昴大人」
「是,是吗。怎么感觉,气氛好奇怪呐……」
被认真算进战力里,这种一点也不习惯的对待方式反而让昴不知所措。
「哎,别在这里做这么乱来的事哟……」
昴回过头面向像是对这一连串事情发牢骚似的阿尔。
「你说的我也明白,但我相信这才是最好的选择。对不起呐」
「没什么好道歉的哟。兄弟就照兄弟自己想的去做。我也会按我自己的想法来。——啊啊,不过,我这就给你一个建议吧」
「建议?」
阿尔忽然竖起手指,昴对此感到疑惑。
面对着疑惑的昴,阿尔平淡地告知。
「——要是遇上了『暴食』,别让他知道你的本名呐」
寒毛凛凛,昴背后窜上来一股寒气。
突然的建议,没有任何开场白的忠告,利爪毫不留情地抵在昴心口上。
「————」
瞪圆着眼,昴从正面注视阿尔。阿尔一边凝视一脸糊涂的昴,一边若无其事地耸耸肩说,
「如果我们还有下次,再平安相会吧,兄弟」
阿尔一副随意的语气这么说到。
3
——水门都市普利斯特拉,直到今天早上的状况都如同不曾存在过,回归了平静。
踩着石道,视线偶然往旁边看去,引入眼帘的是将都市窘境一扫而空般清澈透明的水路水面。看着这清澈的水流,内心中盘旋的混沌像是被清净了一般。——不对。这内心的烦闷芥蒂,是不会如此轻易消散的。
「真不愧是,麻烦制造机普莉希拉阵营……居然在最后放出这么一句话」
昴抱怨的是,正要从缪斯商会出发前被告知的爆炸性发言。
虽然被阿尔突然提及的『暴食』之事给大吃一惊,但他提供的惊讶还不止如此。阿尔在那之后,还继续这么说了下去。
「现在的普利斯特拉内,大罪司教全员可能都凑齐了……吗」
试着考虑一下的话,这是非常有可能的事态。
目前已确认到有三名大罪司教在都市之中。并且,都市的四座控制塔被夺取,都市厅舍的机能也被掌握。
被夺取的重要场所有五处,如果每处都由魔女教干部负责控制的话——这也就和『愤怒』、『强欲』、『色欲』、『暴食』、『傲慢』五名大罪司教的席位相一致。
「——考虑得太入神了,昴。稍微冷静点的好」
「呜……」
忽然,有人拍了拍正在思虑的昴的肩膀,昴这才注意到自己专注的连呼吸都忘记了。往一旁看去,一脸担忧表情的尤里乌斯就在近处,昴身体往后仰去。
这过度的反应让尤里乌斯「呵」地一声露出微笑。
「你这样子,看来是回过神来了呢」
「啊啊,刚才的事我就老实地谢谢你哟。……我有认识到,我想得太多了」
「这也难怪。老实说,问题实在太多。都市厅舍的夺还,艾米莉亚大人人身安全的确保。然后还有关于『暴食』存在的暗示」
「————」
「假如,换做是我,能不能像你一样装作平静也很值得怀疑。这一点上,你已经足够努力了。可以感到自豪喔」
「搞什么啊,你,好恶心呐……」
这过于担忧昴的口气,让昴稍微感到一点寒颤皱起眉毛。差不多也已经开始理解到尤里乌斯的发言没有恶意,但不善于应付尤里乌斯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只是,多亏了尤里乌斯的关心,昴也开始有余裕观察周围。
——现在,包括昴在内走进都市的六人,就是为了夺还都市厅舍的成员。
负责带头的是嗅觉灵敏的嘉飞尔和李嘉图。库珥修和威尔海姆紧随两人其后,最后排跟着的是昴和尤里乌斯。
这是警戒魔女教袭击的队伍顺序,不过幸运的是,目前别说是袭击连敌人的气息都没有。取而代之渐渐突显出来的问题是,夺还组各自内心深处的焦虑。
就昴而言,对右脚负伤以及碧翠丝离队,更严重的是对艾米莉亚安危与否还不清楚这一点的焦躁感非常强烈。在此之上,还有时不时在脑海里浮现出有关『暴食』的存在,内心的思虑就快要撑破了。
与此相同,其他成员内心也抱有各自的问题。
嘉飞尔和李嘉图挂念着蜜蜜的安危,威尔海姆被亡妻留下的伤口裂开,与库珥修也有所因缘的『暴食』存在于都市之中的可能性浮出水面。
虽然出发前,发誓要给碧翠丝带回喜讯,但不安却源源不断。
「关于这一点,多少内心有些余裕的也只有你了」
「我也一想到蜜蜜她们就平静不下来哟。不过有在努力试图保持冷静」
「只是这样也帮大忙了。……呐,
你觉得能赢吗?」
昴悄悄地移开视线,只用让一旁的尤里乌斯一人能听见的声音如此询问。对于昴的问题,尤里乌斯稍微有些屏住呼吸的感觉。
「……真是一点也不像你的提问啊。特别是询问我这一点」
「我也觉得我问了个愚蠢的问题哟。……我们这边的最强还在的话,也不会因为这种事而烦恼了呐」
「——。无辜民众很有可能受到伤害的状况下,莱因哈特不可能不采取行动。他没有出现,应该认为他遇到了与此等同的问题了吧。这也正包括,他在某处遭遇到魔女教徒的可能性在内」
面对没有举出固有名词的昴,尤里乌斯将想得到的可能性说出了口。
实际上,也有过一次莱因哈特加入进与魔女教战斗的轮回。然而,魔女教采取正式攻击以来,他再也没有在表舞台出现过了。
自然的,他与菲鲁特一同去会面的对象,这情报就成为了不安要素。
「啊啊啊,我,到底要暗中摸索到什么时候。不在的人就是不在,内心的不安也不会消失,不是赢不赢得了而是要去取得胜利啊。给我下定决心啊……!」
如果一味地只枚举出不安材料,无论是哪个战士都会暗云笼罩形势不利。
昴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挥开内心膨胀起来的软弱,用力猛地吐了口气。
一旁看着这些的尤里乌斯,依旧保持沉默,只是眯起眼。对此感到奇怪的昴正打算追问之时——,
「——有血腥味。而且,还是不得了的量呐」
走在前面的李嘉图嗅着鼻子,无言的嘉飞尔点头表示肯定。
嗅觉双雄的报告,以及道路对面的高耸建筑——理解到都市厅舍就临近眼前的时候,昴他们暂时停下脚步,进行最后的准备。
「————」
嘉飞尔双手装备上盾牌,李嘉图重新扛起大砍刀。然后,威尔海姆眼神像是寄宿着风平浪静地大海一般沉静,这三人的紧张感尤为突出。
应该就在前方广场上的对手,正是嘉飞尔和李嘉图的仇敌,而对威尔海姆来说——究竟会如何,这是必须去知晓之事。
「我让我的花蕾们观察了下周围,似乎没有伏兵气息。根据奇力塔卡氏所言,都市厅舍的入口只有正面一处。——除了堂堂正正正面挑战以外没有其他手段呐」
签订契约的六体准精灵,尤里乌斯让其中数体前去周围查探,然后缠绕着淡淡光辉如此报告。没有伏兵,对这报告着实感到欣慰。
「就这样,能让精灵进到建筑物中看下情况吗?有多少敌人,要是知道布阵的话就更为轻松啊」
「很遗憾,不能强迫她们如此乱来。对手如果从『怠惰』的战败中吸取经验,不能保证没有应对精灵的对策」
「要是精灵被干掉,你的战力下降也是得不偿失,吗」
准精灵数量,直接关系到根据数量拥有多种多样手段的尤里乌斯的强大。另外,让准精灵深入侦查,会让敌人察觉到这边的袭击,也要避开这一危险。
更重要的是,时间拖得越久,都市厅舍人质的命运更危险。
「就和商量好的一样行动。虽然也要看敌人配置,但基本上以多对一。依靠数量逐个击破,然后夺回都市厅舍。但是——」
「一旦认为形势不利,就立刻决定撤退……对吧」
库珥修自然地,认真的目光看向掌管集团进行发言的昴。「啊啊」昴回应她所进行的确认,环视一圈所有人。
紧张,警戒。然后,面对寄宿着在此之上的战意的同伴们,点点头。
「——上吧!」
以此为信号,昴他们一起奔向都市厅舍。
拐过小巷拐角,朝着正面,都市厅舍前的广场。脚程较快的嘉飞尔跑在前头,逐渐能看见的广场让翠绿色眼瞳眯了起来,并大叫道。
「广场上到处都是卫兵的尸体!别害怕的停下脚步……」
冲入广场的瞬间,方才李嘉图所说的血腥味也传进了昴的鼻腔。然后,进入视线的是,如同嘉飞尔所说,尸体堆砌的小山——不。
「欸?」
嘉飞尔刚刚还在叫喊别停下来。然而,停留在眼中的光景却让昴的脚步失去了势头,疾跑的速度迅速减慢下来。
但是,减速的不光是昴。其他五人也是一样。广场上展现出的光景就是如此出乎众人想像。
「————」
根据嘉飞尔的话,广场上应该躺着许许多多前来夺回都市厅舍的卫兵亡骸。实际上,让人追忆起那时惨状的条件还都在。
浓厚的血腥味,甚至可以形容是血之海洋般被染红的石道——可是,这里一具卫兵亡骸也没有。取而代之的是异样物体。
粉红色的肉块。——就表达方式上来说,这就是最合适的描述。
桃色表面油光发亮,像是小孩子做出来的泥丸子似的,形状歪曲不平。大小要比昴双手环绕一圈还大,而且不止一个,有不下二十个泥团。
到处排列着来路不明的肉块。对于这样的欢迎,所有人步调凌乱起来——,
「——是那些家伙!!」
紧接着,跑在前头的嘉飞尔,擡起头大吼。
还没从肉块中受到的冲击缓过神来,硬是擡起头往上看。都市厅舍的上层部,有两个人影往这边笔直落下,看到对方架好剑一闪而来。
「——呲!上了!!」
以飘然而落的敌影为目标,勇敢踏前一步的库珥修率先挥剑。
——放出不可视的风刃,百人一太刀。
斜斩开空气,利用『风之加护』,库珥修的必杀剑击。斩击乘风而上,将剑的射程扩大到数十米以外的超远距离攻击——连白鲸也能造成重伤的斩击,直击悬在空中的两个人影。
「成功了吗!?」
「没!被防住了!没有击中!」
听到昴撕扯起嗓子的疑问,库珥修一脸苦涩的摇摇头。
巨汉和纤细女性,两个人影各自用自己的武器防住风刃,着地。大块头男人脚下的石道爆裂,女人则是连一丝血泊波纹都没引起,静静地站到地上。
两个极端相反的登场方式,两把大刀和无名长剑,从头到尾都披着黑色装饰的打扮,正是魔女教信徒才可能为之的最糟糕的时尚品味。
看清这两人后,这两个敌影身体微微前倾,准备迎击敌人。
但是,两种不同类型的凶刃抵达这边之前——,
「即便能防住库珥修大人的剑击,也不可能从彩虹桎梏中逃脱!」
三种不同颜色的光辉在魔女教头顶上旋回,降下圆柱形的极光封住敌人。
尤里乌斯的六体准精灵,三体一组分别阻止两名教徒。光之圆柱带有拘束能力,以非常强的压力使得魔女教徒跪在地上。
这时,嘉飞尔、威尔海姆、李嘉图狂暴的猛击袭向对方。
「——!」
放出打击和斩击,无论哪一种攻击都能造成致命伤。
李嘉图的大砍刀瞄准了巨汉头部,嘉飞尔和威尔海姆的拳头以及剑袭向女人,各自逼近必杀的距离——,
「————」
跪在地上的女人回转手中长剑,横扫嘉飞尔和威尔海姆的脚底。两人瞬间起跳躲开剑击,可女人以和剑相同的轨道回旋身体,伸展开来的细长腿部勾住嘉飞尔的脖子,将其拖入魔法效果范围内。
「什,么!?」
被虹之压迫扰乱了动作,女人用膝盖踢向弯腰下蹲的嘉飞尔的鼻尖。然后女人就这样抓住身体向后仰去的嘉飞尔的手腕,利用他手上的盾牌轻而易举地弹开威尔海姆的剑击。
此等绝技让嘉飞尔漏出了苦鸣声,威尔海姆发出了呻吟声。
一时的停顿,其代价是贯穿老剑士腹肌的回旋踢。冲击使得威尔海姆弓起身体,女人再回转半圈倾斜的身体,后旋踢踢碎地面。
「————」
另一边,李嘉图和巨汉之间爆发出激烈的爆炸声。
李嘉图朝向下弯曲的头部挥下大砍刀,这一击被巨汉头顶上交叉的两把大刀接住。钢与钢之间交错摩擦的声音传遍四处,这时李嘉图用空着的手在大砍刀上打了数拳。
打击的冲击力施加在大砍刀之上,不锋利的刀尖逼近巨汉头部。然而,巨汉面对这股压力,从黑衣内张开新的两只手臂进行应对。
承受大砍刀攻击的手臂变成了四只,这异形的样子让李嘉图越发凶恶起表情。
「多臂族这事早知道了!四只手算什么!」
不管对方接不接得下,李嘉图都打算要劈下大砍刀而振奋起来。无论对方是不是有四只手,只要用自己的两只手施展出在其之上的力量便可。
然而,李嘉图的想法落空,巨汉披露出更为隐藏的杀手鐗。从黑衣里出现了另外两只手臂和两把大刀。
「这是,怎么回事啊!!」
两把大刀和四只手臂负责防守,另外两把大刀和两只手臂开始攻击。形势为之一转,攻防互相交替,战况陷入困境的李嘉图往后退了一步。
「——噶,咕!」
李嘉图的下巴,被来自巨汉背后冒出来的第七第八只手臂殴打,殴打,殴打。李嘉图魁梧的身体因冲击渗出血迹,远远向后倒去。
本该是先发制人的近战三人组都受到迎击,女人和巨汉毫不留情地深入追击。
「没门!」
这时好不容易追赶上来的是,迟了一步登场的昴的鞭子。
从远处挥出鞭子,发出尖锐声猛烈地敲打在石道上。逼近音速的鞭子发出空气炸裂声,使得两名教徒的脚步产生了瞬间的犹豫。
「合成魔法,乌鲁·格拉!!」
紧接着,让准精灵回到自己身边的尤里乌斯赶上了咏唱,引发出真红龙卷。龙卷风吞噬火焰,产生的火龙卷使得魔女教徒朝后方急忙大退躲开。
这庞大的火焰热量,让昴不由得感到震惊。
「这是啥!?你能施展这么浪漫的魔法的吗!?」
「不,这只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作为攻击来说熟练度还不够。实际来看……」
对于昴的惊讶,尤里乌斯苦闷地如此回答,在他视线的前方,他所说的话得到了证明。
以炎之龙卷为目标,向后退去的女人长剑一闪——仅仅如此便斩断了龙卷风的中心,术式构成被打乱,龙卷瓦解消散。
发挥出惊人纯熟剑技的女人,在她一旁八只手臂架着四把大刀的巨汗威风凌凌地犹如守护门神般伫立着,比听说的还要非比寻常,昴感到一股寒气在后背游走。
「一口气采取攻击却没有任何战果,真让人受打击啊」
往旁边瞟了一眼,能看到通过尤里乌斯的援护成功远离敌人的嘉飞尔他们,正各自擦去血迹试着调整呼吸。
近战组被压倒的事实,这份绝望到底还不是能轻易释怀的。
不过,如果说完全无计可施这也有误。
「近身战非常厉害这点已经清楚了,但远距离攻击就有机可乘」
尤里乌斯的魔法、库珥修的风刃,连昴的鞭子都有些效果。
最后的鞭子能断定即便击中了也很可能没有什么大伤害,但前两者是只要击中就有可能决出胜负的攻击没错。
「————」
尽管散布在周围的肉块彰显出可憎的存在感,但先把这些当做异常的物体排除在意识之外。应该优先的是,击破眼前两名敌人——,
「大家,再进行一次攻击。以尤里乌斯和库珥修桑为主力……」
「——咔呀哈哈哈!来了来了,居然还真的来了不是嘛!」
「——呲!?」
突然,闯进战场的是,与战场一点也不相称的尖锐大笑声。
听见激烈触怒他人神经的这个声音,巨汉和女剑士当场跪下。同时,笑声依然继续嘲笑着难以忍受寒气而屏息凝视的昴他们。
「只是稍微吓唬了下,就钓上这么多鱼吗,为什么你们这些碎肉们能如此愚蠢、丑陋、肤浅地活着?要是我的话根本忍受不了!咔呀哈哈哈」
「——怎么会」
在寻找声音出处,视线到处游走的昴旁边,库珥修忽然漏出叹息声。
库珥修睁大琥珀色眼瞳,她的视线对准都市厅舍屋顶上方。在她的视线前方便是声音的主人,『色欲』,昴也看向了相同的方向。
然后,深刻地认识到库珥修那哑然的嘟囔声、嘶哑声音的真正含义。
「咔呀哈哈哈哈!这是怎么回事,你们那表情!你们那一脸呆样!为了我而练习的吗?如果真是这样那得给你们些奖励!我的唾液可以吗?会特别高兴的吧?你们这些碎肉们,这就是所谓垂涎欲滴的宝物来着吧!」
一边放声大笑,声音主人一边在都市厅舍屋顶上——不,是从天上睥睨着眼下的昴他们,并嘲笑着。
——其背后,巨大灾祸般的黑翼拍打翅膀。
「那么,再重新自报名号!我是魔女教大罪司教,『色欲』担当!」
凶恶般的喜悦,让赤色瞳孔闪闪发光,嘲笑之主——『色欲』在嘲笑。
冠以『色欲』大罪司教之名,一头黑龙俯视地面,嘲笑着。
「卡佩拉·艾美拉达·露格尼卡酱大人是也!去死吧!腐朽吧碎肉们!」
4
——盘旋在都市厅舍上空,黑龙嘲笑着眼下的昴他们。
锐利狰狞的尖牙,雄伟的乘着风飞舞在空中的黑翼,被岩石一般的鳞片所包裹的体表皮肤以及威猛的容貌——这简直就是昴印象之中的『龙』其本身。
虽然各种特征都接近于地龙,但地龙无法与那巨大的身躯和威压感相提并论。如果说地龙体格和马差不多,那头顶上黑龙的体格就与大象匹敌。
那展开翅膀,悠然飞行的样子,除了说是噩梦以外想不出其他表达方式。
「别沐浴着热情的视线就兴奋哟。你们这些家伙万年发情期?视奸我就这么开心吗?讨厌讨厌讨厌,我真是太惨了!」
「……真是表情丰富到让人浑身哆嗦的龙呐」
爬虫类外形以卑贱下流的形式,在空中扭动身体的黑龙——昴对卡佩拉的态度难以隐藏心中的厌恶。会说话的龙没想到会给人如此扭曲的印象。
卡佩拉从负面意义上满满的人性,只能让人感到深深的不快。
「可能的话,还是希望按照顺序再与『色欲』对峙呢」
尤里乌斯确认着手中的骑士剑,擡起头仰望头顶上的翼龙,平静地发着牢骚。昴在内心赞同他的话,一边警戒着空中的翼龙和地上的剑士,僵直了身体。
尊翼龙为主人似的,两名剑士跪在地上,并且毫不大意地盯着昴他们。两名剑士本就已经是难以应付的敌人,再加上黑龙,会变成压倒性不利吧。
但是——,
「——与龙战斗时最关键的是,尽早折断其翅膀,使其降落到地面。若是放任龙在天空飞舞,会单方面的受到吐息。这一点必须要回避开」
因翼龙的出现而紧张动摇起来的一行人,位于中心的威尔海姆毫不在意地公然声明。听到他这很有把握的发言,昴稍微回过头看向『剑鬼』,
「感觉,好像有和龙战斗过的口吻呢」
「约四十年以前,与王国南方出现的黑龙巴鲁古莲有过一次交手。和那只黑龙比起来,眼前这只体型实在太小。只要砍掉一次脖子应该就会死了」
「巴鲁古莲砍掉一次头还死不了吗?」
「因为要斩下的头有三颗」
要砍落的脑袋只有一个,这是何等自信可靠的发言啊。
这让人联想到壮烈死斗的经验谈,让昴感到一股值得信赖的感觉,重新握好鞭子。在内心决定好之后要好好问一问武勇传详细内容的同时,其他成员也都取回战意摆好架势。
见到昴他们内心没有受挫的样子,卡佩拉「喔欸?」感到期望落空似的说,
「咦,这不是一群想不开的家伙吗。一般来说,被这么戏弄到最后,援军登场了而且还是大罪司教!讨好我满脑子想着逃跑不就是你们这些杂鱼们的习性吗?难道,我把你们和其他的虫子搞错了?」
「——叽里咕噜烦死了!我才不管你是只大蜥蜴还是大罪司教!来妨碍的家伙全都会干掉、揍飞、打倒!」
嘉飞尔朝着口吐怪异的长舌头、满嘴恶毒的卡佩拉伸出拳头。被这强烈的战意所指,「哎呀哎呀呀?」卡佩拉嗤笑道。
「咔呀哈,败犬叫起来还真吵?哦不对,你不是败犬而是败猫来着?喵喵喵喵,别因为和你一起的小猫酱死了,就面红耳赤地瞎叫唤!你是咕噜猫吗!」 (ごろにゃんこ不知道咋翻,ごろにゃん——表达猫叫的词,特别指,喉咙发出声音表示喜悦的样子)
「——!」
不堪入耳的恶骂声刺痛了嘉飞尔内心最为柔弱的部分。看见他令人心痛的侧脸,昴走到嘉飞尔前面。
「大将……」
听到可爱的小弟的呼喊声,昴什么话也没有说,怒视头顶上的卡佩拉。受到昴的视线,黑龙明显露出不快,眯起赤色双眸。
「哈啊?你是什么玩意?不过就算在其他碎肉里,你也有点不适合这场面的味道?混到这里来,难道是迷路了吗?」
「闭嘴。你每开一次口,就越是玷污我心中对龙的印象。还有,你也别冒充公主大人的名字了。这样本人也太可怜啦」
「冒充?我说你啊,到底在说些…
…」
「大致上,你们的做法也太马虎了哟!干部就该摆摆架子一个一个来啊!现在一下子噗通一声全冒出来,一点也不懂形式美!这样践踏蹂躏别人的日常,你们当你们是谁啊?当自己是上帝吗,啊啊!?」
「————」
昴如同脱弦之矢的气势口吐狂言,卡佩拉对此目瞪口呆。
黑龙哑然无语的样子还真是值得一看,不过昴的目的不在于此。当然,刚才那番信口开河也不能否定没有包含真心话在里面,但真正的目的是——,
「争取时间结束!干掉她,尤里乌斯!」
「有时候你那份冒失莽撞,让人打从心底佩服」
在拍了下手的昴身后,骑士剑前端聚集着光芒的尤里乌斯如此回应。『最优』的骑士宛如乐队指挥员似地挥舞起寄宿了六色准精灵的剑,
「对本姑娘耍这种小花招……」
「被彩虹之光灼烧吧!——阿鲁·库劳泽利亚!!」
刺出去的骑士剑剑尖生成彩虹色光辉,放出旋转的极光。聚集了六体准精灵力量的虹之一击,笔直照射头顶上的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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