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野兽啊,回应我的呼唤 第二章 记忆中的呼唤(1/2)
…………
她在「牙之塔」学习黑魔术的年轻人中几乎处于偶像的地位。而且的确有人把她当成偶像崇拜。实际上,他也是其中之一。
她被称为天魔魔女。
他认为即使扣除自己的偏心,她也算是一位美女。毕竟她是让他引以为豪的理由之一。他不仅和比他大五岁的她是同一个教室的学生,而且以前他们就像亲姐弟一样一起长大。
她一直对自己的短发很不满——但是,他反倒认为短发更适合她。曾经她向他抱怨「塔」关于头发的规定时,他都是默默地随声附和。也可能是因为他觉得这种事怎么样都无所谓吧。
实际上他确实无所谓。她的价值并不取决于这些。
她的面庞还残留着些许少女的轮廓,从她的年龄来看,甚至还可以算是娃娃脸。她的双眸中总是闪耀着欢快而伶俐的光辉,而他很喜欢通过那双眼睛看到自己倒映其中的身影。这样会让他感觉自己也能成为像她那样强大的魔术士之一。
虽然现实中他没有太多凝视她的机会——战斗训练双方对峙时几乎是他唯一的机会,但是接下来的瞬间,他就会被轻松接近的她扭住手臂,任凭她狠狠地使出一招过肩摔,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地摔在地上。
「你好像每次都在等我把你丢出去一样。」
她总是这么说。其实他确实是这样做的,只不过这是他的秘密。
这些事仿佛已是很久以前的记忆,不过仔细想来,岁月并没有流逝太久——只是对于他自己来说,这的确是段漫长的时间,甚至说是煎熬也不为过。
连做梦时都在煎熬……
从天魔魔女阿莎莉生前的成就和人气来看,她的葬礼有些出人意料地冷清。至少少年是这么想的。不过,周围似乎没有一个人这样认为——其中也有露骨地浮现起厌恶表情的人。这些人——主要是一些老人——恶狠狠的嘟囔声断断续续地传入了少年耳中。但是在那之后,这些话还是久久地萦绕在四周不肯散去。
「……没想到是她——」
「不过,有很多目击者——」
「事情闹得很大啊。如果——」
「王宫那边的负责人正在控制局面……」
「但是,这还是紧急——」
「致命的污点——」
「污点——」
污点。
如同波纹般重复的单词像是烙印在了少年的身体,让他不得不颤抖着倾听——然而,即使这真的是烙印,少年大概也感觉不到疼痛。他瞥了一眼「牙之塔」的后院。少年现在加入的送葬队列会从那里的后门悄悄出发。
后院疏疏落落地站着目送队列的人群,其中也有阿莎莉的朋友。这些人脸上的表情不知为什么和丧葬队列中口出恶言的老人非常酷似。至少少年是这么认为的。
送葬队列缓缓地爬上通往公共墓地的山丘。少年像是被惩罚的家畜一样低着头,跟在魔女之棺的后方。没有一个人跟他走在一起。
「基利朗谢洛!」
被叫到名字的他突然擡起了头。只见一位跟他年龄相仿的红发少年走到了他的身旁。
「哈帝亚吗。」
被称作基利朗谢洛的少年向红发少年投去呆滞的目光。
「我没注意到你也加入了送葬队列。」
「查尔德曼教室的学生只来了我们两个。」
哈帝亚抓着自己在阳光的照射下会更加火红的头发,有些寂寞地嘀咕。只不过,今天没有太阳。大理石纹样的乌云在空中形成了漩涡,与现场的氛围配合到了令人反感的程度。
「老师呢?」
基利朗谢洛问道,而哈帝亚惊讶地说。
「你好像比我想像中还受打击嘛。老师不就在那边吗?」
哈帝亚指了一下送葬队列的最前端。
基利朗谢洛嘟囔了一句「哦,是吗」,同时想到这种事怎么样都无所谓。真的无所谓——一切的一切都无所谓了。活着或是死去都无所谓。
「喂,你振作一点啊。虽说你跟阿莎莉——不,那个——跟她很亲近,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啦。但是,你现在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在参加自己的葬礼啊?」
「事实可能就是这样。」
「喂喂!」
哈帝亚惊讶地说道。随后,他离开了自己的朋友,跑到队列最前端的老师身旁。基利朗谢洛目送着他离开的背影,视线也从哈帝亚转移到高个的黑魔术士——他们的老师查尔德曼身上。
查尔德曼可以算是这块大陆中最优秀的黑魔术士之一。原本对这种评价半信半疑的人在十米之外看到他的风采,也会改变自己的观点。他很年轻,年龄大约二十五岁。结实的身体和闪耀着强烈意志的双眸让他看上去俨然就是一位无懈可击的战士。他的黑发一直留到了背后,在脖子附近用绳子扎成了一束。看上去只是因为没有理发,所以才留到这么长。
送葬队列前方的道路仿佛没有尽头。而那句「污点」的轻声细语也是。
位于山丘上的公共墓地虽然有些拥挤,但是不知为何总是有空出来的坟墓。丧葬官把队列引向墓地。由于棺身异常得轻,搬运棺材的工人脚步也十分轻快。年轻女人的尸体就是轻啊——原本无心出席葬礼的基利朗谢洛偷听到了他们在休息室里的闲谈。
(不——不是这样的。棺材里面根本没有什幺女人的尸体。)
无名墓碑旁已经提前挖好了墓穴,棺材被放入其中。参加送葬的人依次用铲子向棺材上洒土。基利朗谢洛茫然地注视着这幅场景——查尔德曼用力地抛下一铲土,哈帝亚轻轻地接过铲子。连刚才说坏话的老人们现在也闭上了嘴巴。
基利朗谢洛忧郁地思考着。也罢。不管你们想要埋葬的东西是什么,这样你们就满意了吧。
终于轮到他了。
基利朗谢洛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铲柄。因为等待的时间太长,有人咳嗽了几声。于是,他抓住了铲子。
接着,他跳下墓穴,用铲子的前端戳穿了棺材的盖子。铲子就像是竖在地面的桩子一般笔直地插在棺材上。
四周响起了些许含糊的议论声,但久经训练的黑魔术士们没有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丧葬官、老人们、基利朗谢洛和哈帝亚都没有。由于已经完成了工作,搬运棺材的工人早就离开了这里。
基利朗谢洛从并不是很深的墓穴中仰望上空,大声喊道。
「这是什么人的葬礼?」
「……这是查尔德曼教室的阿莎莉的葬礼,基利朗谢洛。」
只有查尔德曼一人给出了回答,于是基利朗谢洛转身面向自己的老师,继续喊道。
「那为什么她的尸体不在棺材里?」
「不——你早该知道棺材是空的。」
查尔德曼的声音跟平时没有区别,严厉而无机可趁。就像在路上碰到挡路的石头时大喊「碍事」一样,跟他说话根本就是对牛弹琴。
但基利朗谢洛没有气馁地说。
「那么这就不算是她的葬礼。」
「不要强词夺理!」
「这怎么会是强词夺理!她还活着啊!」
「的确有人持有她还活着的观点。」
查尔德曼一边向墓穴中的基利朗谢洛伸出手去,一边说道。
「但是,我认为她已经死了。而且大人物们也这么认为。」
基利朗谢洛推开了他的手。
「不是什么大人物,而是拥有崇高地位的人。你们是害怕『牙之塔』的名誉受损,打算对她见死不救!」
「事实上,她的失败确实可能成为魔术最高峰『牙之塔』评价的致命污点。」
致命污点——再次听到这个词,基利朗谢洛忍不住咬牙切齿。
「她不是什么污点,而是这座『塔』成立以来最优秀的魔术士。不只精通黑魔术,甚至连白魔术——」
「没错,她曾是一位优秀的魔术士。」
「不是曾经!她还活着!」
基利朗谢洛怒视着冷静的老师,他发现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就像是不会相交的平行线,也发现自己的力量不过如此。他没法进一步说服在场的人。
站在查尔德曼身旁的哈帝亚担心地看着他。
「喂,基利朗谢洛,你别闹了——」
「你们为什么要放弃!为什么要放弃她还活着的可能性?」
「你是这里的尖子生,之前不也是第一名吗?只要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进王宫也不是什么——」
「闭嘴,哈帝亚。这种事由你去做就好了,毕竟你是第二名。」
基利朗谢洛一脸凶恶地说,接着再次转向查尔德曼。
「你们要埋葬的是空荡荡的
棺材。所以,我会为你们提供应该放在棺材里的东西。」
「我的首级吗?」
查尔德曼的表情很认真,这句话不像是在开玩笑。而基利朗谢洛在瞬间的停顿之后继续说道。
「不。是我。」
「你是认真的吗?」
小声说出这句话的人是哈帝亚。基利朗谢洛无视他的问题,大声回答。
「没错,是我!你们尽管埋葬我的名字好了!跟阿莎莉的存在一起!我会去寻找她,无论要用多少年。到那时为止,我都是——孤儿(奥芬)。除了她以外,没有任何家人的孤儿。」
基利朗谢洛——不,奥芬从棺材中抽出了铲子,举向空中。周围有好几个人向后退缩,但查尔德曼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大陆最强的黑魔术士用沉稳的语气轻声说道。
「你找到了她——不,是她变化而成的怪物之后,打算怎么做?你该不会以为献上一吻就能让她恢复原来的样子吧?」
「别耍我了,查尔德曼。我会找到那把不知道被你封印在哪里的受罚之『剑』。既然是那把『剑』的魔力让她变的身,那就再一次——」
「你做不到。」
查尔德曼忽然断言。奥芬像是被压倒的弹簧一般——
「你是想说如果是你的话就能做到吗!」
「我吗?如果是我——」
查尔德曼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冷静的表情,说到这里,他忽然闭上了嘴。他瞥了一下周围的老人——接着叹了口气。他自嘲般地说道。
「别说蠢话了。」
「你认为这种想法很蠢吗?」
「快点给我起来,你这蠢货!」
「我很清醒。」
「都说了快起来啊,魔术士!不然看我怎么用皮手套抽死你!」
抽死——抽死我?……
从梦中醒来的奥芬发现自己没有站在墓穴底部,而是身处于牢房之中。再详细一点描述的话,这里是多多坎达市引以为傲的优秀警察们的拘留所。四周是煞风景的灰色墙壁,地下室的正前方有一面铁栅栏和小小的窗户。牢房一角放着水壶和水杯,不过他实在没有喝水的心情。因此从昨天起他的喉咙就一直很干。
头好痛。在他睡觉的时候可能有人打了他吧。模模糊糊的视野中出现了面带怒色抱着胳膊的博鲁坎,以及躲在他身后一脸不安地看向这边的多进。奥芬缓缓起身,以只有自己能听清的干涩声音嘟囔。
「干嘛把我叫起来?
看到博鲁坎身后的多进露出胆怯的表情,不难想像自己刚才的面相有多么凶恶。此时的奥芬十分烦躁,但博鲁坎毫不在意地回答。
「我只是想让你把事情说清楚。」
「我没什么好说的——」
「开什么玩笑!」
博鲁坎愤慨地抓住了奥芬的领子。这也是因为奥芬坐在地上,如果他站起来伸个懒腰,博鲁坎就够不着他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博鲁坎继续说道。
「不要再推推拖拖闪烁其词了!我们被关到这种地方已经三天了!你听好了,我们现在背负着欺诈罪骚乱罪的罪名还有治安妨碍和损坏财物的嫌疑!」
事实上不用说嫌疑了,不管怎么考虑他们根本就是有罪。
艾瓦拉斯汀家发生骚乱之后,公务人员们们立刻赶到了现场。似乎是有邻居进行了举报——不过,看到莫名其妙的物体冲到邻居家,随便什么人都会跟军队联系吧。虽然他们不是多多坎达的治安警察官那般优秀的公务员,也为了处理后事大伤脑筋——不过,这些公务人员们还是先将他们当作结婚欺诈师抓了起来。因为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立刻被抓,奥芬没能逃掉,就这样穿着出租服装被打入了牢笼。
奥芬脸上浮现起讽刺的笑容。
「到时候让你顶上欺诈罪的罪名就行了。」
「我说!比起这些,问题在于那只怪物吧!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你跟那只怪物说话——」
奥芬立刻甩开了博鲁坎抓住自己的手,又反过来扭住了他。奥芬做出要把他丢出去的架势,用低沉的声音警告。
「听好了,我不喜欢重复同样的话——所以,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不许把她称作怪物。听明白了吗?」
「那、那你说是什么!」
博鲁坎抚摸着疼痛的手臂。
奥芬站了起来,将背靠在身后的墙上,茫然地眺望着远方的虚空。他烦恼了好一会,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终还是忽然张开了口。
「小孩子——多半都会憧憬疼爱自己的年长女性。」
「……我本来就觉得你不怎么像正常人,没想到你还是被那种怪兽养大的啊?」
被奥芬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博鲁坎马上把刚才被扭痛的胳膊藏到身后,闭上了嘴巴。奥芬继续慢悠悠地说道。
「我是在『牙之塔』长大的。」
听到这个名称,博鲁坎和多进都神情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牙之塔」是这块大陆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魔术最高峰。那里聚集了强大的魔术士,有时甚至可以引发左右战乱局势的庞大魔术。博鲁坎吐出由于过度紧张而憋在口中的气息,开口说道。
「原来如此——在那种地方量产那样的怪兽也不足为奇。」
「我不是说了不是这样的吗!」
奥芬大声叫喊,打算一脚把博鲁坎踢飞。但是,牢房的看守从走廊的另一头向这边投来锐利的视线——
「喂,你在干什么!」
奥芬慌忙露出和善的笑容,摆了摆手。
「啊,不,没什么事啦。」
「……什么叫没事啊,你这混蛋!」
被奥芬踩在脚下的博鲁坎发着牢骚,但奥芬彻底忽略了他,小声地迅速说道。
「自从懂事以来,我是在『牙之塔』长大的。我是个孤儿——或者说,那里的魔术士都是如此。加入那里的小孩可以活着毕业的人数不到一成。到目前为止,你们没有什么怨言吧?」
「是。」
多进说道。
「除了被你踩在脚下这件事。」
博鲁坎抱怨道。奥芬无视了他,继续讲述。
「因此,那里的每一个人都会感到孤独和不安。因为竞争太过激烈,我们很难交到推心置腹的朋友。最多也就一两个朋友吧。对我来说,阿莎莉就是这样的人。她比我大五岁,大家都说她是『牙之塔』成立以来最优秀的魔女。」
「那副模样也看不出来年龄啊——好痛!」
奥芬一边用出租皮靴的鞋跟猛跺博鲁坎,一边继续说道。
「她是个美女,好像也有过几位恋人。毕竟她是个行事夸张的人呢。但是,有一天她没有成功地施放某种魔术——」
他的声音自然而然地低沉起来。
「就变成了那样。」
「……变成了什么样?」
博鲁坎别有用心地说。奥芬没有注意到地人的阴谋,只是坚持避免使用「怪物」这个词,开口回答。
「她遭到了报复,因为魔术失败了。我离开了『塔』,寻找她的去向。而且,我会一直寻找下去——要是你们没有赖帐不还的话。」
「不过,多亏了我们你才能再次遇到她啊。」
博鲁坎在奥芬的脚下嘀咕着。奥芬哼了一声。
「我可没打算感谢你们。所以快点把钱还给我。」
「你钻到钱眼里了吗?」
「这种狠话还是等你把钱踩在脚下时再讲吧。我可没有无偿听你废话的义务。」
奥芬说着把脚移到了博鲁坎的背部,而多进战战兢兢地提问。
「那么,那只怪——不,是她原来是人类吗?」
「是啊。」
奥芬点了点头。
「我目睹了她变身的场景……」
「那、那是什么样的魔法呢?」
「我不知道。」
奥芬干脆地说。
「不知道?」
「是啊。她变身的时候没有使用正规的魔术,而是偷偷地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完成了整个过程。至于理由,她本人不说的话也没有人会明白。」
「…………」
多进稍微思考了一下,再次提问。
「那么你是为了让——让她恢复原来的样子才踏上旅行的?」
奥芬叹了口气,以几乎绝望的声音回答。
「……我是这么打算的,但是只要我还没搞清楚她使用的魔法,就什么都做不到。」
「原来如此。」
博鲁坎说道。他拍了拍明显沾着几个奥芬鞋印的出租服装——
「也就是说,你想至少要用自己的手来了结那只怪物的性命对吧?」
「开什么玩笑,你这白痴。」
奥芬没有转向博鲁坎,只是恶狠狠地说。
「那你还想干什么?」
博鲁坎不服气地质问。奥芬再次无视了他,重新坐回地上。他「咔嚓咔嚓」地掰响手指关节。以为他是在威胁自己的博鲁坎摆出了防御的姿势,但奥芬根本没有注意到博鲁坎,只是独自陷入了沉思。
(她的失败对于魔术最高峰的『牙之塔』来说是致命的污点。只要观看过她的葬礼就能明白——那一天,她失去了所有同伴。)
奥芬再次闭上了眼睛。总之,还是先睡上一会养精蓄锐吧。
(也就是说,除了我以外她就没有其他人了。所以,哪怕只有我一个,也要陪在她的身边……)
这次他没有做梦。
被人摇醒的奥芬睁开眼时,牢房内的氛围好像发生了改变。连博鲁坎都保持着安静,没有乱喊乱闹。摇晃奥芬的人是多进。看守和几位士兵站在牢房的门前,奥芬向上瞥了一眼,只见这些人像防风林一样摆成了半圆形的阵型。圆形的中心是跟周围训练有素的士兵截然不同的娇小少女,她满脸愉快地将双手背在身后。
「克丽奥?」
奥芬讶异地说。金发少女面带奇迹般完成作业的学生的表情,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奥芬代替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始终保持沉默的地人们提出了问题。少女本来没理由在这种地方露面。
但是,克丽奥没有回答,她首先赶走了周围的士兵。看守用客套的语气说了一句「那就谈完之后跟我说一声吧」,从牢房门前离开了。
「克丽奥,你怎么会在这里?」
在少女开口之前,奥芬抢先发问。从立场上来说,他和这位少女应该处于敌对关系,不过奥芬还是很难把这位古灵精怪的少女看成敌人。
克丽奥隔着铁栅栏,忽然轻声说道。
「我要把你们从这里放出去。」
「喂喂!」
奥芬一边想「真是拿她没办法啊」,一边回答。
「我要是想越狱的话,早就下手了。这种锁我只用两秒就能打开。不过,我可不想被再次通缉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妈妈说了,只要我们没有起诉的打算,他们就不会追究你们的罪责。」
「那样只能减免欺诈罪和财物损坏罪,但是其他的罪名还需要缴纳罚金。」
克丽奥点了点头。
「妈妈也是那么说的。不过,这笔钱由我们付。」
「真、真的吗?」
这个声音是博鲁坎。这位地人少年像是在绝境中看到了光明,以崇拜者偎依女神般的动作紧紧地搂住铁栅栏。
坐在他身旁的奥芬问道。
「为什么?你们没有必要这么做吧?难道说你的母亲还认为我是布鲁普鲁沃兹?」
奥芬原本只是打算开个玩笑,但克丽奥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是的。其实是有事要拜托你。」
「想做交易?」
奥芬边问边抱起手臂。
克丽奥干脆地说。
「是的。你不是魔法使吗?」
「嗯,没错。不过——」
奥芬的脸上浮现起淡淡的笑容。
「想要雇佣一位黑魔术士,只是缴纳罚金的话根本不够。」
「喂,魔术士!」
博鲁坎慌忙大声喊道,但奥芬无视了他,只是直直地盯着克丽奥。少女耸了耸肩——
「你的行情是多少?」
「这取决于委托的内容。不过,其实也没有那么贵啦。我身上穿的衣服是借来的,必须要交滞纳金,但很不巧我身上没有现金。」
「可以啊,只是这种程度的要求而已嘛。这样应该就够了吧?」
克丽奥说着从自己的右手上卸下了一枚小小的戒指。看到这一幕的奥芬不由得张口结舌。
「我说啊……」
「怎么了?」
少女不知所谓地愣住了。奥芬从克丽奥手中接过戒指,仔细审视。
「你知道这枚戒指的价值有多少吗?」
「谁、谁知道呢。不过戒指的设计很古朴……」
克丽奥像是没能理解奥芬说的话,只是一脸惊奇地盯着他。戒指是非常普通的白银指环,很符合少女的品味。上面还镶有一颗砾石般透明的宝石。做工非常精细,仔细一看上面还雕刻着文本模样的痕迹。
奥芬叹了口气——
「这东西确实很古老,大概有千年以上了吧。多进,你能读出刻在这里的文本吗?」
奥芬把戒指交给兴趣十足贴近过来的多进。多进推了推眼镜,看了一会儿戒指上细小的文本。最终,他还是表示了放弃,把戒指还给奥芬。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可以肯定,目前在这块大陆上没有任何种族正在使用这种文本。」
「你能了解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了不起了。我也读不出这段文本,但是我以前曾经见过同样的戒指——」
说到这里,奥芬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由于这个事实太过于出人意料,他刚才一直没有觉察。
「等一下,克丽奥。我在『牙之塔』见过这枚戒指!它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奥芬忽然站了起来,这个动作把克丽奥吓了一跳。少女的样子有些为难,她支支吾吾地小声说道。
「我也不记得了。但是,这枚戒指从我孩提时起就放在我的宝石箱里。应该是我小时候从什么地方找出来并扔进去的吧……」
「从『牙之塔』拿出来的吗?别开玩笑了。没有人可以从那里偷走任何东西,哪怕只是一枚发卡。」
「我不是小偷!」
「这我知道。不过,在这个世上不可能有两枚这样的戒指。这枚戒指里藏有强大的魔力——跟我们使用的魔术不同,是古代的魔法。」
「那段文本写的是什么?」
听到克丽奥的提问,奥芬满脸不爽地回答。
「谁知道呢。这种文本的解读只成功了一部分。而且,如果想要发动这种魔术道具,一定要读出上面的文本。」
「好恐怖啊——啊,我的意思不是魔法很恐怖啦。」
克丽奥有些担心地对奥芬继续说道。
「这枚戒指明明蕴藏着强大的力量,却没有任何人可以支配吗?」
「嗯,差不多吧。」
奥芬仔细地审视着戒指,开口说道。克丽奥的身体微微一颤。
「这个送给你了。足够支付你要的费用了吧?」
「是啊。不过,这种东西可付不了出租服装的钱。虽然也能用来换取现金,但只是这枚小小的戒指足以让整间租赁屋倒闭。」
「嗯,那就由我帮你垫钱吧。」
仿佛再次感到毛骨悚然,克丽奥轻轻地向后退了一步。奥芬本打算把戒指套在手上,却发现连自己的小指都套不上去,于是只好就此放弃,把戒指放进了口袋。
「那么,谈判成立。」
「太好了。其实呢,有一件事让妈妈非常困扰。」
「你们遇到什么麻烦了?」
面对奥芬的疑问,克丽奥轻快地说出了简洁明了的回答。
「好像有人说要杀了我们全家。」
「请将贵邸持有的巴鲁托安德鲁斯之剑交予我方。
我等拥有忽略贵邸的意向,达成要求的充分手段。
倘若不将这把剑速速交出,贵邸将会遭遇重大的危险。期限是——」
期限就是今天。信上没有说明具体时间和见面地点。也就是说,对方会主动来到这座豪宅取走物品。
「巴鲁托安德鲁斯之剑?」
奥芬拿举着纸质上乘的便笺,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博鲁坎、多进、克丽奥和缇西缇妮围绕在他的周围。玛利亚贝尔似乎是待在自己的房间。奥芬和博鲁坎他们已经归还了出租服装,分别换回原来的装扮。奥芬的打扮以黑魔术士间流行的灰暗色彩为基调;而博鲁坎穿着破破烂烂的毛皮披风,随身挂着一把长剑。多进扛着陶管般巨大的行李,浑身上下都很可疑。奥芬之前对博鲁坎强调说,带着那把剑肯定没法进入这座高级宅邸,但是缇西缇妮好像并不在意,还是把他们所有人都招待到府内最豪华的待客室。
不知道缇西缇妮把结婚欺诈当作多么严重的威胁,当他们回到这座宅邸时,这位女性的脸上没有显现出丝毫不悦。就好像从奥芬报上布鲁普鲁沃兹之名到现在,她从来没有失去对他们的信任一般。虽说那件事没有造成实际损害,但是在那期间,毕竟有一个身份不明的物体突然撞破墙壁飞进女儿的房间。她本可以认为奥芬等人是和恶
魔联手欺骗她们,并对他们大发雷霆的。
不过,无论如何,缇西缇妮只是以冷静的声音回答奥芬。
「我们在两天前收到了这封信。」
(那是我们遇到阿莎莉的第二天。)
想到这里,奥芬继续发问。
「这件事通知警察了吗?」
「没有。因为我们还没找到……」
「还没找到?」
如果说她不懂威胁信的含义,那么也有可能不明白什么是结婚欺诈。但是,缇西缇妮说的似乎不是这个意思。
「哦。也就是说这把——巴托鲁安德斯之剑?」
「是巴鲁托安德鲁斯之剑。」
「啊啊,是这样吗。这个名字没怎么听过呢——总之,这把某某剑到底是什么,被藏在这座宅邸中的什么地方,我们全都不知道。」
「这是怎么回事?」
「家主生前喜欢收集古董之类的贵重物品,在这些收藏品中包含那把巴鲁托安德鲁斯之剑也不足为奇……但是,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把……」
「请问家主的收藏品现在保存在哪?」
「在地下的仓库。等一会会为您带路。」
奥芬交替看向脸色铁青的缇西缇妮和她手中的威胁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其实当克丽奥找到他时,他自作主张地以为这件事肯定和阿莎莉有关。但是,等他来到了这里,却只看到了一封威胁信。不管怎么说,这封信肯定不会是阿莎莉写的。
正在奥芬思来想去的时候,博鲁坎装出专家的口吻询问缇西缇妮。
「那只怪物的情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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