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ACT 1 黏土版之家的母狐狸们(2/2)
看穿了勇斗对爱菲利亚的宠爱,将此事视为弱点,做出漫天喊价的谈判。
「太过贪得无厌的话,很有可能会因小失大哦?」
「可是我觉得这酬劳相当合理妥当呢!」
「……呿,好啦——你还真是厚脸皮啊。」
「呵呵,您过奖了。」
克莉丝缇娜扭动着身体,矫揉造作地抛出一个飞吻。
勇斗受不了地回道:
「不行啦,你那动作一点也不会显得厚脸皮啊。」
「咦咦!?我可是很有自信的耶!?」
克莉丝缇娜大受打击地圆睁眼睛说道。这家伙到底哪些部分是认真的?勇斗苦笑了起来。
真是个难以对付的女孩。
当然,就她的年纪来说,「难以对付」并没有性方面的含意。
「这两位是从今天起,将会和大家一起上课的克莉丝缇娜小姐与艾尔贝缇娜小姐。虽然两位小姐的年纪很轻,但是都已经得到我们《狼》的伟大宗主勇斗大人的直系誓杯了,而且她们还是邻国《爪》的宗主伯特韦德殿下的千金。大家千万不可对她们失礼哦。」
隔天早上。
双胞胎姊妹笑咪咪地站在爱菲利亚教室的讲台上,由老师介绍给同学们认识。一般而言,入学前必须办理很多手续,得花上一—二个星期才能开始上学,不过权力这东西就是要在这种时候这样使用嘛。
完全没听说这件事的爱菲利亚,嘴巴像鱼一样开阖不已。
「我是艾尔贝缇娜,大家好——」
艾尔贝缇娜以与平常无异的无邪笑容用力挥手。
一点也不怕生。
另一头的克莉丝缇娜则是如此说道:
「你怎么跟大家打招呼了呢?这个人只是我的跟班而已,不是来上学的唷。」
「咦咦咦!?我是来上学的哦!?我会好好上学的哦!」
克莉丝缇娜冷冷地看着惊慌大叫的姊姊,说道:
「你真的觉得还在包尿布的人可以来黏土板之家上学吗?」
「咦、啊、呜呜!」
「不然就试试看吧,请念出这个字。」
克莉丝缇娜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黏土板,在姊姊面前招摇。
「呜!我、我不会念……」
艾尔贝缇娜脸颊抽搐地呻吟道。
听了这话,克莉丝缇娜无奈地摇摇头:
「这上面写的是『艾尔贝缇娜』。真是的,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念,实在太让人悲叹了。」
「才不是呢!上面写的才不是那样!我至少知道这点啦!」
「呿!果然至少还是看得懂自己名字的写法吗?」
「哼哼,这是当然的啊!别太小看你姊姊哦!」
「顺便告诉你,这上面写的其实是『伯特韦德』。」
「父亲大人对不起——!!」
艾尔贝缇娜一面对着东方大喊,一面不断鞠躬道歉。
再怎么说,艾尔贝缇娜都是《爪》的公主,连亲生父亲兼现任宗主的名字也不会念,会有很多问题的。
虽然如此,但她的表现其实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啊啊……!今天的艾尔姊姊也一样没用……」
看着那样的姊姊,克莉丝缇娜露出了恍惚陶醉的神情。
这一头也是超级正常的反应。
「呃、呃——请宽心吧,艾尔贝缇娜小姐,只要今后努力勤勉学习,就没问题了。」
被双胞胎的气势给盖过去因而站在一旁发呆的中年教师,此时终于回过神安慰道。
「可、可是,像我这么笨的人,也可以学会认字吗?」
艾尔贝缇娜眼角挂着泪水,呜咽地问着。
老师一副正中下怀般露出充满慈爱的微笑:
「黏土板之家就是为此存在的,而且还有老师我在,请您放心吧。」
大概是基于执掌教鞭二十年的自信,老师以充满力量的声音断然说道。然而——
「顺便说一下,这个人有专属家教跟了五年,还是这副德性哦!」
老师因克莉丝缇娜冷冷的一句话而陡地僵住了,并且开始后悔起自己大话说得太早。
克莉丝缇娜爱欺负人的本性似乎是天生的,她满意地享受完老师僵硬的表情后,转而面对班上的孩童们,优雅地行了一个礼:
「久等了。我是继承了《爪》的宗主伯特韦德血统的亲生女儿,并且也是我们《狼》的伟大宗主周防勇斗大人的义女,克莉丝缇娜。请大家多多指教。」
克莉丝缇娜擡起头,脸上漾着淑女般的微笑。
一举手一投足无不高贵优雅,就连老师都发出佩服的叹息。
但是,假如勇斗在场的话,他一定会露出苦笑吧。
这只母狐狸装出这种极为惹人怜爱又带有社交性质的笑容时,肚子里肯定在打什么鬼主意。
「爱菲,帮我和艾尔姊姊揉黏土吧。」
上课告一段落的休息时间里,克莉丝缇娜傲慢地叫着爱菲利亚的名字,对她下达命令。
她拄着脸颊、交叉双腿的模样,简直就像个女王似地。
「啊,是的!克莉丝大人!」
爱菲利亚立刻起身,灵敏地跑到克莉丝缇娜的桌旁以双手揉起黏土。
基本上,黏土板之家里使用的黏土板在上完课后会重新揉捏、重复使用,几乎不会作为笔记留下来。因为这样一来要准备的黏土就太多太重了。
「咦咦!?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啦~」
艾尔贝缇娜惊讶地摇头推辞,可是——
「艾尔姊姊,这是爱菲的工作。」
克莉丝缇娜理直气壮地断然说道。
「可、可是……」
「不行,不能让艾尔大人做这种事。请让我来吧!」
爱菲利亚眼中充满干劲。
下一段休息时间。
「爱菲,我口渴了。帮我端水过来。」
「是!我现在就去!」
放学后。
「爱菲,我肩膀酸了,帮我揉一揉。」
「请问这样的力道还可以吗?」
放学回家的路上。
开在大马路边,最近很受欢迎的面包店里头的阿姨,见到爱菲利亚时说道:
「哦,那边的小朋友。你之前曾经坐在宗主大人的马车上对吧?你来得正好,这是我们店里的面包,保证美味哦。才刚出炉的,你帮我送去给宗主大人吧。」
「是,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妥善地把面包送过去的。」
「嗯,拜托你了。」
「哦!刚出炉的面包看起来好好吃!我开动了——!」
「艾、艾尔大人!?」
「呣?」
「啊、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要交给主人的东西被~」
「第一天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报告完毕。」
「换成你们欺负她是想怎么样啊!?」
下午,勇斗大气也不敢多喘地听完了克莉丝缇娜的报告后,不由自主地吐槽道。
适得其反。就是指这种情况吧。
顺带一提,关于那刚出炉的面包,也许是对陷入绝望中的爱菲利亚感到不好意思,所以艾尔贝缇娜自掏腰包买了新的面包,平息了这件事。
现在勇斗正在吃的就是那面包。的确相当美味。
「您这么说真是让我意外。我们可没有欺负她唷。」
「那些事不叫欺负的话什么才叫欺负啊!?」
「咦?就我而言,我觉得我是在表示自己有多疼爱她的唷!」
基本上,克莉丝缇娜非常喜欢以捉弄他人取乐,而且难以被人看透真心,不过这次她像是打从心底觉得不可思议似地歪着头表示疑惑。
似乎是真的不明白勇斗话中的意思。
「那哪里是……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勇斗反射性地想骂人,不过又马上会意过来了。
就二十一世纪日本「班上同学人人平等」的观点而书,克莉丝缇娜很明显是命令班上同学帮她跑腿打杂;但是以对待「下人」的角度来说,她
对爱菲利亚的态度并不算特别过分。
爱菲利亚是勇斗的奴隶,也是他的仆人。克莉丝缇娜应该觉得自己只是照着爱菲利亚的身分来对待她而已吧。
还不如说,指定爱菲利亚做事,就如克莉丝缇娜说的,是一种很中意她的表现。
「唔,因为爱菲利亚是父亲大人的所有物,所以您是要我别随便使唤她,是这样吗?」
「呃——……说明起来很麻烦,算了。」
勇斗不认为可以让她明白二十一世纪日本的人权观念,而且就算填平了两人之间的代沟,也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好处。
比起观念问题,该怎么处理爱菲利亚的事才是目前的优先事项。
「那么,我正式向您请求。只要几天就好,可以把爱菲借我使用吗?」
「……一定要这么做吗?」
「呵呵……虽然说英雄好色,可是父亲大人并不了解女人呢。」
「少啰唆。」
事实上的确是这样没错。可是被当面点出来,还是会刺激到青春期少男的自尊心。
勇斗不高兴地鼓起腮帮子。克莉丝缇娜朝他嘻嘻一笑:
「我知道了,那么就让我从头开始说明吧。」
「麻烦你了。」
「首先,那个年纪的男生和女生,原本就不会相处得多好。」
「……哦哦,说得也是。」
回想自己的过去,在小学中年级升高年级的那段时间里,勇斗的确只有和同性朋友玩在一起的回忆。
总之「我是男生」的意识很强烈,所以对于「和女生玩在一起」的事会觉得非常非常可耻。
因为那种想法而以冷淡的态度对待青梅竹马美月,对勇斗来说是极为可恨的黑历史。不过就另一方面而言,所有同年龄的男生也全都有那样的感觉,所以他同意克莉丝缇娜说的,就是那么回事的说法。
「因此,对男生部分的处理方针是——从一开始就不需要去理他们。」
「嗯。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呢。」
不是想欺负人,单纯是因为处在那个年纪的关系。
而且……爱菲利亚才十一岁,要交男朋友还嫌太早了点。勇斗希望她快点交到的是女性的朋友。
克莉丝缇娜明白他的想法似地点头:
「然后呢,女生的部分,这边我也是第一次去看时就明白了。」
「哦哦!」
「班上有女王在。那女孩要其他女生无视爱菲。」
「唔。」
在现代日本的校园霸凌中也可以见到那种权力关系,所以算是预料之内的情况。
还不如说,就算过了几千年也没有什么不同,让他感受到名为人类的这种生物的业障。
「也就是说,你是为了找出那个犯人而潜入学校的吗?」
「不是的。我刚刚不是说,我第一次去看时就明白了吗?我早就已经掌握到犯人是谁了。」
「真的吗?居然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看出来。」
「很~简单啊,因为我们算是一丘之貉嘛。」
轻声冷笑的克莉丝缇娜看起来相当成熟。
勇斗背上窜过一道冷颤。
「爱菲离开教室时,不是有个女生笑咪咪的吗?是的,就是那个沉浸在优越戚中,露出胜利者的得意笑容的女生。」
「……这心态太不正常了吧。如果是在黏土板之家上学,她顶多只有十二岁吧。」
「因为女生在心理方面成长得比男生快呀。」
「这种话倒是常听到。」
妈妈们聚在一起三姑六婆时,多多少少会听到一些类似的话。
那也是自己想快点长高快点变成大人的年纪。所以每当听到那种话时,就会有种输给女生似的感觉。勇斗清楚地记得那愤怒的心情。当时会对美月摆出冷淡的态度,说不定也有想反抗说那些话的大人——这种成分在吧。
……不论怎么想,当时的自己都只是个小鬼头啊。
「呵呵,当男孩子们对战争或狩猎的话题感到兴奋雀跃时,女孩子们则都在梦想能有美好的男性出现在自己面前,并对那幻想脸红心跳呢。」
「唔——是这样啊。」
虽然勇斗不是很能体会,但这样说来,当时国一的美月房间里的少女漫画,好像全都是那一类的故事。
说不定这也算是几千年来都没有改变,名为人类的这种生物的业障。
不过,谈恋爱等于步入大人阶段——他对这种想法也有些不能接受。正当勇斗在心里没完没了地想着这些事时——
「您怎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那名要求大家无视爱菲的女王,她的意中人就是父亲大人您哦!」
「啥!?」
所谓的晴天霹雳,就是这么回事吧!
老实说,克莉丝缇娜讲的话已经完全超过他能够理解的范围了。
「我有在哪里遇过她吗?那个女生?」
「是的,有哦。就是之前去视察黏土板之家的时候。」
「那个时候吗!……可是我不记得自己有特别和孩子们说过什么话啊!?」
当时勇斗稍微参观了一下上课的情况后,就前往其他房间与老师说话了,而且事情谈完就马上回宫。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会让对方喜欢上的事。
「您还是老样子,对自己的器量评价得非常低呢。算了,这件事先不管它。结论就是,那个女孩因为嫉妒爱菲所以才会教大家无视她。」
「唔。」
「今天上学时,我把杂事交给爱菲去做,趁着空档绕着圈子—探听了一下线索。视察时,父亲大人是不是有对爱菲温柔地笑了笑——摸摸她的头呢——」
「……这部分我确实有印象呢。」
勇斗苦着脸叹气。
说起来,勇斗是为了不让爱菲利亚被欺负才故意那么做的。他以为不会有人想去欺负宗主中意的人。
实际地考虑利害得失,相较于欺负爱菲利亚有惹勇斗不高兴的风险,很难想像那么做能得到什么好处。而且,反过来说,只要和爱菲利亚好好相处,得到甜头的可能性就会相对提高,所以和她交好是有利无弊的。
可是,结果与他预期的完全相反。
他深切地觉得人类的情感这种东西实在难以掌控。不过,话说回来,对方是小孩子的话,大概也不会想到什么利害得失之类的事情吧。
「所以呢,她应该是借着贬低爱菲,让自己沉浸在『我比那种下人要好得多了,我才是配得上宗主大人的人』的优越感中吧。不过啊,父亲大人的身边既然都已经有菲丽希亚叔母和吉可露妮姊姊等人了,所以小孩子的肤浅幻想终究只是妄想的程度而已呢。」
克莉丝缇娜说完,噗哧一声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真是相当狠辣的说法。
「然后呢?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只要下令把那个当女王的小女孩赶出黏土板之家就行了吗?」
勇斗以寒冷彻骨的声音问道。沉睡在他体内的狮子稍微探出了头。
基本上,勇斗是个温和的人,就算克莉丝缇娜总是一副不把他当父亲看的无礼态度,他也不会在意。虽然如此,尽管没有交换过誓杯,可是伤害了重要的妹妹却还能一笑置之,他也没有滥好人到那种程度。
父母出面介入孩子间的争执,虽然勇斗不怎么想做这么无趣的事,不过是他硬要爱菲利亚去上学的,所以一旦遇到问题时,在这点上他也毫不犹豫。
「也不是那么严重的事啦。」
克莉丝缇娜耸了耸肩道,表情有点僵硬。就算是深受《爪》的宗主伯特韦德青睐的爱女,面对这样的勇斗时似乎还是会打从心底感到惧怕。
「总之呢,是因为那个女王下令,其他女孩子才不得不无视爱菲。」
「嗯,就是这样吧。」
「也就是说,由我成为新的女王就可以了。」
彷佛在说没面包吃就吃点心啊。克莉丝缇娜面不改色地说道。
「……啊?」
即使是连连运用各种妙计与邻近国家战斗的名将,也不禁傻愣到无法说话。
克莉丝缇娜无视父亲的反应,嗖地竖起食指继续说道:
「如此一来权力结构就会整个翻转。而我已经充分地让大家知道爱菲很讨我欢心了。」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就和最前面你拚命使唤她的事连贯起来了呢。」
「在父亲大人的世界里,使唤她是表示疼爱的说法吗?」
「唔,就当成这样吧。」
作为平时克莉丝对待他的回礼,勇斗教了她错误信息,同时不由自主地呻吟起来。
浮现在他脑中的是——为了当好宗主,在学习如何凝聚人心时所得知的,美国的校园阶级社会。
女生阶级社会的顶点——女王蜂以女王之姿君临天下。女王蜂身边有称为死党的跟班,跟班之下还有称为奉承者的巴结人士等等,如此这般地形成社会阶级。
日本学校虽然不像美国那么露骨,可是类似的权力结构也隐隐存在着。虽然勇斗看不出来,但黏土板之家里恐怕也有着同样的权力结构吧。
就算过了几千年,人类终究还是人类,无法挣脱名为人类的物种业障。
「不过,该怎么说呢,很像是弱肉强食的攸格多拉西尔会有的做法呢。」
勇斗苦笑道,仰头看向天花板。
以蛮力解决问题也要有个限度。老实说他是这么想的。
可是,勇斗同时也有「这样也不错吧」的想法。
同样是以蛮力解决问题,从外头施压的话很容易扭曲变形,不过现在是试着从内部解决、重建新秩序。
由当事者解决当事者之间的问题,其实是很健康的做法不是吗?
最理想的,当然是让爱菲利亚以自己的力量来解决问题。
可是她还年轻。太年轻了。
现在做不到也无所谓。只要今后一点一点有所成长就好了。勇斗就是为此才把她送到黏土板之家的。
照着克莉丝缇娜的提议,只要她成为黏土板之家东区学校的女王蜂,那么爱菲利亚就会自动变成死党,升到阶级社会中的高端地位。
这样一来,至少再也不会有人无视她了吧。接下来要创建什么样的人际关系,就要看爱菲利亚自己的表现了。
「我知道了。之后就交给你处理吧。」
谈话到此为止。勇斗摆摆手结束话题。
再继续问下去就太不识相了。
虽然那女孩才十二岁左右,但能够领导班上总共十多人的女孩集团,还是不能小看。
即使她的性格似乎颇有问题,不过若以宗主身分不带情感地看待她,也许该说她很有前途才是。有些时候,领导众人者,不能缺少那种狡诈的一面。
不过,再怎么说,对方终究只是只小狐狸而已。
现在,于勇斗眼前,脸上泛着薄薄冷笑的少女,硬要形容的话,就是九尾妖狐那类的大妖怪。说得明白点,两人的段数差太多了。
完全不是对手。
「今天大家要不要去浴场呢?父亲大人要我在开幕之前实际去泡过后告诉他感想。我说感想当然愈多愈好,所以撒娇地求父亲大人让我招待朋友一起去。父亲大人也爽快地答应了。」
放学后,克莉丝缇娜啪地拍了拍手,如此说道。
不用说也知道,实际上不是「撒娇」那么可爱的场面。《爪》的双胞胎公主来黏土板之家上学,已经一个星期了。
「哦!真的吗?克莉丝缇娜大人!?」
「啊啊!能和克莉丝缇娜大人成为朋友,真是太幸福了!」
「我这辈子都会跟随您的!克莉丝缇娜姊姊大人!」
哗——!教室中的女孩子一下子全骚动了起来。
建造在雅尔菲德郊外的公共浴场。现在不分老幼,是所有女性最关心的话题。
在攸格多拉西尔,附有卫浴设备的大多是宫殿或神殿等级的建筑物。也就是说,能够洗热水澡的只有极少数的上流阶级人士而已。
一般老百姓通常是到河边净身,不然就是在木桶里装水清洗身体。
但现在是冬天,不会有人发疯跑去泡冷水。可是女人心嘛,还是会想把自己整理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
「那我们就出发吧。」
克莉丝缇娜起身离开教室,女孩子们簇拥地跟在她后头。
克莉丝缇娜突然回头,将视线放在某一个点上。那是冷酷地,就像鄙视路边的小石头似的眼神。
那里孤伶伶地坐着一名不加入女孩集团,紧咬着嘴唇、用力握着拳头的女生。
她是这间教室原本的「女王」,也是命令其他女孩无视爱菲利亚的元凶。
在动物界也是如此。群体中的王只要一被年轻的王所取代,要不就是被赶出集团,要不就是跌落至集团的最底层。就是这么一回事。
但是,对克莉丝缇娜来说都无所谓。
不论是那女孩,或是正跟在克莉丝缇娜身后,吵吵闹闹地阿谀奉承的女孩子们。
两边都一样,对她来说都没有价值。
「说什么友情,人类还不就是这种程度的东西。」
克莉丝缇娜以谁也听不到的音量低声说着,以左手拨了拨头发,向前迈开步伐。
与她血缘相连的父亲伯特韦德,是机关算尽,不断背叛人、被人背叛,总算爬到一国之主地位的男人。
孩子是看着父母亲的背影成长的。从懂事起就一直看着父亲的行为,克莉丝缇娜深深明白人类这种生物是多么卑鄙龌龊,背叛他人是多简单的事。
能和您当朋友真是太幸福了?
这辈子都会跟随您?
不会太可笑吗?果断抛弃了直到几天之前还在跟随的女王后,居然可以马上说出这种话。
克莉丝缇娜敢用自己的生命地位来打赌,只要她一丧失地位,这些人绝对会立刻忘了那些话,投奔到新的掌权者底下。
小孩子是天真单纯的?剥去外皮后终究是一样的生物。
丑陋、丑陋,啊啊,真是太丑陋了。
这种肤浅的表象到底有什么价值呢?
「真是的,父亲大人太爱做梦了。不过这也算是他可爱的地方啦。」
她以带着充满嘲弄之意的笑容留下这句话。
克莉丝缇娜不相信善良美好,因为她太清楚人性的肮脏丑恶了。
另一方面,她却也不住地憧憬善良美好,因为她太清楚人性的肮脏丑恶了。
所以她才会去试。
不论怎么弄脏、弄脏再弄脏,依旧能保持原本的光芒。她憧憬着那种美丽。她认为那才是真正的美。
被弄脏后就失去光彩的,终究只是假货。
「啊啊,果然艾尔姊姊才是最棒的。」
一想到姊姊,克莉丝缇娜就陶醉了起来。
她正是克莉丝缇娜理想中的人物。
她真的是既愚笨又单纯。
甚至可以说根本是野生动物。
因此,无论克莉丝缇娜使用什么手段,艾尔贝缇娜都不会被她弄脏。
不管怎么污染,艾尔贝缇娜还是能够保持她的纯洁天真。
啊啊,怎么会这么让人怜爱呢!
为什么那样的人会出现在自己身边呢?克莉丝缇娜经常如此思考着。
她很肯定父亲伯特韦德的生存方式,但也许,她的潜意识是否定那种生活方式的。
「——小姐,要不要一起去呢?」
某道有印象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入耳中,说话的内容让克莉丝缇娜难得地以惊讶的表情猛然回过头。
爱菲利亚正笑着对以前的女王伸出手。
假如爱菲利亚的声音中、笑容里掺杂着「你活该」的优越戚,那么克莉丝缇娜就不会在意了吧。
不会在意,而且会在心中把她当成假货并弃之如敝屣,只把她视为用来讨勇斗欢心的道具。
可是,挂在爱菲利亚脸上的是,打从心底发出、充满了慈爱关怀的笑容……
「为什么要邀我这种人……?」
过去的女王,像是看到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似地,擡头看着爱菲利亚。
那也是当然的反应吧。就连克莉丝缇娜也正竖起耳朵倾听她们的对话。爱菲利亚缓缓地开口:
「因为……」
虽然爱菲利亚才十一岁,但也是个女人。
过去的女王讨厌自己,这种程度的事她自然感觉得出来。
把自己排挤在女孩们的圈子外。要说她完全不恨女王,那就是在说谎。
但是,爱菲利亚很明白。
身为奴隶,被人瞧不起的辛酸。
不被别人当人看的悲伤。
在连一丝光明也见不到的绝望之中——
有人拯救了自己。
(插图)
有人温柔地、温暖地对自己露出微笑。
那微笑究竟对自己带来了多大的救赎呢?
自己也想成为像那个人一样的人。
所以爱菲利亚打从心底笑着。
努力地模仿憧憬的那个人对自己展露的笑容。
「因为……大家一起玩,不是更快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