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ACT 6(2/2)
「唔!」
察觉对方的巧劲,吉可露妮改变施力方向,反过来打乱弗贝兹伦古的平衡。
就算想以柳条技法应战,得到的也是这种结果。
「呿!你这小女娃!别得意忘形!」
原本一味挨打的弗贝兹伦古抓住时机,开始展开攻势反击。
怒涛般的连续四招。
第一招属于斯卡维兹。
第二招属于《豹》的猛将瓦利。
第三招属于约尔根。
第四招属于《豹》的良将纳尔弗。
弗贝兹伦古的绝招『千幻剑』。每招都是不同人物的剑路与习性,以此扰乱敌人、趁隙进攻。
这是只看过一次对方招式,就能完整偷来使用的,弗贝兹伦古才能做到的蛮横技巧。之前在加契纳时,他也是以这招伤了吉可露妮的手。
这次也是,就算是吉可露妮,似乎也无法彻底对应截然不同路数的每一招,忙着挡下攻击没空出刀,攻防因此瞬间逆转。
可是,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既然知道这是敌人的陷阱,就该尽快撤退,没时间在这里悠悠哉哉地对打。
「受死吧!ᛈᚻᚫᚾᛏᛟᛞ(幻惑)!」
弗贝兹伦古口中诵唱《幻惑》的咒歌,同时以浑身之力做出突刺。如此一来,吉可露妮应该会看到双重刀刃的幻影。
冷不防地,吉可露妮眯起眼睛。
瞬间,弗贝兹伦古全身寒毛直竖。
吉可露妮完全不被幻术所迷惑,她微微歪头,轻而易举地闪过弗贝兹伦古的必杀刀路,接着向前踏步。
「呜!」
弗贝兹伦古猛地向后跳开。
这不是经过思考后的行动。
他只是照着从刚才起就不断发出最高级警报的第六感行动而已。
「哈!」
吉可露妮手中绽放神速的银光。
和先前的动作比起来,速度有如天壤之别。
就算是弗贝兹伦古也无法即时反应过来。
「……!?」
胸前窜过一阵轻微的痛楚。
不过似乎成功闪过了。
要是再慢几瞬后退的话,自己应该会被劈成两半吧。
仔细一看,做出拔刀动作的吉可露妮正翻过
手腕,准备发出第二击不是吗?
「呿!」
弗贝兹伦古不顾体面地转身就跑。
现在的吉可露妮太不正常了。
身上的气息有如刀刃,不,是有如连铁都能斩断的日本刀般锋利。
与处于那种状态下的吉可露妮战斗,毫无胜算。
弗贝兹伦古如此确信。
「慢着!」
吉可露妮追了过来。
当然,弗贝兹伦古没必要乖乖听话停下脚步。而且话说回来,比起打倒吉可露妮,现在最优先该做的事是撤离此地。
「这是陷阱!快撤退!撤退了——!」
弗贝兹伦古高喊着,一刀砍翻挡在自己眼前的《角》兵,继续向前疾奔。
「往哪里逃!」
吉可露妮也以惊人的速度追来。
不愧是在战斗方面得到特化的英灵战士,体能明显高于弗贝兹伦古。
再这样下去,不用多久就会被追上了。
匆促之下,弗贝兹伦古掏出收在腰袋中的『火焰蛇』。那是原本为了带回去做分析而捡来的。
弗贝兹伦古一面跑着,一面回身将火焰蛇向后扔。
假如够冷静,应该就会想起这玩意儿得先点火再丢才能发挥功用。弗贝兹伦古之所以会那么做,应该是因为爆炸时的场面给人的印象太深之故吧。
但弗贝兹伦古很幸运。
吉可露妮也很清楚那东西有多厉害,因此赶紧向后跳开。爆炸时的场面似乎也深深烙印在她脑中。
弗贝兹伦古的另一个幸运之处是——他不是朝着吉可露妮本人,而是朝吉可露妮脚边投掷的。
虽然那单纯是因为情急之下无法瞄准敌人攻击所致,可是——
砰!
『火焰蛇』猛地撞上地面,因冲击与摩擦产生的热度而炸开了。
即时跳开的吉可露妮似乎没有受伤,但那爆炸已经足以绊住她的脚步。
弗贝兹伦古趁机逃回拴马处,总算成功逃离战场。
「让弗贝兹伦古逃了吗?」
『是!非常抱歉!都是因为我能力不足……』
无线电中传来吉可露妮懊恼的声音。
看样子,似乎只差一步就可以拿住弗贝兹伦古了。
虽然觉得很可惜,不过也算是意料之内的事。
「别在意。那家伙太强了,就算是你也没办法轻易打倒他。」
『可、可是……』
「放心吧。我一定会逮到他的。眼睁睁放他回去的话,说不定又要放火烧村烧城了。」
勇斗眼中燃着觉悟的火焰,以冰寒彻骨的声音说道。
那气魄大概是隔着无线电传到吉可露妮那儿了吧,对讲机另一头传来吞咽口水的声音。
「露妮,你和亲卫骑兵团继续搜索弗贝兹伦古。」
『是!遵命!』
吉可露妮精神奕奕地答应后挂断。
勇斗随即看向菲丽希亚:
「菲丽希亚!你也听到了。封锁所有前往诺欧通的道路!搜索队已经成立了对吧?叫他们在这一带做地毯式搜索,一定要把事情在这里做个了结!」
「是弗贝兹伦古!快追!快追——!」
「抓到他的话一定会有重赏!」
「不要跑——!」
打算回到诺欧通的弗贝兹伦古一行人在路上遇见某个《钢》的小队,连忙掉头往来路逃走。
而且,这已经是第五次遇敌了。
我方是机动力高的骑兵,因此得以成功逃离敌兵的追捕。可是现在箭已用尽,而且当初带来的三百士兵也在逃走时四散,只剩十分之一的人数了。
「完全被那男人耍弄了吗……!」
弗贝兹伦古恨恨地啐道。
包围网成立得太快了。
对方明显早有准备。换句话说,弗贝兹伦古的想法全部被勇斗摸透了。
勇斗完全是靠着天上之国的知识才有办法赢过弗贝兹伦古的。应该是那样才对。
明明是如此。可是现在,就连原本应该优于勇斗的战术层面,都被勇斗玩弄于股掌之中。
结果,自己只能悲惨地四处逃窜。
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唔!找到了!弗贝兹伦古!」
「呿!吉可露妮!」
一见到骑着马从对面方向出现的银发女武神,弗贝兹伦古立刻朝右方调转马头。
尽管全力策马疾驰,对方仍然紧追在后。
之前遇上的敌人都是步兵,所以不难逃离,但这次的对手同样也骑马,双方条件相同。
被最棘手的敌人发现了。
「咯咯咯,还没结束!我还没输!只要逃出这个包围网,我一定能东山再起!」
弗贝兹伦古如说给自己听似地自语着,心无杂念地策马狂奔。
「咕噜咕噜咕噜……呼!」
弗贝兹伦古一头栽进小河中疯狂喝水,接着用力抹了抹嘴角。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是焦土作战造成的负面效果——找到能够饮用的清水变成件极度困难的事。
托此之福,他只能一路上不吃不喝地强行军,来到这大幅远离《钢》侵攻路线之处。
喝完水,弗贝兹伦古顺便吃了随身携带的最后两条肉干。
「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他拍拍肚子,站了起来。
除了他,周围没有任何人。
没有追兵,也没有《豹》的士兵。
人数太多会引起注意。尤其《豹》的族人穿的是游牧民族的特殊服装,更是显眼。因此他把会妨碍逃亡的部下们全都舍弃了。
马也基于同样的理由而扔下。能在亚尔夫海姆骑马的人相当有限,容易因留下足迹而被追踪。
面具也拿下了。他命令其他部下戴着备用面具往别的方向离去。
抛弃了所有身为《豹》宗主的象征之物才总算逃出生天,还真是讽刺的事。
「好,走吧。」
弗贝兹伦古开始朝着东北方前进。
往西方,也就是前往《豹》的根据地诺欧通方面的道路已经被全面封锁了。就算想趁隙侵入,也会因为逐渐缩小的包围网而被捕。
不过,假如是与诺欧通完全相反的方向,肯定还没布下包围网——弗贝兹伦古是如此判断的。
而事实上,从昨天起也确实不再出现追兵。
虽然这种走法绕了一大段远路,可是只要越过希敏约格山脉,应该就能回到《豹》的领地内。
越过杳无人迹的高山相当困难,不过当年因为杀害《狼》的前任宗主法布提而被追捕时已经有过经验,其实也不是那么大不了的事。
「呵、呵哈哈!看来他没有算到这一步呢!是了,之前的战术一定是刚好朦中……」
话说到这儿,弗贝兹伦古发现前方出现一道人影。
那道男人的身影,一言以蔽之就是「不祥」。
弱不禁风似的痩长身材、凹陷的双颊,气色看来相当糟。尽管如此,眼神却如老鹰般锐利。那人正以凌厉的目光瞪视着弗贝兹伦古。
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相当险恶,就像穿着衣服在世间行走的死神。
弗贝兹伦古认识这男人。
没错,熟到不能再熟。
【插图】
因为帮弗贝兹伦古打下战士基础的,不是别人,就是他。
弗贝兹伦古也曾经崇拜过他的强悍,想以他为努力目标。
「斯卡维兹……」
前任的『最强银狼』,当年被誉为《狼》中最强武士的男人。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在这里?」
弗贝兹伦古从怀中掏出面具,戴在脸上问道。
当然不是为了隐瞒身分。因为是他自己主动说破的。
但,这面具是与因为相信勇斗而被欺骗的小丑【过去的自己】诀别的证明。
洛普特这个名字、长相,他早就全部舍弃了。事到如今他当然不打算让别人看见,尤其是被《狼》的人看见自己的脸。
「因为这
是最能保证你回到《豹》领地的一条路。」
「呿!原来如此。真不愧是我的老师啊。」
弗贝兹伦古愤恨地啐道。
先是以义弟、徒弟的身分和他朝夕相处了三年。等到自己开始崭露头角后,则变成以战友的身分一起为《狼》奋斗,发展成过命的交情。所以双方都很清楚对方在想什么。
「你还是老样子,守规矩到和那张脸搭不起来呢。一个人来到这里,连部下都不带,是打算亲手收拾不肖徒弟吗?」
「没错。我要负起身为师长的责任,前来送你最后一程。」
斯卡维兹说着,安静地抽出腰间的佩刀。
「哼。凭你?做得到吗?只会和纳斯特隆德的时候一样吃到我的苦头而已吧。」
弗贝兹伦古哼了一声,也跟着抽刀指向对方。
霎时间,斗气盈满四周。空气变得紧绷而且沉重。
也许是感受到强烈的杀气吧,受惊的鸟儿们一齐扑翅飞离附近的树林。
以此为契机。
铮!
两道银光交错。
接着,在不到一眨眼的时间里,剑光不断地纠缠在一起。
约十招过后,优劣渐趋明显。
占了上风的是,斯卡维兹。
「呜!唔嗯嗯!?这不对劲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居于劣势的弗贝兹伦古纳闷地说道。
难以理解。
明明极度专注在对方身上,丝毫没有轻忽大意之处,但却完全看不见敌人动作的征兆。
因此无法及时对敌人的攻击做出反应,只能一味防守。
可是——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又过十招,他推导出了正确答案。不愧是弗贝兹伦古,就观察力而言无人能出其右。
战斗的外行人很容易把注意力集中在对方的武器上,但等到功力达到某个程度之后,便知道这样会来不及。
人类的反射神经,没办法等到对方武器有所动作之后再即时做出反应。
因此,会改成借着观察对方的杀气、视线、呼吸、肩部动作、脚步……等各种细节,在武器开始动作前,就先掌握征兆,加以应对。
所谓的行家就是这么战斗的。
但惊人之处在于,斯卡维兹出招时没有征兆。
不,虽然还不到完全没有征兆,可是极少。少到无法掌握。
就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也没办法对应,是相当棘手的技巧。
不过,正因为棘手,所以有使用的价值。
「既然了解是怎么回事,就是我的囊中之物啦!」
弗贝兹伦古一喊完,马上模仿出与斯卡维兹一模一样的刀路。
他的符文《千幻小丑》能够立时窃取所有技巧。
这样一来双方条件就相同了,弗贝兹伦古得意地笑了起来,但那笑容又马上僵住。
「呼!」
斯卡维兹俐落地以柳条技法,岔开弗贝兹伦古用尽全身力量施展的一击。
弗贝兹伦古勉强察觉斯卡维兹的动作,于危急之间卸掉身上力气以免上半身被带走。但是接着又被打横劈来的一刀吓得心惊胆寒。
他手忙脚乱地弯下身体闪过攻击,但仍被削断了好几根头发。
「不然就这样!」
他再次模仿斯卡维兹的刀路打横劈向对方,可是仍然又被简单地避开了。
突然左肩一阵发热,原来是被对方捉到破绽反击。
只是擦伤,不影响战斗。尽管如此,弗贝兹伦古的内心仍然无比惊骇。
斯卡维兹似乎看出他的想法,哼了一声。
「就算是你,也没办法偷走这个技巧。」
「什么!?」
弗贝兹伦古畏怯地说道。但事实上,他的攻击完全被斯卡维兹看穿了。
既然是百分之百的模仿,那么就算是开发出这技巧的斯卡维兹,应该也没办法反应得这么快才对。可是事实不然。
「你似乎也发现了,这技巧只是单纯消除所有出招时的预备动作而已。自从败在你手下后,这半年来,我一直对着镜子练习挥刀,一旦发现出招的习惯就改正、发现习惯就改正,如此不断练习。」
斯卡维兹说得很简单,不过那其实是毅力惊人的锻炼过程。
所谓的习惯,就是难以改正才会叫做习惯。
即使努力地练习、把习惯改掉,可是又会因此产生新的习惯。
可说是无穷循环。
当然,习惯应该还是会因此逐渐变少,不过这仍然是没完没了、没有终点的锻炼。
难以想像他究竟在镜子前挥了多少次的刀,才能抵达目前的境界。
「我的刀路彻底是配合我自己的身体而形成的。我和你的体格、肌肉分布完全不同,所以就算学我,你还是没办法消除预备动作哦。除非你找出自己的理想动作。」
斯卡维兹解释完,将刀尖朝前,对准弗贝兹伦古的喉部。
他们两人当然都不知道,这个「没有预备动作」的技巧,在日本的古流武术中被称为「无拍子」或「缩地」,是奥义中的奥义。
是不断地不断地做基础练习才能抵达的,基础另一端的超然境界。正是因此,才是所谓的奥义。
「呜!既然如此!」
弗贝兹伦古大吼着,挥动手中的刀。
被逼到困境时,到头来最可靠的,果然是最得意的技巧。
千幻剑。
利用至今为止偷来的所有人物的所有刀路,与无拍子完全相反的技巧。
每次出招的顺序都不同。
正可谓变化无穷,谁都无法看出攻击的套路。但——
「哼。这种技俩用来对付年纪尚轻、历练不够的吉可露妮似乎挺管用,不过我经历过多少生死关头,你也很清楚才对。这种小技俩对我来说是没用的。」
——正如斯卡维兹所言,弗贝兹伦古发出的所有攻击全被轻而易举地打发掉了。
被弹飞。
被带开。
就连使用《幻惑》咒歌的攻击也被轻易识破,被对方抢近自己身边。
斯卡维兹已经扭过身,准备打横出刀了。
必死无疑。
弗贝兹伦古打从心底这么想。
可是,不知为何,他又觉得斯卡维兹的动作奇妙地有点缓慢。
视野莫名地失去色彩,成为灰色的世界。
他听说过,人在濒死时,五官感受到的所有现象都会变得很慢。
弗贝兹伦古心想——这就是那种情况吗?
但又同时,他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再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不过,如果是这缓慢的速度,应该还有办法挣扎一下。
弗贝兹伦古将刀举到斯卡维兹的刀路轨道上,试着将其错开。
身体比想像中的更不听指挥。
宛如在水中活动似地,钝重的感觉。
可是,虽然如此,自己的动作仍然明显快过斯卡维兹。
铮!
随着金属碰击的声音,两把刀各自弹开。
看样子弗贝兹伦古似乎成功地死里逃生了。
可是危机并没有就此解除。
弗贝兹伦古看见斯卡维兹重新握好被弹开的刀,顺势由上而下地劈砍。
而他也缓缓地让自己的刀迎上对方的刀,带开攻击。
「!?」
斯卡维兹脸上出现错愕的神色。除非视破他的刀路,否则是无法以这种方式挡下他攻击的。
斯卡维兹刚才的从容就像假的一样。
能见到他露出那种表情,实在太令人愉快了。笑意猛然从心底涌上。
「咯!咯咯!呼哈哈哈哈哈哈!看得见!看得见呢!你的动作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哦!」
弗贝兹伦古的符文《千幻小丑》,可以偷走所有人的任何技巧。
即使是吉可露妮到达的『神速境界』也是如此。
「!」
斯卡维兹一踏入刀围里,弗贝兹伦古立刻发出用尽全力的突刺。
弗贝
兹伦古再次感受到对方的不简单。
就算自己处于这种状态,别说突刺,就连逼近过来的预备动作也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不成问题。
现在的他,就算见到对方刀刃的动作后再做反应,也绰绰有余。
略微侧身闪过突刺,大步跨入对方的刀围之内。这也是看穿对方刀路后才能做出的攻击。
「哼!」
以刀划破如身处在水中般沉重的空气。
尽管有种自己动作相当缓慢的错觉,但其实并非如此。
毫无疑问,这是至今为止的人生中最迅速的一刀。
「呜!」
斯卡维兹脸色大变地向后跳开。
刀尖之处传来一阵阻力。虽然力道不强,不过看样子是稍微划开斯卡维兹的皮肤了。
能够对应这种状态下的弗贝兹伦古发出的攻击,相当不容易。『最强银狼』的称号果然名不虚传。
「反应速度和动作全都快了好几个等级?呿!原来如此,这就是吉可露妮说的『神速境界』吗?」
斯卡维兹紧绷着脸,啧了一声啐道。
「哦。」
弗贝兹伦古也理解了。
这么说来,上次和吉可露妮交手时,她的动作突然全都锐利得非比寻常。
如今回想起来,那就是到达这种状态了吧。
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无意识地吸收了那技巧,真该感谢《千幻小丑》的符文呢。
「呵,连我都觉得自己的才能很可怕呢。」
「……没错,你应该更戒慎恐惧才对。」
「事到如今已经太迟了!」
哒!弗贝兹伦古向前大跨一步,做出一记横扫。
斯卡维兹光是挡住攻击就得用尽全力,似乎没有余裕使出柳条技法。
弗贝兹伦古回刀,斜斜地向下劈砍。
斯卡维兹仍然是千钧一发地勉强挡住攻击。
但前方也因此门户大开,弗贝兹伦古擡腿,朝他腹部猛踢。
斯卡维兹急忙以前臂抵挡,可是踢击的力量强过臂力,他被踢得摇摇晃晃地向后退了好几步。
弗贝兹伦古再接再厉地从旁招呼过去。
斯卡维兹垂直举刀,好不容易才挡下攻击。
「呵哈哈!你很能撑嘛!不过,到底能撑到何时呢!?」
弗贝兹伦古纵声大笑,但手上攻势丝毫不见减弱。
他将刀高举过头向下劈砍,接着反手横扫。
先从左下方朝斜对角上挑,再朝斜对角往下砍。
可是,尽管笼罩在这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之下,斯卡维兹却忽地从容嘲笑道:
「呵!你才是,究竟能撑到几时呢?我从吉可露妮那儿听说,这种神速状态是没办法维持太久的哦?」
「唔!?」
的确。刚才太过兴奋所以没察觉,每当自己挥刀,手臂和腰部就会感到疼痛。
肉体跟不上神速的动作,因而发出哀号。
看样子,得快点解决掉敌人才行。
「喝啊啊啊啊!」
他一声大喝,在神速的状态下使出千幻剑。
壹!贰!参!
肆!伍!陆!
柒!捌!玖!
比起先前的速度又快了不少,正可谓使出浑身解数、怒涛般的九连击。
「哈!呜!嗯!喝!」
可是,虽然险象环生,斯卡维兹还是把每一招都挡下来了。
「怎么可能!?」
不可能!
那家伙很明显没有到达神速的境界!
既然如此,为什么能完全对应我的攻击!?
「你的速度确实快。可是,还是不及虎心王。」
习惯了非比寻常的速度之后,就算稍微快一点,也会觉得没什么了——他的话似乎是这个意思。
虽然不是不明白其中道理,不过还是该有个限度吧?弗贝兹伦古的速度明明压倒性地快过斯卡维兹,可是动作慢很多的一方却能接下所有招数,这太不合理了。
「更进一步地说,虽然你相当擅长戳刺别人的『虚』,但是自己却完全没有『实』。不管是身体的动作,还是刀路,全都太嫩了,嫩到甚至害难得的神速失去作用。这样是及不上我的。」
「呜!」
「有才能的人,因为什么事都能简单做到,反而容易怠慢基本功。所以你才该对自己的才能感到戒慎恐惧。」
「啰唆!」
弗贝兹伦古尖声高喊,朝斯卡维兹挥刀。
但,也许因为肉眼已经习惯这个速度,斯卡维兹轻易地闪过了攻击。
「腰部要再收紧一些!」
「咕哇!」
就连使出浑身之力挥下的一刀,也……
铮!
「下半身锻炼不足!所以力量传不到刀上!」
「呜!」
彷佛砍中岩石似的感觉,弗贝兹伦古被弹开,踉跄地退了好几步。
就算有『神速境界』这样的绝招,还是落得如此下场。
到底要拚命到什么程度,才能及得上他呢?
弗贝兹伦古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在这种情况下,能让自己产生信心的,是夙夜不懈的锻炼。
每天拚命地挥剑、笃实地增加体能,慢慢地,就能往那样的境界靠近。
可是,弗贝兹伦古并没有做过那种事。他的能力全是借来的。
怀疑演变成迷惘,迷惘打散了专注。
「!?」
忽地,弗贝兹伦古觉得全身有如被绑了铅块般沉重。
『神速境界』被解除了。
要打开这境界的大门,需要的是濒临死亡而发挥的极限专注力。但是在心有迷惘的情况下,当然无法维持下去。
「唔!呜!」
加速的代价,以剧痛及脱力的形式一口气朝弗贝兹伦古袭来。膝盖不停地发抖、无法站立,他忍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尽管如此还是无法支撑,而不得不以双手抵在地上。
在敌人面前做出这种姿势根本是找死。然而就算挤出力气想爬起来,身体也完全不听使唤。
弗贝兹伦古很清楚,一切到此为止了。
「偷来的力量,终究只是假象,是吗……」
战术方面,不过两年时间,就被原本对此道一窍不通的勇斗追了过去。剑术方面,至今为止累积的成果也被彻底粉碎。
就算是弗贝兹伦古,面对如此情况,也不得不产生这样的感想。
斯卡维兹微微摇头:
「模仿不是坏事。应该说一开始时那是最重要的。但你只满足于那个阶段,怠慢了把那些模仿物消化、转变为本身的力量并自我提升。这就是你和主公的差别。也是你落败的原因。」
「哼,事到如今不用再说教了,快点杀了我吧。」
「……也是。虽然我很想说我们在瓦尔哈拉再见,可是犯下那么多罪孽的你是到不了瓦尔哈拉的。」
「哈!还真会讲。」
弗贝兹伦古自嘲似地哼道。
斯卡维兹俯视着他,朝天高举爱刀。
「别了,我的不肖徒弟。」
他淡漠地说着,将刀朝下一挥——
啪啪!
「好了好了——到此为止了——!」
与拍手声同时出现的,是与这个场面相当不搭调的稚嫩声音。
斯卡维兹的刀停在弗贝兹伦古眼前。
「克莉丝缇娜?」
斯卡维兹姿势不变,以锐利的眼神看向出现于一旁的少女。
少女身后站着数十名士兵。
看来连勇斗都视破了弗贝兹伦古会选择越过山脉回根据地的想法。完全地一败涂地。
「『死活不拘。不过,可能的话,将其活捉带到我跟前。』父亲大人是如此下令的哦!」
「……的确。」
「身为法律捍卫者的您,要是不听父亲大人的命令,可是会产生种种问题的哦!」
「呿。」
少女竖起食指说道。斯卡维兹啧了一声,收刀入鞘。即使在两人交谈时,他还是不停地警戒着弗贝兹伦古。
就算弗贝兹伦古变成那样了依旧毫不松懈,不愧是斯卡维兹。
「各位。」
少女一弹手指,身后的士兵们立刻朝弗贝兹伦古一拥而上。
他们粗鲁地按住弗贝兹伦古,将他绑得严严实实。
弗贝兹伦古早就没有力气反抗,五人齐上也未免太夸张了。
就在这当下,风把两人的对话传到他耳中。
「您这下子欠我一份人情哦?」
「……阻止我杀他的事吗?」
「不,是对你莽撞地单独行动的事睁一眼闭一眼的部分。」
「也是呢,的确欠了你一份人情呢。」
「喂!起来了!」
被人粗鲁地摇着身体,弗贝兹伦古睁开眼睛。也许是因为在施展『神速境界』时过度虐待肉体,使他不知不觉中失去了意识。
看来自己是被绑着扔到马车的载货台上了。
没想到不过几天时间,原本身为《豹》的宗主、睡在奢华床铺上的自己就落到这种下场。弗贝兹伦古不由得自嘲地笑了。
「笑什么笑?快点给我起来!」
「呜!」
被士兵硬推着,剧痛窜过全身。这也是『神速境界』的后遗症吧。
虽然战斗力会显著地提升,但也必须确实地付出代价是吗?
「下去。宗主大人在等你了。」
弗贝兹伦古顺从地从载货台后方没有边栏的部分站上地面。
也许是小睡了一会儿的缘故吧,身体多少能够行动了。但也只是多少能动而已,不是可以战斗的状态。
最重要的是,他的上半身捆着重重绳索,周围满是盯着他不放的《钢》族士兵们。
弗贝兹伦古没那么蠢,在这种情况下进行反抗。
他被人以绳索拉着,带往罩著白布的帐篷。穿过布幔,走入其中,见到了许多与普通士兵明显不同的,身上充满威严的男子。
应该是《钢》的将领们吧。弗贝兹伦古对其中几人的脸有印象。
视线另一头,帐篷最后方之处,一名黑发少年坐在椅子上,正拄着脸颊凝视着自己。
四目相交的瞬间,弗贝兹伦古不禁浑身发毛。
比在场所有人都年轻,可是比在场所有人更有威严、更有压迫感。
这就是现在的勇斗?弗贝兹伦古难掩惊讶。
「你就是弗贝兹伦古吗?」
勇斗目不转睛地看着弗贝兹伦古,以冰寒彻骨的声音问道。
事到如今干嘛明知故问?可是弗贝兹伦古被级数差太多的气势所压倒,无法出声。
勇斗的手缓缓离开脸颊,挺起上身,竖起三只手指:
「你犯了三项重罪。第一,破坏我旗下《角》的领土。第二,在加契纳杀害了我的义子欧洛夫,以及其他许多《狼》族同胞。第三,烧毁理应保卫的自国领土。」
勇斗扳着手指,一项一项地说道。
待所有竖起的手指全部折起后,他以冷淡的眼神俯视着弗贝兹伦古,宣布道:
「这些罪,理当万死。」
「!」
站在勇斗身旁的金发美女脸色苍白地倒抽了一口气。
菲丽希亚——与弗贝兹伦古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毕竟是自己的血亲被宣判死刑,所以还是令她很受冲击吧。
不过她似乎早有觉悟,因此并不提出异议,只是紧咬着下唇别过头,不去看弗贝兹伦古。
尽管最后见到的是她悲痛的表情,颇为令人遗憾,但是在死前能再见到她一眼,也已经很不错了。
就在弗贝兹伦古做好受死的觉悟时——
「虽然我很想这么说,可是你还有利用价值。」
勇斗竖起原本折起的食指说道。
「哼,是念在往日情分上所以这么说的吗?我还以为你有点成长了,结果还是一样天真啊。」
「往日情分?你在说什么?」
无视弗贝兹伦古的话,勇斗转头看向右方:
「斯卡维兹!」
「是!」
「这次要好好奖赏你活捉了弗贝兹伦古。而且感谢你过去的一片赤胆忠心,我决定让你继承《豹》的宗主之位。」
「!?我成为《豹》的宗主?」
似乎连他本人也不知道这回事,平常沉着冷静到有如范本般的斯卡维兹,吃惊地瞪大眼睛。
「没错。幸运的是《豹》的现任宗主人就在这里,而且前任宗主也好好地待在津利。这样一来足够你主张自己有正统继承权了。」
勇斗邪佞地扬起嘴角,恶劣地笑着。
杀死现任宗主后坐上宗主之位,叫做篡位。没有正当性,《豹》的人们是不会服从的。
但是,留下现任宗主的性命,坐上宗主之位,则叫做让位。应该会有人反弹说:「那种用蛮力抢来的宗主之位也不具公信力!」可是比起杀死现任宗主,这方法还是有正统性多了。再加上前任宗主也在《钢》的手上,当然更添了说服力。
勇斗用力握紧自己的拳头:
「我很需要『力量』。需要足以统治整个攸格多拉西尔的力量。所以我一定要得到《豹》的骑兵!」
「「「「「!!」」」」」
在场的人们因勇斗的冲击性发言而情绪沸腾。
那也是当然的。因为勇斗刚才说的话,等同于称霸天下的宣言。
「咯、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弗贝兹伦古忍不住高声大笑。
那是连帐篷外头都听得到的音量。
「你在笑什么!?」
一名将领责怪道,但是听到这种事他怎么能不笑呢?
大放厥词也该有个限度。虽然弗贝兹伦古这么想,不过另一方面他也确实地感受到勇斗「做得到这件事」的自信,以及「背负起因此产生的困难与责任」的觉悟。
同时具有王者姿态与霸者气度的——「霸王」的威严。
这些话真的出自于过去那个没出息又只会撒娇的少年口中?
完全判若两人。
不过两年时间,就成长到这种地步。在这些日子里,少年究竟过得多紧凑?究竟是如何地自我锻炼、自我磨励、自我提升?
比起把借来的力量当成自己力量使用的弗贝兹伦古,格局差太多了。
至今为止,自己一直把他当成有小聪明的贼猫。不,是让自己认为他是贼猫。
可是,看样子妹妹捡到的野猫,其实是真真正正的狮子。
虽然迟了很多年,不过他总算能够接纳这件事了。
不论自己如何拚命都无法匹敌的这名少年,到底能走多远?他兴起了想看到最后的念头。
「好啊,我就把《豹》的名字给你们吧。高兴怎么用就怎么用。」
彷佛抖落了附身之物似地,《豹》的宗主干脆地说道。
浮现在嘴角的,是过去名为洛普特的青年会有的爽朗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