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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卷 第三章『在绝缘状上签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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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那家伙的心脏还有没有在动!」

昴大叫,听到自己胸腔内的心跳快得像要破裂。

毫无根据的推论,但直觉却告诉自己是有关连的。

──以星座名称为名字的大罪司教,以及昴所知道的原生世界的星座知识。

假如这一切都有意义,那么让昴在这儿大喊的直觉也一定有意义。

才这么想。

「──呃!」

浓密强烈的压迫感蜂拥而至,昴错以为自己把天地看颠倒。

空气整个混浊到用肉眼可见。

这种仿佛伤疤被人不客气地揭开,还硬是被舔底下的湿润伤口的不快感。本能都记得的诡异嫌恶的元凶,就是朝这看过来的凶人──雷古勒斯的视线。

「────」

位在混浊空气的另一头,空虚的瞳孔像诅咒一样腐蚀昴的心。昴感觉自己的眼球被生锈的针给摩擦,四肢冻结无法动弹。

「怎么可以看别处呢。你的对手应该是我喔。」

但是回头看昴,就意味着背对「剑圣」。

莱因哈鲁特的「龙剑」朝只转动脖子的雷古勒斯挥去。白色剑鞘直击头部的声响,不是对人体施暴的声音。等同炮弹轰中堡垒的声响,在雷古勒斯的周围整个爆开。

原本大水道就因为两人战斗的余波而导致水流异常,此时莱因哈鲁特使出浑身解数的一击,虽然只是暂时,但已经可以目视到水道底部。

大气哀号,席卷的水流迸开消失。要是沐浴在余波所产生的斩击下,就算死一百遍也不奇怪。

但就连如此,都还是没法对凶人的肉体造成一丝伤害。

「不要误会了,『 剑圣』。我会这样跟你玩,是因为我心胸宽大和从容。但是就算我再温柔,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唔。」

摸摸被剑敲击的头,雷古勒斯露出凶笑。察觉有异的莱因哈鲁特往后拉开距离──本想如此,脚却停住了。

身后是什么都没有的空间,莱因哈鲁特的第六感却感受到明确的威胁。

而在双脚移动到下一个闪避区之前。

「这一带的空气,全都被我碰过,都是我的了。」

脸凑过来的雷古勒斯,由下往上看莱因哈鲁特。这种搞错距离感的逼近法让莱因哈鲁特咬牙,擡起「龙剑」剑柄。

「龙剑」柄头准确地击中雷古勒斯的胸膛中央,但是对方却一派轻松地承受冲击,还出言嘲弄。

「所谓的白费功夫,就是不懂自己的斤两而引发的悲剧。已经找不到药方了……就痛快地去死吧。」

「──看样子,昴的推测是正确的。」

「……啊?」

雷古勒斯的嘲笑扭曲,往下看自己的胸膛后,目瞪口呆。

柄头抵着他的心窝,当然要害处并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可是却达成了造成损伤以外的目的。

「──唔!」

惊觉自己被摆了一道,雷古勒斯怒形于色,抓住莱因哈鲁特。指头陷进他肩膀,肩胛骨发出碎裂声。

雷古勒斯就这样双手用力,说:

「──你有尝过掉进天空的滋味吗?」

他边说边仰望天空。看到漂浮在夜空的白色月亮后,就将莱因哈鲁特整个人抛向空中。

当然,不管把球扔得多高,都不可能穿越天空到外太空。但若是搭配雷古勒斯至今所展现的权能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

速度维持不变,莱因哈鲁特的身体就这样飞进夜空。飞出去的势头没停,没多久他就消失在肉眼无法确认的彼方。

「莱、莱因哈鲁特──!」

『 ──昴。』

昴朝飞走的身影伸手挽留时,脑海响起声音。

『 你的推测是正确的。──他的心脏没在动。』

「────」

『 不好意思。回去要花点时间。接下来──』

仿佛无线电中断一样,莱因哈鲁特的声音消失。恐怕是飞到「传心加持」的效果范围外了。

老实说很担心他,但是他回应了昴的信赖。

「干得好啊,莱因哈鲁特……!」

「昴!莱因哈鲁特他……」

「说没事很奇怪,不过他应该不会有事!之后再担心他!」

「知道了!那么,接下来轮到我们!怎么应战?」

爱蜜莉雅转头,带着战意十足的表情问双手握拳的昴。切换之快让昴惊讶,不过她的态度很单纯。

就只是认真地要全尽自己在这当下被赋予的职责。

就像莱因哈鲁特跟昴一样──

「如果要说相信昴,那我不会输莱因哈鲁特的。好了,怎么做?」

「──好哟,信赖与期待这么重,我的干劲都来了。」

用力回握对方的手,在温暖之中,昴狰狞一笑。

非常感谢爱蜜莉雅和莱因哈鲁特。再来,就是收拾善后了。

「乱七八糟的人生脱队二人组,是在高兴什么。」

驱退强敌的雷古勒斯面向两人,整理自己的礼服。站在水流开始稳定的水道上,缓缓地逆流走过来。

「稍微老实一点感到绝望如何?接下来,你们得接受对我做出不人道与卑劣行为的惩罚。对吧?是这样吧?不贞节和心灵通奸,两者都是该死一万次的重罪。」

雷古勒斯又开始陈述无聊的理由。把莱因哈鲁特丢到远处,重拾从容的他,完全看不起剩下来的两人。

「竟然怀疑本世纪最大清纯派女角的贞节,证明了你才是不要脸至极。」

「……什么?」

「少装作没听见,白头发的。稍微用你那空荡荡的脑袋思考呀。」

听到昴强势回答,承受意外反击的雷古勒斯沉默。

昴故意用手指敲自己的脑袋给他看。

「我不想知道你至今到底有多么为所欲为,也不想听……不过有察觉到吧?你现在,被逼到死路了喔?」

「嗄?被逼到死路?根本搞不懂什么意思,连要笑都难。你到底想说什么?喔不,我并不想知道也不想听。反正听了也是没意义的废话吧。」

「逞强不好喔,而且你有听的权利。对吧,你最喜欢的权利。」

「我听的权利……?」

雷古勒斯停下脚步,倾听昴的话。那样的态度让人头一次对他产生好感。──以昴的嘴皮子可以轻易摆布的敌人而言。

毫不隐藏地将嘲笑包在里头,昴继续说:

「对啊。毕竟,自己是怎么输的,要是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输了的话,不是会后悔到气死吗?」

「你……!」

昴眨动一只眼睛,被愚弄的雷古勒斯气炸了。就在凶人弯曲膝盖,准备往他踏出一步时──

「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雷古勒斯的头顶掉落无数根爱蜜莉雅做出的冰柱。目标不是雷古勒斯,而是包围他四周形成牢笼,试图用冰牢来拘束他。

可是雷古勒斯只是厌烦地挥手,牢笼就粉碎不成形。

「到底在想什么,是要像猴子重复多少次!你们要到几时才懂?才会记住?有没有学习力啊!这是怎样,重新再来?我真的怀疑你那张漂亮脸蛋,是不是用来把不会动脑这件事正当化啊?不要得意忘形了,缺陷品!」

雷古勒斯破坏冰牢,傲然而立。爱蜜莉雅用心做出的冰牢,就跟莱因哈鲁特的剑击一样对雷古勒斯不痛不痒。

但是,没有关系。那样也无所谓。

「到这个地步我知道了……那家伙的个性极其阴险。」

「咦!嗯,是啊,或许是……」

「没事,我不是在说人坏话,这事很重要。──那家伙的性格恶劣至极,不践踏蔑视别人就不甘愿。所以说,才承受所有攻击。」

朝着困惑的爱蜜莉雅摇头后,昴分析雷古勒斯「扭曲」的堂堂正正。

讴歌自己是完整个体,高呼自己是被满足的存在。其歪曲的思想、狭小的器量和庞大至极的虚荣心,就是雷古勒斯的弱点,更是可趁之机。

「其实呢,那家伙根本就没必要一一应付我们的攻击。他那么做让我们争取

到一秒钟,现在形式对我们有利。」

「就那一秒,可以赢过雷古勒斯?」

「累积多了就可以。我要跟你一起获胜。所以说,相信我吧?」

「──嗯,知道了。我会相信你。不,我相信你。」

现在一身新娘装扮的心上人这么说,哪个男人会不发愤图强呢。

因此,男子汉菜月・昴也用上全副身心,回应这份信赖。

「爱蜜莉雅酱,耳朵借我一下。」

「那你要还我喔。」

朝着歪头过来的爱蜜莉雅咬耳朵后,昴的话吓到了她。顿时,她的蓝紫色瞳孔盈满忧虑,不过马上就靠先前的应对遏止。

她似乎对于昴为此才让自己说出相信他的话一事感到有点不满──

「战胜吧。让那家伙哭丧着脸。之后再让我公主抱你一次。」

「笨蛋。」

用一句话瓦解不满的表情后,爱蜜莉雅转身面对大水道。

然后──

「──亚尔・修玛。」

玛那通过咏唱干涉世界,不寻常的变化化为形体显现于世。

已经懒得数这是第几次了,大气的哀号震破水门都市夜空,形成强大冰柱,然后一口气朝地上喷射。

冰柱接连打中水面上的凶人,但都没能达成任务就粉碎,大量的碎尘形成钻石粉尘笼罩视野。

「只会吹牛要打赢,却没招了。你们以为只要一直攻击,我就会认输吗?先声明,期待他人认输,完全就是发自内心瞧不起对方的精神力,是最差劲恶劣的想法……啥?」

觉得眼前一片白茫茫感到厌烦而挥手的雷古勒斯,本来要瞪昴他们,却因意料之外的发展而错愕。

在冰粒飞散的景色后头,看到昴背对自己逃跑的样子。

「……都到这地步了,还逃?什么啊,搞什么鬼啊,到底是打算怎样!」

情绪沸腾而放声大叫的雷古勒斯脚踢水面,用迅猛的速度追向他。认真跑起来可以追上风的速度,终究不是昴的双脚可以逃离的对象。

雷古勒斯的手指就这样抓向昴的背后,但──

「什么!?」

「在这种时候最为闪耀的技能!跑酷!」

雷古勒斯果然是个越生气,行为模式越单一的人。

他的必杀一击,被昴看穿弯腰闪过。接着冲向街道脚踏墙壁,抓住扶手快速地爬上建筑物。

轻盈的举动,让被撇下的雷古勒斯又气又惊。

「什么啊!像个猴子一样拚命!我不是说了,那种凡人的难看挣扎根本就是不懂自己的分寸吗!」

仰望悠哉爬到三楼,跨过屋檐的昴,雷古勒斯激动地破口大骂。但他的表情突然转为诧异。

「──慢着。我问你,七十九号上哪去了?」

雷古勒斯迟到现在才察觉爱蜜莉雅不在昴身旁。感谢他这么迟钝,不过现在就发现的话就麻烦了。

「喂,还不快说。七十九号,不是刚刚都还在你旁边……」

「呜哇,真的用号码来称呼女生和把人当物品耶,真是叫人退避三舍。不过双眼充血追在男人屁股后面还乐在其中,更叫人敬谢不敏。咦?你怎么会觉得你有问题我就要回答?为什么?你神经病喔?」

「──哼!」

屋顶和地面的视线交错,昴指着自己的脑袋嘲讽雷古勒斯。

其实应该讲他都不动脑思考,不过这种表达差异雷古勒斯不懂。但是昴在话中灌注的讽刺与挑衅确实有传达给他。

「少自以为是了,猴男。接受把人当笨蛋耍着玩的报应吧!」

说完,雷古勒斯不是去追逃跑的昴,而是伸掌按压昴爬上去的建筑物墙壁。──顿时,一声沉重宛如石磨被推动的声响,就像玩敲不倒翁一样,建筑物的空间出现错位,高达一公尺的区域被整个推出来。

「──呃!」

当然,做出这种极端无视建筑设计的行为,根本无法保证房屋的承受力。一公尺上方的区域掉向、撞击下方的冲击力传遍每一片砖瓦,建筑物很快就开始分崩离析,并逐渐瓦解。

「你这个大白痴!!」

尽管有预想到他会使出暴行,但这种超乎想像的作法让昴忍不住大叫。

站在即将崩塌的建筑物上,昴跳到隔壁的建筑,不够的距离就用鞭子来弥补。鞭子前端绕住扶手作为支撑,成功让昴脱离即将沉船的屋子。

但是昴却丝毫没有喘息的机会。

「来啰,来啰来啰,再来再来再来!逃吧逃吧,虫子鼠辈。要是跑太慢的话就完蛋啰。到时会被压烂,变成让人不想再看到的蕃茄啦!」

雷古勒斯仰望上方,心情大好地接连对附近的建筑物做同样的事。

被摸过的房子全都有个区块被推掉,然后剧烈撞击旁边的房屋。就像小孩推倒积木一样,美丽的街景和昴逃跑的路线逐一被破坏。

「混帐王八蛋──!」

身处在暴风雨中心的昴不断跑过倾斜的建筑物上方。

跳过歪斜的屋顶,钻过哀号弯曲的扶手,冲进相邻并互撞的建筑物之间寻找出路,打破窗户跑进楼梯。

这段期间,眼前能走的路都在逐渐变形,只要有一瞬间判断错误或胆怯,就会立刻丢掉小命。

「哈哈哈哈!丢人现眼!你不是有流着鼻水逃跑的才能吗?发出让人更想同情你的惨叫啊,新娘小偷!」

「──哼。」

可以听见远处崩塌声中混着雷古勒斯的嘲笑,不过内容没有传到昴的耳膜。毕竟就算传到了也是没意义的噪音。现在连去意识都嫌浪费,昴的集中力在这状况下发挥到极限。

『 ──任何的瞬间刹那都有活路。因此,不可以疏于锻炼找出活路的能力。一旦放弃就等于抛弃性命,届时只能听天由命。』

闪过脑子的,是灌输昴异世界跑酷的师父名言。

不论事态如何都可以找到活路。师父的金玉良言比雷古勒斯的空话还珍贵一万倍。──不,没价值的东西放大几倍一样没价值。雷古勒斯的空话根本没法和师父的话相提并论。

不管怎样──

「──活下去。」

师父的金科玉律不单是在危机状况中展现跑酷极致,更是要对所有状况做好心理准备。就是这份心理准备,在这绝望的状况下勉强支撑昴的心灵不崩溃。

手脚沉重,呼吸紊乱,状况绝差。负面想法快要支配脑袋。可是昴将之推开,拚命地寻找可以脱离死地的一线光明。

身体好热,脑袋要保持冷静,沉稳心灵,询问灵魂。

现在需要的,是打破与死亡相邻的状况。是要脱离这环境也好,或是环境产生变化也罢,总而言之──

「──雷古勒斯!我知道你的权能的真面目了!」

昴吸气,使出吃奶的力气叫出声。

大叫的同时,仍在继续毁坏的房屋内进行跑酷。屋子轰然倒塌,刚刚的叫喊有可能根本没传进雷古勒斯的耳朵。就算传进了,有没有产生意义都还是个赌博。

不过,假如雷古勒斯的性格如昴所分析,那就绝不算是胜算低的赌博。

而这场赌博的结果──

「喔~?说了很有趣的话呢。你这玩意,刚刚说了解我?」

没错,发出丝毫不觉得有趣的声音后,进行解体破坏作业的手停了下来。

「────」

顿时,成了像是很难转动的魔术方块的建筑物停止变形。话虽如此,也不过就是逃脱难易度从凶险下降到凶恶而已。建筑物继续毁损,自己必须从里头逃出生天的情况没有改变。

「跟一秒钟前相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踢倾斜的墙壁,在一团乱的地面滚动,撞破窗户跑到外头。用鞭子绕住窗框缓和下坠的力道,从三楼掉到地面时使用五点着陆分散撞击力,最后在石板地上呈现大字形。

「吁、哈、吁、哈……!」

手脚到指头都在发麻,急促的呼吸快要炸裂胸膛。胸膛内侧的肺脏痛到像是肿起来,心脏每次跳动都让人感受到血液急促绕遍全身。

体力和精力,两者都赌到生死边缘。

起心动念和死心放弃两者都迟到,不过现在应该都被打败了。

但是,

赌博赢了。分析正确,就是这么回事吧。

「────」

单纯来说,雷古勒斯是人渣。但这单纯到根本不构成任何说明。

换个说法吧。──雷古勒斯可以说是想被人认同以及彰显自我的化身。

口口声声说自己无欲无求,吹嘘自身存在是完整个体等,其实是因为他不向他人夸耀自身的感性、存在价值的话就活不下去。

强压感性,覆盖价值观,用恐怖与暴力强行要求自己是最棒的。

那并不是好战,而是器量小。

──不是因为强大所以想打赢别人炫耀,而是因为器量狭小所以才要他人臣服。

所以,才会正面迎击莱因哈鲁特,想用肉眼看得到的方式来压烂重复挑衅的昴。是将判断战局当成次要的自我安慰行为。

这些都以自己不会受伤,也不会败北为前提,折服对方的一切并挫折其心灵。──因为他只能由此感受到胜利。

所以,他不可能放任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还挺像样的嘛。你这个跑来跑去丢人现眼的东西。就凭你那样子要跟本人我对抗,真的是都没在看脚底耶。」

「──唔。」

「哎哟,我不可能让你跑掉吧?」

察觉到有人接近,昴举起双脚利用反作用力跳起。此时一阵风扫过。

顿时,眼前的空间宛如被野兽獠牙咬掉。真危险,那是瞄准昴的脑袋所做的攻击。

「呜……」

「我很不擅长放水。毕竟,强者的姿态就是如此嘛。这跟无欲无求的我形象不搭。由完全体的我讲这种话,听起来就像是惹人厌。」

擦过鼻尖的一击令昴倒抽一口气,浑身僵硬。雷古勒斯开心地俯视他。手插腰悠然而立的凶人感到心满意足。

挑衅自己的对手凄惨的模样,令他高兴地鼻子喷气。

「所以?你说你知道了我的权能的真面目?不,像你这种只会耍嘴皮子的人,说的话根本没有可信度。就算只是推测错误,但要是不知道真伪就死了也太可怜了吧?我啊,是很慈悲的。」

「慈悲,是吗。」

叽哩呱啦讲了一堆,最终雷古勒斯没有给昴致命一击。不仅如此,还想以压倒性的优势立场听取昴的想法。

昴在这一瞬间,已经想出对应他这番话的策略。

在这边胡说瞎扯继续争取时间也是一个方法。但是从两个观点来看,那并非上策。首先,真的说出错误答案的话,雷古勒斯会立刻决定杀掉自己吧。

而第二,也是比较重要的──昴也还要从雷古勒斯的反应中看出自己的推测是否正确。

因此──

「怎么了?不说吗?还是说,说不出来?果然刚刚那只是要混过场面的谎话,既然如此,就只好再度处刑了……」

「──不,我回答你,雷古勒斯。你的权能的真面目。」

「────」

单膝跪地的昴,坚强地瞪着雷古勒斯。凶人一派清凉地承受,等昴继续说下去。

昴指向他游刃有余的表情,开口。

就是──

「──你的权能真面目,就是游戏里头的开始按钮。」

「……啥?」

自信满满怀着觉悟说出口的话,让雷古勒斯整个人愣住。

不是因为自己的权能真面目被说中而吃惊,而是因为听到没听过的字眼,所以才会有这种反应。

当讶异解除,觉得被侮辱的雷古勒斯立刻涨红着脸准备破口大骂。但在那之前,昴摊开指人的手,手掌朝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停止肉体的时间,『 狮子心脏』。──没错,换句话说就是这样。」

「──」

「至于答案正不正确……哦,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

用不着对方回应,就已经可以肯定。

只要看到雷古勒斯惊愕到扭曲的表情,就知道昴的推测猜中了。

2

──大罪司教的名字,和昴所知道的天体星座名称一致。

这件事无疑成了让昴推测出「强欲」的权能及效力的提示。但是,昴并不欢迎这件事实。

老实说,这根本是麻烦。

对于名字取自于星座的昴来说,夜空的繁星就像是兄弟姊妹一样。

但偏偏这个世界最令人唾弃的大罪司教的名字就是星座名,这可以说是最低级恶劣的侮辱了。命名者的恶劣兴趣让人想吐。

不过为大罪司教取星座名的人的功过与否之后再追究,关于这件事所带来的恩惠不得不说是妙计。

如前所述,与大罪司教名字一致的星座名称,追溯语源的话,很有可能就是阐明敌方权能的关键。──「贝特鲁吉乌斯」的语源是从「命运女神之手」衍生出来的,因此贝特鲁吉乌斯的权能就是「不可视之手」。

既然如此,雷古勒斯的「强欲」权能一样基于同样道理,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代表狮子座的「雷古勒斯」,语源是「小国王」。而且雷古勒斯还有「科尔・雷奥尼斯」这个绰号,其语源正是──

「──狮子心脏。」

字眼浮现脑海的瞬间,为昴的想法做出最有利的凭据。

为了确认这点,所以必须仰赖莱因哈鲁特确认雷古勒斯的心跳。结果就是,莱因哈鲁特被打到空中,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不过取而代之的是推测成了确信。

──说起来,昴的战争早在与雷古勒斯再次较劲之前就开始了。

在知道雷古勒斯的权能类似「无敌化」开始,昴就绞尽脑汁想出了无数种可能模式,不断地摸索攻略方案。

窒息战术、齐格菲计划、乌龙球计划都不是儿戏。老实说,活路永远都在认真当中才找得到。

「不是超强大防护罩,因为连莱因哈鲁特的攻击都没法破坏。也不是有次数的无敌能力,因为都挨了那么多次攻击还没反应。」

单纯论防御力,没有莱因哈鲁特的攻击无法突破的东西。假如是有次数限制的无敌能力,那雷古勒斯应该会表露出焦急。那家伙不会演戏。可是从他不急着速战速决来看,这个可能性也被否定。

就这样,许许多多的可能性都被屏除,于是「狮子心脏」这字眼和爱蜜莉雅说感觉不到雷古勒斯的体温,以及莱因哈鲁特给的确信链接在一起,就知道了。

昴所推测的无敌模式中,有一个可能性──没有什么「无敌化」权能,而是肉体的「时间停止」。

更正确地说,雷古勒斯可以停止所有物体的「时间」。

被满足。没有缺陷。完整个体。

任何事,雷古勒斯都能扯到这些歪理上。这证明了他丑恶的存在方式,不过也是他对自身权能的坦白。

「肉体的时间停止,所以不会发生变化。不会变化,意味着不会受伤,也不会被水弄湿。扔出的沙子和水的时间也都停止,所以不会被碰到的东西挡住,而是直接穿透。」

在漫画里熟到不行的异能力,类似「空间断裂」的能力。

跟字面意思一样,空间本身产生了断裂,碰到的物体不管多有韧性、强度多大,都会被切断,雷古勒斯的存在就接近这个能力。

时间停止的雷古勒斯・柯尔尼亚斯,可以说是空间的扭曲本身。

时间被停止的沙粒,具有突破所有防护的破坏力。停止水的时间,就能在水面上自由行走。停止自身的时间,就能让所有的攻击无效。

最强的矛与盾,这力量只是权能的应用,「无敌」终究只是停止时间的副产物。

「──我是这么想的,怎么样?」

手掌依旧前伸,昴说完自己的想法。难得默默听完的雷古勒斯收敛惊愕到扭曲的脸颊,摇了摇头。

接着深深叹气。

「唉,我说啊,我有义务回答吗?你的想法怎么样,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事实上,真的很无聊。光听都觉得浪费时间。」

「……不在乎被打脸到这种地步的态度,真的叫人恐惧。自己讲了什么,都没走几步就忘啦?你的记忆力是不是比鸡还低啊。」

看着雷古勒斯拨起浏海正大光明推翻前言的样子,昴感到傻眼。这样的反应让雷古勒斯夸张咬牙,怒上心头走向前。

「只有一张嘴还自

以为伟大……哼!要不要袒露自己的秘密已经不是权利的问题了吧。自以为了解我,真让人火大!你也快点爆炸四散……」

「那样的话,你就不知道爱蜜莉雅在哪啰?」

「──唔。」

被戳中痛处的雷古勒斯屏息,停下脚步。这方面他真的是很老实。──也有昴进攻的价值。

「坏蛋在这种时候,会折磨人让人吐实喔。」

「谁是坏蛋……!」

「原来如此,是让人想吐的邪恶才对。」

没自觉的恶正是邪恶,这是句老生常谈了。本来是想给个讽刺的忠告,但却反过来被催吐。不过多亏了说明,呼吸大致稳定了。

时机恰到好处,昴看着雷古勒斯头上淡淡发光的东西──

「──上吧!」

下一秒,从爱蜜莉雅那儿借用的微精灵,朝雷古勒斯的脑袋丢下冰块。雷古勒斯马上擡头,看到逼近的冰块后嗤之以鼻。

「哈!还真固执于错误的作法!也该学习成长了吧!这对我不管用!」

他丝毫不闪躲,而是举起手用全身去承接掉下来的冰块。

当然,冰块没有穿透雷古勒斯的防御,碎裂的冰块四散还原为玛那。看着一切发生,雷古勒斯一副立了大功的模样转过来。

「──我承认做的事一样。不过,你才是该学习的人吧?」

雷古勒斯的话被拿来揶揄,逃到射程外的昴吐舌道。看着跑掉的身影,雷古勒斯睁大双眼。

原本冰块的目的就只是吸引雷古勒斯的注意力。既然都知道「无敌」源自于「时间停止」了,那其实要用小招还是大招打雷古勒斯都没差别。

「哦,对了,你不承认『 时间停止』的机制嘛。虽然显而易见了。」

「你──!」

破口大骂的戏码没少,雷古勒斯朝着昴蹬地。接著白色凶人便以爆发性的势头加速,一口气逼近。

死亡手指就这样抓向昴──在碰到之前,雷古勒斯的踏脚处消失了。

「什么!?」

「我真的很意外,总是正面分胜负的你对敌人的小伎俩超弱的。」

这么说的昴身后有个洞,雷古勒斯就这样掉了进去。连陷阱都称不上的洞,却是让雷古勒斯下坠的关键。要是随便盖上土或是加上盖子,他很有可能就会应用站在水面上的原理,不会掉下去。

只要有踏脚处,就能停止时间并站稳。可是若是洞的话,他就不能这么做了。

雷古勒斯剧烈撞击洞底,身体就这样削过地面,继续往底下挖洞。中间「时间停止」有对地面起作用,因此坠落的动作有停下来,不过已经证明了陷阱洞有效。

「还没完呢。因为爱蜜莉雅酱的微精灵很懂事。」

「──唔。」

「不过,我的碧翠子比较可爱就是了。」

朝着愤慨的雷古勒斯比中指,昴进一步示意他疏于脚下。

逃跑的期间,昴让微精灵用魔法到处挖洞。虽然有做记号好让昴知道,不过注意力散漫的雷古勒斯却看不出来,结果就是掉进洞里一次,这使得他害怕而不敢再大胆地踏出一步。

中计了。既然这样就能延缓他追赶的脚步,那只要尽量挖洞就好。

当然,这种陷阱别说一流战士了,连二流战士也不会上当。说来讽刺,会中这种程度的陷阱,就是雷古勒斯只会正面迎战的证据。

──堂堂正正地用作弊能力来折服敌人。

不会多做其他的事,也没有其他的战术。

「抱歉啦。很遗憾,来到这里之后我只有一次跟人正面交锋,而且那一次只留下被教训得很惨的记忆。」

「做些小手脚还将错就错?你,到底有没有男人的矜持啊!」

「我知道自己的自尊毫无价值啦。权能姑且不论,如果只是要出乎你这个人的意表,那不管几次我都办得到。虽然感觉自己老是在做这种事,性格才会变差啦。」

正因这点,昴才说服了不情愿的爱蜜莉雅,留下自己在战场。这种性格恶劣的战斗,不是耿直的爱蜜莉雅做得来的。

性格直爽的天使爱蜜莉雅有其他任务,而且是适才适所。

当然,除了手段问题以外,还有体力问题。像刚刚那样被逼到死路的话很危险,所以没法再随便逃进建筑物里了。

不过──

「──脚,不会痛呢。」

低头看为了逃跑而奋斗的右脚,昴闭上一只眼睛。

历经刚刚的乱战和跑酷,右脚的状况依旧绝佳。面对爱蜜莉雅的担心,自己给予的回应并非出于逞强,几乎都快忘了这只腿曾经断掉两次,而且正被不知名的黑色肉瘤给侵蚀。

假如肉瘤和「龙血」有深深关联,那这个血正在说。

──向这名凶人,对这个欺瞒「王者」的无礼之徒展示亲龙王国的威信吧。

「不对,我是不清楚国家大事啦。就单纯蒙受恩惠啰。」

「叽叽喳喳的,吵死人了!!」

雷古勒斯怒吼,下一秒,满是洞穴的地面爆裂开来,碎片和土块朝周围飞散。

仔细看,呼吸急促的雷古勒斯恼怒地把绊住脚步的洞连同地面一块打飞。当然,这确实是雷古勒斯所能采取的对策中最恰当的。

可是,这么做的结果是──

「终于察觉到了?既然你一火大就会破坏所有东西,那干嘛不一开始就这么做?该不会不只身体,连脑袋的时间都停了?」

「──哼!」

只是边拍手边下评语,就将雷古勒斯的胜利涂改为败北。想当然尔,这段期间昴早就退到雷古勒斯伸手不能及的地方。

在游戏里头跟强敌作战时的基本战术就是「只用远距离进攻」。一这么想,跟雷古勒斯的战斗就成了最活用原本世界知识的一役。

「这样一来,你就是继美乃滋之后被我运用现代知识做掉的对手……不对,等一下。在你之前还有其他家伙。我跟那家伙也展开了激战。」

「你在、讲谁……」

「就是输给我,成了我鞭子材料的家伙。」

转动腰部给他看鞭子,结果雷古勒斯的怒意再度超越沸点。面露凶相的雷古勒斯把自己对昴的杀意散播到周围的建筑物,街道的形状因此改变。

他的反应在预料之内,但是却让人担心避难所会不会受到牵连。可以的话希望能让他远离避难所,但偏偏街上处处都有的设计方便了居民,却苦了昴。

「呼──!」

深吐一口气后,昴提高集中力。

自己必须平安无事,还有不能让他注意到爱蜜莉雅。把雷古勒斯留在这,当心不要让损害波及到城镇居民──要做的事好多。

「哦?怎么啦,是在鼓励我吗?」

突然,有淡淡的银白光辉在昴的脸周围飞舞。是跟爱蜜莉雅借用的不知名微精灵,摇摆着身躯像在斥责昴。

与爱蜜莉雅波长吻合的微精灵,应该也是心地善良又拚命付出的类型吧。

「一这么想力量就涌出来了。总感觉自己被骂是小笨蛋呢。」

擦拭爬在脖子上的汗,昴将拼死的觉悟隐藏在轻薄言行之后,笑了出来。

昴在争取后续时间的意图,不能被雷古勒斯看穿。就算被看穿了,也不能被看出背后的真正用意。

这是分担胜利条件,负责这部份任务的昴的职责。

「──」

只有一瞬间,昴瞥向远处。

那个方位是脱离战场的爱蜜莉雅所前往的目的地──举办婚礼的圣堂。那里正是雷古勒斯支配的「王国」所在地。

正确来说,是以「小国王」为中心,由众妻构成的「小王国」。

──说到底,昴早该觉得以前提来看很奇怪了。

侵袭水门都市、前所未有的大灾难,造成这一切的凶恶大罪司教们,每个都将自己的恶劣性格发挥到淋漓尽致,根本是不分上下的邪恶化身──但是在大罪司教里头,就只有雷古勒斯带着不必要的人员行动。

昴一开始以为单纯是雷古勒斯要彰显自我,以及表现对众妻的执着和占有欲。──不过如果不是如此的话,那会是怎样呢?

就像昴的「死亡回归」是以死亡为前提,贝特鲁吉乌斯的「不可视之手」没法碰到不可知的领域那样,雷古勒斯

的权能必定也有限制。

其限制,该不会就是他光明正大带到战场上的妻子们?

那就是雷古勒斯的限制,或者说是权能「小国王」的效果──「狮子心脏」要启动,要靠妻子的人数或距离来达成某些条件。

一这么想,昴便承接下战场,把爱蜜莉雅送走。

自己的话传达不了,但他相信爱蜜莉雅真挚的诉求可以传到。

所以说──

「拜托了,爱蜜莉雅。──把那些新娘带离小王国。」

3

──远离这里的某处,不断传来激烈战斗的声响。

「──」

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到人声,爱蜜莉雅克制自己免得停下脚步。

不可能听到的。怀着祈祷的心情,爱蜜莉雅加快奔跑的速度。

什么战斗的声响,根本是欺瞒自己。自己听到的都是单方面施暴的声音,越是激烈,就代表被追的昴性命越危险。但同时,只要还听得见这轰然巨响,就代表昴仍在继续逃离雷古勒斯。

「要快一点……!」

使用冰雾来蒙蔽视野,留下昴和雷古勒斯,爱蜜莉雅走上回头路。在水道上滑行拉开了不小的距离,但要走回去就辛苦了。

可是争取时间的任务是由昴负责,因此身负重责大任的自己可不能先腿软。

礼服裙摆大胆飘摇,就跟探查控制塔一样,爱蜜莉雅在各处建筑物上做出冰之踏脚处、楼梯和道路,豪迈地在都市直行。

「幸好有先练习冰结霜降艺术。」

因昴的提议而开始做练习,不只切合爱蜜莉雅的战斗方式,也帮忙提高了拙劣的魔法技术,因此对昴是大感佩服。

虽然老实向他道谢,但昴总是谦虚地说:「我只是想看爱蜜莉雅酱像冰之妖精的一面罢了。这是碰巧啦,碰巧的。」

不管怎样,多亏了日复一日的练习,爱蜜莉雅可以用冰做出武器防具以外的各种东西。甚至应用于现在的移动方法。

「『 库里欸・爱斯洛的』……!」

虽然是说不惯的字眼,简单来说指的是自由地以冰制作自己的专用道路的魔法使用法。平常有别人在,会有危险,所以不加使用,但现在是非常时期的紧急状态──

「过一段时间就会消失的。」

不知是对谁解释,接连踩过冰路的爱蜜莉雅走在都市空中。她就这样以惊人的速度抵达目的地。她奔赴的是──

「──各位,你们还在吗!?」

穿越被踹破的入口大门,跑进里头的爱蜜莉雅高喊。映照在她蓝紫瞳孔中的,是还留有破坏余韵的圣堂以及排排站的新娘子们。

「太好了。大家都还在……」

对于新娘都留下来一事感到放心,但马上就察觉自己讲错话而闭上嘴巴。确实,新娘们都还站在圣堂里,可是她们的动作神态完全没变,就这样站得直挺挺的。

跟爱蜜莉雅记忆中的样子分毫不差,站在同一个地方,用同样的姿势和表情,维持没有产生任何变化的状态,持续等待下一个指令。

「这也是因为雷古勒斯的命令,所以你们才不敢动吗……?」

爱蜜莉雅知道这与能力无关,而是接受暴力与恐怖洗礼的成果。雷古勒斯让她们怕到彻底运行他的话到如斯地步,这使得爱蜜莉雅的怒火再度重燃。

可是这时候带着怒火回去就毫无意义了。

「冷静点啊我。──昴可是在拚命努力。」

深呼吸,平息自己即将暴动的感情。

新娘们的模样令人心痛,不过全都留在圣堂内算是个好消息。假如她们离开这里四散行动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毕竟,这次的战术说什么都需要全体新娘的协助。

所以说──

「各位,求求你们!听我的!」

为了回应努力奋战到连这边都听得见的昴,自己要尽可能抵达答案。

「────」

踩上红色地毯,走向前的爱蜜莉雅出声,大家的视线慢慢集中过来。但是视线不带感情,甚至没有对爱蜜莉雅的好感或厌恶。

那样反而成为沉默的压力,爱蜜莉雅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很沉重。

「──夫君大人怎么样了?」

划破沉默气氛,问爱蜜莉雅的人是站在正前方──唯一不在新娘队伍里,而是坐在坏掉的祭坛前面的金发女性,也就是一百八十四号。

帮爱蜜莉雅换装,给予忠告,同时说过对未来绝望的她,目光跟当时一样冷冽,毫无情感地询问跑回来的爱蜜莉雅。

面对她的视线,没能带回好消息的爱蜜莉雅感到微微心疼。

「雷古勒斯在外头。……对不起。我们依然正在对付他。」

「这样啊。──我想也是。」

一百八十四号说完,轻启唇瓣吐气。模样十分哀伤。

她并没有沮丧。沮丧和期待是一体两面,因为没有期待的话就不会失望。而爱蜜莉雅已经背叛过她的期待一次了。

所以,爱蜜莉雅无法谴责她启唇嘲笑。

不过──

「我觉得,你不适合那种笑容。」

「……失礼了。都被夫君大人禁止,却还露出难看的笑容。」

「不用道歉。尽管笑我。虽然没什么好高兴的,但我已经习惯了。」

「────」

手贴胸膛的爱蜜莉雅这么说,一百八十四号反而不再嘲笑。

爱蜜莉雅早已习惯面对别人以伤人为目的的言行举止。并不是因为遇到这种事不再感到伤痛,而是学会了忍耐。

可是对于一百八十四号伤害自己的言行,沉痛的心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忍受。

「而且我可没学过在这种时候,还必须忍耐。」

一百八十四号彻底死心的模样,在爱蜜莉雅的心头深处点燃看不见的火苗。

胸膛内侧好烫。现在理解昴偶尔会说的话的意思了。真的很烫。

烫到无法容忍、无法承受,悲伤又沉痛。

「────」

闭上眼睛,吞噬席卷的滚烫,爱蜜莉雅环视圣堂内部。

正中央是一百八十四号,整齐分站成左右两排的新娘们──每个都用号码取名,连「自我」都被剥夺。爱蜜莉雅想救她们。

就算她们不期望,也还是要拯救她们。──即便会被骂是「魔女」也无所谓。

为此──

「我会打倒雷古勒斯。所以说,希望你们帮我。」

「────」

爱蜜莉雅一这么说,圣堂的气氛顿时冰封紧绷。

这代表她的话不受到欢迎。不如说,是被全力抗拒。

即使如此,爱蜜莉雅也没有别过眼,没有低下头。

「你们至今被雷古勒斯如何对待,我不清楚。但就连只有短暂接触的我,都知道雷古勒斯是错的。」

失去意识时被掳走,醒过来就立刻被求婚,让自己看见他用号码称呼妻子,一不如意就毫不留情地要杀掉妻子。紧接着就是结婚典礼,却被强行要求违背幸福婚姻的条件,就算是爱蜜莉雅也忍到了极限。

爱蜜莉雅不认为自己是正义,也不执着这点。但是想对不对的人施以饱拳,并告诉对方「你错了」。

「我不想输给雷古勒斯。我知道正确与否不是靠战斗的胜负来决定的。可是今天,现在,此时此刻,我不想输给他。要是我在这儿输了的话,一定……重要的东西一定会被践踏蹂躏。」

「重要的东西,是吗。」

沉默不语的一百八十四号突然开口。眼神依旧昏暗的她,站在真挚诉说的爱蜜莉雅前,手也轻贴自己胸膛。

「所谓重要的东西,不就是生命吗?只要还活着,应该就会这么想吧?」

「生命很重要,非~常重要。可是,不单单是那样吧?」

「不,就是这样而已。没什么好说的。至少,对我们而言是如此。我们已经不再奢望更多。」

厌恶摇头的一百八十四号捏住自己的礼服裙摆,接着当场恭敬行礼。旁边的众妻也跟着照做。

她们的举动完美地契合,整齐划一到让爱蜜莉雅目瞪口呆。

「这就是我们的战斗方式。人生的一切

都被剥夺,要是连唯一仅存的性命也被夺去的话,那我们的人生就真的会被夫君大人给支配。所以……」

「你们说什么,都不肯握住我的手吗?」

「──。至今并不是没有想过,有人会打倒夫君大人,带我们离开这里。」

维持伤心的行礼姿势,一百八十四号用情感冻结的声音这么回答。

过去曾有人想要救她们吧。从她们没能被解放且雷古勒斯仍健在来看,根本用不着去问那个人怎么样了。

就跟一开始感觉到的一样。没有期待,就不会灰心或失望。

她们已经厌倦怀抱希望。不过那并不是她们的错。

所以说,她们其实没必要顽固地抗拒救赎。

「原本有来的『 剑圣』和你的骑士怎么了?让夫君大人如此大动肝火却还保住性命,着实令人惊讶……即便只有你一人,也该逃跑为上吧?」

「我在结婚典礼前就说过了吧,我不会逃的。莱因哈鲁特……到了有点远的地方,不过昴现在正在努力。因为他相信我可以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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