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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 第五章『都市市政厅夺还作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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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彩虹光炸裂开来,市政厅的屋顶被爆炸光芒给包覆。

天空被染成奇幻的颜色,但美丽极光是消灭邪恶的破邪术式。以前跟贝特鲁吉乌斯战斗时曾大显神威的魔法,如今对卡佩菈张牙舞爪。

「呀啊啊啊啊——!」

被彩虹光直接命中,卡佩菈的高亢尖叫响彻四周。

「————」

这成了开战信号,两名跪地剑士再度脚踢地面直逼而来。长剑与大刀猛攻过来,挺身迎击的是白发「剑鬼」与金发猛虎。

「岂能让你们如愿!!」

燃起方才受挫的战意,嘉飞尔以双盾承受巨汉的大刀。剧烈撞击让嘉飞尔的脚后跟都陷入地面,但他一步都没退让。

旁边则是和女剑士短兵相接、压制对方的威尔海姆施展出剑击。

「别想全身而退!让我确认吧!」

「剑鬼」的斩击不客气地朝往后退的女子挥去。但是,女子却灵活操纵长剑,将剑击一一接住卸招,还用洗炼的运足避过穷追猛打。

成就这些的女子,让人觉得她的肉体根本是为挥剑而量身打造。

威尔海姆发挥出不亚于过去在白鲸战中展露的剑技,女子则以卓越的技术、才干和超人般的身体平衡来应战。

刀光剑闪破风、斩空、削地,双方的攻击被承接、化解、卸招。

两位剑士的攻防激烈至极,已臻连声音都无从置喙的境界,由剑组成的圣域持续不缀。

「喝啊啊啊啊——!!」

另一方面在旁边的战场上,半兽与巨汉战士狂暴地正面交锋。

发出呐喊的嘉飞尔,使出浑身力气和巨汉互殴。那跟剑士的华丽战斗不能比,是单纯的野蛮暴力在激荡。

使用大刀之巨汉的战斗方式,并未将自己定义为剑士。面对始终贯彻洗炼暴力的对手,嘉飞尔也以自成一格的干架杀法来迎击。

骨骼作响、肌肉爆裂、灵魂龟裂的豪迈乱打战,盾牌与大刀的撞击声响宛如在演奏打击乐器,伴着飞射的火花,上演一场让眼睛和耳朵都忙不迭的战场。

——威尔海姆的寂静决斗,以及轰然冲突的嘉飞尔战场。

没有实力介入其中,昴被三方会战弃置不理。但是他没有空去感叹自己力量不够,反而是尽快做出让局面焕然一新的举动。

那就是——

「昴大人,危险!」「退下呗!」

两阵提醒之音响起后,紧接着昴被从旁边飞扑过来的库珥修推倒,成了她的柔软身体的垫背,同时也看到了往前迈步的里卡德的动作。

他张开大嘴,镶满利齿的口腔深处爆发出咆哮——

「哇、哈——!!」

咆哮声震动大气,产生的音波带着破坏力干涉世界。

咆哮波——跟过去在和白鲸跟贝特鲁吉乌斯作战时,咪咪三姊弟曾施展的招式是同一个系统的攻击。只不过三姊弟合力释放的咆哮波,里卡德恐怕一个人就能吼出来。

「————」

这个咆哮波瞄准的,是咬破极光后洒向地面的黑色火炎。

比黑暗还要浓的黑炎,在空中与咆哮波正面相撞。顿时,火炎毫无抵抗地被咆哮波给打碎,四散开来飞溅广场各处。

但是,那道黑炎的真正本领却从此时才开始发挥。

「什么啊,那些黑色的火……怎么没有熄?」

飞散的黑炎掉落在石板、水道甚至肉块上,但都没有熄灭,还在继续燃烧。蠢动的火焰一点一点地扩展延烧范围,像是活体生物一样侵略世界。

就像是以飘在水面上的油当燃料,黑炎在处处主张自己的存在。

「————」

倾泻而下的黑炎没能碰到昴他们,但抵消了极光。魔法构造被打乱,由里乌斯警戒的视线尽头,是吐出黑炎的黑龙。

昴也顺着他的视线,将黑龙的身影映照在眼里——

「——噫!」

「讨厌讨厌,从恶心的角度盯着人家看会让人很~兴奋的耶。住手,不要看,别用眼睛侵犯人家!呀哈哈哈哈!都说严禁触碰舞娘了,想说用魔法烧就不算碰了吗?呀哈哈哈哈!」

说着下流话,降落在市政厅屋顶的卡佩菈一副没事的样子。但那并不代表毫发无伤。——不如说,由里乌斯的魔法效果显著。

停止振翅的黑龙,双翼都被极光给烧烂,烧融的皮膜底下露出骨头。损伤还不只如此,腹部皮肉被烧光,里头的内脏被灼热煮沸,龙的头部也少了右半边,老是大笑的舌头断裂,眼球整个往下垂。

这已经不是半死不活的等级,而是濒死的惨状了。

可是让昴倒抽一口气、由里乌斯和里卡德皱眉、库珥修不禁发出女性惨叫的,不是那凄惨的样貌。

——惨不忍睹的伤口正以惊人的速度再生。

血管蠢动,肌肉隆起,骨头嘎吱作响,断掉的皮肤纤维再度缝合。卡佩菈被破坏的肉体以超乎常轨的速度逐渐恢复。

其再生速度甚至令细胞沸腾,流动的血液因此蒸发成红色蒸气。

「怎么样,连本大小姐的美丽内脏都看光光的你们满意了吗?你们是一群想看喜欢的肉渣的屁眼,肉欲旺盛的变态吧?欸,欸,满足吗?欸,有满足到下面流汁吗?」

「你的、那个……是、怎样?」

「看就知道的事还问,不就彰显了你们的愚蠢吗?不过,本大小姐就慈悲为怀地回答吧——。就跟你们看到的一样,是克服死亡的!完美!存在!对吧——!」

用才刚痊愈的双翼紧抱自己,卡佩菈吼出的话让昴大为震惊。

完美存在——换言之,卡佩菈是在说自己是不死身。失去一半的脑袋仍旧能复原,这种紧抓性命的恢复速度就是她这说法的铁证。

身体有库存、死亡的同路人、无敌存在,再来是不死身的怪物——

「——啧,大罪司教!」

「啊,总觉得刚刚被当成了其他杂碎。可以不要这样吗?毕竟啊,那样根本是在怀疑本大小姐的品行!」

昴愤恨咂嘴,卡佩菈以不爽的态度拒绝他。这段期间,身体几乎再生完毕的黑龙慢慢地擡起沉重的腰杆——

「哎哟哟。」

下一秒,远方的时刻塔钟声响彻都市天空。

听到的卡佩菈倏地停止动作,然后歪起长长的脖子,望着夕阳到来的天空,慵懒地碎念:

「啊——到了约定的时间啦。虽然你们的丑脸也不坏啦~不过有更大的舞台在等着本大小姐,就先回去啰~」

「蛤!?啊,等、等一下!」

「哪有可能等啊?好啦好啦,本大小姐的美声,要响彻天空啰。这个虫箱里的虫会在怎样的状况下受苦呢,敬请期待广播!你们就尽情和本大小姐的仆人痛快地玩,随便死掉腐烂吧——!呀哈哈哈哈!」

卡佩菈大笑,声明要去履行自己单方面订下的约定,然后就当场转身离去。黑龙的巨大身躯就这样隐没在屋顶后头看不见了,看来「色欲」真的脱离了战场。

当然,可以

想做是基于某种策略想让昴他们轻忽大意——

「要是放着不管,不知道人质会被怎样。没有空犹豫了。」

「如果被实况转播,士气会大受打击,恐惧还会传播开来。可恶,只能进去了吗。在这种状况下!追着那王八蛋!」

这明显是坏棋,但却没有其他路可走。说起来,原本就是要优先拯救人质和阻止广播,所以才来市政厅挑战的。既然要在对手的掌中起舞,就只能在决心上再添觉悟了。

「既然如此,就决定咧。外头就交给偶和那两个人。由里乌斯和小哥跟库珥修姑娘就进去呗。」

里卡德这么说,朝考虑中的昴他们指示方针。他究竟是凭什么做出毫无迷惘的判断?昴用眼神这么问。

「没那种东西。直觉、直觉啦!……身经百战的偶的直觉!」

「是直觉啊!不过,那却是最可靠的……!」

同意里卡德的判断,昴当场跑了起来。然后朝解救自己免受黑龙之炎杀害的库珥修伸出手,拉她站起来。

「刚刚谢谢你,库珥修小姐。虽然一般而言立场应该要反过来才对。」

「要跟菲莉丝和爱蜜莉雅大人保密喔。」

意想不到的响应,昴圆睁双眼,然后才理解到那是库珥修缓解紧张的俏皮话。接着昴用力咬牙,朝着正在演出乱打战的嘉飞尔叫道:

「嘉飞尔!我们去阻止『色欲』!结束之后我们得去救爱蜜莉雅!可别输啰!」

「——哼!放一百二十个心,首领!本大爷~会在这里脱胎换骨的!」

猛然钻进疯狂肆虐的大刀之间,激出火花的嘉飞尔吼叫响应。

「威尔海姆,交给你了!」

「遵命!」

身旁的库珥修简短声援,「剑鬼」放出无数银闪后回答。

交互就到这里,接着便由由里乌斯带头跑向市政厅。当然,负责保护「色欲」的两名剑士都有所动作,想要阻止他们前进,但——

「并排成一直线是要喂偶吗,吼啊啊啊——!!」

跳起来的里卡德使出咆哮波,破坏掉两名剑士的立足地。但巨汉和女子都运用各自的身法免除咆哮波带来的损害。

不过,跳舞跳到一半就被扔下的舞伴们,可没错过他们背门大开的大好时机。

「别这么冷淡。我对你可是这么着迷!」

「干架到一半怎么用屁股对人咧~!小心我拔光你的屁股毛喔,喝啊——!」

斩击对斩击,拳殴对敲击,双方激烈咬合。广场上的战场禁止他们分心。

两名教徒硬生生被止步。若还是要硬追的话,里卡德就用蛮力阻止。在他们的掩护下,昴三人笔直地走最短路径抵达市政厅。

就这样,要一鼓作气冲进建筑物时——

「昴!我要缩短移动时间!库珥修大人交给你!」

即将冲进建筑物时,由里乌斯挥动骑士剑,准精灵在他头上绽放刺眼光芒。

才眨眼想着发生什么事,正下方就掀起一股爆炸般的狂风,披着斗篷的由里乌斯整个人腾空飞了起来。

「你……唔!库珥修小姐,失礼了!」

脚下同样感受到风,昴强行抱起跑在旁边的库珥修。比想像中还要轻,才刚这么想,昴的脚也随之离地,两人一口气上升。

「呀、啊啊啊啊!!」

突然被抱起来又被浮空感吞噬,吓得库珥修惨叫。两人就这样超越市政厅建筑物的墙壁,直接飞到屋顶上。

「库珥修小姐,抓紧我!」

昴大喊,一只手撑住库珥修,另一只手拔出鞭子。库珥修屏住呼吸用力抓住昴,下一秒,甩出的鞭子缠住了屋顶的扶手栏杆。

以此为圆心,两人的身体画出一个半圆,落在屋顶上。着地的瞬间,昴用力岔开双腿踩上地面。

「咕、呜呜呜——!」

双腿产生强烈麻痹感,而且右脚还传来不该听到的声响。早早就违反了菲莉丝要自己别乱来的叮咛,昴放开怀中的库珥修。

「……库珥修小姐,没事吧?」

「我、我没事。倒是昴大人的脚……」

「没事、没事,不会痛。只是之后可能会被菲莉丝抱怨个没完……」

昴边恐惧那样的未来,边扫视屋顶。

被彩虹烧伤的卡佩菈不在这儿,不过却有因黑龙移动而被破坏的痕迹。屋顶上只有一扇通往屋内的门。

按照奇利塔卡的话,「流星」位在建筑物的最顶层。追踪卡佩菈和走最短距离,办到这两者的由里乌斯拍拍斗篷,朝他们使眼色。

朝着美男子比中指,接着准备冲向门的时候——

「——啊哈哈。冷静一点啦,两位大哥哥和大姊姊。」

大笑声让昴停下脚步,接着铁门突然从里头被踹破弹开。豪迈倒下的门,跟踩着门,发出赤脚走路声的全新人物登场。

「————」

——乍看之下,是个年幼的少年。

个头娇小、面容稚嫩,声音听起来也还没到变声期。但是这种想法只消看少年的双眸一眼,就会立刻发现是天大错误。

真正的人类,才不会有腐败到像把这世上的恶行全都浓缩其中的眼神。

「好高兴,好高兴喔,真高兴,高兴极了,因为太高兴,因为想到高兴,正因为感受到高兴!暴饮!暴食!引颈期盼好久,事先空着肚子!都是为了让第一口好吃到不得了!」

咖啡色头发绑成辫子,矮小身躯套着袖子衣摆都很长的绿色长袍。稚气的脸庞贴着嗜虐的笑容,露出像是鲨鱼的狰狞利牙,少年大笑。

——这些阴森的特征,让昴想起以前听过的某个人。

「唉~哟~?大哥哥,你一脸火大样耶。该不会,是对我们有恨意的人吧?想得起来的话会想去回想啦,不过,我们脑袋很差,我们都没有记忆力啰……」

接收到昴朝自己投射的视线,少年宛如玩弄老鼠的猫般残酷微笑。被这态度给触怒的昴努力让自己冷静,吐气道:

「喂,臭小鬼。你如果是不小心迷路到这里的话,就赶快趁现在招认自己是路痴吧。虽然那样讲没法让人接受,不过还可以原谅。但是……」

「我们是魔女教大罪司教——」

努力、让心灵、保持平静!非常努力这么做的昴在心里大喊。

「——掌管『暴食』的罗伊·爱尔法德。」

什么努力冷静,哪有可能啊!

「『暴食』——!!」

少年自称是「暴食」的瞬间,昴用力使出人生中最快速的鞭击。

鞭子前端划破风,不留情地敲向可恨敌人的脸。命中的话就会皮开肉绽,留下让人不想看第二眼的惨烈伤痕。而这一击——

「——唉呀,虽说我们『食用』恨意是常有的事。」

用牙齿咬住鞭子前端的「暴食」,若无其事地这么说。

5

没有放水,人生最棒又货真价实的攻击竟被人咬住停下。

嘴巴咬着鞭子前端,挥动双手像在号召什么的「暴食」——罗伊·爱尔法德。面对这名敌人,昴的思考沸腾。

阿尔的忠告是真的。——「暴食」确实在这个都市里。

能够让久睡不醒的雷姆醒过来的关键,就是大罪司教「暴食」。

「浑帐,在这遇到你真是走运——!」

「别想逃!去吧!」

昴大叫,身旁的库珥修则是朝「暴食」爱尔法德放出百人一太刀。

013

刮起的风刃横扫屋顶的闲散空气,产生的暴风吞食天空后朝四方散发冲击波。当然,斩击也毫不留情地逼近爱尔法德——

「呜喔!厉害耶!不过,只能算是有趣的杂耍~」

「——唔!」

面对看不见的风之斩击,爱尔法德压低身子、四肢趴地来闪躲。他就这样弯曲短短的手脚,舌头舔唇面向库珥修。

「那个有看头的招数,不是我们的喜好就是了!」

说完,他使出击碎地板的爆发力,整个身体宛如子弹飞了出去。

张开大嘴裸露尖牙的模样,让人错以为是饥饿猛兽。但是野兽根本比不上,他的危险度是让都市陷入混沌的恶梦之一。

面对爱尔法德,库珥

修剑贴腰部,使出快到看不见的突刺。目标是对手的脸,毫不手软地要贯穿脑袋——

「素质不错!可惜!磨练不足!根本不够格当我们的前菜——!」

吼叫的爱尔法德豪迈地旋转双臂,简直就像没有肩关节。一瞬间,剧烈的摩擦声刮过蓝天,库珥修的手被用力弹起。

办到这点的,是装在爱尔法德双手手指、叫做「虎爪」的暗器。与钩爪不同,虎爪可配合手指灵活行动。他用虎爪挥开突刺,朝库珥修的脸抓去。

「别想、得逞!」

在库珥修的美丽脸庞受损之前,昴的鞭子绕住她的细腰。「呀!」库珥修惨叫,但跟昴成功脱离虎爪的攻击范围。

不过,猎物被从旁抢夺的爱尔法德很不服气,一个跳跃改变行进路线——

「好耶,好喔,好呢,很好!你们以为逃得掉!?不如,连那边的大哥哥都一起,暴饮!暴食!」

昴抱着库珥修往后退,爱尔法德边流口水边紧追不放。面对这猛攻,昴扭曲脸孔,说:

「都没想到吧!我的职责是……」

「——诱饵。现在也充分发挥这个效果!」

「什么!?」

因为锁定浑身空隙的昴为目标,反倒暴露了爱尔法德自身的空隙——由里乌斯用充满彩虹的剑击敲向他洞门大开的身体。

爱尔法德立刻扭转身体,想要躲过亮闪闪的剑。但是「最优秀」剑士的剑击画出鲜明轨迹追踪敌人,最后「暴食」喷出鲜血倒在地上。

「呜、呀!这真是——惊人!真的……」

「那么,再让你更加惊讶吧。盛开吧,我的花蕾们!」

爱尔法德撞到地面后跳了起来,由里乌斯毫不留情地追击。在骑士头上盘旋的六色准精灵,以彩虹光辉让屋顶变得美不胜收。

「不要乱来呀~精灵使者!」

「正式名称是精灵骑士。听说你是美食家,不知对花蕾的款待有何评价?」

「那当然是热烈欢迎!有够装模作样,有咬成碎屑的价值——!」

被烧灼视野的极光追逐,爱尔法德在旺盛食欲下越来越激昂。为了阻绝他的退路,由里乌斯以自由奔放的斩击逼迫「暴食」。

昴也很想帮忙,但是爱尔法德却以野性动作在屋顶四处逃窜,无法瞄准。不管怎样,都要在这里打倒「暴食」,击败爱尔法德——

「——想起你的目的,『幼女使者』!」

一个完全不合现场的叫唤声,贯穿屋顶上空。

「————」

遵照阿尔的忠告隐藏昴的本名,由里乌斯用黄色双眸看过来。不断挥砍彩虹剑戟的骑士这么说的用意,已经不言自明。

——「暴食」就交给他处理,先去阻止虐杀和广播吧。他是这个意思。

「喂喂喂喂,逃走好吗?大哥哥,你不是很恨我们吗~?正因为有缘份,尝起来格外丰润,是滋味颇深的极佳美食——。让我吃了你、啃咬你、吃了你、舔尝你、含住你、吃掉你、咀嚼你、咬断你、咬碎你、暴饮!暴食!让我品尝吧——快——!」

边闪躲边恶言恶语的「暴食」,说出触动昴内心并激起犹豫的话。

他说的没错。对昴来说,打倒「暴食」是追求了超过一年的悲愿。梦到这一天到来的次数多到数不清。

只要打倒他,就能拯救一名少女,就能和她再会。自己是这么相信着,一路活到了今天。

如今却要眼睁睁地放过他——

「——昴大人。」

内心的纠葛,在仰望自己的库珥修的呼唤下被打碎。近在眼前的琥珀色瞳孔,里头有坚强信念,以及些微的后悔动摇。

——跟自己一样和「暴食」有孽缘的,不就是库珥修吗。

被「暴食」亲手夺走记忆,只好一步一脚印地探索空白的世界。对她来说,眼前的敌人是取回记忆的最大关键——即便如此,她还是以责任义务为优先。

想在此时打倒仇敌,时间和实力上都仍大幅缺乏。昴和库珥修的立场一致,正因如此,只有昴知道她的决心有多尊贵。

有犹豫,有依恋,一定也有后悔。可是——

——对不起,雷姆。再等一下。

「——啊啊,可恶!知道了啦!『由里』!你可别输喔!」

「那是我的台词。你才是,身为『战乙女』的代理骑士,务必要让她平安!」

「这里就交给『由里』大人,走吧,『幼女使者』大人!」

抓抓头,扔下憾恨的昴牵起库珥修的手。然后两人仰赖极光所生出的界线,冲出「暴食」的攻击范围。

朝着通往室内的门——已经没了,是朝着扁掉的铁栏杆跑过去,然后一口气跨过栏杆,昴边支撑着库珥修,边回头看身后的战斗。

「——去吧!」

不过,察觉到视线的由里乌斯,直到最后都没打算让人担心自己。

在内心为他这态度咂嘴,并发誓之后要直接跟他抱怨。接着昴就搂住库珥修的细腰,再度投身空中——

「——库珥修小姐,B计划!」

「请、请别放开我喔!」

要是被菲莉丝听到的话会被杀死吧,这么想的昴紧紧抱住抓着自己的库珥修,然后从市政厅屋顶一口气飞降。

当然,两人的身体都被重力牵引,直直地朝广场坠落。——坠落途中,绕住栏杆的鞭子长度到达极限,两人的体重负荷直接施加在昴的肩膀上。

「——嗯叽!」

用气魄忍住骨头的疼痛,两人的身体画出一个大弧,朝着市政厅的墙壁——玻璃窗撞过去。昴伸直双脚踢过去,撞破窗户。

「喝啊——!!」

「呀啊啊啊!」

散播玻璃碎片的同时,昴和库珥修滚进了目的地房间。

手用力撑地板,放开第二次发出惨叫声的库珥修。两人立刻查看房间,确认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市政厅最顶楼,放置广播用的「流星」的房间。

在事前的磋商中,曾事先决定好飞进最顶层的办法。这在多个想到的方案中是最激烈的方法,但只要昴的右脚没事,战术就得以成立。

一面想像菲莉丝暴怒的表情,昴凝神细看房内,然后被设置在墙边的巨大存在感给夺去注意力。

那正是在这个都市里重要性最高的——

「——这就是『流星』?」

那是昴至今所见过最特殊的「流星」。

放大用户的声音,让声音传播到远处的设备——在昴看来是个形状像管风琴,动力只仰赖魔石的「机械」。

而就在昴的意识不自觉被「流星」吸引的时候——

「——昴大人!!」

尖锐的呼喊,以及身后剑与爪激烈撞击的声响拉回他的思绪。

浑身僵硬回过头,库珥修跳出华丽剑舞,给予坐镇在房间里头的黑龙痛击。

痛到用力呐喊的,是在都市里重复犯下讨人厌暴行的黑龙「色欲」——

「——卡佩菈!」

黑龙和战乙女在宽敞的房间里头激烈攻防,完全不理昴的叫喊。

房间里头不只有「流星」,还有会议用的长桌、椅子、用品架等靠在墙边,不过都在剧烈冲击下接二连三被吹走,撞得不成原形。

但是在这场攻防战中,占优势的是一鼓作气猛烈进攻的库珥修。

由于空间受限,黑龙光是要转动身子都不方便。再加上她可能根本没想到昴他们会从窗户飞进来。

她原本是守在房间的门口,准备炮火朝门外猛攻吧。警戒她这招而决定奇袭的两人才会从屋顶飞进来。——这就是B计划。

「喝呀、啊啊啊——!」

自高处给人的畏惧感中解放,库珥修发出威风十足的叱喝声,敲出剑闪。

她的百人一太刀的真正威力在超远距离战中看不出,但在近身战中就得以发挥。在这种无处可逃的封闭空间里,不可视风刃不留情面地不断切割黑龙。

「——喔喔喔喔喔!!」

「危险!趴下……啊?」

昴被卷入我方占优势的战斗里,在龙的惨叫和飞溅的黑血之中拼命闪躲。不过在逃亡的过程中,他发现了。

——流血的黑龙脚下,有一个被绑起来正在扭动

身子的少女。

「————」

顿时,「色欲」的卑贱阴谋,跟「愤怒」一样使用人质的恶毒让昴反胃。她们终究是大罪司教,为了攻陷对手,连手段都相近。

——自己败在相同手法下,结果就是爱蜜莉雅被人掳走。

「唔、喔喔喔喔——!」

这事在心中点燃火苗,昴将集中力发挥到极致,滑进卡佩菈脚底下。

钻过扫过头顶的尾巴,跨过碎裂的窗框后勇敢地抵达少女身边。扶起发抖的身子,顺便用鞭子打黑龙的背。尽管没有造成伤害,但至少可以消气。

但是,库珥修紧接而来的斩击,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呜呜!!」

「多言无益!你的恶行给都市带来混乱和灾难,在此接受报应吧!」

看起来畏缩抱头的黑龙,被库珥修的刀刃不断挥砍。

即便居于劣势,但她真有这么脆弱吗?面对钢铁之剑的卡佩菈继续毫无防备地承受攻击。翅膀断裂,牙齿折断,长脖子的鳞片被刮掉,这些都让龙痛得惨叫。

库珥修用自己细长的腿猛力朝她的身体一踹,威力跟昴的脚力不知差了多少,卡佩菈的巨大身躯后退,被逼到没有破的窗户那边。

这并不是什么有赢面的行动,纯粹是一个劲地被库珥修的剑压给盖过而已。

「——到此为止了!」

「——呜呜!!」

直到最后都没有理睬「色欲」的话,库珥修的风刃切向黑龙的身体、翅膀、脖子,将庞大躯体砸向墙壁,连同窗框一块破坏,最后掉到外头。

撞碎窗户坠落的黑龙立刻张开翅膀,但一边的翅膀从根部折断,而另一边则是有无数的撕裂伤,所以没能完成使命,再生的速度也追不上。——因此,摔到地面是必然的。

几秒后,传来「色欲」撞击地面的声响。听来就像是把肉砸向墙壁,又像是把湿抹布往地面丢。

「我去确认和警戒。昴大人负责照顾那孩子。」

「哦,好喔。知道了。」

库珥修走向黑龙摔出去的窗框,丝毫没有放松警戒心。从她的背影感到可靠的同时,昴轻轻地替刚刚救出的少女松绑。

「啊、呜……」

「没事了。刚刚那头坏龙,被那边强大的美女姊姊给干掉了。但我们现在还不能松口气……你知道其他人在哪吗?」

被卷进人与龙的战斗中,少女的表情充满困惑和畏惧。昴跪下来配合她的视线高度,尽可能地柔声问她。少女听了后眨眨眼睛。

接着,像喘气般动了几下嘴唇。

「那、那边的房间……大家,都在那儿。」

少女声音颤抖,指向留有战斗痕迹的室内,一扇通往别的房间的门。

看过去,昴勉强忍住脑海中浮现的问题,没问出口。没说出来的话,是想跟她确认被囚禁的人的生死。

但是,问少女那种事未免太过残酷,也太欠缺考虑。——不过,发生了这么严重的骚动,里头却毫无反应,使得不好的想像越来越清晰。

「————」

抚摸还很不安的少女的头后,昴慢慢走向那扇门。

手脚自然地变得沉重冰冷,昴感觉背后爬了一层汗。这里是广播用的房间,所以有隔音设备,因此声音才没传到门后。昴想这么相信。

「昴大人?」

「没事。我马上就去确认。……『色欲』呢?」

「……我这边也没问题。不知为何,她掉下去后就没有动过了。」

警戒底下的「色欲」,库珥修回答。听到后,昴边深呼吸边站在门前。然后将手伸向门把。

这扇门的后头,有可能有魔女教徒潜伏。考虑到这点,昴像这样查看房间实在并非最佳选项。

但是用不着担那个心,不知为何就是很确定。而且事实上,这个想法也没错。里头并没有监视人质的魔女教徒。

——为什么呢?因为这个房间没有监视的必要。

「——」「——」「——」「——」「——」「——」「——」「——」「——」「——」「——」「——」「——」「——」「——」「——」「——」「——」「——」「——」「——」「——」「——」「——」「——」「——」「——」「——」「——」「——」「——」「——」「——」「——」「——」「——」「——」「——」「——」「——」「——」「——」「——」「——」「——」「——」「——」「——」「——」「——」「——」「——」「——」「——」「——」

视线。是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视线。

——无数个无言的视线,注视着说不出话来的昴。

——不,被注视这种说法,不过是昴自己的感觉。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视线是如何观测世界的,也没办法去理解。

就只能愕然。出不了声。所谓的失声就是这样吧。思考冻结,什么都没法思考。可是却还是知道了一件事。

——在「色欲」的威胁广播中,所听到的刺耳背景音的真面目。

「……这、是…」

好不容易发出不成声的声音。顿时,整个房间一起响起那个声响。

那是对昴的到来表达欢迎、恐惧、喜悦、拒绝,怀抱着诸多情感的无数「振翅声」。

昏暗的房间里,有大量闪着红光的复眼在蠢动,直瞅着呆若木鸡的昴看。那是苍蝇。毫无疑问是苍蝇。

——埋没整个房间、跟人类一样大的,大量苍蝇。

「——唔!昴大……啊。」

「——!?库珥修小姐!?」

思考被惊人光景漂白的昴,听到身后突然传来惨叫而转过头。对惨叫产生反应的苍蝇们发出振翅声。耳朵被声响侵犯着,转过头的昴看见了。

——倒地的库珥修,和踹她一脚后露出阴森笑容的少女。

少女用手掌抚摸自己的金色短发,用灿烂生辉的红色眼睛盯着昴,说:

「呀哈哈哈哈!真是的,你们怎么会这么好骗啊?以为这样就能搔到本大小姐的痒处吗?别开玩笑啦——!呀哈哈哈哈!」

高声大笑,脚踩着倒卧在血泊中的库珥修,少女——不,那个让人印象深刻的恶毒声音,无疑就是——

「正是卡佩菈大人是——也!呀哈哈哈哈哈!」

边吐舌头边眨眼还摆出胜利姿势的卡佩菈,嘲笑肤浅的昴。

6

身后是塞满巨大苍蝇的养虫箱,室内是遍洒各处的黑龙血液,而亲自参与演出这副惨状、脚踩库珥修的少女——不,是「色欲」大罪司教。

——卡佩菈·爱梅拉妲·露格尼卡,露出嘴边的虎牙后继续耻笑昴。

「怎、怎么会、这样……!」

「你们这些肉渣,想再多也没用啦!只要乖乖接受眼前的现实不就好~了。想都没想到缩成一团在发抖的美少女,竟然会是魔女教大罪司教——对吧!」

没品吐舌的卡佩菈,直接在隐藏不住动摇的昴面前跳起舞。被她踩在脚底的库珥修不但翻白眼,全身甚至开始不妙的抽搐。

明明没有显眼的外伤,根本不知道她被怎么样了。但是,痉挛现象是危险的反应,现在不立刻去救她的话就太迟了。

「说起来,你们根本就没有——思考的脑袋吧?在这种状况下,怎么还会认为市政厅的最高处还有小肉渣啊?都不会怀疑,只想着:『啊,有小孩受困,得救她~』,靠着这种白痴想法还能活到现在,这种精神状态对本大小姐来说实在是个谜呢!」

「吵、死了。我有想说的也有想问的事,不过先把你的脚移开。」

「蛤~?不是因为看到本大小姐的脚,高兴到汁——狂喷而出吗?还是说,对享受本大小姐脚底的母肉很执着?毕竟她有一副淫荡的躯体嘛。你已经受不了了吗,呀哈哈哈!」

「——!我是在说!她不该是你这种货色的踏脚垫!」

卡佩菈故意从上方践踏库珥修的胸部,还用脚后跟蹂躏。这个举动和嘲笑让昴的愤怒超越沸点,激动到踱地挥鞭。

「哎哟?」

装胡涂的卡佩菈,对昴的行动瞪大眼珠。

鞭子的目标不是卡佩菈,而是在库珥修与黑龙战斗时散落一地的一部分瓦砾。足堪一人环抱的石材,被昴用鞭子灵活地缠住,然后弯曲手腕朝卡佩菈的头部扔了过去。

「————」

在不知道对方的攻击方式之前打起近身战,是再愚蠢不过的事。反正昴也没有能够直接和大罪司教作战的能力。就算是血气上冲的当下,好歹还知道自己的攻击是于事无补。

因此,昴在这里优先做的不是击败,而是打破现状。

——救回倒地的库珥修,离开现场,跟其他同伴会合。

扔出去的瓦砾块,具有砸烂人类脑袋的质量。不管是要防御还是要闪避,只要她还踩着库珥修就没法做到。

趁着她露出空隙,带走库珥修——

「给我中!」

「好哟——」

「——!?」

昴振奋大喊,卡佩菈则是游刃有余地回应。

下一秒,听到硬物击碎肉和骨头的声响,被砸中的头部开始淌血。

头部侧边毫无防备吃了这一击,少女的额头裂开,鲜艳的金发被染上红色。就这样,少女的脸真的变得楚楚可怜,凄惨地被压扁溃烂。

「——呜。」

被那烂掉半边的左眼盯着看,昴整颗心离不开这预料之外的光景。原本就是要制造出空隙,也确实达成了,不过要说这是昴在这个都市的最愚蠢行径也行。

「你们啊——本大小姐这么惹人怜爱,为什么你们就是讨厌被本大小姐掌握呢?这个愚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方,人家最喜番了。呀哈哈哈哈!」

014

「——咳!」

思考冻结的瞬间,卡佩菈的嘲笑和黑色旋风从旁殴飞昴。

简直像被巨人赏了一巴掌,整个右半身被揍,在地面弹起来后又撞倒桌子,在地板上翻滚。身体处处受碰撞,直到撞上墙壁才停下来。昴呛咳,擡起头想看发生什么事时,就看见了。

「呀哈!什么啊,那种表情?被本大小姐的美貌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了~?」

「……那是、什么?」

「嗯~嗯~?啊,这个啊?是说~在肉渣弟看来像什么呢?」

昴惊讶到忘了疼痛也出不了声,卡佩菈则是背向他愉悦地摆动臀部。

就这样挺出来的美臀,上头长了不应该会有的异形之物。又黑又粗,像是蜥蜴——不,是龙的尾巴。她的臀部长了一条龙尾。

得到结论后,这才迟来地察觉,刚刚那一击就是由尾巴做出来的。

「原来你、是可以变成人的龙……对吧?」

「好的,低能大脑的贫乏想像力挤出一个让人听不下去的谬论——!都这么好心帮你拍面包屑了,你们真的完完全全欠踢欠踹耶!」

「——呜、喔!」

这推论让卡佩菈不爽,再度用巨大的尾巴打过去。昴立刻朝旁边一跳躲过,看着长尾巴在地板上劈出裂缝,忍不住吐了一口气——

「这时候放心等于毁了全部~喔!」

「——呃噗喔!」

隔了一拍,昴的脸被巨大拳头殴打。被揍飞出去后,接着又被等在那儿的尾巴拍向天花板。整个人身体都撞向天花板,无计可施摔向地面,身体仿佛被无数鸟羽给割破,血花四溅。

「叽、咕、啊啊啊啊!」

背部被切开,痛到惨叫在地上滚的昴拼命思考。现在接二连三殴打、弹飞、切割自己的攻击,究竟是什么?

殴打昴脸部的,是毛茸茸的巨大野兽左手。把昴往上打飞的是黑龙的尾巴,切割他的是锐利如刀刃的鸟羽——这一切全都是从俯瞰昴的少女身上长出来的。

「差不多,到了知道答案的时候——了吧?」

——巨大的兽手,黑龙尾巴,怪鸟翅膀,每个都是异形。

目睹这种姿态,该怎么形容才好?除了语言以外,要说还浮现了什么东西,就只有对这理应不存在又不自然的生命体所产生的生理嫌恶。

怪物,异形,妖怪等等,其本质是——

「变形…变身……」

「呀哈!」

昴压低声音的答案,让卡佩菈头一次发自内心地满意大笑。

「本大小姐是大罪司教,掌管『色欲』的卡佩菈·爱梅拉妲·露格尼卡。——这世上的爱与尊敬,全都是为了被本大小姐独占而有的。理应最被人爱的本大小姐,不管是谁有多变态的欲望都能响应,将所有的美学意识体现到极致。就算是你喜欢的美少女,也能变给你看喔?毕竟,本大小姐是尽心尽力的女人!呀哈哈哈哈哈哈!」

畅所欲言的卡佩菈,在昴面前随心所欲地变化。

异形先是变成外貌纯朴的少年,又立刻变成手脚修长有着丰满身材的妙龄女子,然后又在转眼间化身为貌似不幸的村姑,下一秒又现身为在稚气脸庞上露出淫荡笑容的年幼女童。

「呐?你到底——喜欢哪一个我呀——?」

「————」

哑口无言,说不出话来。只有内心一再理解,这是最恶劣的行为。

亵渎价值观。明明是单纯明快的能力,但卡佩菈却用「色欲」这个权能,践踏蹂躏所有的价值观,然后特化为自我夸耀。

定睛一看,方才受到瓦砾攻击的伤早就愈合,连血迹都没留下,仿佛不曾发生。惊人的再生能力,或者是通过变身能力来隐藏伤口。

不管是哪个,黑龙与少女,卡佩菈拥有两种姿态的机制已被解开。一开始还以为是像贝特鲁吉乌斯那样,附身在他人身上的能力——

——既然如此,那方才被打飞到市政厅外头的黑龙,又是什么?

「喷个火一次,你们就会只警戒它了。再来就是把蜥蜴摆在像是陷阱的位置,然后它为什么不反击,怎么都没听到本大小姐的天籁之声,你们怎么都没——什么怀疑啊?」

「……慢、着。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一下。」

从昴的表情变化仔细地读取内心后,卡佩菈嘲弄讥笑他。

她一下变成长发摇曳的贤淑女性,一下又变为有着红发和蓄胡的绅士,甚至连声音都跟着改变,使得昴分不清自己到底在跟谁说话。

但是,心中所产生的疑问,和符合逻辑的适当推论,都没有消失。

能够自在地改变、幻化自身肉体的卡佩菈,「色欲」的权能——该不会不只有自己的肉体,能力还可以影响到其他人的肉体吧。

「那个蜥蜴和苍蝇的真面目,血液循环烂的脑袋不也是——能够理解吗?」

手掩嘴巴,卡佩菈做为一名丑恶舞台的演员,强逼昴回答。

尽管自觉自己着了她的道,但昴还是牙齿打颤,回答。

最差劲、丑恶、没良心的恶梦,就是——

「——那些,全都是你用市政厅里头的人变出来的吗?」

「很好,正确答案。不过答得太慢,所以没有奖品!愚蠢又不机灵的肉渣,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呢?实在是超越本大小姐的理解让人大吃一惊呀!」

「不能、理解?——那是我要说的话!!」

残酷犹如恶魔的行径,自白的卡佩菈却讲得云淡风轻。

在昏暗房间里,用发光的红色复眼一齐看向昴,连飞行都不会,只能拍动翅膀,让无数振翅声混进广播里头。

——那一定是他们在求救。

「不能理解!你脑袋有问题吗!?为什么……为什么做得出这种事!?没办法啦!把人变成……变成苍蝇,有什么意义!?」

「让人毛骨悚然?」

「都起鸡皮疙瘩啦!你……!你,对他们……!」

「谁叫他们那么恶心,没办法呀。嫌恶感停不下来,应该这么说吧?」

「——唔!」

昴的感情,已无法化做言语。

把人变成苍蝇,还玩弄他们的性命。这种行为比杀戮还要恶质、差劲、低劣。

昴在这几个小时内,和永远不兼容的四名大罪司教相遇。

掌管「愤怒」的叙吕厄斯是个玩弄他人情感,强行索讨自私的爱的怪人。

掌管「强欲」的雷古勒斯是个强压自己的价值观,宣传自命不凡的凶人。

掌管「暴食」的爱尔法德是个夺人记忆和姓名,践踏他人活过的证明的亵渎者。

而掌管「色欲」的卡佩菈,是个用呕吐物涂抹人类的尊严和价值观的怪物。

不管是哪一个,都异常到无药可救、令人憎恨的地步。

双方之间有绝对无法填补的鸿沟。这个结论让昴的视野一片通红。可是望着义愤填膺的昴,卡佩菈说:

「——对。让人毛骨悚然又恶心又惹人嫌恶。就是这样。」

她喜不自禁地微笑道。

「————」

听不懂意思。原本就没有了解的余地。那是外星人的语言。

价值观和生存方式都天差地远,没办法理解。

「看到一群超大苍蝇聚在一块,你生理上就会感到嫌恶,会觉得毛骨悚然。这就对了,那种生物任谁都不爱。因为根本不自然。」

卡佩菈不断改变外型,同时嗓音也跟着改变。

「不管是谁看到都觉得丑陋又恶心,所以就把渣中之渣的肉渣变成让人看了会觉得可怜的虫子啰。那种东西,哪会有人去爱啊——。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怪物的双眼什么都没在看,里头塞满了黝黑又深不见底的黑暗。

「人类是不去爱某人——就无法生存的生物,但也是不会去爱恶心的东西的生物,既然这样就套用删去法,毕竟不爱可以爱的东西就活不下去嘛~」

简直就像在对情人讲述恋爱方程序,卡佩菈用满怀热情的声音这么定论。

「————」

脑袋一片空白。那个歪着头,昭告本世纪最大发现的怪物让人无法理解。

好想立刻离开现场。连一秒都不想跟她呼吸相同的空气。不想让她进入视野里。不想感受到她的存在。不想听到她的声音。不想让她留在记忆中。

——因为,眼前的怪物正爱着菜月·昴。

不只昴。变成黑龙的牺牲者也好,变成苍蝇的许多人也好,被踢的库珥修,在上方战斗的由里乌斯,在广场战斗的嘉飞尔、威尔海姆、里卡德、巨汉和女子,整个都市的所有人,都为她所爱。

因为爱世人,所以才努力要被爱。那就是这个怪物的爱人方法。

生理上无法接受这种爱人方法。不这样说的话,还不知道还有什么说法可以表达。

「慈悲为怀又温柔的本大小姐,也可以是让大多数人陷入情网的女人喔。虽然独占这世界的爱与尊敬,但是为了被爱,努力是不可或缺的。既然是为了被爱,就变成你喜欢的人啰。为了让你盯着本大小姐看,就要让你对人家以外的人都失去兴趣。不管你原本爱谁都没关系。反正,最后你也会爱上本大小姐的。毕竟人家可是没有忘记努力去达成这目标嘛。把本大小姐自身的魅力,往上提升提升提升提升提升提升再提升!然后把本大小姐以外的贱肉的魅力,往下降低降低降低降低降低降低降低降低!」

「……我宁可你杀了我。」

「蛤?为什么?本大小姐秉持博爱主义,才不干杀人那种野蛮事咧~。就算是无处可用的肉渣,也具备了深爱本大小姐这一项价值……人家在被人认可的欲望方面稍微强了一点。所以说,多一个人也好,多一秒也好,多一句话更棒,人家就只是希望有人爱我。呐?本大小姐只要求你这样喔。」

————。

————,————,————。

————,————,————,————,————。

「我懂了。」

「哦,你终于懂啦。既然如此,就快点赞美人家,用爱融化本大小姐,化为本大小姐喜爱的肉块……」

「去死。」

毫无思考的余地,昴诅咒眼前的怪物去死。

她是敌人。不想再有更多的情报了。

挥出鞭子,攻击她的脚。被趁虚而入的怪物立刻后退,库珥修的身体终于得以离开那怪物的脏脚。往前踏出,抱起库珥修。

这是今天第几次了呢?抱着轻盈的身躯,一口气跳向后方。

目睹这光景,强烈的憎恨整个笼罩住卡佩菈的双眼。

「看~吧,结果就是这样,公肉想要母肉想要到垂涎三尺——不是吗。本大小姐~不会否定啦。根本就只会讲好听话嘛~。你喜欢漂亮的东西吧~。喜欢可爱的东西吧~。喜欢柔软舒服的东西吧~。少在那边装模作样啦——!!」

「呜、喔!?」

卡佩菈恶狠狠地瞪向往后飞跃的昴,边吐口水边伸出双手。

一只手变成蛇的头,另一只变成狮子的头——伸长的异形之首追着昴不放,为了咬到他而绕遍残破的房间。

——右脚又出血了。不会痛。就算断了也无所谓。用尽全副身心保护怀中这股温暖,昴投入所有的运动能力来闪躲卡佩菈的追击。

「配偶母肉有那么重要吗!既然如此就珍而重之地抱紧一点,整个抱住不要松手喔——!诱惑男人的肉体!引人同情的目光!讲述情话的嘴唇!让人爽到翻天的肉壶肉壶肉壶!就是因为受不了这些你才这么拼命吧——!」

「——哼,下流胚子,少擅自决定!我跟她不是这样的关系!」

「吵死了——!母肉就是会散发雌性的臭味!你这块公肉就是因为闻到雌臭才跟她兜在一块吧!你当真什么念头~~都没有过吗?你敢发誓~你从来没有过下流的想法吗~?只要想过一秒,那不就是公肉和母肉的关系了吗——。哪里不对了!你说说看哪里不对呀——!」

蛇的毒牙,狮子的大嘴,龙的尾巴,巨兽的手,怪鸟的羽毛,全都在破坏房间。

痛到叫出声的昴,努力在肆虐的破坏中寻找胜算。就算想逃跑,好死不死卡佩菈站在出口那侧。而且卡佩菈的外貌不时膨胀收缩,在女性、少女、少年、老人之间变换个不停,酝酿出让人无法视为现实的异常感。

「不抚摸头发吗~?不亲吻嘴唇吗~?不是很想抱这身体吗~?那种肮脏情色咸湿的想法,你们不是用爱这种好听话来装饰吗。省省吧。爱才不是那么美丽的东西咧。擅自产生兽欲的你们,不过就是沉浸在用华美词藻粉饰的愉悦中吗?」

凝视昴的双眼闪耀着疯狂,卡佩菈的外貌变成最令他害怕的样子。

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的长银发,镶嵌宝石的蓝紫色双眼,让人以为涂了白粉的雪白肌肤,以及修长柔韧的手足和颇具起伏的身体。细部不同,但眼前出现的是——

「你们不敢公开表达兽欲!所以才用爱这种话来装饰啦。怎么样?怎样怎样怎样?这就是本大小姐为了被你所爱所做的努力!看到这个,你还说得出口吗?你敢讲讨厌吗?像往常那样,讲些既定的反驳话啊!」

化身为美丽的银发少女,却又绝不是心上人的样子后,怪物吠叫。

「——我爱她,是因为被她的内心吸引!她的高尚、温柔、慈悲、器量、在天空下的笑容、舍身为人的行为态度、不为自己抱不平的坚强、只让我看见的软弱、一个人拼命的勇敢、让人安心的声音、满是慈爱的眼瞳、触动心弦的眼神、讲述爱语的嘴唇、牵在一起的手掌温度、互触时的雀跃心跳、迎风飘逸的美丽头发!我相信是命运将我们系在一起。因为只有她认可我。因为她在我难受的时候陪在我身边。因为她教会我真正重要的事物。因为我们一直在一起。因为今后我也想跟她看着同样的东西,感受相同的事物活下去。因为我们约好了。因为我不会忘记我的誓言。因为她认识我不能展现给他人看的自己。因为只有她认识真正的我。因为在她面前我不用伪装自己。因为她懂我其实很寂寞。因为她会让我忘记难过的事。因为她教会我喜欢上人是怎样的事。因为你会为我擦拭眼泪。因为在芸芸众生中你发现了我。因为你让我看到了不曾见过的景色。因为理解我的就只有你。没有你的话我就活不下去。因为和你在一起就是我的一切。因为你温暖了我的胸口。因为和你在一起世界看起来就多采多姿。因为没有了你我就感受不到幸福。因为我没法再一个人活下去了。因为在满是谎言的生存方式中就只有这份心情是真实的。」

滔滔不绝像在诅咒,每说一句就让银发怪物的表情死去一部分。

但是,即便绵延倾诉道不尽的爱人动机,擡起头的卡佩菈却做出混杂美丽、可爱、淫秽和爱恨的复杂奇怪表情,叫嚣道。

「——那些全部!都是漂亮话啦——!」

「————」

「听起来悦耳,其实全都是屁啦——!什么内在怎样性格怎样,一直讲什么契合相投合得来的烦死人啦——!是外表吧~是外在吧~是外观在刺激你这块肉所以你才会被另

一块肉吸引吧——!假如真的是爱让两人结合,那把跟你互相凝视、诉说描绘未来的对象给变成苍蝇你也爱得下去吗,要不要试试看呀——!你爱得下去吗?爱不下去吧——!?会起鸡皮疙瘩吧——!?觉得很恶心吧——!?是不是觉得厌恶感一直狂涌出来呀——!?你有种就说清楚讲明白呀——!」

狂暴的不讲理、胡说八道、被害妄想、嫉妒、憎恨、偏执和自我防卫。

口沫横飞到了失去理智的卡佩菈,在歇斯底里中边破口大喊边破坏房间。

大蛇的威吓,狮子的咆哮,卡佩菈的呐喊,全都听不见了。

噪音化为暴风,房间处处都在崩塌。置身在冲击中的自己该采取何种行动,全都因为粉尘飞扬而无从分辨。

脚还贴在地面上吗?快要断掉的脚还安然无恙吗?可以确定的就只有怀中女性的心跳,在朝昴的全身输送力量这件事。

但是这场奋战,也要结束了。

「肉渣,看着本大小姐吧!」

「——嘎啊啊!!」

突破烟尘、猛然冲过来的狮头,用獠牙咬住昴的腿。

已经重伤的右脚承受狮子的利牙后,大腿被切断扯开。失去脚的剧痛盖过菲莉丝的秘招效果,大脑整个沸腾,视野化为一片红。

倒地了。库珥修也离开自己的怀抱。在地上打滚,鲜血四溅。想按住伤口都没办法,因为没有脚了。鲜血像瀑布一样狂喷。

血液象征着菜月·昴的性命残存量。快要碎散的心灵还理解这点。

「唉——真头痛。不小心兴奋过头搞得乱七八糟的。真丢脸。呀哈!」

仰躺在地的昴翻白眼,整个人微微痉挛。

手掌贴着伤口,却完全没法帮助止血。不过喷血的力道越来越弱,因为体内的血全都流出来了。

马上就要结束了。熟知的「死亡」感觉已经近在身旁。

「唉呀呀,不知怎么的像要死掉了呢——。看到肉渣痛苦挣扎的样子,对于过度理解人心痛楚的本大小姐来说是太难过的光景呢。」

「啊、啊、啊……」

「母肉那边,一定也死掉了喔~。你那么认真真是可惜。因为是本大小姐欣赏的肉体,本来想多做尝试看看的。——啊,对了~」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不知道。只感觉得到,有股气息在接近。

蹲在昴身边的微笑怪物,轻轻地把手盖在腿伤上。

「你会变成多让人看不下去的肉块,就让本大小姐来测试一下吧~?」

说完,卡佩菈用另一只手切开自己罩住伤口的手的手腕,让血流出。

涌出的黝黑血液滴落,碰到昴的右腿伤口,两人的血液就这样混在一块。昴的红血和卡佩菈的黑血,混合,融合,散发出悖德的气味。

——下一秒。

「——唔!?喔、啊啊啊喔喔啊喔!?」

「呀哈哈哈!痛苦吗?欸、欸~痛苦吗?本大小姐的血,跟你们那边的血在高贵程度上可是天差地远哟?毕竟,混着龙的血啊。要是输给血的诅咒,就会发生惊天动地的事喔。那边的母肉和你,哪一方撑得住呢?」

卡佩菈愉悦地响动喉咙说,昴却无法回答。

在接近死亡的状态下,连痛楚都变得暧昧不清的时候,突然受到冲击。淋下来的黑血在昴的伤口上蠢动,慢慢地侵蚀进体内。

被不是自己的东西给涂抹覆盖。那是异于痛觉和痛苦、不同次元的恐怖——没错,就只能用恐怖来形容。恐怖。可怕。吓人。

无法理解。连要死去都不被允许。

怪物说了好奇是自己还是库珥修,既然如此,库珥修也尝到了相同的痛苦吗?昴太软弱了,简直就像在说他什么都做不到。

库珥修、碧翠丝、雷姆、爱蜜莉雅、大家、各位、每个人——

「咦、噫、噫、啊——」

「呀哈哈哈哈!来来来~快点来,又一个拒绝本大小姐的爱,丑陋可悲的肉块要诞生啰~。好啦,本大小姐差不多……」

怜爱地眺望痛苦挣扎的昴,卡佩菈缓缓站起。

她的模样再度变回金发红眼的少女——突然,她猛地转头。

看向的方位是粉碎的墙壁和玻璃窗,凉风正从那儿吹进来——

「唉呀呀,挺行的不是吗~」

「————吼吼!!」

自摔下去的地方爬上来,找到仇敌的黑龙发出吼叫,敞开的口腔朝着卡佩菈喷出黑炎。

——一瞬间,市政厅最顶层被漆黑火炎包围。

7

——感觉被叫唤名字,爱蜜莉雅的意识逐渐回到现实。

从半梦半醒中上浮,最先感受到的是包围身体的滑溜触感。温暖怡人的触感,像是抱着有一身柔软毛皮的动物。

以前,贴身感受这种触感是每天的例行公事。记忆微微作疼。

「——啊。」

怀念的心情,让眼皮渗出泪水。

用手背擦去泪珠,割舍对温暖的依恋,选择醒转。镶嵌长睫毛的双眼缓缓打开,又大又圆的蓝紫色瞳孔目视世界。

高高的天花板,房间的墙壁上施加了没见过的装潢。没见过这里。自己躺在床上,被高级的毛毯裹住。

「这里,是哪里啊……?」

摇晃刚睡醒的脑袋,爱蜜莉雅慢慢撑起上半身。

虽然还有点慵懒,不过身体不觉得痛或不舒服。她对这种倦怠感有印象。是过度利用还没用惯的门,魔法使用过度导致的副作用。

想到这边时,爱蜜莉雅忆起自己发生什么事。

「对、了。我在广场,跟一个绑绷带的女人战斗……」

闪过眼皮底下的,是全身都是绷带的怪人——自称「愤怒」大罪司教的人物,朝爱蜜莉雅施加令人胆寒的憎恨以及惊人的战斗力。

尽管战况一时之间是自己占了优势,但后来形势逆转,被她用猛烈大火攻击——

「我就这样晕过去了。不过,却还活得好好的。」

自己毫无疑问居于劣势,且之后面临生死危机。尽管如此自己还是幸存下来,代表有人在那种状况下救了自己。——当然,一开始浮现在脑海的是昴的脸。

如果要说谁救了自己,第一个会想到的当然就是昴吧。爱蜜莉雅本人也打从心底希望是昴帮助自己获救。

明明在昴面前装酷却还输,丢人现眼到胸口不舒服。

「不行,不可以沮丧。本来起步就晚的我,没有空停下脚步反省。要反省的话就边走边做。」

手贴白色脸颊,重新鼓舞消沉的心情后,爱蜜莉雅下了床。

睡在床上还盖着毯子,想必是有人在照料自己。得向那个人道谢,并且跟昴他们确认在那之后发生什么事——

「啊咧,奇怪?我怎么裸体?」

才飒爽地迈开步伐,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毫无屏蔽,裸露宛如美之女神的漂亮胴体。感到莫名其妙的爱蜜莉雅只好用毯子把自己裹起来。

环顾房间里,没有其他可以披在身上的东西。

「嗯嗯,怎么办?就这样子走出去会很没品……」

要懂得害羞。这是代理亲人帕克苦口婆心灌输的知识。而现在帕克不在,所以由安妮罗洁充当老师继续教育。

按照他们的教诲,几乎是裸体的自己很明显地不合格。

「不过,现在大家都在担心,事态紧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想尽早确认与大罪司教的对决结果。以这件事为名义,爱蜜莉雅裹着毛毯走出房间。

一步入走廊,就发现自己置身在没印象的建筑物内。不过跟方才的房间装潢给人的印象不一样,走廊和整栋建筑物都飘荡着无机质的冰冷氛围。

恐怕,有床的房间才是异常的。

一这么想,也就能接受建筑物和房间之间的不协调感了。因为这栋建筑物的功用不是给人住,而是要使某种功能运作用的。

证据就是,细听之下可以听见的微微水声,以及像是机关在运作的声响——

「——喔喔,你醒来啦。真是太好了。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

突然被人搭话,爱蜜莉雅微吃一惊,转头看去。

结果便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一名青年。凝视爱蜜莉雅并微笑的,是一位白发且穿著白色

长衣的人。

青年挂着随性的笑容,踩着泰然自若的步伐走过来。

「不过,醒来后马上就走出来,我没法赞同。毕竟你先前太过勉强自己的身体。要是有什么万一,不就会对未来造成不好的影响吗。这方面,我希望你能再多珍惜自己。毕竟,你的身体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了。」

「呃,抱歉,请问你是?」

青年讲话像连珠炮,爱蜜莉雅忍不住睁大双眼。

应该没见过他,不过这种一口气缩短距离的特质感觉很像昴。只不过他跟昴有决定性的差异:话语中有无温度。

担忧对方,那是昴的胆小美德,但眼前的青年却完全没有那种顾虑。他的言行举止可以说丝毫没有顾虑别人。

——就这么一次的交互,爱蜜莉雅就对青年产生如此怪异的印象。

不过,青年没有理睬爱蜜莉雅的内心想法,大方点头道:

「嗯,说的也是。抱歉抱歉。我是盯着你的睡脸过,但你是第一次见到我呢。不,严格来说这不是第一次,不过提到初相遇的话会讲到没完没了。虽说我跟你之间的关系在未来会被众人祝福,但不应该在开始的地方就这么马虎。我老实道歉。毕竟,我是个能够道歉的人。」

「呃,这个……」

面对喋喋不休的青年,爱蜜莉雅不知该如何回应。

一方面是因为被他的强硬态度给压过去,再来就是严重的不对劲感正在侵蚀爱蜜莉雅。这是来自意识彼方的诉求。

——自己似乎在某处,曾在某个地方看过这名青年。

「难得的相逢场面却是在这么没情调的走廊,虽然遗憾,不过总有一天,回顾过往重拾回忆的时候,会觉得这是特别的一瞬间。每天累积小小的幸福,光这样人类就得以被充实。我认为,跟你在一起的话更是如此。你不也这么认为吗,爱蜜莉雅?」

「我不记得有对你自报姓名……不过你是哪位?」

「哎哟,真抱歉。情绪高昂起来就会看不见周围的状况是我的坏习惯。光是这样,就让我觉得我这感受性丰富的性格很讨厌。这一次,搞不好你会让我太过着迷于你呢。喔对了,讲到名字。」

重复迂回绕圈后,青年终于又回到原本的话题。

他带来的不安,以及对他有印象的莫名奇怪感——在这两者的烧灼下,爱蜜莉雅的眼睛紧紧观察着青年的一举一动。

直觉告诉自己,他的一举手一投足都直接关系到自己的生死。

在爱蜜莉雅面前,青年双手一摊,恭敬地行了一礼。

「我名叫雷古勒斯·柯尔尼亚斯。是某个集团的,嗯,算是干部之一。不过,那些事对你来说不重要。对你来说,除了认识我之外,还有一件重要大事。那就是我是你重要的夫君,你是我第七十九位心爱的妻子。」

「……咦?」

报上姓名的青年——雷古勒斯一脸陶醉地告知,但听了还是不懂他在讲什么。

爱蜜莉雅感到困惑,皱起娥眉。可是雷古勒斯完全不睬她这种无意识的抗拒反应,而是望着浑身上下只卷着一块薄毯的她,说:

「这样子我怕会把持不住。我马上让人拿衣服给你。尽管放心。替你更衣的,都跟你一样是我的妻子。她们都很熟悉怎么帮人穿新娘礼服。」

「新娘礼服?怎么一回事?不对,比起那个,你的新娘……」

「对喔,都忘了重要的事!我差点给忘记了呢。」

对他人的话充耳不闻的雷古勒斯抓住爱蜜莉雅的肩膀,手指用力到她都皱起脸了,但青年完全不在乎。

他就这样逼近,直到彼此的额头几乎要碰在一起,紧盯着蓝紫色双眼,问:

「我忘了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问题。要先确认过才能举办婚礼。爱蜜莉雅,事关重大,我希望你用心回答。这对我们的未来极为重要。」

「————」

异常又异样的压力,令爱蜜莉雅屏息沉默。

视她的沉默为了解,雷古勒斯微笑。

他笑着说:

「——爱蜜莉雅,你是处女吗?这一点,真的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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