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三章回归的意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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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同伴的遗体一同回归的昴他们,让留在阵地的骑士们大吃一惊。
幸好,阵地并没有发生变故,不过在听过森林里的战斗以及伤亡报告之后,待命人员的脸上也现出忧郁之色。对于自己没能参加战斗的这份懊悔,无论是谁都是感同身受的。他们也和其他的同伴一样,再次发誓为昴提供协助。
于是,他们与会合后的同伴开始讨论接下来的行动方针。
然而,新出现的问题和阻碍,无论哪个都非常棘手。大罪司教【怠惰】成为了难以跨越的屏障,挡在了讨伐队的面前。
【首先,报告第二位【怠惰】尸体的调查结果。——正如所料,与其他的魔女教徒的尸体有着些许不同。有奇怪的术式痕迹】
最开始举手报告的,是完成了对女狂人尸体的调查的菲利斯。
在他的报告内容里,「术式」这个词让昴面露疑惑。
【也就是说,和设置在魔女教徒身上,用来自杀的魔石不一样吗?】
【就是这样。因为混在一起所以很难看出来,不过在事先知道的情况下去看的话,就一目了然了。……想必,其他像是【怠惰】的教徒身上也有相同的术式】
【这个术式感觉像是用权能做的吗?】
【那就不知道了喵。不过,既然这种特殊处理是出现在教徒里面,就只能怀疑和大罪司教使用的奇怪力量有关了喵】
关于存在多个【怠惰】的可能性的情报,已经与讨伐队的人共享过了。再加上菲利斯的调查与迄今为止的考察,可能性也就进一步增加了。
【那么,问题就在于除了那两名【怠惰】以外,还有多少【怠惰】了,吗】
【现在是只出现了两个,但是就这么认为只有两个的想法是很危险的。最坏的情况,被称作【手指】的所有人,都有可能是【怠惰】,要做好这种心理准备】
【……再怎么说,这也太跳跃了吧?如果所有人都能使用权能的话,在反击的时候就该用了。应该没有那样的人吧】
【但是这只是在被称作【手指】的存在,仅仅表示大罪司教的部下的情况下吧】
尤里乌斯的回答让昴不明所以。取而代之地,菲利斯和里卡多两人反倒露出了理解的样子。
【原来如此啊。也就是说,尤里乌斯是想说那啥。【手指】里面会不会也有代表大罪司教的左手右手的意思在里面】
【——?不管左手还是右手,不都是身体的一部分吗?】
【不是那样啦,是更加类似于心腹啊、得力助手之类的意思。原本,【手指】在魔女教的地位就只是昴亲的推测吧?】
【……啊!】
说到这份上,昴终于理解了三人的想法。
就昴所知,培提尔其乌斯曾数次将部下称为【手指】,但其具体意义却更多出自于昴的推测。实际上,昴过去还以为【手指】的名称只是培提尔其乌斯用来区分部下队伍的。
不过,如果说真正被冠以【指】的名字,得到特殊对待的教徒只是其中的几个,而他们都拥有与培提尔其乌斯同样的权能的话。
【【怠惰】的数量和手指数量一样,培提尔其乌斯也不过是那些手指中的一根吗】
【一共有十根,假如说每个据点都安排了一个【怠惰】的话,说不定至今为止都只是碰巧没有留下反击的机会,所以就解决掉了而已。虽说这种思考方式恐怕也太乐观了呢】
【剩下的据点有三个,【手指】还有三根……最好当做还有三个人比较好喵】
尤里乌斯的推测自不用说,菲利斯的话也有着无法忽视的分量。
无论什么情况下,都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随便低估敌人的威胁,将会付出高昂的代价。这正是,昴支付了数次昂贵的学费最终学到的东西。
然后,现在应当考虑的最坏的可能性是——,
【——该开始让宅邸和村子里的人们避难了。越快越好】
【说实话,你不说的话我都想这么建议了】
昴压低声音说出的提议,尤里乌斯闭上一只眼睛表示赞同。
【在不确定是否排除了最大的威胁【怠惰】的现在,最应该提防的就是那群家伙本来的目的——加害艾米莉亚大人和村民了吧】
【他们的数量也减少了大半。咱这边的敌意已经完全暴露了吧。这样的话,最怕的就是他们来个鱼死网破】
尤里乌斯和里卡多意见一致,昴也点了点头,担忧浮上眉梢。魔女教无疑已经注意到讨伐队的存在了。先前的奇袭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第二位【怠惰】是撒网等着我们过去的。我们是在哪里被发现的呢。如果暴露的只是我们的存在那还好说。但是,要是连我们的目的都暴露了的话】
战术方面的优势消失了的确令人惋惜,但最大的问题在于讨伐队「救出艾米莉亚等人」的这个目的有没有被敌人察觉。现在,魔女教应该还不清楚与他们敌对的昴一行人是出于何种目的进入梅瑟斯领的。
若是知道相互的目标都是宅邸和村子的话,毫无疑问战场就会转移到村子那边去。
【现在,魔女教还没注意到平原的防线已经被突破了。让艾米莉亚她们坐上龙车的话,应该可以直接逃掉】
【让艾米莉亚大人她们逃走,没有后顾之忧就能集中精神讨伐魔女教。带着弱点战斗很吃亏喵。尤其是小菲利和昴亲这样的】
【真刺耳啊。……不过,就是这么一回事】
听到菲利斯那刻薄的赞同,昴转而向讨伐队的众人征求意见。目前来说,时间是胜利的关键,所幸无人提出异议,于是昴当即拍板定案。
【太好了。——那么各位就带着行商去村子。一个都别留下呢? ,可以吧?】
【在这之后,不知道会在哪里受到【怠惰】的袭击。你的双眼是必要的】
有了尤里乌斯绕着弯子表达的赞同,讨伐队的方针由此确定。
【哦哦。终于有我们要做的事了吗。没有工作都安不下心来啊】
然后,对于终于到来的出发命令,待命的行商们意外的有热情。
大概是按兵不动不合他们的脾性。但是,和魔女教有关这件事依然隐瞒了下来。因为,若是现在就让他们的脚步沉重起来,很可能会重挫他们好不容易等到机会的热情。
【也让你久等了啊,帕特拉修。……怎么了嘛,这么生气】
【————】
被留在阵地里,没能一起去森林里的帕特拉修对昴心怀不满。背过高贵的坚毅面孔,漆黑的地龙对于昴的呼喊故意充耳不闻。
【不,因为那可是森林里面哦?要是摔倒骨折了的话,不就完了吗】
【它是一种被称作戴亚娜种的地龙,在地龙里面也是最优良的。有些种类只能适应沙漠或是冰原,但是戴亚娜种是无论怎样的地形都能适应的优秀品种】
【诶?无论怎样的地形,也包括森林?】
【不管是森林还是沙漠,河滩还是冰山都一样】
维鲁海鲁姆的断言让昴瞠目结舌。
完全是凭第一印象选择的地龙,似乎比想像的还要优秀的样子。回想起帕特拉修的聪慧程度与能力,这或许是理所当然的事也说不定。
【这孩子的价钱差不多能买下一栋房子喵】
【别说价位!别这样!我都想卖了啊!】
看到光是坐在地龙背上局促不安起来,如是回答的昴,菲利斯笑了。但是,比起平时的他,这副笑容似乎莫名地蒙有一层阴影。
原因大致也能明白,昴让两条地龙并行,压低声音说。
【抱歉。尽是我在受你们照顾】
【——。突然怎么了?是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吗?需要治疗吗?】
【别岔开话题嘛。你说过的吧。不想让任何人死去的不仅仅是我】
【————】
昴似乎一语中的,菲利斯露出纠结的表情,陷入了沉默。
会为同伴的死而感到强烈自责的,绝对不只是昴一个人。倒不如说,拥有直接救助手段的菲利斯,恐怕一直都比他更加失落。
能够不表现出来,而是藏在自己心里,或许是因为菲利斯的坚强,但是。
【由我来说或许也没什么用,不过有你在真是帮了大忙了啊。真心的】
【别这样喵。自己没派上用场这件事,我自己最清楚了。让这边死了十一个人,还没能阻止敌人的自裁。……只有嘴巴说的漂亮】
【不过,救到了一个人。多亏了你,他能够不用死去】
面对自责的菲利斯,昴指了指躺在后面龙车里的伤员。他的体力消耗严重,意识尚未恢复。但性命已然无忧。这就是菲利斯的战
果。
救下一个人。昴很清楚这是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你的存在,比你想像中要重要得多呢。不,说真的,这是真心话】
【……这算什么啊。因为小菲利很可爱所以来耍贫刷好感吗?你是要弯?】
【没弯也没耍贫啊喂!?我可是在说很严肃的事情哦!?】
虽然清楚说出口的话很不像自己,但是受到超出想像的狠辣反击,还是让昴一阵错愕。不过,菲利斯说完这句话,嘴角便露出笑意,长叹了一口气。
【既然是很严肃的事情,那我就严肃地听进去吧。我没有在烦恼自己的存在意义,所以不用担心啦。我早就已经过了会烦恼那种事情的时期了喵】
【是,是吗?】
【不过,嘛,听你这么说或许稍微安心了点?真的只是一点点,因为和之前听过的话相似,所以有点安心了】
用手指笔画着【一点点】的量,菲利斯恶作剧般的斜视着昴。这个反应,让昴觉得自己多少为他的心情好转做出了些贡献,这才放下心来。
【那么,小菲利也顺便说一句话吧……昴亲,还是早点和尤里乌斯和好比较好哦。真的】
菲利斯回复的这仅仅一句话,就让昴瞪大了双眼。
【说什么早点不早点……比起和好,不如说已经把决斗的事情一笔带过了,你也看到了吧?】
【只是姑且带过,对吧。内心还是下意识地留着反抗之心。所以,在涉及到一些事情的时候,就会把尤里乌斯完全排除到选择之外】
【————】
【多依靠点尤里乌斯吧。我承认这事很难开口,他也让人很难理解喵】
菲利斯挥着手结束了对话 ,然后集中精神解析魔女教的魔石去了。
与菲利斯相对,昴这边则被刚才的对话扰乱了心神。
【无意识间,针对那家伙了……吗】
想到的地方,也不能说是没有。至少自己的内心,还是能感觉到对尤里乌斯的抵触的。当然,至今为止昴下的判断并未夹杂私情。但是,若是说是否控制住了潜意识,昴可没什么自信。
【————】
昴一脸难色地往前走去,突然间,甜蜜的花香钻入鼻腔。
道路两旁盛开的蓝色小花在随风飘摇,昴对那种香气与可爱的外观有印象,他想起了铭刻在记忆里的花田。——那是在过去,和艾米莉亚一同观赏过的花田。
【本来的话,因为那种气氛沉闷的分别,还想要更加光鲜地凯旋的啊……】
在昴的心里,急切和畏缩的情绪相持不下。就这样顺着这条路回到阿拉姆村的话,就能开始引导村民们避难了吧。
当然,其中会包括宅邸的人们,也就是说会与她们再会。
【如果是在完美解决一切以后的再会,就能耍点帅了】
结果还是不上不下,做什么都不上不下。
魔女教的讨伐不上不下,在王都被交托的任务也完成得不上不下。最重要的是,昴对前去见面的心理准备也是不上不下,心情和数小时前说出口时相比毫无变化。
昴还没能挽回在王都时搞砸的局面。在这种状态下,他无法挺起胸膛去与艾米莉亚见面。这让昴,内心很是疼痛。
当然,昴的尴尬与她们的安全,是根本无需比较的事情。
【——我的罪有三条,吗】
这句话,是在被染成洁白的世界里,临死前听到的话。
这是对践踏约定、糟蹋心意,甚至夺走性命的愚蠢者的宣判。
这也是在第三次的循环,将昴杀死的帕克所留下的诅咒。
【啊啊啊,不想了不想了!为什么我非得带着这样的心情回去啊。既然是回去帮助的就应该像个白马王子吧。虽说地龙是黑的,身份也不是王子什么的,不过也该更堂堂正正地……】
去战。维鲁海鲁姆不是这么说过了吗。这样的意志,并不局限于于战场上。在人生的种种场面下,让饱受挫折的内心重新振作的力量是很重要的。
【是这样的吧,维鲁海鲁姆先生】
【姆?……是的,正是如此】
昴向着走在稍前方的维鲁海鲁姆寻求回答,剑鬼在一瞬的踌躇后点了点头。
然后,在一旁看着他们对话的尤里乌斯叹了一口气。
【别让维鲁海鲁姆大人太困扰了啊。心里有自己的想法是理所当然的,但你难道不该表现得再镇定一点吗?】
【……说到底,这个想法和你也不是完全无关吧?】
【关于这件事,不是因为你承认错误而达成和解了吗】
【道理和感情是两回事!真是的,就是啊。结果,就是这么一回事啊】
【——?】
听到昴的大声自嘲,尤里乌斯费解地歪了歪头。
在此时的对话中,昴发觉了刚才菲利斯所说的、对尤里乌斯的反抗心。道理上的理解,和感情上的接纳,是完全的两回事。
但是,若要因此判断失误可就本末倒置了,菲利斯也这么说过。
【啊——,这个,那啥。说不定,我还有其他,不得不对你说的话】
视线避开与自己并行的尤里乌斯,昴结结巴巴地斟酌着字句。
为了尽早除去心里不和的根源,昴费尽心思寻找着合适的话语。
前方,林间小道向着远方延伸,从路程上计算,本应进入视野的阿拉姆村似乎也还很远。就仿佛在特地为他们提供谈话的时间一般。
【在街道会合的时候,应该已经相互说好,把之前的事情一笔带过了……但是,抱歉。我这边,还没法完全消化这个事实】
【————】
【并不是说不相信你。只是,该说是觉得很合不来吗,就因为这个,会影响做出指示时的判断……菲利斯对我这么说了】
【————】
【不,也不是说因为菲利斯这么说,我才会怎么样啦,只是,在必须团结一致的这种状况下,我也觉得在心里存有芥蒂是不行的。所以……】
【————】
面对保持沉默的尤里乌斯,昴继续着始终无法踏入内核的会话。虽然自己的态度不干不脆了点,但是到现在都不回一句话的对方也有问题吧。
觉得气氛尴尬的只有昴,这样也太不讲道理了。
【你,刚才在听吗?就我一个人在喋喋不休——】
因为尴尬而一直盯着前方,说得口沫横飞的昴,此刻才把头转向尤里乌斯。「狠狠瞪那装模作样的美少年一眼,然后用力揍上一拳」,正在昴几乎像这样迷失对话的原本目的之时——,
【——!?】
怒吼的瞬间,昴因为突然吹来的暴风用手捂住了脸。
出乎预料的强风混杂着花香,吹动刘海,昴一瞬间惊讶于这莫名的状况,然后注意到了。
——排成长长一列的地龙队伍消失了,只剩自己孤身一人。
2
【什——!?】
昴注意到了情况的异常。但是,却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握着缰绳,昴凝神环顾。周围的景色与先前没有多大变化,他也仍在两旁都是森林的道路正中央。唯一和刚才不同的,就是友军的身影踪影全无,只有自己留在这里。
【不,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
拽了拽缰绳,身体僵硬的昴仍旧坐在帕特拉修的身上。现在仍旧能通过龙鞍感觉到帕特拉修的偏低体温,也就是说这场异变没法隔离接触到的存在。
【这样的话,是干涉空间的瞬间转移……吗?】
眨眼间就把自己和同伴分隔开来。想到的方法只有这个。昴眼前的景色没有变化。那就是说,被转走的是昴以外的人。
而且,把昴孤立出来之后,能从中受益的自然只有魔女教。
【可恶!不是呆站着的时候了,帕特拉修!】
后悔着自己的反应迟钝,昴甩了甩缰绳,让地龙跑了起来。帕特拉修嘶吼一声,迈开健壮的四肢,一口气加速——昴试图用破风般的速度逃脱眼下遭到孤立的状况。在奔跑的期间,昴一直紧盯着周围的景色,警戒着攻击。
如果昴的推测没错,现在随时都可能会出现新的【怠惰】,用【不可视之手】攻击他。
【————】
但是,现实与昴的戒备相反,丝毫看不到【不可视之手】出现的迹象。心生疑念的同时,昴对帕特拉修的移动方式产生了不安。而不安的原因和那份怀疑相同。其原因,正是在于全力奔跑了几十秒,却完全没有出现任何变化的景色。
这个状况,仅仅用空间转移是无法解释的。昴想起了过去的相似经历。
【和贝阿特丽丝的无限回廊的情况差不多……?但是,这里又没有门!?】
以前,昴有过一次与之类似的体验。那是生活在罗兹沃尔宅邸的少女——贝阿特丽丝用魔法让走廊的空间形成循环的时候。那个时候,昴凭着直觉打开了正确的门,于是循环立刻就解除了。
然而,这次却没这么简单。现在是在野外,先不管正不正确,周围根本就没有门。也就是说作为破解工具,昴的直觉起不到任何作用。
【可恶啊,才刚说完不再一个人烦恼了就来这套吗!】
一同面对困难。才刚刚统一过意见就沦落到这种地步,着实令人哀叹。昴环视周围,毫无变化的景致让他焦躁地咂舌。
【喂——!有人吗!没有人在吗!给个回答呀!有人吗——!!】
昴重振精神,全力喊出声来。就算发生最坏的情况,敌人听到这个声音赶过来了,那也无所谓。哪怕只能减少赶往同伴那边的一个敌人,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得多。然而,昴的这个想法也落空了,没有任何同伴或是敌人对昴的呼喊有所反应。
好奇怪。这太异常了。难道是只有昴一个人被转移到了不同次元吗。虽说昴并不熟悉这个世界的魔法常识,不过这种事情真的有可能做到吗。
【停下,帕特拉修。冷静下来考虑一下……要保持cool】
听从昴的指示,帕特拉修放缓奔跑的步子,最后停了下来。在那个瞬间,昴有些害怕对方会在自己停下的瞬间发动袭击,但这种迹象也完全看不到。
森林安静得瘆人,只能听到风声与虫鸣。如此庞大的部队,生命气息却在一瞬间消失,仅仅如此,就足以让人感到无比的寂寞了。
简直就像是,全世界都处在魔女教支配之下的状况——。
【……不对哦?这个感觉,不一样】
想到这一点的同时,昴因为心中实实在在的违和感而猛地擡起头。景色没有变化。然而,竖起耳朵的话,除了自己的心跳和帕特拉修的呼吸,还能听到蟋蟀的叫声。——而这个声音是不该存在于魔女教的支配之下的。
【不是空间转移。那这又是什么,这是什么情况?】
这不可能是魔女教使用的转移。更何况,要制造出不断重复相同景色的街景,即便是超高级别的魔法使也不可能做到。既然如此,前提条件就错了。
回想起来,最开始发生过什么。在察觉自己遭到孤立的瞬间,发生过什么。首先是吹来了强烈的风。而这,就已经疑点重重了。
【帕特拉修的【避风的加护】应该还在起效。本来的话,不管是摇晃还是风都不可能感觉到的,那么,那个风是哪里来的?】
【————】
【那阵风吹来的瞬间,发生了什么。不对,中某种陷阱的时机应该是在那之前。如果不是攻击的话,最明显的就是……花香吗?】
花香,那股甜蜜的花香。浓郁的花香混在狂风中,冲入昴的鼻腔,渗入大脑。然后那道香味,如今仍然充斥于昴的肺部,惹人厌恶。
【——!?唔,诶,什么啊】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无视至今的花香开始入侵嗅觉。身体从本能上拒绝着这份异常的芬芳,危险的香味令昴屏住了呼吸。
【我就一直在这么危险的花香味里,若无其事地走动吗?】
在无意识间攻其不备的未知力量,让昴浑身一寒。同时也直觉地意识到,这个气味,正是造成目前状况的缘由。
那么,只要找到散发出香味的源头——,
【是在道路两端盛开的,这些花吗】
爬下帕特拉修的背脊,昴走近盛开在道路两旁的花朵。在风中微微摇摆花瓣的花朵,与原本世界的三色堇十分类似。然而,在确定元凶就是这些花朵以后,蹲下身来的昴却无从着手。
就算原因出在花上,只要拔了就可以了吗。还是说踩死比较好吗。想不到脱离这种状态的方法,昴还是决定先把花折了再说——,
【咕……!?】
碰到花的瞬间,它却反抗般的发生骤变。
——缠绕在花朵根部的花藤抽了出来,如同鞭子一般卷住了昴的脖颈。纤细的花藤以惊人的力量将昴向上吊起,昴因为这股出乎意料的力量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啊,唔……啊嘎……!】
昴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手挠着紧紧缠住喉头的花藤。
好硬。花藤以完全不像植物的硬度抵抗着昴的指甲,带着野兽般的杀意,试图将昴化作亡者。昴仰起身子,伸出了手。向背后的帕特拉修寻求帮助。
黑色的地龙站在昴的身后,平静地望着与花搏斗的昴。它毫无动静。只是看着。绝望涌了上来。但是,违和感在绝望之前出现了。
【————】
对昴忠心耿耿的帕特拉修,会对这种状况坐视不理很不自然。为什么,会这样呢。可能性有两种。被帕特拉修舍弃了,又或者它没有看到。前者自然排除,那就能断定是后者。没有看到。花香,幻觉——。
【没,有……这样的,花……!没有的啊……!!】
否定了。否定了眼前这带来【死亡】的花。没有这么危险的花。菜月·昴现在,所看到都是这个世界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所以,这些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啊!!
【——啊呼!嘎哈!咔吼,诶咳,哈!】
就在得出结论的瞬间,昴脖子上被花藤绞住的感觉消失了。昴终于得到了呼吸的许可,一边咳嗽着将氧气吸入肺里,一边用带着泪光的双眼确认状况。
让昴经历了恐怖体验的花朵,正在眼前燃烧。花瓣花藤花根,全都淹没在赤红色的火焰之中,烧成了灰。而做出这一切的,正是在燃烧的花丛上方隐约飘摇着的红色光芒——微精灵。
【你,又……】
在昴先前被女狂人困住的时候,救出他的也是这个红色的微精灵。微精灵把昴从生死险境中救出来之后,来到了大口喘气的他面前。
昴连忙伸出手,接住落在掌上的温暖光辉。
【——!这是……!】
感受到这份热量的时候,蓝色的花朵也几乎被火焰烧尽。花朵全部化成了灰,甜蜜的花香也被焦味一举替代,然后世界发生了变化。
无限延伸的街道模糊起来,左右的森林与天空混成一体。世界仿佛溶于水的颜料那样扩散扭曲,然后一瞬间倒带般地恢复了。
世界重生了——不对,是昴从幻觉中逃脱,回到了现实世界。
【——昴!】
听到了人的声音。听到刺耳声音的昴擡起了头,原本的世界出现在眼前。
呼唤着昴的,正是肩上乘着赤红色精灵,站在他身前的尤里乌斯。
3
【是你啊……】
【听这可恨的语气,看来就是你没错了呢。它总不可能把我印象里的你,再现到这种程度吧】
看到昴对回来之后看到的第一张脸感到沮丧的模样,尤里乌斯心情不错地回了句讽刺。不过,他立刻拉着昴的手腕,让昴站了起来,用下巴指了指周围。
昴转头看去,吃惊地发现讨伐队的成员们正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排着整齐队列的讨伐队全员,无论是人还是骑兽,全都静止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是蓄意的攻击。用幻术系的术式,使人失去数秒的意识。现在只有我和你两个人恢复了。你是怎么恢复的?】
【数秒?我感觉在那边过了好几分钟哦?是因为只是幻想的关系吗?】
【没想到你居然对这种魔法有抵抗力。是怎么恢复的?】
【这个,所有人都中招了吗?如果像这样在这里被耽搁几秒甚至几分钟,可不是什么好事,必须做点什么!】
【所以我在问你是怎么恢复的啊!】
尤里乌斯对这种以近似对话的方式互相提问,却无法弄清任何事实的状态发怒了。昴对他罕见的反应瞪大了眼,并且察觉到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于是切换了心情,
【在幻觉里面,把造成这一切的花烧掉了。不,虽说是烧掉了但不是我的功劳,总之关键就是花。把那个毁掉了】
【花,花吗。原来如此,以花香为媒介施展了暗示的术式吗。——但是】
话说到这里,尤里乌斯环顾着深陷术式中的同伴。然后,在瞪大眼睛观察的昴眼前,他慢慢伸起了一只手臂。
然后,尤里乌斯朝水平方向伸直手臂,数道光芒从中显现。缤纷的光芒共有六种,救过昴性命的红光也存在其中。
【你!这是……!】
【这是我的花蕾们的光辉呢。现在我要向全员传达破解幻术的方法。——茵,涅丝!】
尤里乌斯回答着反应剧烈的昴的话,摊开伸出的那只手。滑向他指尖的光芒,是黑白两种颜色。两道光芒混合起来,光芒剧增,昴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世界被光辉笼罩。
【发,发生了……】
「什么」,就在说出这句话之前,昴的脑中先出现了异变。
[[嗯——!等一下呀——!等一下呀——!一个人也没——有!这里是哪里——!]]
【哈?】
昴所听到的是,没能理解状况,仍旧云里雾里的少女的话声——不对,严格来说并不是话声。因为那不是声音,而是思想。不成声的情感,没有通过耳膜,而是直接在大脑之中回响,将她的想法传达给昴。而且,这样传达过来的想法不止一个。
[[走散了……不对,是被隔离了。糟糕,这样下去的话]][[不妙,这可糟糕了啊。不管咋破坏森林都没咋动静啊]][[这种时候耍这种手段……!克鲁修大人……!]][[姐姐!姐姐!在哪里!?]][[缇碧说不定要哭了啊!]]
【嘎,啊……!】
信息涌入。信息不停涌入。思想的洪流毫不留情地,将无法处理的大量信息一口气塞进昴的耳朵,压向头部,压向头部的大脑。大量的疑虑与思绪就仿佛带刺的球一般在大脑内部翻滚,让昴发出痛苦的呻吟。
好痛,好难受——似乎也不是这种感觉。不痛。也不难受。但是好沉重。
【——亲和性也太高了吧?抱歉,稍微深呼吸,忍耐一下】
【你,这,混蛋……】
【现在没有闲情只为你一个人去调节波长了。把所有人的意识都拉回来才是当务之急】
说完,尤里乌斯就闭上双眼集中术式,不再动作。
知道了痛苦的原因似乎是这位美少年,昴闷闷不乐地板起脸来。就算听他的话深呼吸,情况也完全不见好转。现在大脑仍然处在被大量思绪撑爆的状态。再这样下去的话,脑髓都要被从耳朵里挤出来了。为了不被这些思绪给淹没,昴思考起来。
思考会混乱,意识会混杂在一起,都是尤里乌斯的行为导致的。为了传达打破幻觉的手段,所以运用某种方法造成了这个状况。思考着。某人的幻觉里有蓝色的花。有几个人从幻觉里脱离了,从思想的漩涡中抽身了。还有很多,被困在幻觉里的人还有很多。思维波不断地交错。但是,渐渐地,仿佛刺被拔去一般,杂乱无章的思维波数量在减少。人们逃脱幻觉的魔掌,回归现实。
【只要这样,救出所有人的话……】
昴擦着汗,忍耐着甚至盖过了耳鸣的混乱波长。他粗暴地拭去挂满额头的冷汗,仰望天空喘着气。就在这之后。
【——!】
昴听到了轻微的呼吸声。声源在空中,在昴他们的头顶上。昴擡头望向森林边缘,太阳高挂在街道的空中,背对着太阳的白色影子着陆在他身旁。
影子就那样,完全无视正在解除幻觉的尤里乌斯,拉起了昴的手臂。
【哦,哇……!】
正在专注术式的尤里乌斯毫无动作,昴被白影抓住差点被拽倒。
头披著白色斗篷,看不到脸的白影不问青红皂白就打算把昴带走。这一瞬间,昴直觉地断定眼前这位就是使用幻觉的术士。当然,也就是魔女教。要是昴在这里被带走的话,讨伐队就会失去对抗【不可视之手】的手段了。
【可恶啊!等下啊,谁会如你们所愿……!?】
站稳脚步,试图抵抗的瞬间,支撑脚被踢开,昴连狠话都没能说完就被放倒了。体术远弱于常人的昴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白色身影打算就这么拉着倒地的昴离开——,
【斩————!】
但就在这时,被破空袭来的银色剑光所阻止。
猛冲过来,斩出一剑的是最早从幻觉中挣脱的维鲁海鲁姆。
剑鬼仿佛将被困幻术的愤怒全部注入了这一击中,向着对手放出神速的一剑。攻击绘出一道弧线,毫不留情地刺向那道纤细的白色身影。然而——,
【哇唔!?】
白影迅速把昴扔向草地,以惊人的动作堪堪避开了这一击。以最小动作完成的回避,让确信此击必杀的维鲁海鲁姆瞠目惊叹。
【——弗拉!】
人影竖起魔杖释放了魔法,炸飞了这份惊讶。目标是接近中的维鲁海鲁姆的脚下,地面被炸出了一个凹坑,剑鬼被迫减缓速度。
在这时敌人不退反进,伸手就对维鲁海鲁姆的身体打出一击。
【咕……!】
经历千锤百炼的腹肌被击中,娇小的身体释放出难以想像的力量,将维鲁海鲁姆的身体打飞起来。然后敌人举起魔杖对准剑鬼,魔杖前方的空气开始扭曲。就此产生的暴风气流劈中剑鬼——之前,就被斩出的剑所切断,魔力爆炸了。
【————】
刹那间的攻防,相互施以致命的攻击后,维鲁海鲁姆和白影之间拉开了距离。中等距离是敌人能够使用魔法的距离。需要接近的距离,将会相应地成为对维鲁海鲁姆的不利因素。但是,剑鬼的不利被其他的因素——数量上的优势给弥补了。
【看招!!】
以一字形横挥而来的大砍刀从背后攻向飞退的白影。里卡多这伴随咆哮的一击,威力足以贯穿白鲸那堪比巨岩的体肤。如果吃上这一招,很可能会被直接打飞,白影就那样毫无防备的撞了上来,纤细的身体被重重击飞——,
【这啥情况啊!?】
然而,理应做出了决定性一击的里卡多,却发出了并非胜利的错愕叫声。
原因自然就是被打飞的白影——不对,是自己转动身体,弹飞出去的敌人。白影以惊人的判断,配合里卡多的攻击转过身子,抵消及错开冲击,避免了伤害。
这是要怎样的水平才能做到的事情啊,简直可谓是奇迹。
【这个技术,很漂亮——但是】
【如果以为,能继续像这样肆意妄为就大错特错了,看招!】
剑鬼的称赞与巨狼的咆哮从两面夹击,敌人使用手中的短杖进行应战。
大刀挥舞,银光纵横,制造出了攻势错综复杂,随时可能一击定生死的空间。白影舞蹈般地在其中穿梭,而且时常看准空隙释放魔法,与两位战士战的不相上下。
面对讨伐队的两位主要战力,敌人的善战程度令人难以置信。
但是,这超越常识的强者对决,由于第三把利刃的介入决出了胜负。
【————】
【虽说是敌人,水平之出色着实夺人眼球。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白影屏住了呼吸,其脖子上,架着尤里乌斯的骑士剑。
讨伐队的幻术在战斗的途中全部解除了。被拖延了脚步,从而失去逃脱机会的白影停止了抵抗。牵制住他行动的不仅仅是尤里乌斯,还有站在左右的维鲁海鲁姆和里卡多。无路可逃。对手也看穿了这一点。
【胜负已定,吗】
【……杀了我吧。士可杀不可辱】
浑身散发着敌意的白影,用无情到极致的嗓音接受了自己的结局。她的声调很高,披著白色斗篷的双肩也很娇小。在对方咏唱的时候就能够得知,她是位少女。
这毅然的态度让维鲁海鲁姆目瞪口呆,也让尤里乌斯和里卡多面面相觑。终于回到现实,把握住状况的讨伐队里也开始出现动摇。
【等,等一下!等会儿等会儿!给我稍等一下!】
这时候举起手,喊出声,连滚带爬地靠过来的,是浑身沾满了草的昴。
被扔进草丛之后,一直束手无策地看着战斗的昴,在听到少女承认落败的话语以后,不假思索地跳了出来。
这么做并非因为对方是少女。而是因为他对那个声音有印象。而且,对方也是认识跳出来的昴的。
【——巴鲁斯】
【啊啊,这个叫法还真是怀念。话说,真的是你啊】
袭击者出乎意料的真实身份让昴浑身无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面对昴的反应,身著白色斗篷的人也放下了戴着的兜帽。
出现的是桃色头发,眼瞳淡红,面容可爱而又严肃的少女。
【——拉姆】
正是罗兹沃尔邸的女仆,拉姆。
4.
【于是,这到底是想做什么,能给我说明一下吗,巴鲁斯】
将讨伐队逼入前所未有的险境,以维鲁海鲁姆为对手上演了一出动作大戏的拉姆拍拍身上的灰尘,用充满不悦的目光刺向昴。
【说什么想做什么,我们这边才想问好吧……】
在这道严厉的视线下打了个趔趄的昴环视着路上的惨状。
现在森林里和大路上有刚
才战斗的痕迹,以及刚刚摆脱幻觉,得以喘息的友军们。幸好,术式的后遗症也就只是轻微的头痛,包括拉姆在内无人受伤。只是,若要说只要不出现伤者就没有任何问题,却也并非如此。
为什么会这样呢,昴压下叹息望向拉姆。
【大致上不就是你先攻击过来,这才反而被制服了吗。如果变成自相残杀的情况就真的完了啊……维鲁海鲁姆先生,没受伤吧?】
【风魔法造成的擦伤而已。之后会拜托菲利斯治疗的。比起这个,没有先斩后奏实属万幸。差点就无可挽回了】
维鲁海鲁姆擡起手臂,苦笑着展示出被切开一道小口的袖口。多亏了他的宽广胸襟,昴拍着胸口松了口气。
【维鲁海鲁姆……维鲁海鲁姆·梵·阿斯特雷亚?】
双臂抱胸听着昴他们对话的拉姆,低声念出老剑士的名字。被称呼全名的剑鬼闻声转头,拉姆【呼嗯——】地点着头。
【没想到对手居然是【剑鬼】。那拉姆会输也情有可原了】
【比起全盛时期,现在这个称号已经名不副实了。虽然每天都在尽力锻炼防止退步,但还是敌不过岁月。比起过去的水平要低了两个档次】
【作为被所谓低了档次的水平打得落花流水的人,听上去只觉得是讽刺呢】
拉姆干脆地讽刺了维鲁海鲁姆的谦逊。剑鬼对拉姆的态度很宽容,昴却没法就这样接受。带着刚才的事情,昴语气粗暴地逼近拉姆。
【你啊,对维鲁海鲁姆这都什么态度。对我的态度从前就这样,所以听过就算了,但是对外人应该更有礼貌……好痛】
【你说你们是外人,所以应该以对待客人的礼节去接待?原来如此,说得没错呢。这还真是再三失礼了,十分抱歉,客人】
拉姆一弹凑近过来的昴的鼻尖,然后当场优雅地行了一礼。只有在这种时候会做出完美佣人的举止的她,人偶般的美丽容貌浮现出冰冷的笑容。
【对数度的无礼我表示万分抱歉,但前方正是罗兹沃尔·L·梅瑟斯边境伯爵大人的宅邸。现在,奉主人之名,要求尽量避免无关人员的接近,若是可以的话,请直接右转打道回府】
【最后本性还是露出来了啊喂,而且……这话,是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眼下,正在严密戒备宅邸周边。无关者的接近可是敬谢不敏……不过,这就算跟不知感恩的巴鲁斯说了也没用吧】
【不知感恩……?】
没法听过就算的评价让昴沉下了脸,拉姆对此【是的】点着头。
【因为事实如此吧?罗兹沃尔大人施与了莫大的恩情,你却眼看没有可利用之处,就立马跑到别的主人那里去摇尾巴。还是说,从最开始就只是为了打入这边的演技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还真是被狠狠摆了一道呢】
【等下啊!总觉得对话哪里接不上!状况完全对不上啊!】
【吃里扒外指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呢】
【听我说话啊!】
拉姆苛刻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但眼中包含的敌意却是货真价实的。被令人心惊胆战的冷酷视线刺入内心,昴抗议起来。
为什么她会变得如此固执。为了不让她继续固执下去,为了解开误会——,
【……对了,亲笔信!不就是为了这个才写的亲笔信吗。应该已经送到宅邸了吧】
【——亲笔信】
昴打出了或许能让混乱的事态明朗化的手牌。然而,听到这几个字以后,拉姆却意味深长地眯起来了双眼。从这样的反应来看,她是知道这件事的。
但是,这绝非善意的反应。
【……拉姆,为什么生气了?】
【的确有人从王都送来了书信。但是,要把那种东西叫做亲笔信也太勉强了吧】
拉姆的嗓音毫无感情波动,却带着心头涌现的愤怒的灼热。面对摸不着头脑的昴,拉姆以完全无法信任的态度哼了一声,说道。
【还想着来了一位大有来头的使者,送到的信——却是一片空白的亲笔信,还真够有兴致的啊。这是想干什么呢,巴鲁斯】
得知出乎意料的事实,昴大吃一惊。拉姆狠狠瞪着动摇的昴,眼神满是愤怒。
【仔细用蜡封上的封口处,印着着卡鲁斯坦家的家纹【咧牙的狮子】。也就是说,这是敌对候补者,克鲁修·卡鲁斯坦公爵的宣战公告……这边是如此理解的】
【这,怎么可能!为什么要把结论下得这么武断……】
【送去白纸书信,通常用于暗示对方【没有对话意向】。她会这么理解也无可厚非】
拉姆的结论让昴吃惊的同时,维鲁海鲁姆插了话。他的眉间皱起,面露难色地对昴摇摇头。
【说实话,若是我收到了一片空白的书信,想必也会做出与她同样的判断。认为是敌对的意思】
【那,如果是不小心把白纸塞到信封里送出去了,那该怎么办啊!要是就因为这样爆发战争了的话,要在历史书上写【一个不小心】吗?】
【届时就无可奈何了,只能怪自己家里供奉的灵牌不对了吧。话虽如此,就算是拉姆也不会仅凭一封信就确信敌对的啊。只是,状况层出不穷】
【状况层出不穷……还有其他的状况吗!?】
坏消息已经有这么多了。除了这些,居然说还有其他麻烦吗。
【从昨天开始,宅邸周围的森林就安静得诡异。诡异到连拉姆的眼睛都没法捕捉到任何异状呢。而结果,武装集团出现了,还是送来了白纸作为宣战布告的卡鲁斯坦家的士卒……拉姆小鸟般的小心脏都差点跳出来,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
【唔诶……】
被拉姆泪光盈盈的眼神望着,昴跳蚤般的小心脏才是差点跳出来。
看到维鲁海鲁姆脸上的忧虑神色,昴举起双手,面对这噩梦般交错的状况诅咒起命运来。最糟糕的巧合。
也就是说,雷姆把【亲笔信】【魔女教】【讨伐队】全都错当成是敌对阵营的行动了。而且认为昴是背叛艾米莉亚,转而投奔克鲁修的罪人。
【这个误会大了啊!说到底,我看起来有那么奸诈吗!?】
【吃里扒外说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呢】
【你又说!?】
【怎么说都说不够呢。不过,算了呢。大致情况已经把握了】
拉姆嘴上不饶人,但似乎也在对话中掌握了大致事态。说不定也是因为看着做出回答的昴的模样,觉得他并没有能想出这种诡计的智力。
【空白的亲笔信只是因为出了什么差错,巴鲁斯还是艾米莉亚大人的狗……这样就对了吧】
【虽然不太对不过算了。狗也是家人的一份子,如果是艾米莉亚的话,就算让我当狗也可以】
【再怎么说,这样的志向会不会太低了点】
维鲁海鲁姆指摘着昴的志向卑微,但害怕谈话会进行不下去的昴甩了甩头没有答话。总之,误会已经解除了的话,就该说正事了。
【包括维鲁海鲁姆先生在内,这些人都是援军,是友军。就是为了把让你不安的那群家伙全部打飞,我才把他们聚集到这里来的哟】
差点就要因为最糟糕的误会,让好不容易结成的同盟都崩溃了。感到后怕的的昴对拉姆昂首挺胸地说着「准备工作已经搞定了」。
这句话让拉姆皱起了眉头,此时昴才终于说道。
【留在王都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艾米莉亚,和克鲁修小姐已经是对等的同盟了。在这里的这些人,就是结成同盟的证据】
5
在拉姆的陪伴下,昴他们随即出发,前往向阿拉木村。
已经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本来,和拉姆之间的战斗就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具体的就在去村子的路上由昴进行说明,
即便是同一阵营的伙伴,也攒了很多要说的话。讨伐队同伴的关心让昴心怀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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