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魔王啊,传播我的遗志 第四章 扑入光芒中(2/2)
「果不其然,一直在埋伏!」奥芬咂舌。这次他朝相反方向,也就是三个人所处的方向狂奔。在全力奔跑过程中构筑咒文。
「看我高举——」他将目标对准亮光中出现的人影,「降魔之剑!」
瞬间,右手中出现了剑一般的重力感。
这个时候,他已经冲到了鬼火的旁边。能看到在光芒照射中,三个人加一匹动物的脸上都露出惊愕的表情,还有那个添加加的人影也看得很清楚。
那是个人偶。和在上面看到的一样——估计是同一个。
「混蛋!!」奥芬一声大喊,将手中看不见的剑朝人偶的后背上砍去。剑伴随着冲击发挥出异乎寻常的巨大威力——刺穿了人偶的身体。
「————!」人偶没有发出叫声,身子斜了过来。人偶的身体被剑开了一个大洞,程度之深,几乎要将它砍成两半。他继续用力,人偶终于吃不住威力,当场摔倒在地——
同时,魔术的效果消失,奥芬手中的剑的效果消散了。但紧接着,克丽奥又发出了一声惊叫。
「咿——」只持续了半秒就停了,十分的唐突。
奥芬在背部感到一阵恶寒之前,就注意到了克丽奥的表情变化。突然而来的事态使她惊讶不已,脸上像抽筋一般痉挛——接着仿佛被抽了魂一般呆滞。同时,坐在她头上的烈基也不停地眨吧眼睛——也对克丽奥突然失去神志般的表现感到奇怪。
往下一看,倒在地上的人偶那毫无起伏的面部上,那极不协调的眼睛和嘴变得细长瘆人,并抓着她的脚踝。人偶的手指快速地滑动,在她的脚踝部位画出发光的文本。
「克丽奥!」马吉克一声惊叫。但她没有任何反应。
「混蛋!」奥芬骂着,一脚踢中人偶的手臂。坚硬的靴后跟将人偶看上去软弱无力的手臂踩碎,但即便如此,人偶的手还
是没有放开。
「混蛋——混蛋!」踢了两脚、三脚,人偶的手终于松动了。
这时奥芬叫道:「所有人,退后!」
马吉克和梅晨对这样突然的命令一时间没有理解,都眨了眨眼。但是他们马上就做出反应,擡起脑袋,慌忙退却。
奥芬喊叫之后调整了一下呼吸,构筑起魔术进程,开始释放魔力。他喊出的咒文如箭一般刺向人偶——
「看我引导,死亡椋鸟!」
一瞬间,伴随着破坏力的震动波灌输进人偶的手臂中。波本身是不可见的,并发出谁也听不见的噪音,人偶的手臂立时出现了无数的裂痕。细小的碎片四处飞散。被人偶捉住的克丽奥的脚上也造成了无数浅程度的裂伤,这是避免不了的。
接着奥芬一脚踹下去,人偶的手臂被靴子踏得粉碎。
「咿咿咿咿咿!」大约是感觉到了疼痛,人偶按住折损的手臂尖叫起来。它栽倒在地上,使得最开始的那块刀伤更加扩大。
「看我释放——」奥芬决定瞄准那裂痕放出冲击波,开始进行魔术编成。他一边咏唱咒文一边高举右手,手的四周已经开始出现磷光一样的光斑。就在这时——
「————!?」
在他的视野边缘,刚才为止一直面无表情站在原地的克丽奥,突然消失了,连带烈基。
「呜……!」他意识到失策,不由得咂嘴,「刚才在她脚上画的是空间转移的魔术!」
心中的动摇使他的魔术中断了。克丽奥消失后,地上只剩下人偶的半条手臂。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果天人的人偶可使用和天人同等级的沉默魔术的话,那么能够转移的有效范围非常广大。搞不好会突然转移到高空一千米的地方,或是把她埋进旁边的墙壁里自是不在话下。
「你把她——送到哪去了!?」奥芬面朝人偶质问。
但是人偶此时……已经来到因恐惧而挤作一团的马吉克和梅晨身边,用手肘拉扯他们,根本没搭理奥芬。
(这混帐……)
奥芬看着人偶浑浊的白色后背,心中一紧。
(果然是这样。它们的目标,不是我……)
这时,梅晨的一声惊叫打断了奥芬的思考。那声尖叫和方才克丽奥发出的声音很类似,也是在中途停止了。
他一看,梅晨和马吉克两人面无表情,一脸呆然……
人偶以匍匐前进的姿态,举起另一支没有断的的胳膊在空中画出文本。手指描绘出的轨迹发出银色的光辉,图腾一般的可疑文本慢慢释放出力量。
「真烦人……!」奥芬无奈地说着,从后面追上人偶,使出全力擡起脚跟踢在人偶的伤口位置。本来就很大的伤口更加扩大,磅地一声,人偶的身体断开了。在反作用力下,它的身子扭了过去,书写在空气中的文本便消散了。
奥芬一语不发,快速地抽出刀子,反手握住,从后背对准人偶圆圆的后脑勺一把插入——就像打桩一样。其感觉就像把锅铲刺进粘土中一般。人偶发出了一声大的惨叫——
他不管这些,将手中的刀子继续往深处抠挖。虽说人偶没有要害或是内脏的概念,但是这样做总还是有点效果,人偶就像一只被碾压的蛇,在地上剧烈痉挛了一阵子——才慢慢停下了动作。
最后,终于一动不动了。
短暂的沉默后,他擡起脸。
马吉克和梅晨并排站着。精神支配的效力已经消失,他们像刚睡醒那样晃着脑袋。越是高强力的精神支配,被施术者越是感觉不到肉体的疲劳。看他们疲惫的神色来推测,应该没有受到深度的支配……
就在他刚刚放下心的瞬间——
那两人的样子消失了。一起消失的还有倒下的人偶。
「什……!」奥芬惊愕不已。
人偶已经完全破坏了才对。就算它还能动,但要想用魔术转移两个大活人是力不从心的。奥芬看向人偶倒地的地方,神色呆然。如果是空间转移的话,根本没法去追。
他仔细回忆人偶最后的样子……
它的身体已被剖成两半,脑袋上深深地插着一把尖刀,双眼无神地看着别处。
已经破坏掉了,应该已经破坏掉了才对。
(难道说……)
奥芬突然回过神来。伸出右手拣起掉落在地上的刀子。虽然有些慌张,但是这点冷静还是有的。他面向背后,眼神变得锐利——
鬼火一直浮在原地。在那光亮中出现一个巨大的身影。
「是刚才的家伙……!」奥芬说着低下腰,冲敌人亮出刀身。
人偶的的身高几乎顶到了天花板——也就是将近三米高。人型。和它的长身高不般配的是,身材十分的肿胖。从这一点上来看,和刚刚破坏掉的人偶是正相反的类型。胳膊和身躯都很胖,但是从手腕往前的部位却异常瘦小,这恐怕是为了画魔术文本比较方便才做的设计。
身体的材质是相同的。具有固态明胶似的光泽,又像玻璃那样反光。关节处看不出任何的接合痕迹,却行动自如,推测硬度并不高。
在距离地面两米左右高度的胸口附近,有一块轻微的黑渍。那可能是一开始被光热波打中的地方。
人偶眯起一双细眼盯着他们。
「……我可能闯祸了。」奥芬自言自语。
和刚才的人偶打斗时,是从偷袭才得以打赢,而现在要和使用龙种族魔术的人偶做正面交锋,几乎没有胜算。
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其实还有别的理由。
人偶站在道路正中,但并不是把所有的空间都填满了。从人偶的肩膀和墙面的缝隙可以看见,在信道的前方,站立着无数相同规格的人偶。
(有好几个——搞不好是数十个……)
这里场所狭窄,不太可能被群起击溃,但是就算一个一个和它们作对手,也是没用的。
因为身体巨大,反而不觉得有多恐怖,但是却有一种令人不快的感觉——这么大的体格,从它旁边穿过去也不现实。奥芬看着人偶的脸,突然感觉,莫非这些家伙单纯就是为了这个才被做成这种形状的——只是单纯为了挡路……
看他没有动,最前面的一个以没有语调的声音说话:「你,有选择的权利。」
「是说生死吗?」奥芬讽刺地说。
人偶没有对他的话做什么反应,以一种事务口吻继续说:「是被我们带走,还是用自己的脚走……」
「你到底想说什么!?」说完,奥芬自己觉得这是个很愚蠢的问题——其实很好理解。也就是说,是希望被转移魔术送到某个不知名的鬼地方,还是自己跟着它们走,两选其一。
可能觉得这个问题不值得回答,人偶又开始说其他的事情。或许它只是把要说的话全背下来,照本宣科而已。
「你,是来寻求此刻出现之洪水的相关知识的吗?」
人偶的声音、表情都没有显露出任何感情,无法判断它真正的意图。奥芬诧异地问:「……你说什么知识?」
人偶没有回答。始终用令人不快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奥芬明白这么做是故意要让他着急,他又问:「你究竟打不打算回答我的问题?」
「……在不明白你的真意之前,无法回答。」
「什么真意?」
「你,是来寻求此刻出现之洪水的相关知识的吗?」人偶将它刚才说过的话以同样的语调,同样的语速,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
(此刻出现之……洪水?)
他在胸中反思这句话,但并没有想到什么相关知识——历史上确有几次大的水灾,但是和现在的情况似乎没什么关联。
(只能,赌一赌了么……)
二选一。奥芬做好觉悟,回答:「是的……我就是,来寻求那个知识的。」
「谎话。」人偶立刻做出回应,「你,带了人类来。」
「?——我也是人类。你是说只能一个人来吗?」
「你不是人类,是半个天人。」
「这——或许确实是如此。但是以人类的眼光来看没有任何差别!」
「既然带了人类前来,你就不可能正确认知此刻出现之物。」
人偶轻易地否定了几秒前说过的话题——这实在令人来火,但是现在不是考虑这种问题的时候,他还有别的必须要问的问题。
「你把我带来的那些人转移到哪里去了!?你的回答关系到——」
「……制造室。」
「我会如何处置你——啊?」他慢了对方一拍,愣了一下。对方说的话他听见了,但无法理解。
「制造室。」人偶平淡地回答,「一般,入侵的人类是格杀勿论。但是刚才的战斗中,我们的同伴被破坏了。要
修复人偶,需要拿人类来做原型——」
「你这混帐!?」奥芬脑中神经弹跳了一下,瞬间冲上前去欲抓住人偶的身体。他忘了手上还拿着刀子,想把它按倒在地。但因为对手身形巨大,连它的胳膊都握不住。
但这些都没有关系。他把手搭在人偶身上,在如此近距离——或者说已是零距离的状态放出魔术。
「看我施放——」
但是就在一瞬间,他眼前闪过一道光。银色的光,像是文本,又像是图形……
「你已做出选择。」
最后,耳边又响起人偶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同时也完成了魔术构成。
「光之白刃!」
人偶的身体发生爆裂,与此同时——
在他的身体周围,和现实世界的所有连接点都消失了。
「——刃!」——这声叫喊是咒文的收尾。
一瞬间全部都消失了——又出现了。他便身处于这里。
「…………」他一语不发地睁大双眼——这里已经不是刚刚的那条信道。是一个更大的——更明亮的地方。他站在一个红色天鹅绒座椅上,放眼望去有无数成排的座椅,他脚下的就是其中之一。他面朝座椅的相反方向,以施放魔术的姿势站立着。
座椅的数量最起码有两百以上。房间大小就如同王都数一数二的音乐堂那般广大。他站的地方正好是正中间的位置。他伸出手的方向,也就是与座椅相反方向的最后方,有一扇门。按道理,那应该是入口……
座席分一楼和二楼,他站在一楼的位置。二楼的方向正好处在死角位置,看不清楚。这里很安静——没有人。空空荡荡,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看不到人偶,但是这只限于他面对的方向……
他慢慢地,转过背来,转过肩膀,转过头,转过脸。当他完全转过身,面对座椅的前方,看到的是巨大的舞台。整个客席和舞台之间有一个空间,那应该是交响乐团的位置。整体的构造和地面上的基本相同。
他凝视着舞台的正上方。舞台之上安放着一张古旧的玉座。在宽敞的玉座上,端坐着一个小小的人偶。玉座的扶手上,是一支细细的手。小小的头,小小的眼睛——
它的体型与其说像小孩,倒不如说是人偶的迷你版本。
除了身体瘦小以外,和天人制造的人偶相比没有什么特别不同之处。只是有一点很奇特,那就是眼睛。眼眶细小,眼角朝上吊起,眼中的瞳仁是难以置信的深蓝色……
它以一种悠然的神态看着他。
(王……?)
奥芬一脸愕然,但不得不承认这一事实。它稳稳地坐在与之不相称的玉座上,头上——戴着一顶王冠。
「来得……好啊。本来……你需要从那个信道……继续前进……经过折返楼梯才行……不然的话……根本到不了这里。」它的语速很慢,说话方式非常地突兀。
奥芬谨慎地摆正姿势——短促地说:「……那么长的信道,很不方便啊。」
「但是……必须要让看守信道的……人偶……验明正身……才可以。在那——『选择之廊』……里。」
「验明正身?」奥芬反问,但是对方没有回答。他感觉出玉座上的人偶可能不会有什么行动,稍稍放松了警惕。
奥芬重新审视四周,吐了一口气:「……一瞬间就被移动到这里来,感觉很奇怪。」
「一瞬间……这是必须的……是从时间轴上……直接抹消——时间转移……是不可能……维持数秒以上的……绝对不会。」
它净说些似懂非懂的话,使得奥芬难以接话。这时,那个物体向他做了一个迟来的,类似打招呼的动作。它的骨骼和人类有些不同,使得这个动作有些微妙的怪异之感。
接着它发话了:「欢迎你……第七——种族。我乃——」
同时,从舞台的两侧,陆续走出一堆奇怪的生物。就是在外面见了几十头的,那种带翅的大狗。
连续不断——足足有二、三十头出现在舞台上。但是玉座上的人偶没有在意这些,继续说它没说完的话。
「我乃,魔王斯维登堡……是也。」
听了这句话,奥芬瞬间产生一阵晕眩。
◆ ◇ ◆ ◇ ◆
没有在水中失去意识,简直可以说是一个奇迹——但那也不过是徒增几分痛苦罢了,没有任何作用。多进在水中无能为力地随波漂流着,脑子里还剩下一点点思考。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总是哥哥一个人看准了时机似的昏倒呢?)
奔腾的黑色水流——在这黑暗的地下随波逐流,是很令人郁闷的一件事。但就算如此这位老哥依然没有半点要醒来的意思。
当时,陷阱的底部突然打开,他们就那样顺着水流流了出去,流进漆黑深邃的下水道之中。水流的激烈冲撞使人找不到方向感。老哥一直是和自己在一起(因为时不时就和他撞在一起),但是到底流了多长的距离根本无从得知。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再用不了多久,自己的大脑就会因极度的缺氧陷入癫狂,这点不用想都知道。
(这样一来可能比较好。反正什么也看不见……)
但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突然感觉周围开始变亮,慢慢的,前方出现了类似出口的光亮。
到头来——
他还没来得及失去意识,就扑进了光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