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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背约者啊,向我的神明开弓 第十二章 凶恶的高利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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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世界诞生般,黑暗中有了光。

那是湖面泛起的光辉反射在剑上的光。不耀眼,也不明亮。之所以会注意到,是因为四周是一片黑暗。湖面依旧释放出冻彻皮肤的冷气。水面本身就像是死亡的世界,又或者是通向死亡世界的大门。

奥芬站在洞穴的边缘注视着湖面。没有声音,只有光在粼粼波动。他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

「要走了。」阿莎莉站在那里。他回过头看她。在她精悍的脸上,看不到平时的那种恶作剧般的目光,代之的是严峻的眼神——也有稍许寂寥。

奥芬看着她点点头,从边缘处把脚滑了下去。在他的脚落入水面之前,她把手里的剑的尖部插进水里。

刀身发出光辉,光辉移动到黑色的湖面上,闪了一下,消失了。

湖面瞬间结了厚厚的冰。并不是全部的湖面都被冻住,但冰原的范围非常广阔。鞋子踩在冰上,冻结的湖面静静地托住了他的体重。

滴答……一声,奥芬感觉脖颈一阵恶寒,身子缩了缩。他用手一摸,似乎是从头上的位置——很高很高的天顶有水滴落下来。

地面上的雨应该还没有停。似乎所有的水都会流进地下的这个场所。奥芬抖抖湿润的指尖,把水抖掉,从指尖飞出的水滴落在冰上。

广阔的黑色湖面——像一只巨大的瞳孔,不会眨眼,也映不出任何东西,只是静静地盯着那个吊在高空中的女人。

女人……依然在看着他们。她一动不动,只是看着。

「那个东西——并不是女神。」阿莎莉走过来,说了一句。这句话像吹过冰冻湖面的风一般飘向远方,「我看了天人的遗迹,读了世界书,我按我的思路推测过。那并非女神……」

「完全正确。」

这句回答——来自上方泛着光的神殿,声音继续说:「那是奥莉奥尔。是天人种族的始祖魔术士。」

奥芬和阿莎莉对看了一眼,做了一个警戒的信号。不用说,她也点了点头。

声音仍在继续:「曾经,在奇耶萨尔西玛史以前,比一千年前还要更古老的时候……直接窥伺诸神,偷得魔法密仪的人——那就是,被称为始祖魔术士的所有龙族的王。」

听着这个声音,奥芬用手擦了擦没有绑头巾的额头。阿莎莉低声吟唱:「漂浮吧……」

呼——体重消失了。

他的身体慢慢地上浮,在他旁边的阿莎莉也同样开始往上浮。重力获得解放,他和她不受任何束缚地升上高空,观察着没有一处可供攀爬的岩壁,一直往上,往上。

声音继续:「比任何人都更深入地理解『魔术』,使用魔术的人……那就是始祖魔术士。」

奥芬什么都没有回答,并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是非常清楚地知道应该由谁来回答。

阿莎莉也是知道的。将要和那个声音展开对决的,究竟是谁。

她在看不到对方的状态下,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所崇拜的东西,不应该是那种东西吧……?」

基姆拉克教会的教义始终固守在难以理解的神秘主义之中——不过也存在一个唯一的明确部分。

「消灭魔术——这应该就是你们的教义。」

但是,声音又说:「……不要搞错了。我们必须要推翻的东西……只有你们而已。因过去的失误而在人类中出现的魔术士——仅此而已。」

瞬间——

奥芬看到了对方。

高度升高,他们的视线对准了〈诗圣之间〉前的信道。奥芬不安定地漂浮在空中,很自然地向前方投去自己的视线。这里是在六个小时之前,被阿莎莉的魔术破坏殆尽的,宽阔的走廊……

穿着红色铠甲的库欧站在视线的角落,挽起胳膊靠在墙壁上看着他们。紧闭的嘴唇充满了严肃,似乎也多了一层痛苦之色。除此以外没有人类——没有人类。

奥芬诧异地皱紧眉头。在离开库欧所站的位置上,有另一个非常眼熟的身影。

「人偶……?」他不禁开口嘟囔了一句。

那是过去曾见过的杀戮人偶——天人种族制造出的杀人巨兵。骨骼的构造非常特殊。从那富有光泽感的皮肤很容易就能想像出它的硬度。开裂的嘴巴就像是用刀子在金华火腿上切了一道似的。还有玻璃一样的瞳孔。瞳孔?

他更加惊讶。那个人偶的眼睛非常特别。鲜亮的绿色,是人类所没有的一种原生的绿,焕发着一种仿佛来自深渊中的色彩与光辉。双眼呈三角形朝上吊起,十分丑陋……

有什么不一样。虽然还不是很清楚,但是奥芬凭直觉可以感觉到。他反射性地想做出防御,才意识到自己脚下是空的。

「人偶,吗?」那个人偶开口,「人偶的话,能做到这样吗……?」

刹那间,人偶消失了。

一种荒谬的预感驱使奥芬转过头去。可能只是偶然,在他回头的方向出现了那个人偶的身影。

「空间转移……!?」

奥芬刚说完,阿莎莉也叫道:「那不是虚拟转移——而是确确实实转移了!」

人偶没有答话。而是漂浮在空中,向他们擡起细细的胳膊。

五根关节扭曲的手指,突然啪地一下张开。

仅此而已。

(————!?)

一阵冲击从后方吹向神殿走廊,将他们两人吹走。他们在空中弹来弹去,重重地落在走廊的地板上。奥芬来不及做出防御,背部砸中地面,发出小小的呻吟。他就这样滚倒在全是碎片的地板上。

并没有滚多远,但是半规管的感觉就如同是滚了好几圈一样,他站起来,用手摸了摸受到击打的后背,来回地寻找阿莎莉——

最先看到的,是库欧。

他巨大的身体开始行动,一点脚步声都没有——他挥舞起那把名叫穆多阿乌尔的剑,刀刃如流星一般,带出轨迹飞快地向前流动,前方的目标是……

「阿莎莉!」奥芬喊叫道。

一瞬间之后,倒在地上的阿莎莉的躯体,被斜方向飞来的库欧的魔剑撕裂了。

她的身体猛烈地跳动起来,接着就不动了。先不管伤口深浅,被打中是确凿无疑。

奥芬站起来正准备向她跑去,但是库欧的以更快的动作指挥刀刃的碎片,阻挡在他的面前。在分裂成千百片的刀刃中,有几块沾了血,还有几块粘着黑色的布片,应该是她身上穿的衣服。

「滚开……」奥芬的表情异常决然。可库欧毫不为所动。

「退下。」库欧的嘴上露出苦笑,「你现在是在救世者,教主拉蒙尼洛克大人的面前……」

「你说什么……?」

不过回答他这句话的是那个人偶。

「不仅仅是如此,」浮在空中的人偶,基姆拉克教会教主,拉蒙尼洛克说道,「你现在是在我们的命运女神面前,展露丑态——污秽的血的丑态。」

(这种事情——)

和我有什么关系,奥芬心里这么说。在库欧的刀刃前方,阿莎莉抱着巴鲁托安德鲁斯之剑,趴倒在地上。

看着她一动不动的后脑,奥芬说道:「我叫你滚开。」

他又按照以往的习惯,骂骂咧咧地编筑魔术构成式,但是构成式只让他感到无比头痛,马上就烟消云散了。

(可恶……)

虽然很急,但什么都做不了。在身穿鲜红色铠甲的巨人——库欧·巴迪斯·帕泰尔的面前,奥芬摆好架势。

(这样的话,只能拼了。)

在过去,天人特意留下这把剑和铠甲,为的是让一般人足以和魔术士对抗。

(反正就算有魔术也没用,有和没有都一样……)

他自己给自己打气。虽然心里依然非常不安。就在他体温上升,拳头里注入力量,正准备冲出去的时候——

身体突然不能动了。

「……不用这么急着去送死。」

全身突然像石头一样,变得又冷又硬。急速下降的体温使心脏一阵绞痛,奥芬战栗不已。事到如今虽然不会感到恶寒,不过意识却越来越稀薄,这种感觉……

他感知着周围的气氛。眼前已经白得什么都看不到了,不过其他的感觉被打磨得非常敏锐。库欧没有任何行动。还有他的背后——那个,就在他的背后。

「教主有事想要问你们。」

身体开始活动。

手指碰到了自己。教主的手指,碰到了自己的脖子。其他没有什么,只是碰到了,仅此而已。

他的身体就这样在指尖的碰触下被擡了起来,接着——在全身僵硬的情况下,奥芬再次被抛向了后面。飞过教主的头顶,以不可思议的势头被摔在后面。

教主手指解除的瞬间,僵硬感也解

除了。

好不容易撑住身体——擡起脸,他发现自己被甩出了五米远。背向他的教主笑着转过身来。

奥芬这才醒悟过来:「白……魔术……?」

「正是。」教主笑着点点头,指着阿莎莉说道,「和那个小姑娘使用的拙劣伎俩不同。你根本没见识过真正的白魔术。等你见识过之后,你就会知道贵族联盟为什么会把白魔术士都监禁起来……因为他们是能够脱离这座大陆的关键。」

(白魔术……)

并不是没有见识过。阿莎莉既会白魔术也会黑魔术,也没有特意隐藏这样的才能。但确实,阿莎莉的白魔术并没有接受过专门训练,只处在见习的水平……

他也遇见过舍去肉体,只剩下精神体的白魔术士。不过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接受过精神控制特别训练的奥芬来说,想要防住也并非难事。

但是教主使用的魔术不要说防御了,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他连咒文都没有使用。其力量甚至可以和天人的沉默魔术相匹敌……

奥芬突然注意到一件事,说道:「这是怎么回事!?人偶怎么会用人类的声音魔术……?天人制造的人偶,应该只会使用天人的魔术文本才对。」

「你也误会了。我可不是什么天人制造出的东西。」教主把脸正对着他说,「教主,不会听从任何人的命令……我不接受任何人的使命。我只按照我的思想办事……」

(不是,人偶……)

他不得不承认这点。他不是人偶。从刚一看到他就能感觉到,他和人偶不一样——原因就是:没有接受命令。这个教主,他是靠自己在行动。

教主慢慢地挥了挥胳膊。

「教主有事想问你们……当然也可以直接搜索你的记忆,不过这样做通常一碰就碰坏了。就直接从你的嘴里说也可以——」他收起挥动的胳膊,继续说,「你们称其为查尔德曼·帕达菲尔德的男人……他现在,在哪里?」

「你说……老师?」奥芬呻吟着,把手按在疼痛的侧腹部。他想用膝盖站起来,但是落在地板上造成的冲击还不允许他这么做,「你问这种事,是想要干嘛……?」

「……他是唯一的男人。是可以和我这个教主相对抗的……唯一的人。他拥有和我的『网络』同等级的力量……」

这个教主很饶舌,奥芬不知道他是不是平常就是这样——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推波助澜地使这个拥有自我意识的人偶说个不停。

他又想到了什么,说了一句:「嗯。从无知的人嘴里什么也问不出来。那我们就来聊一聊吧。」

「教主大人……」在教主的身后,库欧发出类似提醒的口气——但是教主根本不管他。

「我问你,你是怎么思考神这一存在的?」

(…………?)

这种事根本无所谓——

奥芬在心里咬牙切齿。不过为了缓解冲击带来的影响,必须要争取时间才行。

他趴在地上睨视着教主,絮絮地说道:「……基姆拉克教会信奉的是,命运三女神……在旧世界,巨人大陆上,与万物的诞生一起编织出命运,并相互缠绕。龙族从诸神那里盗得魔法的密仪,并学会了以魔术之名来供自己使用……」

「世界的诞生。其本身就是神的发生。」不知道教主有没有听他说话,嘴里一边说,一边看向〈诗圣之间〉……「神,是无限的存在。无边无垠,无限的力量。所谓的神,就是这个世界本身。它全知全能,同时也……零知零能。对神来说,不需要对世界有所了解,也不需要力量。因为它自己,就是世界本身!一个婴儿,有必要知道自己的手是由什么组成的吗?有必要知道自己的血、肉、血管分别是如何构造的吗?」

「说得好像你看见过一样。」

「我的确看见过。」教主就这么承认了。他把手放在脸上擦了擦——用绿色的眼睛看向他,「于是……就被剥夺了命运。魔术的力量。不老不死。始祖魔术士。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教主。天人看到我的这身姿态,获得了灵感,知道了如何把人类变成人偶。」

「一派胡言。」奥芬骂道。他总算站起来了,身体很痛,脑子也疼得更加激烈——

奥芬想,那个教主根本就无法理解这种痛苦吧,此刻那具拥有自我意识的人偶发出与他的痛楚成比例的大笑声。那个人张开胳膊,展开手指,张开嘴巴大叫:「是吗?告诉我这些事情的,正是你的老师!」

奥芬他——

迅速地向旁边跳去。他已经做了充分的预测,果然,漆黑的刀刃碎片击中了他刚刚跳开的地方。

「库欧!?」教主发出不悦的语调。库欧·巴迪斯·帕泰尔绕开教主走到前面来,高高地举起剑柄。奥芬的后脑产生一阵剧烈的疼痛——但他注意到,只要能够克服这样的疼痛,就能把自己的感觉打磨得更加锐利!

他知道库欧下一步要做什么。穆多阿乌尔之剑挥动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慢。奥芬以更强的力量,迈出更远的距离,不是往旁边躲,而是向前冲。

他在某一点的位置停了下来。

无数的刀刃即将朝他的脑门直劈而下。

接着在中途……就停止了。

刀刃距离他的额头只有几厘米,却一动不动地停了下来。顺着刀刃的方向,能看到库欧一脸惊愕的表情。

有一把剑,从背后直插入死亡教师的身体,从胸部穿了出来。

巴鲁托安德鲁斯之剑的刀身上没有沾到一滴库欧的血液——只有几个文本银光闪耀。阿莎莉的黑色战斗服上则到处是血。她用倚靠着剑的姿势站在那里,重新握了握双手中的剑柄……呼吸非常地慌乱。

她保持着把剑插在库欧身体里的姿势,开口说:「……放下那把剑。我想你很清楚这把巴鲁托安德鲁斯之剑的威力。虽然现在的你毫发无伤,但是只要我一松手,或是失去意识——这把剑就会变回一把真正的剑。我只要一个命令,就能易如反掌地把你变化成石头或者香蕉奶昔。」

库欧默默地把剑柄放在地上。同时,浮在空中的刀刃碎片也尽数落地。

「阿莎莉……」奥芬放心地吐出一口气。她则是显摆似的向他眨眨眼,但就算这样,也改变不了她重伤的事实,可以看到她的额头上浸满汗珠。

她呼吸了一下,看着教主说道:「……你继续说。老师他……怎么了?」

「大约两百年前——」

「我叫你说有关老师的事情!」

「有关……他的事情。」教主拉蒙尼洛克讽刺地笑了,「这是有关教主、爱伊曼卡结界、龙族与人类种族、天人种族的始祖魔术士奥莉奥尔、以及她的使魔伊丝塔席巴、还有……伊丝塔席巴的弟子,被称作『XX』的青年的故事……」

「XX……?」

「作为一个背叛符号,那个男人的名字从历史上被抹去了。魔术师同盟在自己的历史上唯一不能留下的就是那个名字。那是全世界最后的、最强的黑魔术士的名字……」就像消散的波纹一样,笑容从教主的脸上消失了,「你们几个,明明已经身处〈诗圣之间〉,却没有完成最终拜见吗?身为魔术士应该很容易才对。」

「最终拜见?」奥芬问道。这是他听过好几次的单词。

教主轻轻地摇头。和至今为止的人偶不同,动作很自然,就像是人类的动作。

「与『过去』(乌尔德)邂逅的……最终拜见。」

「过去——」奥芬脑子里想起在梦中出现的那名女子,还有伊丝塔席巴修道士和查尔德曼教师的身影……

「你看到了吗?」

(看到……看到了吗?不,那个梦中途就结束了……)

他心中一阵悸动。那场梦确实在中途就结束了。因为被阿莎莉在呼唤他……然后就醒了……

他的头痛更加剧烈。

(不对——)

那个女人——一直一直看着他。明明应该死了,却用一种活着的眼神,就像在诉说着什么……

奥芬转头看向〈诗圣之间〉。那个女人至今依然在沙尘的环绕中,被吊在地底湖的上方。依然在,看着他。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要被吸入那个女人的瞳孔中。奥芬闭上了眼睛……

◆ ◇ ◆ ◇ ◆

「汝也陪伴了我很长时间了,真是罪过……」

那个女人——也就是他自己发出了这句话,是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在说话。查尔德曼的脸上变得痛苦,浮现出断肠般的表情,擡起头看着高高的屋顶。

有关这个女人的名字,以他现在的这具身体来说是知道的。但是奥芬自己也在记忆的角落想起了这个名字。伊丝塔席巴修道士。

那是在巴基里科库遗迹,杀戮人偶挂在嘴边嘲笑的名字……

(要结束了……)

奥芬静静地有了预感。

仿佛浮在水中的那份感觉。一种以为自己已经死亡的浮游感与不安感……

不可以醒来,必须要看到最后。

他确信了。

这就是,伊丝塔席巴的记忆。

这个魔术将她自身的生命力毫无保留地吸走,收缩——

但是她描画魔术文本的手指,永远没有停止。

是的。没有停止。她很清楚自己的生命将要迎来枯竭。能够为他做的,除了这个魔术没有其他——

随着她在虚空中不断地勾画文本,男人的表情明显地从惊愕转为悲壮。

「请不要这样!」他激烈地叫喊,放下手上的短剑,「你应该已经没有力量使出这么大规模的魔术了——」

天人种族已经疲惫了。整个种群已处在斜阳之中。没落的原因,是那太古以来的因缘……即诅咒。她知道得很清楚。

他只会不停地颤抖。她看了,内心发出苦笑——人类,如此弱小的种族。没有了她们的帮助,他们到底能不能活得下去呢?

(应该,是可以的——)

她像自我安慰似的这样想。应该没问题。要相信他们,因为他们毕竟都是她的孩子。

他无力地看着自己。他到底会怎么看待她的死亡呢。她看着那个男人——故意不露出笑容。其实她是想微笑一下,但是这样的温柔,只会使他伤心……

她只是淡淡地说:「这个文本将会把汝杀掉,分解成最小单位,并在数百年之后的时代重新构筑。」

发光的文本逐渐变得越来越大,并愈发激烈。

当光芒充满整个空间的瞬间——

他发出了嘶喊。

到底喊的是什么,她听不见,也不想听。听到的话,自己大概会哭吧,毫无疑问地会哭吧。她想听。

在他停止喊叫时,光也消失了。

而她已经倒在地上,只把脸擡起来,这似乎比魔术还要困难许多。现在的她和悬挂在她身后祭坛上自己美丽的肖像画相比,已经没有丝毫相同点了……

她苦笑了。这幅画还是有它的意义存在。

在她和他中间的位置,漂浮着一个文本。文本悄无声息地,慢慢地向他靠近过来。

速度非常之慢。到达他所在的位置为止,大约要花上好几分钟的时间。

她近似呢喃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房间里。

「这个文本…是我、我最后的魔术。」

他一句话不说,只是看着那个文本。

「一旦碰到这个文本——汝的身体就会消灭,再经过数百年之后,会在这座大陆的某处再生。只不过…」她自嘲地说,「只不过,汝也可以避开这个文本……汝可以从它旁边走过,给我最后一击。我的孩子。汝是个能下决断的男人。因此,就由你来进行决断吧。无论你的决断是什么,对我们都已不太重要。就交给你了。我最终难逃一死。这座要塞作为我们种族的坟墓也是再适合不过了。人之将死,徒劳抵抗又有何用。」

他摇摇头。

然后他一直凝视着那个文本,一动不动。只剩下她一个人还在说:「但是,无论做了什么样的决断,都需要等待一段时间才行。接下来,汝将会听到一段很长的故事——」

那个故事,是的——对他来说只是一篇神话而已。

但是对她来说则不同。在神话中,他听到了……

他感觉她的意识渐渐变得空白。可以和他同步感受这些,是她的一份欣慰。恐怕也是最后的欣慰。

啪嚓——

耳朵里响起一阵短促的声音,不由得眨眨眼睛,眼前光景全部改变了。

他身处广袤的天空中。狂风吹不到他。他以一种精神体的感觉飘浮在空中。

无边无际的海洋,还有无数的大陆展现在他的眼前。无数的——

无数的大陆!并不是奇耶萨尔西玛大陆……而是很多的大陆。

她开始诉说:「听我讲一个故事吧,就利用临死的这一点时间。」

啪嚓——

又是敲打耳膜的声音。眨一眨眼,所见的场景在不断变化。后面就是不停地像这样反复。

「那是在太古的时代……根据我的主人,我们一族的始祖魔术士奥莉奥尔大人的记忆,是八百年以前……我们还没有出现在这座奇耶萨尔西玛大陆的时代……」

他站在一块陆地上。远处是一片富饶的森林,他脚下是一块小型高地。阳光毫无保留地直射而下,和煦的风打着卷儿吹拂而过。富饶的不仅仅是自然环境,还有横跨在视野中央的一座壮丽的都市。石造的螺旋人行道。高高的尖塔。过于广大,连中心部位在哪里都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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