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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血泪啊,洗刷我的圣都 第六章 她尖叫声中带着泪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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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肩的疼痛始终没有消退,他摸了摸。手心中有一种又黏又冷的触感。这和衣服的潮湿感不同,并没有水那样冰冷。

出血了,并且受伤很深。

「看我治愈,斜阳伤痕……」奥芬一声低语,将伤口治好。

奈姆马上发话了。

「用这样的魔术还差不多。」他笑着揶揄道,「……刚才那个什么光之啥的就不要用了。虽然现在不至于因为说话声造成决堤,但是若遭到魔术的轰炸,就很难保证不会发生什么。」

「那样的话,干脆就把这一带全部破坏掉,我已经做好和你们一起沉进水里的觉悟了。」

「想拉我们垫背?你已经有这么消极的想法了啊。」

「吵死了——」奥芬感觉到对方离自己非常近,猛一擡脸,发现面前站了一个人。

黑暗中的人影已经没有任何盛气凌人之感,他能看到对方的脸、对方的眼睛。这个人正一脸笑容地看着自己——

「兰伯特……」奥芬下意识喊出了他的伪名。

「是我,奥芬先生。」奈姆则是有意识地喊出他的伪名——呃,这不算伪名,只能说是另一个名字。

两者互相凝视。奥芬看的并不是奈姆的脸,而是紧紧盯着他垂在身边的胳膊。死亡教师的右手上有一根绳子一样的东西,是一根三十厘米左右的皮革绳子。在皮绳的顶端,绑着一把短剑的刀刃。

再仔细看,奈姆只有右手臂装备着护手,应该是为了防止挥舞刀刃的时候伤到手臂。

其余的地方和一开始没有半点差别。

「看来你没有置弟子于不顾,一个人逃跑呢。」一片漆黑中,奈姆的嘲笑声非常鲜明刺耳,「不管是小孩还是其他什么,只要是魔术士,神官士兵照杀不误。连那个明显继承了贵族血统的小姑娘也一样。不管如何,贵族联盟算是你们另一方的祖先。」

奈姆的轮廓沉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使得他的嘲笑像是黑暗本身发出的。

奥芬吐了一口唾沫说:「把人引诱进这种地道,断掉他的退路,还拿了人质。真是滴水不漏啊,只为了杀掉我一个。」

「之前已经说过了,我是很现实的。」奈姆的嘲笑化作自嘲,不过差别不大,「无论再怎么进行战斗训练,一个人终究无法打赢三个普通人,这就是人类的现实——下场要么是被群殴,要么是放跑两个人。这对你大概无法理解吧。像你这样被称作魔术士的人种,属于超越了现实的存在。」

笑声在黑暗中静静地扩散,奥芬感觉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搅烂了五脏六腑,差点吐出来。这样下去要输定了。

奥芬注视着死亡教师奈姆·翁利。他能感受到耳根的脉动。他的视界渐渐变红,变暗——

「你能理解我们内心的恐惧吗,基利朗谢洛?是的。借用你的说法,我们只单单为了杀掉你一个人,不得不禅精竭虑,不得不封印你的魔术。」说着,奈姆首次摆出了动作,他张开双手,大声说,「哪怕赌上性命,我也要守护这座圣都!我不会像萨鲁和梅晨那两个叛徒那样——」

同时他的右手飞快地动了一下,皮绳上的刀刃在黑暗中飞舞。

奥芬再次朝后方一跳。

(叛徒……?)

他盯着冲刺而来的死亡教师,内心喃喃地说。

(带我来这里的梅晨还好理解,为什么还包括萨鲁·索琉德?)

他十分不解,但现在可不说这些事的时候。

奥芬的脚后跟在泥地里向后滑动,同时摆好架势。动作不需要有多夸张——只要保持上半身向前的姿势,就能发动攻击。问题在于对手的速度之快已经超越了常识。

但是现在死亡教师是从正面展开攻击,再怎么快都没关系。

只要能确认对手武器的位置——

(……没有!?)

奥芬的心中发出这句单词。他在奈姆的手中看不到那把刀刃。

一瞬间,奈姆的速度减慢了,接着右手轻轻往上一挥。

这本来应该只是攻击的预备动作——但是从他的手肘位置,射出一把刀刃直插他的眉心。

「呃!」奥芬舌头一咂,连忙擡起左手护住脸。刀子刺中并砍伤了他的手臂肌肉。

伤口不深——但是刀刃滑过,造成不小的出血。

(看他的武器这么奇怪,原来是这样——看那个形状,只要卷起皮绳就能很轻易地把刀子藏起来,并且不用做出通常的攻击动作就可以发动攻击。)

挥舞绑在绳子上的刀刃并不会造成一击毙命。但是只要让对方出血就可以了,血液的减少

会很快夺走体力,气力也随之消退。

奥芬在防御的同时,为了牵制敌人,用脚后跟朝他的脚下踢去。奈姆退了几步,轻轻松松地就避开了。这和奥芬使用的手法差不多,只要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朝后方避让至少不会受到追击。

(连疗伤的时间都没有——)

奥芬做出判断后,直接向后退中的敌人追击而去,这也是他经常使用的手段。他正准备攻击时——

(……什么……!?)

奈姆不见了。

敌人所处的位置是知道的——应该在更前的方向。但是已经超出了夜视的可见范围。

他前进两米,同一时间敌人就向后移动五米。

(动作实在太快——)

与其说惊讶,不如说奥芬非常冷静地察觉到了敌人这种超常规的行动能力。

「这种运动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已经说过了。」黑暗深处传来奈姆的声音,「……哪怕赌上性命。」

「哈辛大麻——你是服药暗杀者!」奥芬惊愕地发出尖叫。

生命到底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的。神爱。神的意志。神的约定。奇迹的邂逅。伟大的偶然。偶然中的必然。必然中的偶然。像这样可以找出太多太多的语言来形容,要想找出可以获得所有人赞同的标准答案是不可能的。

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人类的身体,是通过化学反应来活动的。

那么,通过化学干涉,可以让活动停止,也可以增强活性。

「你们疯了吗……」奥芬嗓音颤抖,悔恨至极。

可以使身体能力达到如此境界的药物,绝对不一般。

副作用——哪怕只是能够想见的化学作用,都足以给人体带来破灭。

「我说过我很现实。」奈姆的声音传来,并非是从正面——他在不停地移动,不带任何脚步声,「为了获得能与你们一战的力量……我们经常烦恼。人生的力量就是烦恼。听过这句话吗?」

「这种腐朽的格言我不感兴趣。服药暗杀者这种东西更加腐朽——我以为早就已经不存在了。」奥芬讽刺地说。

「我们的力量有它本身的意义存在,和一出生便与众不同的你们不同。你们这些魔术士,一生下来就是最强的战士。」

每当声音响起时,位置都有改变。事实上他可能是在周围不停地转圈——他的语调没有任何抑扬顿挫,受这一点迷惑,根本分辨不出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他们之间的距离可能已经发生改变。更或者说,整个世界像是在不停伸缩,只把他一个人留下——

「你信吗?我只有十七岁。在训练的同时配合药物的使用,会加剧用户的老化。我这条命,已经有一半都献给神了……」

奥芬后背发凉,他说:「那种东西,和我们不一样就不一样吧。」

「那接下来应该献上什么才好呢……」奈姆只顾说自己的话,「——我认为,你的脑袋比较合适。」

奥芬不等这句话说完,迅速做出跳跃。

连一瞬间都称不上,他的身后响起尖锐的斩击声,是奈姆发出的攻击。

(看来空手赢不了他……)

奥芬咂咂舌,按住还在出血的左腕,知觉已经渐渐变得模糊。

但是使用魔术的话还是很危险。

(那干脆就——!)

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对准敌人的头总之就是一脚——坚硬的靴子画出一道弧线,踢中了奈姆看似毫不设防的侧脑部位。

从脚上的感觉来看,对方应该承受了一记如同金属球棒一般的强力打击。但是——

奈姆的影子还是保持着一开始的攻击姿势,纹丝不动。

过了一会儿,影子终于动了一下,面向他这里。

他慌忙收回脚——但已经迟了。奈姆举起右手,手心的刀刃再次舞动起来。

(要中招了!)

刚想到这里,刀刃就已经疾飞而下打中奥芬的身体。从脖子到胸口,划出一条不规则的线路。一阵剧痛,使他发出苦闷的叫喊,当场倒地。

他仰倒在地上,意识还算清醒。奈姆为了做出了结再次挥下刀刃,他把身体向左反转,千钧一发躲过了这一招——奥芬用膝盖踢了一下地面,利用反作用力站起来。

就在他前方,奈姆因为刚刚那一招挥了个空,姿势上出现了破绽。

奥芬迅雷不及掩耳,使出全身的力量踢中死亡教师的脚踝。就算再怎么通过药物强化肌肉,就算再怎么麻痹痛楚,关节的强度应该还是不变的。

同理,骨头的强度也是不变。奈姆的脚踝碎裂了,他用膝盖支地。奥芬冲上前和他扭在一起,把藏着刀刃的右臂反向抓在手里。

(用小规模魔术,折断他的右手——)

「看我射击,光雳之——」

可是。

还没等魔术发动,奈姆就行动了。

(搞……什么——?)

他从右手被抓,身体蜷缩的状态下——轻而易举地用那只右手抱住了奥芬。

看不见周围,也看不见地面,奥芬就在这样的状态下僵硬了几秒钟。他感觉奈姆又开始行动了,这位死亡教师正在用骨折的脚慢慢站起来。必须要挣脱才行……

(挣脱不开……抓住他的人明明是我!)

——黑暗在移动——

不等把扭在一起的手臂松开,奥芬就被奈姆狠狠地甩在地上。在反作用力下,他的身子在地上弹跳起来,此时才理解到死亡教师已经与他拉开了距离。

也就是说,他是单手把我甩飞的。

(还是行不通……吗?无论用什么方法……)

拼尽浑身的力气,奥芬总算擡起了脸。他的膝盖抖个不停,根本站不起来。摔在石头地面上造成的冲击可不是说笑的。

视线已经模糊,夜视功能基本报废。只能在完全的黑暗中,听见奈姆的脚步声。一步……又一步。

嘴里全是血的味道。鼻子里呛出一阵血腥味,看来喉咙里也全都是血。

刹那间——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马吉克的高声呐喊响彻整个地道。他不在附近,是在很远的地方。同时亮起一阵闪光。

咚——,一阵远远传来的地鸣,振动着奥芬的后背,令他的肺部感到疼痛。高高燃起的光芒,带起猛烈的热风。没有错,是马吉克在使用大型魔术。

奥芬朝那个方向看去——大概是在战斗的过程中越走越远了。马吉克就站在几百米开外的地方。虽然看上去是一个小点,但毫无疑问是马吉克,他好像背着什么东西。

以少年为中心,火柱一样的东西向周围释放出炽热的波浪。热冲击波在没有对准焦点的情况下被释放的话,就是这样的效果,其威力非比寻常。发出的光比以前见过的更加激烈,将周围泥巴中的水分全部带走,变成了普通的沙子。

爆炸也使整个地道发出震颤……

(要塌了……)

奥芬呆呆地自言自语——简直超脱了自身的恐惧。如果整个地道崩塌的话,无论是谁——包括地面上的基姆拉克居民都会蒙受巨大的损失。不用说,奥芬他们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怎么会这样……」

奥芬颤抖着站起来。身体还是不听使唤,但是拼死命也要站起来。光芒照亮了广阔的地道。看了看四周——奥芬注意到了距离他最近的男人,奈姆·翁利。

当他看到死亡教师的脸时,动作僵住了。

「啊……这个吗?」奈姆苦笑着指指自己的脸,「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死亡教师流下了血泪。

他的眼球非常红肿——并不是充血造成的,是真的肿了起来。从本来就很厚的眼睑中流出的血已经凝固了。再仔细看,嘴唇中间也是一片血红,这是毛细血管脆弱的部分发生破裂的缘故。

精神兴奋剂。使用这样的物质可以达到在极限以上的状态下活动,也就是超越身体的极限。

超过极限就会损坏,生命活动说穿了只是一种化学反应。奈姆已经超过了那个极限。

但是他说:「这无所谓。没有得到神的承认的痛苦,都无所谓……」

地道中发生的剧烈震动,对奈姆而言也是一种无所谓的痛苦。他已经对马吉克失去兴趣,朝奥芬走来。

「我已经进行了好几次最终拜见……可是,始终没得到神的承认……」他嘴里不停地说着,已经是完全的自言自语,「连疯狂的魔术士间谍……和那些愚蠢的神官,都得到了神的箴言御赐……只有我……」

死亡教师没有擦拭脸上的血泪,表情也没有变化——他走在逐渐恢复的沙尘中,脚

步平稳,简直像没有骨折。

「是了。就连你的老师……神也……」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奥芬发出呐喊——不,是惨叫。

他的嘶喊声在胸中震荡,喉咙也被喊破。奥芬用尽肺中的空气,吐出带血的唾液向前猛冲。他正面冲向正稳步朝自己走来的奈姆·翁利。

他把握在腰间的右拳,使尽全身力气打了出去——

奈姆没有躲避。奥芬的拳头深深地刺入死亡教师的胸口。身体已经异常僵硬的奈姆,以那一拳作为支点,整个身体做两半对折——

同时,奥芬的右手也传来一阵钝重的疼痛感。

这一击把死亡教师打飞出去,躺在地上不动了。混合了鲜血的泪水,从他的脸上不断喷涌而出,胸部剧烈膨胀——痉挛开始了。

奥芬抱着自己的右手慢慢朝奈姆靠近。死亡教师一动不动。刚才的攻击,他根本没有闪避……

走近一看,奥芬才知道自己想错了。他并不是故意没有避开攻击。

而是自言自语过于投入了。

现在的他依然在用嘶哑的声音说:「神到底做了什么选择……我明明就在这里。我懂的……有些事情必须要去做。」

奥芬一语不发地看着奈姆的身体——在腹部,也就是奥芬打中的部分,出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凹陷。

也不知道奈姆对此到底有没有自知。

「魔术是不可以存在的……为了……不让世界死亡……只有……」奈姆的眼中已经没有了焦点。但是他的脸依旧茫然地对着奥芬,「基利朗谢洛啊。」

「……嗯。」奥芬静静地答了一声。

「我要死了吗?」

「你已经把不止一半的寿命都献出去了……献给了你那不知是神还是什么的玩意。」

「是吗……那,不是很好吗?」

奥芬找不出话回答他。

马吉克释放的光还在持续。奥芬看着在光中闪烁的砂砾,感觉所有的一切变得无聊至极。

「你刚刚说我疯了。」奈姆笑了,看上去非常开心。他用视线示意了一下他藏在暗处的右手,「但是,看看你的手……即使你不惜使出令手部骨折的力量来打我,那也是你经过计算得出的,知道用魔术可以治好它……这样难道不是更加疯狂吗?」

「我知道了。你……没有疯。」

听了奥芬的话,他笑得更加灿烂。

「好了。这样我就满足了。真的是非常非常满足。」他露出全是血的牙齿,无力地笑了——但是听起来却更像在咳喘,「不管如何,就算我不杀你结果也是一样——凭你的话根本没办法走出这条地道。」

「……这也不见得。」到底该不该回答——奥芬多少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免得心中背上包袱。他一边看着奈姆,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这是在酒吧里从老人那里拿来的东西。他把它打碎在地,在破掉的瓶子里有一张纸片。

奥芬用手捏起来展开——叹了一口气说:「果不其然,是这座地道的地图。」

听到这句话,奈姆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或许是已经没有力气改变了。

奥芬把地图收进口袋,继续说:「你……太不会撒谎了。大爷已经把你看穿了。所谓欺诈理论,被识破也就不过如此。」

「啊哈哈哈哈哈哈!」突然响起的哄笑——显示出至今没有的活力。奈姆睁着一双失神的眼睛大笑不止,奥芬只是投以平静的目光。

奈姆身体颤抖,发出诅咒般的声音。

「什么欺诈的理论,太失礼了。」在话语中,夹杂着抽噎似的笑声,「那是传教。是在教师学校学到的东西。」

咯咯咯——这不是他嘴里发出的,而是脖子在痉挛。他继续往下说。

「他不相信我说的话,肯定会迎来灭亡。你也是,基利朗谢洛。」说到这,他的脸不再看奥芬,而是朝向正上方。什么都没有的眼珠中,映照出什么都没有的穹顶,「不然的话,岂不是很不公平。因为你——了我。」

死亡教师又重复了一句。

「因为你——了我。」

「…………」奥芬始终保持沉默。身上多处裂伤、淤伤,还有骨折的右手腕,这些对他都没有任何感觉。一种即将到来的疼痛,在他的脑子里盘踞着,这样的预感使他极度害怕。

在战栗之中——他只能呆呆地注视前方。他说过的话在他的大脑中久久挥之不去。

奈姆·翁利的痉挛速度渐渐加快。

泪水和唾液全部干涸,死气沉沉的脸上犹如戴了一副血红的面具,一动不动。全身只剩下抽筋似的弹动。

最后,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已经不会再动了。

马吉克的魔术发出的光也消失了。四周再次被黑暗吞噬。

奥芬想起了死亡教师最后说的话。

你——了我。

你杀了我。

他发出嘶喊。

◆ ◇ ◆ ◇ ◆

他以为地鸣会一直持续下去——如果真的一直持续的话,到某一时刻肯定会夺走所有人的性命。

但实际上,地道的振动持续了一会儿就消失了。总算是逃过了被活埋的命运。八个神官士兵全部倒在周围的地上。在不定向的光热波袭击下,全员都昏倒了。

马吉克总算松了一口气。使用大型魔术将围拢而来的对手一齐放倒,这可以说是赌博一样的战术,不过还是成功了。他本人也消耗了巨大的体力。

「这不是非常成功吗……是吧?」他向坐在肩膀上的雷奇尾巴说话(龙族幼崽一直朝后看着克丽奥的脸),他重新换了个姿势背起克丽奥,集中精力,「看我催生……微小精灵!」

这肯定能成功——没有任何理由会失败。的确,魔术以完美的形态发动了,在他的头上浮现出一朵明璨璨的鬼火。

「看吧。很成功啊。」马吉克擡头看着那朵光,神情高涨,「这就是我一直想确认的事……我成功了。只要肯下决心。只不过一直以来没这样做而已。」

他拖着克丽奥的脚(有身高差,只能拖在地上),一步一步向前走。靠着照明寻找师父的踪影。他发现奥芬在很远的地方——并且正坐在地上。

马吉克避开倒在地上的神官士兵,很自然地向他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兴奋地自言自语:「虽然不是非常顺利,但是我做到了。不是吗?明明已经被包围,明明已经那么危险了。照这样看,说不定我连克丽奥都能治好,只是担心万一会失败,所以才没做。」

最后的话似乎给他的自信浇了一盆冷水,他疑惑了一下。

但他马上就忘了这一茬。再怎么说,自己可是打倒了八个敌人。奥芬只打倒了一个——他远远地看见有一个人倒在师父旁边。

想到这,他不禁说出声来:「这次是我干得比较漂亮。」

这样的话,至少把治疗克丽奥的任务让给别人吧。就是因为有这样的想法我才没做的。实际上我早就这样想了,早就这样决定了。嗯。

……好像没看到兰伯特,他肯定就在这附近吧。

「我这不是表现得很好吗……」马吉克对自己表示非常赞同,「师父总是不承认我,真是奇怪。所以——喂雷奇,你有在听吗?」

突然被叫到自己的名字,雷奇愣愣地竖起耳朵。看来它这才反应过来马吉克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咂咂舌,继续说:「你怎么没在听我说话。我从老早以前就在想了,师父是不是在小看我。之前被训斥之后,我也认真地想过了。他总是不肯承认我,这太奇怪了。所以我……我就生气了。我生闷气不跟任何人说话,结果谁都没有在意,真是寂寞啊。」

他说话的同时,感觉越来越有力气,马吉克嘴里说个没完没了,甚至没有换气。他背着克丽奥要行走数百米的距离,现在却认为这对自己来说正合适。

「对……我生气了。我明明做得那么好,为什么还得不到师父的认同呢。你也这么觉得吧?大家肯定都这么觉得。」

雷奇根本没有听他说话,只顾着舔克丽奥的脸颊。马吉克并不在意,他精神气很足地走在路上(不过是空有一副精气神),靠着刺眼的光亮向前移动。

他的师父无力地坐在前方的地上——

他还要走上十几步,才会发现奥芬已经眼神虚无,失去意识。在他没发现这点之前,他的嘴一刻都没停。

◆ ◇ ◆ ◇ ◆

她的尖叫声中甚至带了泪光。见此,他皱起眉头

「应该是你们不了解我们的窘境!」他挥舞短剑,恶狠狠地说,「什么数十年后!我们连明天都见不到了

!」

「你错了!汝等不会死亡!」

沉默如一面墙壁,隔断在两人之间。

一时间忘记了说话,他用颤抖的手重新握紧了短剑。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汝等不会死亡。」她泛出泪光的绿色双眸,如冰冻的宝石般闪着微光,「我来负责守护,守护到底。」

直视她的双瞳——并听到这样一句话,他依然没有动摇。他苦笑着说:「杀掉了我的同胞的不正是你吗,是你受圣域的指派这么做的。」

「我一旦死亡,汝等才是真正失去了守护。」伊丝塔席巴轻轻摇了摇头,接着——擡起虚弱的眼神接触到了他的刀刃。他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正视这把短剑。

「……我们,都不明白。」他回过神来,再说话时力道小了很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们必须遭到憎恨?还有,为什么——我们必须要失去你不可?」

他低下脸,发出绝叫。

「明明所有的一切都很顺利!世界是那么的稳定!只要就这样什么都不错,那谁都不会死!既然如此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肩膀颤抖着,重复自己的话,「……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汝等不知道的太多了。我们所惧怕的,正是这个。我们为了消除它,做了很多准备……」她声音中的颤抖和浑浊都消失了,但是这并不等于疲劳消退了——他知道,她的疲劳是永远不会结束的。是信念,或者是某种确信给了她力量。

伊丝塔席巴重复着同样的话。

「汝等不知道的太多了。不知道至今仍在追寻我们的众神的身影;不知道在蛇之中庭引发的破灭;不知道我们的祖先做下的事,到底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这一切的一切,本该由我来说明的。」她的语气变得有些苦涩,「……但是却没有那么做——没有说出来,或许是我的懦弱。但实在是办不到。我可以确确实实地告诉你,那并不是不可能,但是却办不到。」

她的声音颤抖了一下,仅一下。

「对于整个世界——对于我们的爱伊曼卡结界——」伊丝塔席巴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他擡起脸,于是……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东西。

她就在眼前,仿佛能碰到他的鼻尖,但是却碰不到。

他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她。她的眼神沁凉而静谧,充满雄辩之感。他与她的眼神对视,如镜子中映照出千万副镜面。

她只说了一句。

「我们的奇耶萨尔西玛大陆,已经被插入了毁灭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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