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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ACT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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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全身像是被钉住似地,连一根指头也动不了。

这到底算什么拷问啊?

别把天上之国的战斗带到地面开打好吗?

除了一面哀怨,一面屏气看着两人交手之外,希尔德加德什么也做不到。

(哦!年纪轻轻,就能发出这种程度的霸气啦?)

见少年轻松地把自己发出的压力推回,信长打从心里赞叹着。

他喜欢有实力的人。

如果做不出成绩,就连林秀贞或佐久间信盛等从上一代起开始服侍织田家的重臣都可以流放;相反的,只要有实力,即使像羽柴秀吉那种出身卑微的平民也能加以提拔、重用。甚至连松永久秀那种连续两次背叛自己的人,也能容许他再次归顺。

而眼前这名少年,虽然不满二十岁,却已经让原本弱小的《狼》成为雄霸亚尔夫海姆一带的大国了。

这片名为攸格多拉西尔的大地,文明发展得相当迟缓。不难想像这名少年应该和自己一样,是把划时代的先进技术导入,才能闯出一片天的。但就算如此,还是需要有相当的本事。

信长对勇斗很有好感。不过,欺负欣赏的小辈也是他天生的脾性。

「话说回来,这件事要怎么处理才好呢?老身明白你急着想和《炎》缔结誓杯的原因,是因为神帝颁布了讨伐令,是吧?」

为了测试勇斗的器量,他故意提起这件事。

「您已经知道了吗……」

「因为我们也收到讨伐《钢》的檄书了呐。」

勇斗苦着脸说。信长坏心眼地笑着回应。

在攸格多拉西尔,神帝是半人半神,受人敬畏的存在。可是一来信长并非在此出生长大的当地人,二来他本来就不信神佛,甚至还自称「第六天魔王」。

因此他对神帝没有丝毫敬意,不可能乖乖照神帝的命令去做。

再说,以他的性格,就算是自己觉得该做的事,只要是被人逼着去做,本能上就会反骨地想要抗拒。

也因此,直到刚才为止,讨伐令一直没被他放在心上;不过现在,那倒是拿来测试这少年器量的绝佳借口。

「对你们《钢》而言,老身的誓杯足以让你们起死回生,脱离四面楚歌的现状。但是那么做对我们《炎》有什么好处吗?可别说什么北方的威胁会因此消失之类的无聊话哦?依现在的情势,就算《炎》和你们没有邦交,你们也没能力成为《炎》的威胁,不是吗?」

根据手上情报,信长故意一口气把《钢》的打算全数揭穿,不让勇斗有反驳的机会。

要是对方因此理尽词穷,正好可以趁机施恩,缔结条件对自己有利的誓杯。如果对方有本事反将一军,那也很有乐趣。

信长愉快地等着看勇斗的反应。

让我瞧瞧你的本领吧——他看着勇斗的脸,但对方毫无惧色。

「既然您已经掌握到这么多情报,我也就只好摊牌了呢。那么……假如您愿意与《钢》缔结誓杯,我们就把这次征讨《雷》时取得的加契纳一带奉送给您,您意下如何呢?」

「什么!?」

就连信长也不由得一楞。

领土是一国之君最不能放手的事物。

而且勇斗放手的,并非贫瘠荒僻的土地。

凯尔姆特河流域的土壤相当肥沃,多了那片土地,收获的小麦不知可以让国家增加多少士兵。

轻易放弃如此具有战略价值的土地,不用说,当然是愚蠢至极的事。

交涉才刚起头,是开局中的开局。一下子就亮出这么好的牌,很有可能被对手得寸进尺,进一步漫天要价。

难道自己错看这年轻人,太高估他吗?

信长怀疑地仔细端详勇斗,很快就明白自己想错了。

勇斗眼中没有任何犹豫之色。甚至有一种在所不惜的觉悟。

那不是基于怯懦所以想讨好人的表情。是经过一番深谋远虑,即使交涉对手是信长,也打算取胜的「男人」的表情。

(怎么回事?)

猜不透勇斗的意图,信长皱起眉头。

那片土地有什么问题吗?但信长从没听说过有那种事。根据他之前的调查,至少在最近这几年里,那一带的收获量一直高得很稳定。

这年轻人究竟想得到什么?完全无法判读。但这样反而让人觉得欢快。

(呵呵,你可要让老身好好享受享受呐!)

尽管年纪已经不小了,但信长的心还是雀跃了起来。

「您意下如何呢?对《炎》来说,这是相当划算的条件吧?」

感觉得到对方因自己出其不意的提议而楞住了,勇斗打铁趁热地追击。

领土是最不能放手的东西。勇斗当然也很清楚这一点。

而且放手的还是凯尔姆特河流域的土地。

假如把《钢》那些划时代的先进技术,例如诺福克农法和肥料等等导入该地,三年之内,收获量肯定能够加倍,《钢》的国力也会因此大幅提高。

没错。只要三年。

但三年后,攸格多拉西尔是否仍然存在?这就不得而知了。

至少,勇斗打算在那之前把所有人民迁徙到新的大地。

换句话说,那是早晚都会抛弃的土地。

假如割让的是自国领土,会牵涉到许多复杂的问题,而且还会有失体统,因此很难那么做。但如果是刚夺得的土地,就可以找出各种理由送人了。

借着让出不久之后即将失去价值的土地,消除来自南方的威胁,断绝后顾之忧,完成朝中央进军的准备。

再也没有比这种交易更划算的生意了。虽然这么做跟诈骗差不多,但勇斗现在也只能不择手段了。

「唔,照你的说法,这条件对我们确实是大大有利。可是呢,条件开得太好,反而有诈。老身至少也有这种程度的常识呢。」

信长说着,以探索的眼神凌厉地扫视勇斗。

这也是当然的反应。

事实上也正如信长说的,整件事另有隐情。但勇斗当然不能把真相说出来。

他表情不变地说出事先准备好的理由:

「我们这次的战果可说是坐收渔翁之利。是多亏您的《炎》军绊住《雷》军,并且诛杀了《雷》族宗主史坦索尔,我们《钢》才有办法取得这么多土地。再加上,若对于想缔结兄弟誓杯的对象太过斤斤计较,也只会成为日后双方心头上的疙瘩。因此,还不如大方地展示诚意,更有助于奠定友谊的基础。这就是我的想法。」

「是这样吗?老身并不怀疑你想和我们长久交好的说法,而且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大片土地,听起来也不是坏事。」

「既、既然如此……」

信长的说法让勇斗不由自主地探出身子。

可是信长却做出制止的手势:

「虽然不是坏事……但人类就是要拚命活着,才会发光发热。织田信长无法满足于不劳而获之物。」

「!?」

「既然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这么多土地,那么老身自然会产生更大的欲望,并不遗余力地强取更多土地!这就是老身,织田信长!」

制止勇斗的手掌,强而有力地紧握成拳。

手臂上的累累刀疤,仿佛在证明他那番话的真实性似地。

比起千言万语,更能证明「有想要的东西,即使拚上全部的力量也要强行取得」的生活方式。

「既然神帝的檄书都送到老身这儿了,其他氏族自然也会收到。近期之内你们《钢》会开始忙得焦头烂额。老身只要趁着那个时候出兵,不就能轻松拿下整个凯尔姆特河流域了吗?收下加契纳,放过其他地区,你不认为这样对我们《炎》来说太可惜了

吗?嗯?」

确实地判读出对方面临的困境,趁机为自己国家夺取最大的利益。

不愧是只差一步就统一天下的男人。确实是个狠角色。

「那么,除了加契纳之外,连珂郡也一并奉上,您……」

「不够!」

话还没说完,就被信长干脆地否绝了。

就连勇斗也不得不变了脸色。

「不够吗?珂郡也是相当丰饶的土地哦。」

「完全不够!老身要的是,全部!」

「……这样就谈不下去了呢。」

勇斗长叹一声,摇头道。

把全部都送上来给我。意思就是归顺到我们旗下。

在讨价还价时,不能一开始就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底牌。这对交涉的双方而言都是默契。

因此在主动说要放弃加契纳时,勇斗就猜得到信长一定会要求更多。这是意料之内的事。

对勇斗而言,最糟的情况就是把这次征讨《雷》时取得的土地全部拱手让出。

尽管如此,信长的这个要求,他还是吞不下去。

「那么,你是想与老身为敌了?我们可无所谓哦?」

信长施放压力,居心不良地坏笑着。

还真是有够强硬。勇斗不禁在心里咒骂起来。

虽然很想避免这种情况,但对方已经完全看穿勇斗的困境了。再不做点表示,会完全处于劣势的。

没办法。勇斗将手伸到腰间,拿出某样物品。

「是吗?我倒觉得应该是你们不会想与《钢》为敌哦。」

勇斗露出无畏的笑容,双手握着那物品,将身体旋转九十度,轻轻勾起食指。

扣下、松开、扣下、松开、扣下、松开。

砰!砰!砰!砰!

神殿内响起惊人的爆炸声,被那物品瞄准的墙上出现四个小指粗的孔穴。

「什么!?种子岛!?你也有那东西!?而且还能连续发射!?」

即使是信长也不禁面露惊愕神色。

火绳铳在信长生存的时代可说是最先进的兵器,但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就是不能连续射击。

这应该也是信长最烦恼的问题。因此他也相当清楚克服了这个缺陷的火绳铳有多可怕。

「没错。而且最高连射次数其实比刚才还多哦。我不是说过吗?我是从比您晚四百年的未来来到这里的。」

勇斗吹散枪口的白烟,把枪收回腰际。

虽然射击时的后座力让他的手和肩膀又痛又麻,但现在正是紧要关头,完全不能示弱。

「您的《炎》有种子岛,我们《钢》也有这东西。如果您想对我们出手的话,可是会自讨没趣的哦?」

勇斗充满自信地道。不过他只是在虚张声势而已。

在这个时代,他那把手枪的性能确实超群绝伦。

可是,他带来攸格多拉西尔的枪,只有这么一把。

而且子弹的数量也有限。无法在这里制造新的弹药。

假装自己带了大量这种先进武器过来,让对方深感威胁而让步,可说是勇斗能放的最后大绝招了。

勇斗很清楚。

这个名为织田信长的男人虽然胆大妄为,凡事讲求迅速,非常有行动力;但另一方面却又极度谨慎,行事如履薄冰。

他总是先制造出能致胜的情况才开战,不打没胜算的战争。

所以勇斗才会试着赌上一把。

「哦……」

对于勇斗的挑衅,信长也变了脸色。

直到刚才为止,他都带着一种试探勇斗、玩弄勇斗似的「游戏」感,但现在那种感觉已经彻底消失了。

战国魔王乍现的真正霸气,让勇斗不禁吞了吞口水。

要有相当大的勇气,才能不以实力,而是虚张声势地与发出如此惊人压迫感的庞然大物对峙。

尽管勇斗表面上装得很强硬,但心里其实紧张万分。光是与信长眼神较劲,就快把他的意志力磨耗完了。

现下的每一秒,都有如一分钟、一小时般漫长。在经过了不知多久的刹那即永远般的时间后——

「唔,与你为敌,确实颇为麻烦呢。」

信长认同了勇斗的话,点了点头。

看样子,总算能和他以对等的立场交涉了。

虽然那立场和走在钢丝上一样危险。

「说实话,老身也没空与你争夺这种极西之地,更不想和麻烦的对手浪费时间。老身年纪也不小了,为了完成在日本时无法成就的『天下布武』夙愿,老身的真正打算是,在平定《雷》,消除后顾之忧后直捣神都格拉兹海姆。」

信长坦白地道。

他不是那种拿下《炎》和《雷》这点土地就会满足的男人。即使来到异世界,也不改志向,以整个天下为目标,很有他的风格。

为了完成这目的,走最短的路线,光明正大地正面进攻。这做法也同样很有他的风格。

「让我确认一下。您们那边也有很多事要忙,所以想断绝后顾之忧,是吗?」

「嗯。老身和你都各自有不少非打倒不可的敌人。也就是说,现在还不是我们针锋相对的时候。」

交涉一下子有了大突破。刚才那些高压又麻烦的你来我往,全都像假的一样。

干嘛不从一开始就老实说出来啊!勇斗心里如此咒骂着。但假如自己没有通过刚才的测验,信长也不会对他说这些话吧。

如果他认为勇斗的器量不足以和自己对等交涉,肯定会直接并吞掉《钢》。

照现在的发展,应该可以成功缔结兄弟誓杯。正当勇斗开始安心时——

「可是,这下就伤脑筋了呢。既然老身以天下霸王为目标,自然不打算和任何人交换对等的誓杯。因为世界上不需要两个太阳嘛。」

信长拄着脸颊沈吟起来。

花上一辈子时间追求,就算来到异世界也想达成的夙愿。投注其中的心血与执着,自然让他难以让步。

但勇斗也不能退让。

「难道没有转圜的空间吗?」

「就算你这么说……哦!有了!喏,小娃儿,你要不要当老身的儿子呢?」

信长灵光乍现似地一拍大腿说道。

明明勇斗才刚说过,自己不可能归顺于《炎》的旗下。

虽然不太可能,但勇斗不禁怀疑信长是不是有点老年痴呆了。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勇斗以眼神追问着。

「老身当然不会白白要求你那么做。如果你愿意接受父子誓杯,老身不但会给你《炎》的少主地位,就连老身的独生女焰也一并送你。就像刚才说的,老身年纪也不小了,再活也没几年,而且老身在此地也没有其他的子嗣。」

「咦?您是说……」

勇斗大概猜到了信长的想法。

不可能。太不可能了。

可是信长却用力点头。

「要不要当老身的女婿,继承老身的基业呢?」

「如何?虽然一开始时《钢》会成为《炎》的一部分,但早晚整个《炎》都会是你的东西。这交易不坏吧?」

说着,信长像要表示「快点成交吧」似地伸出手。

确实是个不坏的提议。

应该说,非常有吸引力。

那个织田信长,不但认同了自己,甚至想让自己成为他的继承人。

不可能不觉得开心。

尽管如此,勇斗还是只能摇头: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

假如说他不想伸手,就是在说谎。

如果是一年前的自己,肯定会接下这誓杯。不,因为有美月在,所以女儿的部分应该不能接受吧。

在那之前,勇斗治国的方针都是:让人民能安和乐利地生活。

尽管后人对信长的印象大多是烧毁寺院、个性冷酷无情、对下属严苛……等等,但至少,他在领地实施的政策确实都是善政。

有名的政策「乐市乐座」活化了领地的经济,物价也因此降低。此外信长还大幅减税:废除庄园制度下原本复杂的公租系统,原则上只向农民征收白米作为本税。

信长治理的尾张

、美浓一带,治安良好,据说连女性也能一个人出远门。

而事实上,从信长能动员数万大军,就能看出《炎》是个相当富庶的国家。在这片土地上,他应该也同样进行过各种改革吧。

如果是信长,一定能治理好《钢》的领土,让人民有更安和乐利的生活。

可是,在知道攸格多拉西尔的真相后,勇斗就无法接受这提议了。

「为什么?你不相信口头约定吗?怀疑老身在并吞了《钢》之后会翻脸不认人?虽然这种事只能靠自由心证,但老身是真心诚意地这么说的哦?」

「不,我知道虽然您被称为魔王,但却是战国时代少见的重人情又守信的人物。」

「唔?」

「但我有无论如何都非得完成的事。因此我不能交换任何居于人下的誓杯。」

勇斗以锐利的眼神注视着信长说道。

强迫人民离开世世代代生活的土地,移住到其他大陆,而且是以万为单位的人数。

不用想也知道,没有绝对强权就办不到这件事。假如自己居于人下,就没办法大刀阅斧地那么做了。

就算在信长死后继承他的位子,可是只要曾经臣服于人,勇斗就会失去现在这种可说是宗教狂热般的支持度。

最重要的是,攸格多拉西尔说不定根本撑不到那时候。

没办法那么悠哉地等下去。

「哼,这是燃烧理想和信念的眼神呢。对于这类人,不管说什么都没用呐。」

信长打量着勇斗,觉得无聊似地哼了一声。

「对不起。」

「让老身听听吧。你是为了什么,才会连老身开的那些优厚条件也毫不可惜地一脚踢开?为了争夺天下?身为男人,果然还是想用自己的双手取得天下,不想从别人那儿接收是吗?」

信长发出熊熊斗气问道。

他果然是天生的将领,天生的英雄。

从这番话,可以深刻地体会到这件事。

勇斗缓缓摇头:

「我是想取得天下没错,但不是为了男人的尊严。」

「哦?」

「可以和您单独密谈吗?」

「唔……兰。」

信长点头,琢磨了一会儿后,朝身后的少主扬了扬下巴。

「是!」

兰起身率领部下走出神殿。不愧是从日本时代就服侍信长的人,相当明白信长的想法。

「菲丽希亚。」

「是,我明白。」

勇斗也回身唤着自己副官的名字。她也同样点头回应。

她起身,带着众人离开神殿。

确认所有人尽数离去后,信长很感兴趣地问道:

「特地把所有人支开,你想告诉老身什么?」

「关于这个攸格多拉西尔的,真相。」

「唔,所谓的真相是?」

「在不久的将来,攸格多拉西尔将会沈入海底。不论《钢》还是《炎》,整个帝国都会消失。」

勇斗开口,说出一直隐瞒着,除了黎芮儿之外没有人知道的真实。

信长也是大国宗主。

肩上背负着比勇斗更多的人命。

所以他也有知道的权利和义务。

「哦?小娃儿也挺会说大话的嘛。」

「果然是这种反应呢。」

意料之内的回答让勇斗自嘲地耸了耸肩。

换成他自己,要是突然听到这种话,一定只会觉得对方是有毁灭性思想的妄想症患者,完全不把对方的话当一回事吧。

因此勇斗从头开始详细说明。

这里是比信长生活的时代早三千年的过去。

在勇斗生活的时代,世界上没有任何场所的地形和攸格多拉西尔相符。

攸格多拉西尔与古希腊著作中提到的亚特兰提斯有许多类似之处。

还有,亚特兰提斯的结局是沈入海底。

虽然无法精准地断定沉没的年分,但根据勇斗的调查,肯定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发生。

因此勇斗打算篡夺神帝之位,尽可能地把攸格多拉西尔的人民迁移到其他大陆。

勇斗真诚地说着。

尽管说了将近一小时,但信长并不嗤之以鼻,反而认真聆听勇斗的话。

等到全说完后——

「你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特别是这里比老身生活的时代早了三千年这一点。」

信长表现出一定的理解之色。

在接受新信息这点上,不愧是织田信长。

有个轶事。传教士来到日本,以地球仪说明地球是圆的。当时信长的部下们全都认为传教士在胡说八道,只有信长点头同意「你说的话有道理」。即使到了耳顺之年,他的思考还是一样灵活、开明。

「可是,老身也不能照单全收呢。因为你手上的证据太少了。而且你也不能确定这土地何时会沉没,不是吗?纵使富士山有一天会喷火,但周围还是住着许多人民。因为那种不明确的理由而抛弃国家,太不理智了。」

虽然思考灵活,但又同时是彻底的合理主义者,非常重视现实,这才是名为织田信长的男人可怕的地方。

只要有「道理」,不论什么事,他都有接纳的肚量。

可是,就像信长本人说的,能够证明勇斗那些话为真的证据实在太少了。

对勇斗而言,这是三千五百年前的事,他不可能拿得出证据。就算真的有什么物证,勇斗也无法证明那些物证是真的。

就算被人说「那本古代著作是你自己捏造出来的吧?」,他也无法反驳。

光凭这些话,是无法打动现实主义者织田信长的。

「虽然如此,我还是相信这件事一定会发生。我决定把人民迁移到其他大陆。」

「是这样吗?那也没办法呢。反正是你的氏族,就随你高兴怎么做吧。」

对于勇斗的决定,信长也只能赶小狗似地甩着手苦笑。

勇斗明白。

这就是两人的分水岭。

信长起身,俯视着勇斗,说道:

「最后要告诉你,老身对你们《钢》现在的领土一点兴趣也没有。你们大可放心。」

「我明白了。」

勇斗也点头致意。

信长不会违反自己做下的约定。

故意挑明了说,算是对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年轻人的饯别吧。

勇斗满怀感谢地收下饯别之礼。

「不过!」

信长双眼一亮,瞪向勇斗。

他狞笑着,斗气在他身上不断翻腾。

勇斗不由自主地吞着口水,背上窜过阵阵寒意。

前所未见的重压。虽然身高比勇斗矮小,但是看起来却仿佛比勇斗高大了一倍有余。

这才是战国霸王真正「认真起来」的样子吗?

「记住了。只要阻挡在老身欲走的霸道之前……老身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

「……大人,欢迎您回来。」

「嗯。」

《炎》族少主兰在离神殿有段距离的下榻之处待机着。一阵子后,信长回到住处。

之所以慢了片刻才请安,是因为被主公身上渗出的霸气震慑之故。

另外,之所以只慢了片刻就回过神,是因为他的人生有将近一半的时间跟在信长身边之故。

也就是说,就连长年跟着信长的兰,都会被主公今日发出的霸气震慑。信长的气势就是如此非比寻常。

「大人似乎非常中意《钢》族宗主阁下呢。」

在洞察主公的心情方面,没人能比兰更敏锐。

来到攸格多拉西尔已经超过十年,这是兰第一次见到主公如此愉悦激昂。久违地碰上值得较劲的对手,应该让他很满足吧。

「是啊!即使与老身对峙也不肯退让一步,真是个了不起的小娃儿。刚才的会谈实在令人愉快。但终究青涩了点就是了。」

「青涩吗?就我看来,年纪轻轻就能有那番成就,相当了不起呢。」

从兰的角度看来,勇斗深谋远虑到不像十来岁的少年,令人相

当钦佩。

不愧是短短两年里就让弱小氏族《狼》摇身一变成为大国的狠角色。后生可畏,他甚至对那名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少年产生强烈的妒意。

可是,就连那样的少年才俊,在自己主公眼里,似乎也是稚嫩得可以。

「能请大人举例说明吗?」

「比如那个能连续射击的种子岛,十之八九只是在虚张声势。」

「咦!?」

兰惊讶地瞪大眼,额头甚至因此挤出擡头纹。

白白糟蹋了俊美的脸蛋。

「但他确实向我们展示了连续射击的性能。难道说他是使了什么奇术吗?」

「不,那种子岛是真货。但那小子手上的种子岛可能只有那一挺,顶多再多个两、三挺吧。凭那么点数量,在战场上是起不了威胁的。」

《炎》的总兵力超过五万。

不管勇斗的种子岛威力多惊人,但数量不多的话确实不会成为威胁……

「大人为何如此肯定呢?」

「那小子不是说了吗?来到这片土地才刚满三年。就算手上有真货好了,你想想,我们是花了多少年才完成这么多种子岛的?」

「啊……」

被点出盲点,兰懊恼地皱眉。

能够连续发射的种子岛太具冲击性,让他完全忘了这件事。

「呵呵,想让原本连铁都不知怎么炼制的此地人民,在短短三年里量产性能远高于种子岛的武器,你想,有可能吗?换句话说,他手上有的,只有从未来带到这儿的少数几挺而已。」

「大人所言甚是……但既然您已经发现他是在虚张声势,为什么不戳破他的谎言呢?」

「因为没有确证。」

「原来如此……」

跟随信长超过十五年,兰很清楚自己主公的个性。

虽然他说「十之八九」是如此,不过换句话说,就是仍有一、两成「勇斗没说谎」的可能性。

主公的目标是天下布武。

因此他对偏离中央的《钢》的土地没有兴趣。

假如投入大军与《钢》战斗,反而折损大量士兵的话,原本即将展开的攻打神都计划会因此被打乱的。

信长应该是想避免那种事发生吧。

「这么说来,您为何不与他交换誓杯呢?我是第一次听您说不打算和任何人交换对等的誓杯哦?」

与勇斗实际见面之前,信长甚至说过,假如《钢》族宗主真是有如传说中的英雄豪杰,则务必要与对方缔结誓杯。

而且就兰所见,勇斗确实有足够的器量。

甚至让信长撇下身为少主的自己,想提拔他为继承人。

「因为啊,要是缔结了五五分誓杯,日后会有很多麻烦呐。」

「麻烦?怎么说呢?誓杯在这片土地上是绝对的约定。假如想断绝后顾之忧,缔结誓杯反而是最好的保证……」

兰讶异地偏着头,信长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他打从心底感到愉快地,极为肯定地道:

「正因为誓杯是绝对的约定呐。呵呵呵,他比想像中的更优秀不是吗?老身有预感,早晚必须和那人一决雌雄,争夺天下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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