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魔王啊,传播我的遗志 第三章 所有的一切都错综复杂了(2/2)
「————!?」
奥芬被她如此快速的反应惊呆了。但是按照常理判断,这样的作法是非常不利的,因为无法迅速切换到下一个动作。但真正让他惊讶的事还在后面。
她的上半身跌坐在了下方,使得人偶的手刀再次落空。但这对人偶来说毫无损失,只要在下一招解决她就行了。它收回右手,看准了她坐的位置,朝对方的眉宇打去。
刹那间,梅晨的剑自下而上地撕开了人偶的胸膛。
「什……!」奥芬不自禁地站下了。
以坐在地上的状态——即是说不依靠下半身的力量一剑砍伤人偶的身体,这等臂力何其了得。
因为他突然站下的原因,马吉克和克丽奥接二连三地撞在他背上,三个人就这样呆在原地。奥芬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毛病了。
梅晨的剑确实给人偶造成了不小的打击——人偶后退了两三步,没发出任何喊叫。
梅晨目不转睛的看着它,站起身来。她重新举起剑,静静地说:「太天真了。我早就习惯跟你们这样的东西战斗了。」
「哦。不过——」人偶露出苦闷的表情,把手按在伤口上,「这样的你有见过吗?」
说着,它的手指闪烁出光芒,以一种与它之前的生硬动作相比无比流畅的动作开始在身上游走。五根手指自如地滑动着,在伤口上勾勒。手指移动后的轨迹放射出银色的光辉。
「是魔术文本!」奥芬叫道,但已经晚了。
人偶的魔术文本已经完成了。这是它们的造物主旷野之龙,诺尔尼尔——天人所使用的古代魔术,名为沉默魔术的魔术文本。力量之强大,是人类使用的魔术所无法比较的。
文本放射出强烈的光芒。待
光芒消失,人偶身上的伤口已经不见了。与此同时——
「呜啊!?」
趴在人偶肩上的费雷汀痛苦地痉挛起来。他的脸因受到烧伤看不分明,他的身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长长的刀伤——这和几秒钟之前人偶身上的伤势同一个位置。
人偶被费雷汀伤口喷出的鲜血染红,但它丝毫不在意这些,一脸满足地说:「正常来说是用来转移伤者的伤口到自己身上的救治魔术——不过也可以反过来用呢。」
「混帐——」梅晨无法自制地呐喊——
奥芬本能地冲上前去,拉住欲再次拼杀的梅晨。
「不要碍事!」
奥芬拼命按住挣扎的她,怒喝道:「给我冷静!」
说着把手伸进她的腋下,一把拉了过来,接着一脚踢中小腿肚把她放倒。她依然挣扎着要爬起来,奥芬把她的双脚一拨,她又摔倒在地。
「用剑是打不赢的!还不懂吗!?」
「没有那回事!」她几乎已经情绪失控,「我要杀了它——」
「杀不掉的,只能把人偶破坏。」奥芬冷静地说着,转过头看它——人偶看着他们,脸上露出笑意。
面带笑容的人偶说:「不承认我的人格吗?也就是说你不承认我是人类喽?」
「不承认。你们只懂得接受主子的命令不是吗。」
「人类中也存在那样的人。」人偶立刻回应了一句,但是毫无感情,语气冰冷。
梅晨听到这句话表情变了一下,但奥芬丝毫不为所动地说:「有的人类能控制得住自己,有的则不能——这当然没错,人分很多种。」
他向前走了一步,和人偶展开对持:「但你们就简单得多了,你们只是被他人操纵着而已。」
「……我劝告你一句,不要以为这样就是在赞美人类……」
人偶说完,再次开始在自己的身上勾画文本。这次的文本比较复杂,花的时间也更长,奥芬只是静静地看着,等待人偶将文本完成。他对这个文本形状有印象……
文本完成后,人偶的姿态渐渐消失了。这是空间转移。
「逃走了……吗。」奥芬肩头感到一阵脱力。
站起的梅晨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片虚空。
马吉克、克丽奥,加上烈基,都被气氛感染而一动不动。这时,所有人的头顶上响起声音……
〈还有一件事〉
所有人擡起头,见天花板上浮现出一个魔术文本。不见人偶的踪影——只从文本的方向传出人偶的声音。
〈这是……临别赠礼〉
地板下传来咔哒一声,像是什么脱落了。接着,魔术文本一阵晃动,出现了一具尸体。
「费雷汀!」梅晨高呼起来,很可惜对方已经不会再回应她了……
尸体直直地落下,一下子砸在地板上。这时,地板突然开了一个口子,尸体直接落进了洞里。
「隐藏信道!?」奥芬惊讶地说着,观察着地板上的洞。
这附近的地面其实是一扇暗门——刚才大概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洞口的规模不小,是一个直径四五米的圆形。门的部分已经和尸体一起落了下去。
「通往地下的路——」
不知是谁在自言自语。接着,人偶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我在这,等你们……〉
几分钟之后——
他们站在原地略作休息,一时间,面对眼前洞开的坑洞,谁都没有说话。
克丽奥捂着咕咕作响的肚子面色忧伤地蹲在地上。烈基也在她旁边拿前爪戳了戳肚皮。奥芬更多的是在观察那位盗贼——梅晨。她疲累地坐在洞穴旁边。
她最先开口了:「在观众席那里有我们带来的绳子,用那个就可以下去了。」
「你真的准备下去吗!?」奥芬难以置信地说,「毫无疑问,那个费雷汀已经死了。你还想着把他的尸首拣回来吗!?为此不惜跳进天人的人偶特意准备的陷阱里!」
「啊,但是——」马吉克数着手指说,「我记得,你的部下,或者说手下,应该还有两个人吧?」
梅晨摇摇头说:「带进来的一共有五个人。但是在刚才的舞台被人偶袭击——两个人被消灭不见了,用的就是那种文本。另外的两个人也和我走散了,费雷汀就……」
「被瞬间移动的那几个就在大厅位置,尸体已经烧掉了。」奥芬像辟邪似的摆摆手,「根据推测,那些野狗并不是屯住在这个剧场中,而是从某处被转移过来的。在你们走后,它们就一窝蜂地闯进了大厅。你的两个同伴被发送到那个大厅后,作了那些狗的饵食。然后野狗们就全从正面大门跑到了外面——」
后面的话他没有细说。梅晨奇怪地问:「野狗?」
「像狗一样的怪物。它们把在屋外待命的你的部下全灭之后,已经包围了这座剧院。我们就是受到它们追赶才逃进这里面的。」
「那也就是说,没有逃脱路径……了?」梅晨脸色铁青——这是紧张所致,并不是绝望。
奥芬静静地回答:「是啊。我们想着或许在这座剧院里会有什么改变现状的途径,后来就和你相遇了。」
「这么说,你们已经把整栋建筑都转了一遍吧……」
「从外侧能看见一座塔,那里我们还没有去。」
「我们已经去过了,那里什么都没有。」梅晨握住剑柄,疲劳地说,「这里简直太奇怪了——数不清的地方都设置了机关陷阱。这还是剧院吗!?」
最后一句有些自嘲的味道,奥芬看着她说:「我想两百年前是没有那些东西的,应该都是后来那个人偶添加的玩意儿。这里肯定有不能让人类靠近的理由。」
「无论有什么疑问——」梅晨站起身来干脆地说,「只要进到这里面去就能知道了,不是吗?」
说着她指指地上的洞。但奥芬却并不这样认为:「就算不知道也无所谓,快离开这里吧。」
「但是,奥芬……」一直没插嘴讨论的克丽奥站在远处说,「那些狗,要怎么办?」
「可以爬到屋顶上一头一头地狙击,不管怎么说,总比和人偶过招要好多了!」
后半句是说给梅晨听的。但是她根本不为所动,怒视着他说:「那算了,不用你们来瞎掺和了!」
「你这家伙——」他竖起手指,刚准备回击,被另一个人打断了。
「你这种说法是想怎么样!」克丽奥大喊着站起来,把烈基滚到了地上,「我们可是一片好心想要帮你啊!」
「都说好几遍了……不是为谢礼来的吗……」马吉克以听不见的声音吐槽。
奥芬看了看义愤填膺的克丽奥——又转头去看梅晨。
梅晨冷静地燃烧着心中的怒火,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从刚才克丽奥大喊大叫开始就一直这样,她没有理会克丽奥。
奥芬思考了一会儿,问她:「你是想为同伴报仇吗?」
「……要不然呢?」梅晨冷笑了一下。
奥芬立即答道:「你觉得只靠你一个人,能成功解决掉杀掉你这么多同伴的人吗?」
「…………」
本以为她会反击,但是她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她眼中浮现出复杂的思考,最后说话了。
「我懂了,说实话吧。报仇也是理由之一,因为一些事情,我不能空手而归。」
奥芬眉毛往上一挑:「事情?」
「这个我不能说。」
「不能说是想怎样!」克丽奥说着一步步朝她逼近。马吉克想挡在中间,但被她摁着脸一把推开了。
「你也太会来事了吧!老是不按常理出牌,你这就叫任性妄为知道不!?」
「这也叫同类相斥……」
「我可是很认真地在问话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打岔说了不该说的话的马吉克被克丽奥紧紧掐住了脖子。这些先暂且不管,奥芬为难地捋了捋头发。
就这样他和僵持不下的梅晨对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奥芬轻轻用鼻子叹了一口气,耸耸肩膀,说:「我懂了,愿意奉陪。」
「奥芬!?」将马吉克丢到一边,克丽奥回头望着他。
跟这丫头怎么解释也是白搭,奥芬没管她,自顾自说:「毕竟没办法扔下你不管。但是一旦感觉到危险必须回头,可以吗?」
「奥芬奥芬不带这样的这是在偏袒不公平不公平真的不带这样玩的不带这样玩的!」克丽奥靠近过来,牢骚个没完。
奥芬不管她,一直在观察梅晨。她面无表情,看不出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我以前也受〈塔〉的命令做过盗墓之类的事情,不会对你做的事作是非判断的
。」
「…………」
「奥芬你怎么好像总是胳膊肘朝外拐!?一天到晚说我这个那个明明说得不停说得不停!」
「我可不想为这种事情丢掉小命,但如果害得别人送命也是一种滑稽。或许我们本来就不该来趟这片浑水。」
「说到底这都是奥芬你一个人在任性啊干吗非要赶这种烂摊子这种轻巧的纨绔主义精神说穿了就是在任性。」
「所以说,也就是说,我要说的是——」
「我才不要呢为了这种女人干嘛要这么拼命啊万一受伤了怎么办啊还有重要的事在等着我们不是吗!」
「那个那个……就是说……」
「不是说要去基姆拉克啥的吗好像还有一堆事情啥的我还没见过教会的街道是什么样呢还很期待的——」
「你吵死人啦!」奥芬边喊着边把乱抓乱扯的克丽奥打发走了。接着——
「你们打算去基姆拉克?」梅晨第一次表现出诧异,表情惊讶,「以魔术士的身份?」说着指了指奥芬的胸口。
奥芬也低头看了看挂在胸口的龙形纹章,表示肯定,又说:「到了基姆拉克就不会还把纹章挂在胸口了。」
「嗯……」梅晨把手托在下巴上,开始考虑。她突然颇有兴趣似的微笑起来,「那……我们来一场交换如何?我实在受不了被你那边的小孩说得好像欠了人情似的。」
「你说谁是小孩难道是——唔唔!?」
从刚才开始嘴就忙个不停的克丽奥,这时已被奥芬从后面堵住了嘴。他单手控制住挣扎的克丽奥,问道:「你说交换?」
「对。我就是在基姆拉克近郊长大的。我可以给你们领路,要不然帮你们顺利通过总部都市的盘查也可以。」
「盘查?」
「你不知道?你想得可真简单。你以为教会总部给你随进随出吗?」
「不……有关基姆拉克,确实没有什么数据。」
奥芬承认了这点——他也想过应该会有这样的难关,但是却没有具体去思考突破方法。或许算是有点掉以轻心,但是面对一个一次也没去过的地方,想多了也没有意义。
「不错的条件……真是赚到了。」
「你懂就行。能跨越过那有名的〈学问之壁〉的魔术士屈指可数。」
「那好吧。」奥芬说着放开了克丽奥。克里奥发出愤怒的呜呜声。他故意不看她,说,「我跟你合作。」
「那……有件事想拜托你。」她立即就开口了。
奥芬苦笑了一下。细细想来,凡是像她这个年龄的女性提出的请求,自己还没有拒绝过的经验。
「什么啊。绳子不是放在观众席了吗?那我把它拿过来就是了。」
「你去拿也可以……」说着她担心地看了看黑乎乎的洞穴,「从绳子往下爬时,你要背着我。」
「啊啊?」
「太高了,我会害怕。」
◆ ◇ ◆ ◇ ◆
「咕啵咔啵咕啵齁啵啵啵咕啵!」他在水中无意义地喷吐出大量的气泡。
波鲁坎在水中手忙脚乱地蹿上蹿下,他想说的话多进再清楚不过了。
『快想想办法,多进!』
(我又能怎么办呢……)
在这种水面已经高出头顶好几米的坑洞里,还能保持冷静的方法,也只有旁边的人比自己还要慌张数倍这种情况,要么就是祖先里偶尔出现的那些长了鳃的族群而已了。对于第一个情况,多进算是充分认可了。
如果说这样一来有什么帮助的话——
(顶多也就是能清楚算出自己还有多长时间会嗝屁而已……)
水对他们来说是天生的弱项。
有关于地人种族不会游泳这一点,其实很好理解。在极寒之地玛斯马图利亚是不存在水这种东西的——在玛斯马图利亚的自然环境中存在的只有冰而已。在远古时期,玛斯马图利亚是存在正常的河流与湖泊的(三角洲的形成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但如今已经没有了。水变成了一种嗜好收藏。
但如果是现在这种把整个人都装进去的模式,就谈不上什么嗜好不嗜好了,成了纯粹的拷问道具,或者是一种刑具。
「咕吧咕吧咕吧呸吧啵啵咕啵咔啵咔吧咕啵!」
看着哥哥在水中的舞蹈,他抱起胳膊。
冷静到不像样子的多进,开始了思考。
(这里是一个落下的坑洞,猎物掉进来之后,就会开始注水。)
「库啵咔吧咕啵吧啵咔吧咔吧咕啵咔啵!」
(负责往里注水的是上边的一个洞。如果是能浮水的人,可以凭借水位的增高浮出水面,一举逃脱。但是,这个坑洞顶上是有盖子的。)
「啵啵咔吥咕卟啵咔啵咔啵!」
(这对我们来说根本办不到,只能放弃。即使能够爬到注水口那里,也打不开洞口的铁栅栏。再说,也没办法从不断喷水的洞里爬进去逆水而行。但是这里除此以外也没有其他出口了。)
「咔吥啵咔啵咔啵吥啵啵吧吧啵咔啵咔吥!」
(这一点太奇怪了……怎么会没有出口?连一个洞都没有,这实在不合理。无论是地板还是墙壁,都是铁板一块——那倒进来的水究竟要怎么排出去呢?)
排水——
想到这里,多进停止了思考。思考会消耗大脑的氧气,现在即使什么都不想,脑子也已经到极限了——这里指的是人类的极限。如果是人类的话,现在这会儿早就没气了才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
说是停止了思考,但多进还是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这里……只是针对人类设的机关的话,说不定——长时间的积水会对设备造成损伤……不一会儿就会排水了?)
「咕啵咔啵咔吥咕啵咕啵咖啵咔啵!」
夹杂在哥哥发出的吵闹声里,似乎有什么动静——
多进感觉从脚下的远处听到了咔啷一声,像是机械的声音。是一种带有震动性的、令人不舒服的声音。
——然后眼前的一切都旋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