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ACT 5(2/2)
「说得也是。我军唯一优于敌军的,就是轻装。现在去追的话,应该很容易就能追上。如果就这样让他们逃走的话,他们可能又会想出什么奇怪的计策吧。应该趁现在一举击溃他们才是。」
「这样感觉也挺好玩的。」
史坦索尔弹了一个响指。
虽然故意等敌军重整态势再予以击破感觉更过瘾,但在一决胜负的时候还手下留情,就太扫兴了。
而且如果数字上是他们处于劣势的话,更是如此。为了讨回输掉的部分,这一次就轮到他们展开攻势了。
「好,乘胜追击吧!诸位,跟在我……」
「请等一下。追击的工作就交给其他人,父亲请稍事休息。」
随着发下号令,史坦索尔正准备举起握着战锤的右手,却传来一道极为扫兴的制止声音。
而说这句话的,当然是他唯一信靠的心腹。
「喂喂,开什么玩笑?我还能继续战斗啊。」
「我深深明白父亲拥有无尽的体力……但战斗是需要补给的。您一直在战斗,都没有好好用膳吧?」
「唔……」
咕噜噜噜噜噜!
像是被夏斐这番话提醒了一样,史坦索尔的肚子大声地叫了起来。
就算他拥有怪物般的力量,但毕竟还是人类。那样在战场上纵横驰骋,肚子当然会饿。
「此外,现在正在准备替换的马战车和衣服。身为宗主,是不能徒步前进的。」
听到夏斐冷静地指出这些事情,就连史坦索尔也一时语塞。
的确,他的马战车已经被破坏得惨不忍睹了。虽然也可以从敌军那边抢来,但简朴的马战车和宗主的地位不太相衬。
如今他的衣服也和头发一样染成了鲜红色,鲜血凝固后刺激得皮肤发痒。虽然他刚才完全不在意,不过一旦被提醒之后,就觉得这种不快感难以忍受。
《雷》军的最大武器是高昂的士气,而史坦索尔本能地感觉到提高士气的源头是自己。
露出太寒酸的模样,让士兵们的理想幻灭可不是上策。
「啧,你说的对。」
「您能理解实在太好了。请放心吧,对手是如此的强敌,现在战役才刚开始而已,未来还会有需要父亲出马的场面。」
「嗯,说得也是。追击的任务就交给宾格吧。比起那个,快点把饭送来!」
「是,我立刻将饭菜呈上来。」
夏斐对席地而坐的君主恭敬地垂下了头。
过去,在勇斗来之前,《狼》吃过多次败仗,被迫撤退过很多次。
而经常负责殿后的,就是这个叫作斯卡维兹的男人。
由于他会对敌人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再行斩杀,所以被取了『嘲讽的虐杀者』这个外号。
站在以怒涛之势追上来展开攻势的《雷》军面前,这个如死神般的男人彻底发挥出了他的真正实力。
「上吧!上吧!只要还活着就不许撤退!不想死的话就给我战斗!」
他一边用枪贯穿敌人一边说着,虽然他的嗓音低沉,音量也绝对不大,却都随着一股寒气吹进士兵们的心里。
在军事行动中,能按照命令行动的就是最优秀的士兵。全军团结起来行动一致的话,就离胜利更近一步,结果获救的生命也会变多。
因此,律法便发挥了功用。
他是大肆在公众面前处决违法者的男人。
说运行,就绝对运行到底。《狼》的族人彻底清楚这一点。
「对勇者赐与恩赏也是《狼》的律法。为了《狼》而牺牲的人,其家眷必定会由《狼》来照顾!主公绝对不会打破承诺!」
《狼》的族人也都清楚这番话是正确的。
勇斗仿效秦国商鞅的做法,为了让民众了解律法会确实运行,便在都城的南门种下一棵树,并向大家宣布,只要将这棵树移到北门的话,就赏赐他一年吃喝玩乐也不愁花用的银两。
几乎所有的人都觉得不可能有这么好的事情,所以没有人去移树,但不管到哪里总会有好奇心旺盛的人。后来,有一个男人移动了树,于是勇斗便如当初的宣布,将银两赏赐给这个男人。
类似的事情反复做了几次之后,人民都深刻明白《狼》族宗主绝对会遵守和民众之间的任何约定。
如果只有严刑峻罚,人民不会遵从,还会积怨在心。不仅要鞭子,也要给予糖果,这是让人民守法的重要一环。
「各位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为了氏族,为了国家,最重要的是为了家人,专心一志地打倒敌人吧!」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殿后的士兵们纷纷发出半自暴自弃的咆哮声。
想逃走的话,『嘲讽的虐杀者』就等着自己,和上一任『最强银狼』为敌根本没有胜算。不但连家人也保护不了,还会被冠上逃兵这种骂名,迎接不光彩的死亡。
而和敌人战斗的话,虽然可能会死,但至少能保全家族的名誉。既然往前往后都是地狱的话,那么该往哪边走就很明显了。
这是一场背水之战,士兵们除了视死如归地和敌军战斗,没有其他路可走了。
见到已然化身为死士的《狼》军奋战之姿,就连和宗主一样以骁勇善战闻名的《雷》军也不禁退缩。
如同前述,战争最重要的就是士气。
本来,追击战只是要斩杀逃跑的敌人,应该非常轻松,还可以从倒下的士兵身上夺走武器和财宝。对赌上性命参战的人来说,就像一种奖赏。
在胜仗中丢掉性命太可惜了。既然打赢了,就想要带大量的伴手礼返乡。像这样,开始执著于活下去的《雷》军,在气魄上已经输了一大截。
「让开让开让开!」
这时,一个男人挤开畏缩的《雷》军,随着雄壮的吼声,挥舞着战锤直逼而来。
他完全不把刺向自己的长枪当一回事地挥断,从正面迎接《狼》军散发出的困兽之斗的气魄,乘着马战车猛然冲撞。
「是史坦索尔吗?不对,不是他。」
斯卡维兹疑惑地凝神细看,然
后低声否认。
那一头燃烧般的红发,直接令他联想到刚才见过的《雷》族宗主。体格和五官也相当类似。
但是年龄明显不一样。史坦索尔还只是个十九岁的青年,而这一位看起来已经超过二十五岁,大约快接近三十岁左右。
最重要的是,在那个怪物身怀能够压制旁人的『气场』这一点上,他远远不及。
「但是,很强。」
斯卡维兹不快地啧了啧舌。
已做好两败俱伤的觉悟而果敢冲上前的《狼》族精锐,却无从下手,接连被残忍地杀害。
他恐怕是英灵战士吧。让士兵和他战斗稍嫌残酷了些。
「诸位,离他远一点!由我来应战!」
好不容易才让士兵能够不畏死亡地战斗,要是他们因此认为绝对敌不过而胆怯起来的话,那一切就白费了。
斯卡维兹踢了一下马腹,猛然冲出去,立刻刺出一枪。而红发男人则接下那一击,一边弹回去,一边叫道:
「唔!你就是押队的将领吗!还挺有本事的嘛。虽然是敌人,我还是称赞你一声吧!我乃宾格索尔!这是即将送你前往冥土的男人之名,好好记住吧。」
「……哦,愚兄贤弟吗?被亲弟弟任意使唤还真悲哀呢。」
「你这家伙!」
面对故意把自己当笨蛋嘲弄的斯卡维兹,宾格索尔激动了起来。
看来这对他来说,是绝对不想被触碰的逆鳞。而斯卡维兹却干脆地指出这一点,实在很符合『嘲讽的虐杀者』的作风。
「呜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呃!唔!」
暴风雨般的攻势袭向斯卡维兹。
虽然宾格索尔活在过于优秀的弟弟阴影下,多少被埋没了,但他也是一名豪勇的猛将,连远方的《狼》都听过他的威名。他是拥有《※巨人的棍棒》符文的英灵战士,每一击的强大威力,都是斯卡维兹至今交手过的对手所无法比拟的。(译注:典出北欧神话中女巨人格莉德的不断之杖(Grídarvouml;l),后来借给索尔使用。)
「纯论力量的话,我族的银发女还略胜一筹。」
「银发?啊,是『最强银狼』吗?反正也只是一群弱者中最强的而已吧?没有那个怪物的话,我就是地上最强……咦!?咿!?噢呜!」
当他发现的时候,胸口已经泛起了灼烧般的剧痛。
斯卡维兹的枪贯穿了宾格索尔的胸膛,就连宾格索尔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挥枪过来的,完全是莫名其妙的一击。
「本来就不是我的对手。」
眼见宾格索尔就要从马战车上掉下来,斯卡维兹便将枪从他身上抽出。虽然赢了,他却笑也不笑地甩掉枪上的血渍。
他同时以锐利的眼神瞥了《雷》军一眼。他轻松地击倒武艺高强的猛将,身上染着对方飞溅出的鲜血,在他们眼中,这样的他看起来应该就像死神一样吧。
这时,《狼》的死士夹带着怒涛般的气势朝他们冲了过去。
「呜、呜、呜哇啊啊啊啊!」
没多久,《雷》的其中一名士兵抛下武器逃走了。只要有一个人逃走的话,就会有一、两个人跟着逃跑,这是战场的常态。
「击退了吗?好,再留下来也没有意义,我们也撤了!」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尼德霍格!尼德霍格!」」」
因为生存下来的喜悦,《狼》军纷纷举起武器朝天吼叫着。
斯卡维兹是多次指挥撤退战的男人。
没错,多次。
虽然接下殿后这种危险的任务,却每次都存活了下来。
看来就算死神也讨厌这个充满阴气、不祥到极点的男人。但是,他对身陷绝境的士兵们来说,是比什么都要可靠的存在。
因为这就代表,自己仍有生还下来的可能性。
「你说宾格死了!?」
听到亲兄长战死的消息,史坦索尔当场呆住了。
虽然他是比自己大八岁的亲兄长,却以义弟的身分遵从自己,是共同将《雷》振兴起来的同胞。
再加上,就算攸格多拉西尔重视誓杯关系多于血缘关系,但失去一个从懂事开始就一起长大的人,那种寂寥感实在难以忍受。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他原本就是一个感情丰富的男人,只见史坦索尔不顾旁人眼光抽泣了起来。
他用铁锤接二连三地击碎了附近的岩石和树木。
那副模样完全像是正在闹脾气的小孩,令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夏斐!都怪你提的馊主意!」
「没想到我的主意会导致宾格索尔叔父死亡……我无话可说。」
「没错!那个时候,是你,就是你!」
「非常抱歉。」
「就算你道歉,宾格也回不来了啊!」
史坦索尔的脚尖踹进了夏斐的腹部。
夏斐在地上转了两、三圈。停下来后,他再也爬不起来了,只能蹲着不断地咳出鲜血,似乎伤到内脏了。
「~~呃!对、对不起!你、你没事吧!?」
见状,史坦索尔一头热血似乎冷却了下来。他连忙跑到夏斐身边,扶起他。
「不,想到父亲失去亲兄长的心痛,这点程度的伤不算什么,唔呃!」
虽然夏斐在逞强,但他的身体很诚实。只见他似乎无法使力,立刻又单膝跪了下来。
连以坚忍著称的夏斐都变成这副模样。就算不是战锤而是踢击,史坦索尔的一击还是非比寻常。
「真的对不起,其实接受提议,还有派宾格出战的都是我……」
「呼……呼…………您、您别放在心上,比起我的身体……现在更该关注眼前的战事。叔父的死应该让士兵动摇了吧。现在正是父亲您出场的时候……呃!」
「是、是啊!说得也是!」
史坦索尔原本像孩童一样露出惊慌与迷惘的表情,但他的眼中再次燃起了斗志。
兄长的仇,必须由弟弟来报。虽然史坦索尔立誓复仇,不过还是得先关心现在还活着的忠臣。
「但是夏斐,你退下吧。」
「咦!?我要一直陪伴在您身边……呜呃!」
「看吧,我怎能带着这样的你上前线?」
「但、但是!」
「你要是死了,我就没有脸去见人在毕尔斯基尔尼尔的罗诗柯瓦了。虽然誓杯很重要,但血缘也得好好珍惜才行。」
史坦索尔那时对吉可露妮说不会让她这么轻易就杀掉夏斐,是真心话。
夏斐的亲妹妹罗诗柯瓦擅长政治,将族都治理得很好。
正因为这对兄妹,他才能像这样过着随心所欲的生活,只想着战斗的事情。
他还很年轻,接下来也会继续战斗。他不能在这种时候失去任何一名心腹。
「……我知道了。」
刚失去亲兄长的君主都这么说了,夏斐也只能听从。
此外,他也没有蠢到不知道这副身体没办法好好战斗。
「那么,祝您武运昌隆!」
「你在说什么啊?我才不需要运气,胜利是用力气赢得的!」
「呵,那么我会一边休养,一边静候您捎来吉报。」
「包在我身上吧,我可是会吞噬眼前所有敌人的……虎心王!」
史坦索尔一心一意地催促军队快速前进。
他光是站在最前面领军,士气就遽然改变了。
谁也想像不到这个男人输掉的模样。这个男人浑身满溢着一种力量,让士兵们确信只要跟着他就能赢得胜利。
《蹄》的尤古伟主要是利用恐惧来统领士兵,但史坦索尔是带来胜利的预感,让士兵们狂热起来。
他的气势就如同盯上猎物的老虎般,不断追着,不断追着,最后终于逮住了逃跑的《狼》的尾巴。
《狼》现在正在渡过埃利伐加尔河。
「是那家伙!」
他在河岸边发现一名黑发少年,那发色在攸格多拉西尔相当罕见。
在放眼望去皆是自然景象的攸格多拉西尔中,人们的视力就和非洲的原住民一样,是现代日本人不能匹敌的。就算相隔遥远,也能清楚看见对方的表情。
在战场上,渡河是最危险的行为之一。因为在水里行动必然变得迟钝,因而容易成为敌军的标靶。
大概是渡过危险的河流,逃过追击而安心了吧,少年竟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非常大意。
「哼,才不会让你逃掉!」
他鞭打马匹,不断提升马战车的速度
。
还未渡河的士兵还有很多,就先把那些人一个不留地解决掉。看看这样,他还有没有办法露出那副悠哉的模样。他可是相当期待对方的反应。
「来了啊,虎心王。」
抵达河边时,又是那个削瘦、看起来很不吉祥的男人挡住了去路。
毕竟对方率领着殿军,在这里再度遭遇也是必然的结果。
史坦索尔的身瞬间爆出怒气。
「斯卡维兹!弑兄之仇,我就在这里报了!」
史坦索尔举起战锤,让马战车疾驰起来。
平常那个凡事满不在乎的《雷》的宗主已不复见,他的神情令人不寒而栗,压迫周遭的力量是之前无法比拟的。
但是,敌人也打倒了他那威名远播的兄长,绝对不是省油的灯。面对史坦索尔的杀气,斯卡维兹冷笑着没当一回事。
愤怒狂暴的《雷》军和视死如归的《狼》军,爆发激战了。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裂帛似的一声咆哮,史坦索尔举起饱含怒火的铁锤砸向憎恨的仇敌。
他注入的力量远比上一战时还要多。
但是,又受到一股莫名的力量牵扯,战锤偏离了目标。
「呼!」
「噢!」
史坦索尔用战锤的底端接住了斯卡维兹精准的反击。他已经见识过一次敌人的伎俩了。不会再感到惊讶,想要防住也很简单。
「既然如此……喝啊喝啊喝啊!」
史坦索尔采取比起一击的威力,更注重速度,且接连不断地攻击对手的战术。
天生的战斗直觉告诉他,和这个男人为敌,比起全力一击,更应该展开多次快速的攻击。
说到底,他根本不需要全力一击。寄宿了《粉碎者》神力的战锤,能一击必杀任何东西。
没错,应该是这样才对,但那个削瘦的狼仍站在他的面前,他手中的枪也安然无事。
「疾!」
而且斯卡维兹会抓住自己攻击的空档,迅速地反击。这也非常难以看清,难以捕捉。
明明已经过招了好几回合,但手中的战锤却没有击中的手感,让他陷入一种错觉,好像对手使用了什么妖术一般。
但是,他掌握住术式的原理了。
「原来如此,让攻击打滑就是你的招数吗?」
「还是被你发现了啊。」
斯卡维兹啧了啧舌,在史坦索尔的横劈注入向上的力量,战锤因此偏向了上方。
这么大的空档应该要趁势攻击才对,但斯卡维兹却踢了一下马腹,迅速与史坦索尔拉开距离。
「呼……呼……呼……」
一看之下,斯卡维兹的肩膀不断起伏着。初次见面时那张带着讽刺之意、从容不迫的脸上已经沾满了汗水,没有丝毫的余裕。
这也难怪。
本来史坦索尔的攻击是不可能接得下的。如果尝试接招的话,武器必然化为碎片。
而这个男人硬是从正面接下那股力量,再从其他方向施加外力,使攻击的轨道改变,从而保护自己的武器。
这没有嘴上说的那么简单,这是比普通地接下攻击还要困难许多的技艺。而且他的对手还是万夫莫敌的豪杰史坦索尔。史坦索尔也对他的技艺刮目相看。
「喂,那个银发的雌狼不是最强的吗?但很明显是你更强吧?」
「阴沉的人待在那种耀眼的地方非常不舒服,而且那家伙比较有魅力吧?大概再过两年左右,她就会真的比我还要强了。」
斯卡维兹泰然自若地说道。没有自负,也没有虚荣;只是淡淡地陈述事实而已。
如果吉可露妮在场的话,说不定会气得跺脚。
「呼,好了,差不多是时机了。」
斯卡维兹用力拉紧缰绳,调转马头,往河川疾奔过去。
一看之下,身为他属下的殿后部队也一边用长枪牵制着《雷》军,一边开始渡河。
「唔,又要逃了吗!」
「我军几乎都已过河了,我等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
「怎么能再让你们逃……什么!?」
突然瞥到一支箭射来,史坦索尔立刻扭动脖子躲开。
「不愧是《角》引以为傲的箭术高手霍格斯波利大人。真是好箭法。」
斯卡维兹悠哉地露出一抹窃笑,策着爱马向河中奔去。
虽然史坦索尔连忙追了上去,但他发现站在对岸的男人俐落地将三支箭一起搭在弓弦上。
「呿!」
史坦索尔用战锤击落飞射过来的箭。
用这种杂技般的射法,从那种距离准确地击中目标,的确如斯卡维兹所说,那个人的箭法十分了得。
短短的时间内,斯卡维兹已经跟他拉开了相当的距离。明明是过河,速度却相当快。
看来河水的流量比想像中还少。听说《狼》族的宗主为了扩大农地,而大量灌溉土地。应该也和最近很少下雨有关吧。
「全军,随我来吧!让以为渡河就安全了的胆小鬼见识一下《雷》真正的恐怖!」
史坦索尔挥舞着战锤大吼。
本来渡河必须先预想会带来多大的损害,是很危险的一件事。但是,正在撤退的《狼》,并没有防御措施。现在就能够轻易地渡河。
他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呼,总算让他上钩了呢。」
勇斗远远看着跳入河中的红发青年,安心地大叹了一口气。
想到那个德川家康在三方原遭到武田信玄追击时也曾经拉在裤子上的逸闻,他已做好了觉悟,但还是没想到撤退战是如此耗费精神。
远远超出了预想。
「辛苦您了,勇斗大人!」
艾尔贝缇娜说着慰劳的话,递出用干燥的羊胃制作的水袋。
目前菲丽希亚不在,就由艾尔贝缇娜代替她来当勇斗的护卫。
接过水袋,勇斗像在淋浴般将水喝光,就这样倒在平台上。
「我受够当诱饵了。」
他躺成大字形,看着天空发牢骚。
钓野伏——是将全军分成三队,一队正面迎敌,装作败逃引诱敌人,将敌人引至己方埋伏的位置,进行包围歼灭的战术。
这个战术据说是由日本战国时代的岛津义久首创和实践。
世界上也有相似的作战方式。听说蒙古军也很擅长伪装败逃,把敌人引诱过来,进行包围歼灭。
这次的作战方式就运用了这种战术。
勇斗认为钓野伏的关键在于「引诱」。
逃得太过干脆的话,敌人会识破这是陷阱。
要先全力战斗之后,敌人才会相信我方是真正的败逃,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追路上已经布下了周密的陷阱。
就算多少有些奇怪,对方也只会认为纯属偶然。比起那种事情,他们更热衷于抓住眼前的胜利。
如此说来简单,其实引诱的撤退战是非常难熬的。不管怎么说,战场上的撤退很容易变成溃逃。
只有身怀数度撤退战经验的斯卡维兹,和因为彻底运行了律法,在这个时代拥有突出的团队行动的《狼》,才能施展这等绝技。
「『※可别先露出底牌。要露出底牌,就得再保留最后一手』吗?真是名言。」(译注:典出漫画《幽游白书》。)
原典出自勇斗出生之前流行的人气漫画。在网络上经常被引用,勇斗也看过很多次。
确实,长枪重装步兵和包围战术是离这个时代非常遥远的先进战术,也是勇斗的,甚至是《狼》的王牌。
但是世事没有绝对。所谓胜败乃兵家常事,而且要是让对手看太多次的话,总有一天会想出对策。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绝招已经准备好了。
撤退战之所以能够成功,正是因为士兵们对勇斗绝对信任这一重要因素,但他对这件事似乎完全没有自觉。
「那么,就看之后的成败了呢。大家,全靠你们了哦?」
就在《雷》军渡过河流的四分之三,心想差不多快到对岸的时候……
刚才还在悠然过河的史坦索尔,忽然表情紧张得僵硬了起来。
可能是事先埋伏在那里的吧,只见对岸突然出现轻装步兵,拿起了奇怪的弓。
接着,他们开始向正在渡河的《雷》军射下箭雨。
「呿!」
史坦索尔啧舌,旋转战锤,挡掉了朝自己落下的箭雨。
然而,拉着平台的马并没有在防御范围内。虽然马的装备有防箭措施,但对铁箭来说不具任何意义。
嘶!随着一声临终的嘶鸣,
马匹躺在了河里。
「呀啊!」
「呜!」
他背后也掀起一片《雷》军的惨叫声。
史坦索尔握紧了战锤,忍不住咬牙。
「明明一直受到我们追击,这些伏兵是什么时候……我深深觉得不能小看你呢,黑者。但是,事到如今,我会因为这种老套的战术罢手吗!」
史坦索尔大叫之后,就在平台上跑了起来,然后在倒下的马背上用力一蹬,飞了起来。
他飞过了大概有三、四个人身高的距离,「咚!」的一声,两脚稳稳地在岸边着地后,史坦索尔怒吼道:
「来吧,从远处卑鄙地残杀我可爱义子的罪,就用你们的命来偿吧!」
愤怒的老虎发出一声大喝,受到惊吓的《狼》族弓箭手都被他的恐怖所震慑,纷纷停下了射箭的动作。
所有人完全被这个男人释放出的压倒性气魄给吞噬了。
「哎呀呀,真是个乱来的男人啊,虎心王。」
「嗯?怎么了,不逃了吗?」
他和这个男人已经见过三次面了。看着骑着马缓缓现身的削瘦男人,史坦索尔高兴地扬起了嘴角。
「是啊,主公严令要在这里将你拦住。」
斯卡维兹迅速举起枪,策马向史坦索尔奔去。
速度不断地加快。
这正是史坦索尔所期望的发展。
「哼,就凭你做得到吗?」
史坦索尔浮现出野兽般的笑容。明明是个非常有意思的对手,却让他逃了两次,这令他非常不满。
对方主动过来真是求之不得。
「呼!」
随着加速袭来的神速一击,史坦索尔故意让枪头靠近到极限,戏弄了他一下,然后抓住枪柄,挥下战锤。
至今数次接下史坦索尔的攻击都没有折断的斯卡维兹的枪,被轻松地击碎了。
史坦索尔随意将枪的残骸向身后扔去,嗤笑道:
「我早已看穿了你的把戏。凭你可是阻止不了我的。」
「是啊,让我一个人对付像你这样的怪物,实在有点勉强呢。」
「唔!?」
在无畏地笑着的斯卡维兹背后,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只见银色的女武神把刀高举过顶,骑着漆黑的骏马以惊人的速度冲了过来。
「史坦索尔!我要一雪先前的耻辱!」
「哈,真是温吞!」
史坦索尔轻松地躲过全力一击,正要反击的时候,一条像黑蛇一样的东西瞬间飞来,缠住了战锤。
「可以让我一起玩吗?」
金色的发丝随风飘扬,穿着与战场不相衬的轻飘服饰,少女骑在马上,一手拿着鞭子,微微一笑。
他对她有印象,是随侍于《狼》族宗主身旁的女人。她将他的战锤拉得紧紧的,这不是一个女人的纤细手腕会有的力气,她一定是英灵战士。
「欸,烦死了!」
「噢,好险好险。」
他用力一拉战锤,对方可能知道凭自己的腕力无法对抗吧,便松开了鞭子。
斯卡维兹抓住这个空档,拔出腰间的刀砍了过来。另一边则有吉可露妮横劈而来的一击。
「喝啊啊啊啊!!」
在新旧『最强银狼』的波状攻击下,史坦索尔发出了苦闷的呻吟。
如此激烈的攻势,就算是史坦索尔也被逼得只能一味防守。
但是,被誉为老虎的《雷》族宗主,还是弯起唇角,露出豪气的笑容。
「哈!三个人只有这种程度啊?」
「谁说只有三个人而已?」
「唔!?」
一道破风之音传来,史坦索尔立刻扭了一下身体。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脸颊旁边穿过。
「你可不能忘了我们,我们对你有着积累多年的恨意。」
举着弓的青年恨恨地说道。他是刚才从对岸向史坦索尔射箭的人,似乎叫作崔格斯波利的样子。
有三台马战车穿过从他身旁驶了过去。
好不容易穿越箭雨抵达河岸的《雷》军,全被装在车轮上的枪横扫而过。
他对乘在中央的马战车上的白发男子有印象,那是《角》的少主。而固守在旁边的两个男人体格也相当强健,并且两人的左肩上都有一枚发出亮光的符文。《角》引以为傲的四大英灵战士『四炎』都到齐了。
「是七个英灵战士一同围攻。这样你还笑得出来吗?」
斯卡维兹在出言嘲笑的同时,仍没有缓下手上的工作。
「唔呜呜呜!」
「让我来告诉你,你的最大弱点在哪吧。那就是,你实在太优秀了。你瞧,后面的同伴都跟不上你哦?」
正如斯卡维兹所说。
就算水底没有多深,但至少到了腰部,而且是流动的水流,这时又遇到弓弩齐射的箭雨。所以《雷》军渡河的速度缓慢无比。
好不容易爬上岸了,还有英灵战士所乘的马战车在等待着。
他和《雷》军完全被分隔开来了。
「就连你那颗兽脑差不多也该明白被引入陷阱了吧,虎心王?」
「唔!」
削瘦的狼伴随着裂帛般的气势,划出横劈而过的一击。
当史坦索尔直立起战锤挡住后,背上立即窜过一股恶寒。他跟随直觉腾起身子,结果看到银色雌狼自背后袭来的突刺,从他腋下穿了过去。
他用力夹住刀身,试图让她从马上摔了下来,但一支尖锐的箭矢同时往他的手臂飞来,他挥手将弓箭打下。
当然,原本夹住的刀已收了回去。
这时,斯卡维兹又斜斜斩下一击。
实在是没完没了。
「呃。」
徒步对骑兵最大的优势,在于能够活动自如。他脚下施力,跑出两人的势力范围。
但是,仿佛等待他已久似地,《角》的少主驱乘的马战车适时现身,以戈袭击。
他眼角余光瞥见金色的头发摇曳,耳边突然传来不适合出现在战场的优美旋律。
突然之间,《角》族少主的身影一变为二,重叠在一起。
「啧!是咒歌啊!」
史坦索尔忍不住啧舌。
这是借由带有咒文的歌曲让听者的知觉产生各种变化的魔法之一。虽然效果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在战况发展到如火如荼的现在,这种微小的差异就很可能夺人性命。
「太狡猾了!」
史坦索尔挡下充满杀气的一击,以怒声咆哮来解除术法。
接着,《角》族少主似乎明白就算追击下去,一对一也无法获胜,便策马远离史坦索尔。如果他没有因为受到咒歌影响而瞬间反应慢了下来的话,那种程度的老兵应该早就被他打垮了。
在史坦索尔忍不住咬牙时,又有一台刻着《角》的纹章的马战车从前方猛然冲刺过来。
「呼……唔!?」
当史坦索尔挥起战锤准备迎击时,却惊讶地僵在原地。
因为车夫和英灵战士都从平台上跳了下来。
马战车上空无一人,但大概是重量减轻了,所以加速往史坦索尔冲了过来。
马似乎也不想撞到人而留下疼痛的回忆,虽然在即将撞上前急转闪过,但平台部分就不是马能察觉的事物了。
尽管如此,这个男人的运动神经赏在非比寻常。他立刻跳起身,踩上袭击过来的平台边缘,然后跃到后面减缓冲击。
「史坦索尔,这是最后一击了!」
当他好不容易着地后,连态势都还没重整,银色雌狼已猛然策马冲刺。
从她斜举着刀的样子看来,应该是想通过加速使出必杀的一记挥斩吧。她身后还跟着那个看似渴望鲜血的瘦狼。
就算是虎心王也穷途末路了,甚至连清楚他有多强的《雷》族士兵都这么想着。
但是——
「凭你们这些家伙……」
从史坦索尔的背迸发出更为强大的斗气,有如热浪般震荡着空气。
他握着战锤的手臂变得更为粗壮。
「就想击败我吗——!」
咆哮之后,他立刻扭动身体,将浑身最大的力量与回转力,以及《粉碎者》的神力合并,朝吉可露妮的刀施展出全力的一击。
这在他的生涯中,也是真真正正最大最强的威力。
在这一击之下,姑且不论日本刀,吉可露妮的握力就承受不住了。只见日本刀从她手中飞了出去,在空中旋转着。
接着,战锤迅速横劈而过,将斯卡维兹的马匹的两只前脚打断。
虽然他的右手被鞭子缠
住,但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又挥出战锤,粉碎了逼近到眼前的《角》族少主的右肩。
他捡起河岸的石头丢了出去,击碎正要射出箭矢的男人手臂。
最后,他猛然扑向疾驶中的马战车,将乘在上面的一个《角》族不知名英灵战士的天灵盖打碎。
面对着愕然失色的英灵战士们,拥有虎心的男人再次踩住大地,高声朝天吼道:
「引入陷阱?哈,真自大!我可是虎心王!不管遇到什么陷阱都会从正面突破!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全身染满赤红的鲜血,史坦索尔那猖狂的大笑声在现场回响着。
站在那里的,已经不是人或兽了。
而是神明心血来潮下创造出来的,货真价实的怪物。
「骗人……的吧?」
菲丽希亚用嘶哑的嗓音说道。
集合在这里的,是《狼》与《角》二族的菁英。
毕竟是被神选上、拥有超常之力的战士们。
明明如此。
却未能伤这个男人分毫。连让他受到一点擦伤都没有。
与之相比,他们这边已经支离破碎了。不可否认战力比刚开始战斗时下降了许多。
「就连七个人一起上都不是他的对手吗……」
吉可露妮脸上充斥着绝望。
打从她懂事起,就将自己的人生投注在武艺上。虽说还没有自大到可以称自己是攸格多拉西尔最强的人,但也有排行前五名的自负。
然而,这个在眼前凄绝地大笑着的男人,竟站在自己望尘莫及的高度上。
「……呿,还真是棘手啊。」
斯卡维兹一边把被汗水濡湿的前发往上拨开,一边不悦地说道。
他从马上掉下来的时候大概撞到了吧,只见他的额头滴着血,又因为连续战斗的劳累,让他脸上的疲惫之色变得浓厚无比,不禁让人联想到死前的面容。
「怎么,投降了?说到底只是杂碎啊。」
史坦索尔用锤柄敲着肩膀,露出轻蔑的笑容。经过如此激烈的战斗,他的呼吸却毫不紊乱。
这已经不是实力悬殊的问题了,而是他本质上的强大。
斯卡维兹叹了口气,用力地摇了摇头。
「是啊,说实话,我们再怎么拼命应该也赢不了你。你的确拥有合乎被称为战场霸主的武勇。」
「咯哈哈,不过,你们也干得不错啊。能让我如此苦战的对手,你们还是第一个。应该感到荣幸吧。」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被吓疯了吗?」
史坦索尔惊讶地拢起眉,看着捂脸朝着天空大笑的斯卡维兹。
「我怎能不笑?你都不觉得奇怪吗?这里只有弓兵和我们而已!为什么没有身为主力的步兵呢?」
「你说……什么!?」
「刚开始我就说了吧?『主公严令要在这里将你拦住』。我们的目的终究只是拦住你而已。为了拦住你还刻意集结了七名英灵战士啊。」
斯卡维兹就像回敬一样,露出轻蔑的笑容,把同样的台词还给了他。一看之下,吉可露妮等英灵战士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背向史坦索尔,整齐地开始进行撤退。
当不祥的预感从史坦索尔的背脊窜过的时候,失去爱马的斯卡维兹已敏捷地跳上疾驶起来的《角》的马战车,大声喊道:
「说到底,不管你再怎么强大,也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连能够掌握天地自然之理的三界霸王——我等主公的脚趾头都及不上!看来你是太过专注于战斗而没有注意到,听吧,现在就算不仔细聆听也能听见哦!※吞噬一切的巨蛇的咆哮!」(译注:典出北欧神话中的巨大海蛇耶梦加得(Jouml;rmungandr),为雷神索尔的宿敌。)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如同斯卡维兹所说,他确实能感觉到从远方传来像是地震般的轰鸣。
那声音愈来愈大,愈来愈不祥。
转瞬间,他的视野里出现了巨大的水墙!
「怎么可能!竟然是洪水!?」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就连你那颗兽脑差不多也该明白被引入陷阱了吧,虎心王?」
说完,斯卡维兹乘坐的马战车以猛烈的速度撤离。
已经完全追不上了。
那股浊流没多久就逼近眼前,以令人恐惧的速度。
以他虽超出常人但及不上马的脚力来说,现在已经无法从这只大蛇的血盆大口下逃离了。
就算他拥有击碎一切的力量,但对手是水的话,再怎么挥动战锤也敌不过。
看着这个无比震撼的景象,就连史坦索尔也双腿瘫软,动弹不得。
这种事情,应该只有神才能做到才对。
自然可不是人类能够掌控得了的。
唯一能做的,就是给神奉上贡品和祷告,祈求祝福而已。到底要怎样才能做到这种事情!?
听到凄厉的惨叫声,他回过头,只见《雷》的士兵同胞们,脸上都因无法逃离死亡而罩上绝望之色。
然后——
至今为止从没体验过的强烈冲击袭遍全身,他的意识就此中断。
「嘿,大功一件啊。」
勇斗从艾尔贝缇娜驾驶的马上面跃然而下,朝愣愣地望着河川的黎芮儿背影搭话。
河川的上流地形错综复杂,马战车无法通过,所以他就让双胞胎的姊姊骑马载了过来。
「恕我寡闻,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么厉害的作战方式……!」
「这叫囊沙之计,能进行得这么顺利真是太好了。」
第一次见到史坦索尔的时候,勇斗不禁想起了项羽和吕布。愈是收集情报,愈是调查,这个初次见面所留下来的印象就愈是强烈。
被誉为中国史上最强武将的项羽,其武勇无人能及。
在个人武勇管用的时代,他所向无敌。项羽屡战屡胜,打仗始终以胜利收场。
而击败项羽的,是汉初三大名将之一,被称为中国史上第一智将的韩信,让他一战成名的,就是『囊沙之计』。
在上游做出简易的堤坝将水堵住,等敌人渡河的时候,看准时机让堤坝决堤,利用洪水一口气歼灭敌人,就是如此豪快至极的策略。
「兄长大人真是军神的化身。我黎芮儿能为此计策尽上一份心力,实在是一生的荣耀。」
「你还很年轻吧。」
勇斗不禁缩了缩肩。
想出这个计策,决定实行和下达命令的是勇斗。
但是,拟定具体计划,让人们动起来的是黎芮儿。
让可能成为战场之地的居民避难,顺便让那些居民制作栅栏放置在河川两端,再把用来装小麦的布袋装满泥土沉入河底,做出简易的堤坝。
并且,如果把水流完全堵住,会让敌人起疑,所以这部分就适当地进行调整。
正是受到人民敬慕,擅长让人民动起来,而且精通灌溉等土木作业的黎芮儿,事情才能进行得如此顺利。
「先不提这个了,你还好吧?」
「咦?啊,崩落作业是在万全的准备下实行的,所以完全没有出现伤亡。」
义妹在呆了一下之后,给出了方向错误的回答。
「……这样啊。」
勇斗并没有指出这一点,只是静静地闭上双眼,点了点头。
因为这个计策,恐怕有数千人丧命。虽然说除了她以外,没有人能够胜任这项工作,但让她一起背负了这个担子,勇斗心里也不禁蒙上了一层灰。
如果她因此忧烦的话,他就会以一切责任都在他身上的说法说服她,但关键的本人感觉不太……不如说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的模样。
是因为胜利的兴奋而忘了?还是因为没有实际动手杀人的触觉,才没有产生杀人的实感?
「啊,我衷心感谢您让我亲手报了杀父之仇!还有,我终于对自己稍微有一点信心了。」
「不,在这个世界这才算『正常』……吗?」
「嗄?」
「没什么。真是太好了呢。」
为了保护自己,为了保护最重要的人,以及为了替所爱之人报仇,在战场上毫不留情地夺走敌人的生命。
甚至没有分不分得清的问题。
就连为人民着想心地善良的黎芮儿也如此。不对,正因为如此,才会太过理所当然而完全没有感到一丝疑惑。这是值得称赞的事情。
动不动就踌躇并感到罪恶感的他,在这个世界才是异端吧。
「不过,就算是虎心王也承受不了这个吧。」
看着溃决的堤坝,黎芮儿只能说出感叹的话语。
「说得也是……」
数年前大地震来临的那天,从电视上看到的凄惨景象深深刻印在勇斗的脑中。
在大自然的威胁之前,人类是非常无力的。
对于了解其恐怖,倒不如说正因为了解才采用了这个战术的自己,勇斗只能深感罪恶地咬紧牙根。
他死后一定会下地狱吧。尽管如此,他还是决定这么做。这是为了想要守护的人们,也是为了活着回去。
「不知道那是天赋异禀,还是从神明或《妖精之铜》那儿借来的力量。不过,怎样都无所谓了……」
他第一次和史坦索尔这个男人见面时,就对他感到莫名不爽。
怒火中烧。
之前他一直不知道原因,但在津利和黎芮儿说话的时候,他突然注意到了。
看着那个男人,他无论如何都会想起来。
想起曾经无比愚蠢的自己。
所以才毫不骄傲地,埋头做好万全的准备。
就连囊沙之计被看破时的对策也准备好了。
勇斗把手放在腰间的刀柄上,自嘲地笑了。
「我怎么可能输给那种沉溺于作弊的力量而得意忘形的家伙啊。」
「哎呀,输了输了!真是太乱来了吧,那家伙!」
红发青年大剌剌地躺在河岸边,看着万里无云的青空。
他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倒在这里了。
试着站起来的话,剧痛立刻窜遍全身。他应该是在失去意识的时候撞到了很多东西吧。感觉有好几处的骨头都断了。
曾经纵横无数沙场却毫发无损的自己,如今已然伤痕累累。
这样一来,到身体能够自由活动为止,还需要一段时间吧。
话说回来,仅仅这样就能得救,还真是万幸。
没错,真的太幸运了。在那种情况下,就算死了也不奇怪。连他也很意外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真要说的话,是神突然心血来潮吗?
但是,既然还活着,就必须把这屈辱还回去。
「先不提那些咯,现在该怎么回去啊……?不过,这种小事根本无所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