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ACT 5(2/2)
另一方面,《狼》军也不能否认有一种缺少致胜关键的感觉。
扬·杰士卡虽然集中运用战车堡垒和火器来击败骑兵,但《狼》军并不存在着后者。
弩和枪的威力还是有差。
而且,比起小而迅速的子弹,缓慢又大的箭矢更容易闪躲或挡下。
也无法利用同时开枪的炸裂声来迫使马匹陷入惊慌状态。
因此,他们无法给予敌军绝望。对方心里有着期待,认为再撑一下就能跨越过去。
于是战况愈演愈烈。
《豹》和《狼》开始交战之后,已经过了五个小时。
《狼》军的战车堡垒四周,如今已散乱堆栈着《豹》族的士兵和马的尸体。
他们转换战术,改成斜举弓箭,让箭矢呈弧线形坠落,因此《狼》军开始出现损伤,但也只有一丁点而已。
弧线形的箭矢会受到风向影响,命中率很低,箭矢也会失去冲势。相较之下,《狼》军躲在载货车后面,都是瞄准好目标进行狙击。此外,射程距离也因为是直线而能够射得很远。
哪一边的损害比较大,不言自明。
「呃啊啊啊啊啊啊!」
弗贝兹伦古太过不耐而咬住了大拇指。看来他真的很愤怒,指甲上有清楚的咬痕。
「呐,伦古,我们撤退吧。虽然很不甘心,但这次是我们输了。再打下去只会失去更多孩子而已。」
西格恩沉痛地蹙起眉,提出这个建言。
说出旁人说不出口的事实,努力支持丈夫是宗主之妻的责任。
他们已经将留在慕克威治的三千兵力叫回来参战了,但《豹》还是无法击败《狼》。
身为自尊心崇高的《豹》族人,输给区区运货车实在很令人愤恨,但接受难堪的事实,做出正确的判断,才是身为上位者的责任。
不可以被运货车的外表骗了,那可是不折不扣的堡垒。而且还可以自由移动,真的是很扯的道具。
听说凭武力破城需要有五倍十倍的兵力。再者,骑兵并非适合攻城的兵种。
再继续攻击下去,只会增加己方的损伤而已。
「说什么蠢话,怎么能现在撤退?好不容易就要跨越那道高墙了。」
「伦古……你冷静一点。我们越不过那些运货车的,不管试几次都没用。」
在西格恩眼中,丈夫显然已经失去冷静了。
他是个看起来冷酷,感情却相当丰富的男人。她觉得他可能被愤怒和憎恶蒙蔽了双眼,完全忘记自己是谁了。
然而,弗贝兹伦古非常冷静。
刚才的弗贝兹伦古确实恼火无比,因此不断让自军士兵送命。
他就是像这样将义子们当作实验品来寻找对策,而在那些人的牺牲之下,他终于找到一条生路了。
现在撤退实在太可惜了。
「现在还行得通。为此,西格恩,我需要你的能力。」
说完,弗贝兹伦古立即解释自己想到的对策。
那是连住在攸格多拉西尔这个和二十一世纪比起来,极度欠缺伦理观念的居民都会皱起眉的内容。事实上,在场的《豹》族干部们也都一同面露难色。
尽管如此,还是有一人——西格恩发出了高亢的笑声。
「呀哈哈哈哈!真不愧是我相中的男人啊伦古!我明白了,那就试试看吧。」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弗贝兹伦古也勾起一抹阴笑。
在众人面前的,是视人命如草芥、残酷无情又冷血的「鬼」。
「太阳下山了呢。」
勇斗看着染成红色的西边天空,喃喃说道。
战车堡垒正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是「铁壁」,轻易地弹开了在攸格多拉西尔是莫大威胁的骑射和骑兵突击。
话虽如此,还是不能有片刻掉以轻心。
《豹》的猛将们依然毫不间断地拼命展开突击。所谓的战场,就是摸不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可能等一下就会被流箭射死。他时时刻刻怀抱着这样的恐惧。
也一直害怕会突生意外以致堡垒遭到破坏。
压力正在慢慢削弱精神,这一点他自己十分清楚。
「看来……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松一口气的菲丽希亚脸上也充满浓浓的疲惫之色。
只要到晚上,战斗就不得不暂时中断。在只能依靠星月亮光的攸格多拉西尔,夜晚非常黑暗。在那种情况下,不仅看不清楚障碍物和脚下的地形,也很难掌握位置和分辨敌我。
当然敌军也有可能会趁着夜色展开奇袭,所以必须加以戒备才行。尽管如此,总之似乎是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是啊,要是敌军就这样撤退,那就谢天谢地了。」
虽然勇斗在《狼》族中,开始被人奉为军神,但他绝对不喜欢战争。倒不如说,他甚至觉得不靠战争就能解决事情是再好不过的了。
其中也包含了个人感伤。
「毕竟,这次的目的只是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而已。」
对勇斗来说,即使对方是想要杀死自己的敌人,他还是不想歼灭对方。
虽然他一直在说服自己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但夺人性命还是让他产生罪恶感。
虽然有点矛盾,不过正因此,这一战才有必要彻底压倒敌人,狠狠教训对方一顿。
没错,甚至要让所有敌军都打从心底体会到绝望感。
要干坏事的话,就一口气干到底。这便是马基维利的教诲。就算当下会造成许多伤亡,长期计算下来,受害者的数量将大量减少……应该是这样。
虽然无法算出实际数字,不过《豹》族的牺牲者应该有一千以上。
反观《狼》的牺牲者仅数十人左右。
光是看这部分的结果,就可以说是《狼》族完全胜利了。
当战争因为夜晚来临而暂时停止之后,他希望敌军可以明白这个事实,就此收手,今后不再和《狼》扯上关系。
「唔!?敌军有动作!西北方有士兵聚集!」
「啧,还不放弃啊?」
已经够了吧?勇斗忍不住啧了一声。他内心深处果然还是不想和洛普特发生冲突。
「既然如此,来几次就弹开几次!我们也守住西北方的防御。」
战车堡垒的恐怖之处,就在于不仅有铁壁般的防御力,最惊人的是还能移动。
因此,可以配合敌方的动向随心所欲地重组防御阵型。
「「「「「杀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咆哮声响起,《豹》族大军展开了突击。
因为集中了兵力,所以魄力和压迫感都无法和之前比拟。即使知道有铁壁般的战车堡垒保护,还是有不少《狼》军感到害怕。
但是,肉搏战姑且不论,就算心生畏惧,还是能顺利地操作弩。倒不如说,正是因为感觉到恐惧,《狼》军才会为了不让敌军靠近而拼命发射箭矢。
要是堡垒遭到破坏,可能转瞬间就会遭到虐杀,因此勇斗也屏气凝神地关注战况。
「噢噢噢噢!」
跑在前头的是一名短发男子,他是至今让《狼》吃过不少苦头的骑射高手。
只见他挥剑拨开箭雨,迅速缩短敌我之间的距离。不愧是和斯卡维兹打得不相上下的武艺高手。
而且,在逮到短暂的攻击时机之后,他就拿箭搭弦,对准从堡垒中探出头来、像是在叫对方射自己的《狼》族弩兵,一箭射中盾心。
这等如狮子般勇猛的表现,真的可以称为横扫千军。
「唔!」
但再怎么强,终归也只有一人而已,最后还是被某个《狼》族弩兵给射穿了肩膀。
他就这样随着劲道摔向后方,落马倒地,溅起泥水花。
虽然从勇斗的位置看不出他是生是死,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位强敌脱离战线了。
但是,即使见到勇士败北,敌军的攻势依然不见缓和。
接下来,《豹》仿佛集结了剩余的力量一般,以疾风怒涛般的气势展开波状攻击
。
不知道他们的攻击到底会持续到什么时候,明明应该还不到一小时,却觉得好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很好,这次也撑下来了啊。」
在天空呈现阴暗的混浊水色时,敌人的攻势也终于开始衰弱了下来。勇斗胜券在握,握紧了拳头,但与此同时……
『落日隐西,幽暗临世,灾祸将至。』
「……唔!什么!?」
他脑中突然响起说话声,心跳猛然加快。
那是陌生的女性嗓音。
『纵然神命圣约,此刻解除束缚,还予戒禁饿狼自由。』
尽管如此,咒语还继续咏唱着。
一名翩翩起舞的女性身影朦胧地浮现于脑海中。
这位女性他果然不认识。
年纪看起来约二十五岁左右,是一位绑着银色长马尾的美女。
她身上薄薄的布料只遮住了胸部和局部,非常煽情,但同时也散发出一股难以冒犯的庄严感。和之前在神殿向神献舞的菲丽希亚很像。
「你是谁啊!?」
勇斗叫道,然后环顾着四周,却没看到类似的女性身影。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现象。
但是,这种情景很熟悉。
他不得不回想了起来。
在被召唤到攸格多拉西尔的时候,勇斗正是和刚才一样,看到了菲丽希亚跳舞的幻影。
状况实在太过相像了。
「东、东南方有敌袭!」
「什么!?」
不过,战局根本不管勇斗此刻的心情,迳自有了新的发展。
在准备展开攻势的《豹》族大军反方向,出现黑压压的骑兵部队,并且直线往他们冲来。
比想像中接近。
由于有大军佯攻,再加上那支部队兵力稀少,又融于夜色之中,这些因素加起来,才会导致没有及早发现。
就算再怎么加强西北方的防备,其他方位还是有最低限度的防御能力。那种程度的兵力对抗不了战车堡垒。
就在勇斗马上要命令士兵迎击的时候……
『冰结之兽的利牙啊,击碎狂乱的雕像,为此处招来灾祸的混沌吧……《芬布尔之冬》!!』
勇斗脑中的美女双手举向空中,完成献神舞蹈的瞬间,他现实的视野中,就看到有一层如萤火般的淡淡光晕笼罩住发动奇袭的部队。
那是什么!?就在他准备戒备的同一时间——
「哥、哥哥大人!?您、您您、您的身体!」
「咦!?」
听到菲丽希亚颤抖的嗓音,勇斗反射性地低头看着身体,然后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他的身体确实变透明了。
他也感觉到有一股包围住全身的东西变淡了。但是,这种现象只发生了一瞬间,他的身体马上就恢复成实体。
「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此刻还在打仗,并不是做白日梦的时候。虽然他脑筋很清楚这一点,但还是冷静不下来,无法集中精神。
回到二十一世纪的日本,这是勇斗的夙愿。两年半来,他怎么找都找不到回去的线索,现在终于遇到了。他不可能不在意。
在心慌意乱之时,他终于看到了。
有个男人从黑暗中现身,黑色森严的头盔遮住了上半张脸。并且,和他的副官一样拥有一头金发!
「慢、慢着,别射,那是……!」
勇斗瞬间就这么喊了出来。
只要没看到身影的话,他就可以冷酷地下令狙击,但实际上要他看着兄长下达诛杀的命令,则需要很强大的意志力。
他很清楚在战场上必须彻底击垮敌军才行,但他没有坚定的决心,而且本来就欠缺集中力,才会在这时候招来如此致命的影响。
勇斗的命令至今总是为《狼》族带来胜利,这份信赖让士兵们停下手了。
而且战车堡垒将攻击弹回去无数次,所以大家都深信敌军不可能跨过来。
在短短片刻之间,《豹》的部队已经逼近战车堡垒了。
接着——
领先在前头的几个士兵们突然跳下马,在泥泞的大地上四肢着地,定住身体。
紧接而来的骑兵毫不留情地踏上他们的背,竟然飞越了堡垒。
「什么!?」
看到这等荒唐事态,勇斗也目瞪口呆。
就算有人当垫背,但马生来就有无法飞越栅栏的习性。若要消除恐惧感,就必须经过相当的训练,否则是不可能的。然而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勇斗思索了一下,马上想到了。
刚才,笼罩住《豹》族部队的萤火,和他在跟美月讲电话时神镜所发出的光芒很像。
那个,恐怕就是神力之光。
《芬布尔之冬》。
他对这几个字有印象,之前克莉丝缇娜告诉过他——
那是将自军变成不畏惧死亡的狂战士的秘法。
「哈哈哈哈!越过去了,终于越过去了!」
终于进入敌阵了,弗贝兹伦古发出高亢的大笑声。
他的妻子所擅长的秘法《芬布尔之冬》。
弗贝兹伦古并没有将这个秘法用在人身上,而是用在马身上。
这样就能消除马不敢飞越栅栏的恐惧,以人类而言,就是完全发挥出弯下腰之后缩起来的跳跃力。
「闪开闪开!」
「呜啊!」
「呃啊!」
弗贝兹伦古挥枪劈倒一排《狼》的士兵。
在这段期间,《豹》族骑兵也接二连三地从他背后冲进堡垒里面。
话虽如此,人数还是非常有限。驾驭因为《芬布尔之冬》而凶暴化的马匹并不容易。做得到的,也只有从满是精兵的《豹》族之中严选出来的亲卫队而已。
此外,秘法会大幅削弱施术者的精神力,即使是在攸格多拉西尔里屈指可数的秘法师——女豪杰西格恩,三十匹也就是她的极限了。
一天只能施展一次,可谓是秘藏的杀手锏。
「呜哇啊啊啊!」
「咿呀啊啊啊!」
守在堡垒内侧的《狼》兵几乎都是弩兵和负责辅助的士兵。在飞快奔驰的骑兵面前,大家完全陷入恐慌状态。
由于战车堡垒实在太过坚固,遭到破坏才会人心惶惶。
虽然《狼》兵平常骁勇善战,并且置生死于度外,但那要提高战意,坚定战斗的决心才有办法。再者,他们一直都是使用弩来进行远程攻击,面对躯体大上自己数倍的可怕敌兵,也没办法当下就做好果敢应战的觉悟。
「不许再往前一步!」
尽管如此,《狼》还是有不畏生死的刚强战士。
那个散发出不祥氛围的男子迅速骑上爱马,单枪匹马地跃到弗贝兹伦古面前。
这头在无数战场开辟活路生存下来的饿狼,马上就嗅出弗贝兹伦古是这个部族的领导者。
「唔嗯!」
虽然他倾尽全力刺出一枪,弗贝兹伦古并没有硬是违逆力量的流动,而是架住使其偏向别处。
「什么!?」
如果只是防守住的话,身经百战的斯卡维兹大概就不会感到惊讶了。一定会迅速展开下一波攻击。
然而,弗贝兹伦古所使用的柳条技法——是斯卡维兹经历长久的战斗生活之后,才研发出来的神技。
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可以说是刹那的时间,他的动作僵住了。
而这点破绽在高手之间的战斗就足以失去性命。
「唔!」
弗贝兹伦古的长枪划过他的右肩。
即使是身为『嘲讽的虐杀者』的他,也因为剧痛而皱起了眉。
接着,弗贝兹伦古毫不留情地朝他胸口追加一记刺击。
虽然斯卡维兹立刻扭转身体,但没能躲掉。只见他胸口喷出了鲜血。
「哼,你变弱了啊,兄弟。不对,应该是我变强了吧?……唔!?」
确信自己获胜的弗贝兹伦古在勾起笑容的瞬间,斯卡维兹蓦然睁大眼睛,抓住了枪柄。
「死到临头还在挣扎!」
弗贝兹伦古不耐地说着,并试图用力拔出来。
但是,斯卡维兹神情拼命地不肯放手。明明伤口应该不浅,他的力量着实惊人。
「这个声音,你这家伙……是洛普特吧!我不会让你到主公那边的……!」
「呿,我怎么可能在这里和你纠缠?」
弗贝兹伦古将原本拉过来的力量,立刻变成推了过去。
由于斯卡维兹原本一直撑着不让他
拉走,这时候身体便往后一仰。尽管如此,他还是试图用抓住的枪作为支撑,结果弗贝兹伦古就松手了。
「糟……!」
斯卡维兹的身体往后倒下。
虽然他咬紧牙关想重整态势,胸口的伤却喷出鲜血,他就这样跌落马下。
「呜!」
然而,斯卡维兹在背部快撞到地面之前,扭动身体滚了起来。
他在地上不断打滚,将冲击力分散开来,迅速站起身。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只见他猛然弯下单膝跪在地上。
虽然他一双眼睛瞪着弗贝兹伦古,看起来战意完全没有衰退的样子,但落马的冲击力加上胸口的伤势,即使是前任『最强银狼』,似乎也感到力不从心了。
「一如既往还是不死之身啊。不过,我已经对『最强银狼』没有兴趣了。」
「啧,长枪兵在发什么愣!?敌方人数不多,快点拿下!」
斯卡维兹按着胸口,挤出最后的力量吼道。
像是被这道声音给拉回神一样,《狼》军想起自己的职责,全都涌向弗贝兹伦古。
不一会儿就变成敌我难分的混战了。
「这群杂碎!少给我挡路!」
弗贝兹伦古不耐地喊着,砍掉袭来的长枪,收回来的时候顺势将长枪兵的脑门与头盔一同敲碎。
接着,他策马冲向正要丢出长枪的《狼》兵,将其撞飞。
虽然密集队在肉搏战堪称最强,但那终究只是组成整齐划一的密集队形,再展开无法闪避的枪林攻势。
在面对奇袭的情况下,根本没有机会组成队列,完全分散开来变成独立个体的长枪兵并没有什么好怕的。
士兵用枪的程度只比农民好一点而已,不可能运用自如地耍那么大型的长枪。在变成个体的瞬间,精悍的《狼》兵就沦落为弱兵了。
「那些小杂鱼就交给你们了。」
弗贝兹伦古杀开敌群后,就将其他事交给部下,目光紧紧盯着一处。
他的视线和寻寻觅觅的目标交错了。
「咯咯,终于见到你了啊,勇斗……!」
看到眼前可恨仇敌的身影,弗贝兹伦古自然地勾起一抹邪笑。
相隔一年半没见,那个少年也已经有所成长。脸上的孩子气消失,多了几分精悍之色,个子也长高了。
尽管如此,还是清楚残留着过去的痕迹,他不可能会看错。
「那是……大哥吗!?」
勇斗露出惊愕的表情,从马战车的平台上看着弗贝兹伦古。
他忍不住啧了一声。
真令人焦躁。总之,就是焦躁到不行。
「我和你已经不是兄弟关系了!」
过去的《狼》族少主洛普特,如今的《豹》族宗主弗贝兹伦古,在怒吼的同时,踢了一下马腹朝勇斗冲过去。
「你就乖乖接受夺走我一切的报应吧!叛徒!」
弗贝兹伦古怨恨地说着,同时拔起腰间的刀往勇斗砍过去。
那是从前勇斗送给他的礼物,也是杀死敬爱的前任宗主的不祥之刀。为了不要淡忘对勇斗的仇恨与憎恶,他才会片刻不离地带在身边。
他早已下定决心要用这把刀夺走仇人的性命。
「休想得逞!」
「唔!」
然而,却被亲生妹妹菲丽希亚弹了开来,弗贝兹伦古面具下的双眸浮现一丝畏惧。
在他的想法中,妹妹不该出现在这里。他所爱的妹妹,应该被眼前这个背叛者软禁在雅尔菲德了才对。
「为什么?为什么你在这里?菲丽希亚!而且为什么要阻挠我!?」
「哥哥,你才是在做什么吧!?杀害身为前任宗主的父亲大人,现在竟对以前曾说过要亲自守护的《狼》族举刀相向……」
「不、不是的,菲丽希亚!你被那个男人骗了!你快离开那里。听从兄长的吩咐!」
「我不会听从的!对现在的我来说,兄长只有这一位而已。」
菲丽希亚像是要保护勇斗不受弗贝兹伦古伤害似地往前一站,用刀尖指着弗贝兹伦古,向亲生哥哥诀别。
兄妹狠狠地互瞪了好一阵子,然后——
「咯、咯咯咯……你还真是卑鄙无耻的男人啊,勇斗!准备这种冒牌货是想害我动摇吗!」
「你、你在说什么啊?大哥!站在这里的人毫无疑问是你的妹妹……!」
「闭嘴!我的妹妹怎么可能对我刀刃相向!」
一吼完,弗贝兹伦古的刀身一闪。
「唔!」
虽然菲丽希亚勉强接了下来,身体却剧烈地摇晃起来。
就算是英灵战士,没有专精技能的菲丽希亚,剑术还比吉可露妮和斯卡维兹略逊几筹。
「消失吧,冒牌货!」
他毫不犹豫地挥出充满杀意的全力一击。
面对这等激烈攻势,菲丽希亚来不及做出反应。
锵!
但是,那把凶刃在毫厘之差停住了。
「唔啊啊啊,勇斗!」
「喝啊啊啊啊!」
曾经是兄弟的两人短兵相接。
勇斗用双手,弗贝兹伦古用单手。
然而,臂力是后者占上风。
弗贝兹伦古胜券在握,不禁露出嘲弄的笑容,但在和咬牙拼命的勇斗对上视线的瞬间,一股恶寒窜过他的背脊。
「你恨我也是没办法的事,可是……这个女孩……菲丽希亚……她是你唯一的血亲啊!」
咆哮完,勇斗的全身笼罩着怒气,弗贝兹伦古见状,身体震颤了起来。
不可能有这种事。
为什么他会被这种贫弱的小子给震慑住呢?
仇敌就在面前,他明明伸手就可以掐住对方的脖子,但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
眉间的伤痕忽然刺痛了起来。
对了。回想从前,就是因为这股来路不明的凌厉之气,他才会在继承者的竞争中失败。
《狼》族前任宗主法布提面对所有事情都会先深思熟虑一番——这样说是很好听,但就是有优柔寡断之处。即使提出改善策略,他也会因为注重协调关系,只做到不上不下的程度。氏族都面临存亡危机了,却还如此漫不经心,他曾经因此生过自己好几次闷气。
结果这魔性般的力量迷住了前任宗主,一把年纪了还不懂事地跟着一头热,更颠覆以往的价值观,让他失去正常的判断力。
也就是这股与生俱来的「霸王」威严——
「你以为这样虚张声势对我也有用吗!像你这种人!像你这种人!」
憎恶的烈火将他想讲的话都烧成了软炭,他在刀上施加力量。
光是这样,勇斗就承受不住地单膝跪倒在平台上。
「咯哈哈,果然无能。」
这个男人真的有够弱。反正这个男人敌不过他。弗贝兹伦古勾起嘲弄的笑意,弹开勇斗的刀,然后高高举起自己的刀。
「在我面前永远地消失吧!……唔!?」
在他打算挥下刀的瞬间,爱马突然躁动了起来。
他差点被甩下马,抓住了缰绳才勉强稳住身体,但就算以双腿夹住马腹试图驾驭马,还是平复不了马的混乱。
「怎、怎么会?这是怎么回事!?」
「我吉可露妮不许你再继续对父亲大人施暴!」
一把长枪从高处往下刺,目标是马上的弗贝兹伦古。
他立刻用刀弹开,然后擡头看向敌人。
位在那里的是他过去的义妹,武艺受到瞩目的银色女武神。她此刻正骑在骆驼的背上俯视着他。
「哈!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在这种时候跑出来,以为能敌得过……唔唔!冷静点,冷静不下来吗!」
弗贝兹伦古的爱马完全脱离他的控制。只见那匹马烦躁地摇头,违反他的意志往后退去。
简直像是在害怕吉可露妮一样。
不,不对。
不是害怕,只是厌恶罢了。
吉可露妮背后出现了相同的十几名骆驼骑兵,往他冲了过来。
他一看向后方,便发现跟着他而来的部下的马匹也都停下了脚步,明明骑士都下达出发的指示了,马儿却因狂暴而听不进去。最后,有的马还甩落骑士当场逃走。
「唔呜呜!」
弗贝兹伦古不禁发出如同野兽般的低鸣。
仇敌就在眼前,关键的马却不肯前进。
原本陷入一团混乱的《狼》族步兵,似乎因为宗主面临危机而想起了自己的责任。他们举起长枪,为守护勇斗而在他前面整齐划一地排列起来。
「~唔!撤退!」
他叫道,掉转马头。
真是太遗憾了。
如果是在万全的状态下,那种程度的家伙不会是弗贝兹伦古等《豹》族的对手。但是,马都变成这副德性了,实在无法战斗。
「给我记着,勇斗!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下次我必定会砍下你的项上人头!」
他一边丢下狠话,一边策马奔驰。
离开骆驼后,马匹们也恢复正常,可以回应弗贝兹伦古的指示了。
战车阵的内侧摆放了台子布置成阶梯状,应该是为了方便射击吧。他策马奔上阶梯,冲向阵外。
就这样,面具鬼和骑兵部队消失于夜色之中。
「父亲大人,您没有大碍吧!?」
吉可露妮跳下骆驼冲向勇斗。
勇斗靠在马战车平台的墙上,露出疲惫的笑容,并轻轻挥了挥手。
「嗯,勉勉强强没事。多亏有你啊,露妮!」
「不,非常抱歉我来晚了。父亲大人举刀和敌人对峙的时候,真是让我看得胆战心惊。」
她呼出长长一口气,并紧紧揪住勇斗的裤子。
她的身体在颤抖。
低垂的脸庞落下滴滴答答的眼泪,染湿了平台地板。
勇斗轻轻将手摆在吉可露妮头上,来回搓揉了起来。这是为了确实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
瞬间,银色少女冲动地将脸埋进勇斗的胸膛里。
虽然衣服变得湿湿温温的,但勇斗放任少女这么做,并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
吉可露妮好像因此终于冷静下来了,她抽离身体,吸了吸鼻子说道:
「失、失礼了!您没事真的太好了,父亲大人。」
「嗯,抱歉让你担心了。」
勇斗说完,为了让她安心下来,再次伸手帮她抹掉脸上的泪水。
勇斗现在也很想触摸他人。直接感觉吉可露妮的体温,让他实际感受到了自己还活着的事实。
「虽然吃了不少苦,不过幸好带了骆驼来。」
勇斗瞥了一眼吉可露妮刚才骑乘的骆驼,叹出一口气。
其实马非常厌恶骆驼的体臭。实际上,纪元前六世纪,阿契美尼德土朝的将军哈尔帕格编制了骆驼骑兵队,用在和吕底亚军的战争上,并且成为获胜的关键。
他是为了以防战车堡垒遭到攻破才把骆驼带过来的。
话虽如此,骆驼并不适合生活在湿润的环境中,很容易生病。就算想在湿地移动,身体也办不到。
因此才会慢了几步赶到勇斗身边。不过总算是及时赶上,得救了。
虽然吉可露妮身上的骚臭味不断刺激着勇斗的鼻腔,但他现在甚至觉得闻起来满舒服的。
「哥哥大人,我保护不力,真的非常抱歉。」
菲丽希亚用沉痛的表情看着勇斗,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一样,然后跪坐在他面前。
她应该也很想冲过来,却拼命地忍着。
她脸色苍白,眼神像是遭到丢弃的小狗,也像是等待受罚的罪人。
亲生兄长欲夺取勇斗的性命,自己却保护不力,她应该感受到很强烈的责任感吧。
免除护卫一职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但她并不想放弃副官这个职务。他轻易就看出她内心正在这么挣扎着。
「别在意,是这次的对手不好,你今后还是我的副官。」
勇斗拍拍她的肩膀,温柔地说道。
她的立场也有许多为难之处。他想多多体贴她。
「唔!好的!」
她答道,仿佛打从心底松口气似地放柔了表情。
「那么,父亲大人,要追击敌人吗?」
吉可露妮瞪着面具男离开的方向,这么问道。
彻底追击逃跑的敌人是战场上的风气。
但是,勇斗缓缓摇了摇头。
「不,我们休息到天亮吧。大家经过激战应该也累了。」
勇斗用力握紧了拳头。老实说,他很想要现在马上追上去。
现在浮现在勇斗脑海中的,是在战场上看到的妖艳舞姬的幻影。那个舞姬发动秘法的瞬间,勇斗的身体也起了一连串变化。
他虽然没办法记住所有咒文,但对于『还予戒禁饿狼自由』这句话很有印象。
勇斗会来到攸格多拉西尔,起因于菲丽希亚的秘法《缚魔锁》——束缚住异质物的秘法。恐怕是因为那个秘法《芬布尔之冬》的作用,使得将他束缚在攸格多拉西尔的力量有一瞬间松了开来。
之所以只有一瞬间,大概是因为那个秘法并不是施在勇斗身上,而是《豹》族的奇袭部队,他只是受到了一点余波而已。
换言之,光是余波就对他的身体产生了作用。他回到日本的关键,一定就掌握在那个舞姬手上。
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查清对方的身分。
但是,对方是骑兵,拼命追也追不上。
在并用战车堡垒和弩箭连射这两个战术之后,确实对敌方造成相当大的损伤;但是,《豹》还拥有和《狼》不相上下的兵力。
在夜间移动的话,视野大受限制,实在太危险了。在建好堡垒前先遭到奇袭,以致战况被导向肉搏战的话,这次的胜利很可能就告吹了。
没错,他心里很明白,非常明白。
现在只能按兵不动。
话虽如此,他还是感到很焦躁。
「该死!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找到线索的……!」
勇斗一直没阖眼,等待著白天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