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Chapter.6【你与我扭曲的决战,亦或是二人起誓之夜】(2/2)
伊斯卡回看向架着冰花之盾的爱丽丝的眼睛。然后就注意到了,为何瞄准自己的闪光会歪斜。
故意偏斜的?
不对。
冰祸的魔女爱丽丝莉泽是认真的,她是认真瞄准自己的。
但是却没有击中。
[…………]
[为、为什么啊,伊斯卡,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停下来啊!]
被冰花保护的爱丽丝,察觉到停下的自己后大叫道。
伊斯卡沉默着。
在剑刚刚可以赶上前停下脚步,与爱丽丝相对。
[我、我会射击的哦!?就算你不抵抗,我也真的会——]
[射不中的]
[!?]
[根本看不清我的身影吧,靠那双眼睛的话]
冰祸的魔女爱丽丝莉泽——
她的双眸早已被不断溢出的泪水淹没了。
视野被渗入完全看不清,连伊斯卡的身姿也不过是一个模糊的身形。
眼睑不知何时起也开始红肿了——
被寒潮冻成冰粒的泪水滴落在地。即便如此泪水还是从不停止,大滴泪珠如涌泉般从眼角渗出。
[…………呜…………呜……]
少女的呜咽声随风飘来。
显现的冰花也如乱线纾解般消失了。
因为不断放射极大的能量带来的消耗,星灵回归到了主人的身体之中。
[……住手吧]
将成对的星剑受到剑鞘之内,伊斯卡这样声明道。
已经够了。
现在的这个瞬间,对二人来说并不是圣战。这是两人都再明白不过的事情。
[简单说,我不想和这样因愤怒而忘记自我的爱丽丝战斗。我和爱丽丝战斗的时刻,绝非现在]
[……我也——]
金发少女绷紧表情。
[我也是这么想的啊!可是,已经说过无数次了,我是不会原谅帝国军的!]
[话说回来,这是爱丽丝自己的误会。这根本不单是帝国的阴谋。掳走希斯贝尔和引来帝国军的,都是和爱丽丝一样的始祖的末裔。其中之一就是爱丽丝的姐姐第一王女]
[……姐姐大人她……?]
[希斯贝尔是这样说的哦。就在爱丽丝离开别庄不久]
爱丽丝离开别庄之后。
休多拉家当主塔利斯曼袭来之前。
「就在刚才……我全都明白了……」
「背叛者是伊莉缇雅姐姐大人……毫无疑问,姐姐大人就是背叛女王的黑幕!」
[连自己妹妹的话都不能相信吗?]
[不是的!我……你说希斯贝尔说了这样的话,可你让我怎么相信你的话啊!]
爱丽丝握紧了拳头。
[姐姐大人是否和暴力政变有关,我也在怀疑……可是,我可是亲眼所见啊。为了保护濒死的女王陛下伊莉缇雅姐姐大人被斩伤的瞬间!]
[这才是最先该怀疑的吧。毕竟——]
[看到那一幕,你还让我怎么怀疑姐姐大人——]
[闭嘴听话!]
[——咦!?]
第一次被伊斯卡发火。
因为这未曾体验过的恐怖,少女立刻沉默了。
能对身为王女的爱丽丝发火的人,至今为止除女王之外再无他人。而且女王也只是冷静地诘问着爱丽丝而已。
因此,这真的是第一次。
沐浴在少年严肃的怒声中,爱丽丝第一次明白了「被发火」为何物。
[…………]
[听好了,爱丽丝]
伊斯卡对露出畏惧眼神的少女说道。
[卢家的别庄因为休多拉家的袭击而崩坏了。变装成帝国兵的人也是休多拉家的刺客,而他们全是奉当主之命行动的]
[……当主]
[暴虐的塔利斯曼。利用波动之星灵的能量提升自己的体术进行战斗。我说的应该没有错吧]
[…………]
爱丽丝的沉默便是回答。
身为帝国人的伊斯卡知道纯血种的星灵。这个事实,恐怕就是卢家的别庄被当主(塔利斯曼)袭击的证据之一。
[……我也……]
保持着沉默的爱丽丝,吐出了轻微的呼吸。
[我也……不觉得你是会说谎的人。可是……]
[可是?]
[我根本判断不了啊!毕竟塔利斯曼卿的名字和星灵都是帝国军在运行这次计划之前事先调查的可能性根本否定不了啊!即便追问塔利斯曼卿他肯定也会这样回答,不是吗!]
「帝国人伊斯卡的证言全都是谎言」
「爱丽丝,你是要相信帝国人捏造的谎言吗?比起同为王家的我,你还是更相信他吗?」
爱丽丝并没有回答这一异议的证据。
卢家的别庄崩坏了。
瓦砾下面发下的物品,恐怕都是帝国制的枪和装备吧。不仅没有证明是休多拉家袭击的反倒更增强了帝国军袭击论。
……事实便是如此。
……除了希斯贝尔的灯之星灵,没什么可以证明谁才是袭击卢家的凶手。
所以,希斯贝尔才会被盯上。
当主塔利斯曼亲自阻挡住伊斯卡,甚至还让魔女威索瓦兹都赶到让她破坏掉别庄。
[……我……不明白啊……]
双眼渗出泪花的少女。
她在动摇着。
爱丽丝并不觉得伊斯卡会说谎。可即便如此,自己还是亲眼看到了,帝国军进行的破坏和残虐。
究竟什么才是真实,爱丽丝不明白。
[希斯贝尔可是被掳走了啊。没能保护住妹妹的帝国兵的话,作为王女的我怎么可能相信]
对休多拉家绝对的信用没有崩塌。
在女王被斩伤的现在,涅比里斯王宫内恐怕没人会相信帝国人(伊斯卡)的话吧。这一点爱丽丝也是一样。
[其实……我也不想抱着这种心情和你战斗啊!我也渴望着不必在这里和你战斗的理由,可是完全找不到啊!]
爱丽丝拭去泪水。
将深入视野的泪水用指尖拂去,在冰雪舞动的风中看着伊斯卡——
[……唉?]
爱丽丝精神恍惚地半张着嘴。
[伊斯卡,那是!?]
[那是……,这是什么啊]
伊斯卡终于察觉到了爱丽丝在指着自己。
自己(伊斯卡)的手腕上竟带有非常微弱的星灵光。因为过于微弱,在加上刚才应对紧急的状况就已经竭尽全力了,所以伊斯卡才没有察觉到。
……灰色的光?不是爱丽丝的。
……那么究竟是谁的星灵术呢。
诅咒之类的?
可是附着在肌肤上却惊人地没有违和感。即便仅有一丝微痛,无论意识多么偏离伊斯卡也会注意到才对。
[难道……]
仍旧一副震惊面孔的爱丽丝,迈着颤巍巍的步伐接近着伊斯卡。伊斯卡手腕上的光芒做出反应,向蝴蝶的形状变化而去。
光之蝶。
[果然是「共鸣」!优米丽夏……是我在别庄的从者的星灵哦。你,对那孩子做什么了]
[我?不对,我什么都没做,从者们应该平安无事才对]
即便被魔女(威索瓦兹)袭击,优米丽夏也并未受伤。
五人全都从古城内逃脱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个孩子的星灵,是传言哦……]
[传言?]
[通过接触作为传言者的人,可以托付出自己的传言。你应该碰到优米丽夏了才对]
回想起来,仅有一次。
在脱出别庄之前,在定下救出希斯贝尔的约定的时候。
「我去救回希斯贝尔,一定」
捡起匕首,伊斯卡,让少女将其握住。
「如果做不到的话,我这条命就给你了。用这把匕首把我大卸八块也无妨」
那时伊斯卡的确碰到了她(优米丽夏)的手。
就在那个时候,从者的星灵术便偷偷地寄宿在了伊斯卡的手腕上。
[……伊斯卡,我不会攻击你的,让我靠近吧]
伊斯卡无声地点了点头。
因为爱丽丝身上的星灵的光辉也消失了,这是她以自己的方式表明即便接近也不会袭击。
[卢家雇佣的从者绝不是简单的从者。她们五个人虽然不是战斗向的,可大家都寄宿着应对紧急情况的星灵]
[这个共鸣也是吗?]
[没错。如果不是特定的人接触就绝不会发动]
爱丽丝伸出了手。她的指尖之所以会颤抖,恐怕是包含了伊斯卡不能理解的只属于爱丽丝的纠葛。
接着便接触到了,光之蝶。
「爱丽丝大人、希斯贝尔大人、伊莉缇雅大人,亦或是女王陛下」
对主人的「传言」。
只有卢家血脉四人中的某人接触的场合,这份传言才会发出。
「容我来报告。我们从者一同,向王家起誓,接下来的话是我们灵魂的本音——」
「这场帝国军的进攻,绝不仅是帝国军的阴谋」
「暴力政变的黑幕是休多拉家」
这不是在帝国军(伊斯卡他们)的威胁下说出的话。
如果是威胁下的证言的话用录音带就已经足够了。这是不惜向帝国军暴露自己的星灵也要留下的传言。这表明了——
这正是从者(优米丽夏)的本音。
「当主塔利斯曼假扮成帝国兵袭击并破坏了宅邸。还有,十分抱歉,希斯贝尔大人被夺走是我的责任」
「真正的帝国兵将我等救出,并担忧着希斯贝尔大人的情况」
「请对他们四人施以宽大处理……」
这是卢家侧单方面的目击论。
就算在王家的异端审问中诘问休多拉家,也不能成为推翻当主塔利斯曼立场的公开证据。
但是。
对卢家的王女来说,从者的本音足够作为证据了。
[…………]
光之蝶飞去。
共鸣的任务已经完成,一只蝴蝶消失在了黑帐中,第二王女爱丽丝莉泽只能守望着而已。
[…………是吗……]
爱丽丝逼人的气势,也随着这句话而消失无踪了。
[结果,你才是……正确的呢。被欺骗的原来是我……]
一切全是闹剧。
帝国军的进攻是休多拉招致的,伊斯卡他们不如说是为了最爱的妹妹拼尽全力。
伤害女王这件事,报复的对象也应该是太阳(休多拉)。
——战斗的理由已经消失。
即便袭击王宫的帝国军是真的,却和眼前的他并无因果。这一切,爱丽丝终于能够相信了。
然后。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少女在冰之银盘上崩溃地哭着。
曾一度停下的泪水如溃堤一样流出,混合著呜咽和咳嗽的声音,现在也好像快要消失般微弱。
[……我……真的,想要保护这个皇厅保护家人……明明如此,可是…………却对你做出这种最差劲的事情……]
少女不断抽泣着。
没有任何防身之物,不断哭泣着的她甚至看不清前面。
假如——
少年有敌意的话,对这个无防备的魔女挥下刀刃肯定很容易吧,恐怕她也只能接受。
然而,少年却。
[站起来,爱丽丝]
因为这句话,被指名的少女猛颤一下。
[在向敌人(我)道歉之前应该还有要做的事情才对]
[……唉?]
[你准备拿被掳走的妹妹怎么办,放着不管吗?]
面对擡眼看向自己的少女。
伊斯卡只是继续诉说着。
[我们会被皇厅怎么处理都无所谓,女王的身体发生什么都和我无关。可是只有希斯贝尔不能放着不管,我准备去救她]
[…………]
[爱丽丝准备坐在这里吗?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了]
绝非安慰温柔之言,也没有伸手帮助爱丽丝起身。
因为二人并非这种关系。
[……真是刻薄呢]
爱丽丝一瞬间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用指尖拭去泪水,爱丽丝靠着自己的脚站起身来。虽然摇晃,但也是符合王女气质的动作。
[明明女孩子哭成了这样,竟然不说点温柔的话伸手帮人家起身。帝国人真是野蛮啊]
[就算对我失望也无妨,可是——]
[谢谢]
触碰到伊斯卡脖颈的是,少女的吐息。
发生什么了。
在伊斯卡理解之前,爱丽丝那如丝绸般的金发便轻柔地触碰了伊斯卡的鼻尖。
接着胸口就感觉到了,柔软的肌肤的触感,
[谢谢你…………还把我当做好对手。……如果继续至今为止的关系的话,应该对等地对待我才对吧?]
这绝非拥抱。
只是将身体依偎在他身上,双手绕在他的背后而已。
没错。
这绝非有其他含义的动作,也并无其他诉求。
[……爱丽丝?]
[——]
接触的时间,仅有数秒。
在伊斯卡察觉到自己被做了什么之前,美丽的魔女的公主便离开了伊斯卡,并把视线别向了他处。
命运,改变了。
曾经主人公(塞林伽)和王女(米拉)陷入的命运。
历史并未再现。星之命运此时此刻声明着「世代交替」。
这是因为。
三十年前的二人,都只会在战斗中表现自己。二人过强的气节不允许有在此之上的距离感。
亦或是,到「可以触碰的距离」的时间还略有不足。
但是伊斯卡和爱丽丝——
「你喜欢意面吗?」
「伊斯卡。你喜欢什么样的画家呢?」
「我作为你的好对手,有知道你一切的权利!」
二人早已接触。
强大、弱小,以及作为人的一切。
黑钢的后继者伊斯卡和冰祸的魔女爱丽丝在战斗之外,拥有可以互相认同一切关系的时间。
无数次的相遇——
擦肩而过——
欲离不得——
比任何人都近的距离感将二人紧紧相连。
[……再道一次歉,对不起]
紧咬嘴唇的爱丽丝的脚下,冰逐渐融化。
巨大的冰之壁渐渐融化,夜之田园也在慢慢地取回之前的风光。
[我憎恨着袭击王国的帝国军、也绝不会原谅斩伤女王大人的使徒圣。……可是,我再也不会抱着这种厌恶的感情和你战斗了]
[希斯贝尔怎么办?]
[我去追击休多拉家。也许还留有证据……我希望你能和从者的孩子们待在一起。别庄很危险赶紧离开那里]
爱丽丝转过身去。
夜晚的车道上,响彻着刺耳的警笛声。
[看来是拜托磷的医疗队伍来了呢。……好了,你走吧。我不想被别人看到只和你一起谈话的样子]
[明白了]
[……伊斯卡]
[嗯?]
[我,能喜欢你真的太好了]
伴随着清澄的微笑而编织出的这句话——
被一脸恍然大悟的爱丽丝立即订正了。
[不,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作为对好对手有好意的含义!你……你干嘛要呆呆地半张着嘴啊。明明在这么紧要的时间!]
[谁的错啊!?]
伊斯卡自然知道是这样。
可又是为何?伊斯卡也不知道胸中止不住悸动的原因。
明明她是自己的敌人。
因为至今为止都在认真决斗的「魔女」的一句话——
为何自己会如此地动摇?
这简直,
就连真正的魅惑魔法都无法比拟。
[……还以为、刚才的是爱丽丝新的陷阱才摆好了架势]
[真、真失礼啊。谁会做出这种像色诱一样的不知廉耻的事情啊!?……真真是的,你赶紧走吧。捡了一条命呢,伊斯卡。下次就是真正的决斗了,给我记好了
!]
王衣舞动,爱丽丝转身离去。
为了藏住她那火辣辣的脸庞。
[下次一定,吗]
总有一天。
即便星之命运改变了,二人发起决战的决定也毫无动摇。这一点无论是伊斯卡还是爱丽丝都未曾改变。
但却不是现在。
总有一天,和决定一切的圣战相应的时机肯定会到来。
有这种感觉的二人各自离去。
冰祸的魔女爱丽丝,朝着战火持续的涅比里斯王宫赶去。
黑钢的后继者伊斯卡,则向着伙伴们等待着的郊外跑去。
一方——
二人还未曾知晓。
现在持续着战斗的涅比里斯王宫内,更进一步的异变正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