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暗杀者啊,清除我的过去 第六章 求见的寻道者们(2/2)
他没有缺点。没有任何会牵制自己技能的弱项。他把才能发挥到了极致——
只不过。
(查尔德曼好像……从一开始就看穿了我们的缺点,然后故意教授我们与之相反的技能……)
欠缺冷静的司令官、胆小的士兵、不称职的辅佐、无法杀人的暗杀者——
无法飞翔的小鸟。奥芬在心中这样说道——它们是被关在吊在〈塔〉顶端的名为查尔德曼教室的巨大鸟笼里的,无法飞翔的一群小鸟——
『在和别人战斗的时候,不要去想着超越敌人——这样的话遇上比自己强的敌人时是不堪一击的。应该要学会发现敌人的弱点。』
查尔德曼说过的话,慢慢浮现在脑海中。
『找到弱点之后,剩下的就只有毫不畏惧地运行。不管是什么,只要找到一项弱点,就会有无限的攻击方式——』
(我们——)
奥芬停下脚步,心情苦闷地望着夜空。
(可能永远无法超越你吧……如果我按照你所期望的那样成长的话,说不定就成为那个『基利朗谢洛』吧。要和没有缺点的我进行战斗——我所担心的事实就在这里……仿佛客观证明了我只是个瑕疵品一样……)
塔夫雷姆市是如此宁静。
夜空中繁星闪烁,甚是美丽。没有云彩,满天的星光流泻而下,宛若瀑布。月是下弦——清凉的风流过。这座曾三次遭到毁灭的都市静静地存在着。
这里有许多上级魔术士的房子,这一带被称作〈塔〉的别馆——查尔德曼的住处也在这里。据多进说,克丽奥消失踪影的小路,以及『基利朗谢洛』离开时走的小路,就在这里。
(蒂西说过,那个『基利朗谢洛』神出鬼没,无法判定他潜伏的场所。不过仔细想想,如果『基利朗谢洛』想要在这座城市隐蔽行踪的话,只有蒂西的屋子,和查尔德曼的屋子而已。虽然除我以外没有人会知道查尔德曼已经死了,但如果他知道的话——)
他肯定会把那里作为老巢。这里没有人会专门去搜查查尔德曼的屋子——就连蒂西也不曾靠近这里。
从远处,传来龙族信仰者的太鼓敲打声。
奥芬紧握拳头,用只有自己听见的声音说:
「我或许是瑕疵品,但同时也是未完成品。这是对你的挑战啊——查尔德曼。」
他说完,继续朝前走。
查尔德曼已经多久没有回过家了呢——
奥芬不太确定,但至少已经有好几个月没回来了。查尔德曼是在两个月前死的,而在五年前,他就已经在整个大陆范围内活动了——
但这里看上去却没有那么落败,可能是因为庭院里连一个花坛都没有的关系。
奥芬站在大屋的正门口,通过铁条看向夜色下的庭院。院子只是被围墙围住,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树木,连从大门到门廊的道路都没有。有的只是简单的一大块满是沙尘的地面。这个院子本身挺大,但是什么都没有的话,这种空旷感只让人感觉到一阵空虚。
月光形成数条光线飘荡在庭院上空。奥芬把手按在铁栏杆门上,说道:
「看我进入——」
他准备咏唱解锁的咒文,但说到一半就停了。他的嘴角略微弯曲,把按在门上的右手往回撤了撤,紧接着右臂用力一挥——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他边喊边把手朝下一挥!
瞬间,门被劈裂开来,光热波炸裂 ,热冲击波将钢铁大门推倒。回荡在空气中的破裂音和地鸣,使周围一阵摇晃。
「既然是难得的对决——」
突然的冲击声,令附近的住户产生骚动,不过他不管这些。奥芬跨过坏掉的铁门,进入大宅子里。
「那就要干个痛快。」
他走过庭院,距离门廊还有五十米。奥芬一点也不着急,在空旷的庭院里稳健地前行。
他边走边做打算。
(塔夫雷姆市的巡警确认发生爆炸的是这间屋子需要五分钟……接着和〈塔〉的运行部联系,取得针对上级魔术士财产的紧急搜查许可,大概需要十五分钟。)
奥芬毫不松懈地紧盯着大屋玄关,继续思考。
(警察队赶到这里,需要五分钟……做好突击准备,待现场的队长下定进入屋子的决心,又需要五分钟——总共是三十分钟。只要在这三十分钟里保住性命就能避免一死了。虽然是个不怎么样的保险,但我可不想乖乖去送死。)
「反正这里不会再有人来住了——做些破坏也无所谓!」
奥芬在玄关前停下,再次挥动右臂。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咔——!
光热波再次切开黑暗,击中房子的屋檐,一下子就打碎了。
再接着。
「看我勇闯,天之雪岭!」
随着他的喊声,束缚自己的重力一瞬间被解除——奥芬猛地往地上一踩,一下飞上了屋顶。这招也可以长时间保持,使自己能够浮在半空,不过稍不注意就会失去平衡,一头跌在地上,所以一般不会使用。
总之,奥芬只一瞬间就跳到了刚才自己用光热波炸出的房顶缺口部位。
他一开始就不想从玄关入侵——那里可能设有陷阱。虽然也可能没有,不过这种时候还是假设有比较好。
「那就——走吧。」
奥芬跳入昏暗的缺口里。
(没必要和那家伙正面冲突。只要制造混乱,找出克丽奥就行。要争取时间——)
他降落在地板上——
等待他的,是一句说话声。
「……抱歉,我不打算在你身上花太多时间。」
「…………!?」
他赶忙做出防备动作。
他擡起脸。这里是顶楼的储物室。空旷的房间里几乎没有东西,少年身穿黑色长袍,仿佛和黑暗融为一体。
胸口是一条银色吊坠。是象征着无敌『力量』的龙形纹章——
基利朗谢洛。黑发少年轻轻地笑着,目不转睛地看他。
(是偶然……?不对……)
奥芬心情复杂地站起身。
(我会来这里——会打破屋顶入侵这里这件事,被他……预料到了?)
「没错。只要知道你在想什么就行了,转移到这里来也只需一瞬间。」
「你,能读取我的心……!?」
「嗯……差不多也该猜到我是什么人了吧,奥芬——原装基利朗谢洛!」
基利朗谢洛说完,疾速地向空中一跳。
(不能战斗!)
奥芬在心中命令自己,他举起右臂。
(还没找到他的弱点——)
他的右手向自己脚下一挥,叫道: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膨胀的光热波击穿脚下的地板——随着轰鸣,奥芬向楼下落去。
和粉碎的地板碎片一起降落的奥芬,在到达楼下后,向后一跳。
基利朗谢洛的声音再次袭来。
「看我引导,死亡椋鸟—」
轰的一声,奥芬一瞬间前所在的地方被威力强劲的振动波击中。一百年历史的地毯被击出一个大洞,灰烬漫天飞舞。
他来到的房间是个寝室——一件件昂贵的家具毫无装饰性地堆在房间里。有一张床,还有嵌在墙里的壁橱,一只水壶,最后是放了一本书的餐桌,其他就没有了。
奥芬望了望刚才落下的天花板上的大洞,伸出双臂喊道:
「看我粉碎,原始静寂!」
他以最大威力编织魔术,放射出去。
以天花板内侧为中心,空间歪斜,抖动,失衡——并伴随着力场的破裂。
大爆炸让耳朵内侧疼痛不止。
(按照现在的威力,屋顶应该有一半都被炸飞了——)
奥芬警惕地防住身子,查探周围。
调整呼吸,等了几秒后——
「……你好像很有干劲啊。她也会很高兴的。不过,还是太嫩了。」
少年说着,表情淡定地从天花板的洞里降落下来。站在地上,他抱起胳膊微笑着。
(毫无效果吗……!?)
奥芬慌张地朝后退了半步。
基利朗谢洛依然静静地笑着——
「不是瞄准屋顶内测,而是直接攻击我的身体的话,说不定就能赢了——不过,你根本做不到吧。」
「…………」
「想要打倒我,只有将我杀掉。你应该知道这点吧。」
「我——」
奥芬说了一半就不说了。基利朗谢洛继续若无其事地说:
「……我就告诉你一件事吧。为什么我必须要找你对决的理由——」
「…………」
奥芬沉默地看着基利朗谢洛。对方身体放松,连架势都没摆。
基利朗谢洛的笑容消失了。
「是她希望的。据她所说,你是必须的。不是做为奥芬的你,而是被称作基利朗谢洛的暗杀者。她是想通过我和你的战斗,重新唤回那个以前的你。」
「她……吗?」
奥芬艰涩地回应道。基利朗谢洛点点头说:
「不过,我做为我自己,也有和你战斗的理由。」
少年如驱赶蚊虫般挥了一下右手——同时,他用刚才的话编成咒文,空手变出一把厚实的短剑。
他把剑随意挂在手上,说道:
「我不能让你变回从前的你,因为你肯定会去伤害她。她也明知这一点,却用你打了一个赌——这种事我不允许。他有我在就够了。所以我要把你stab——!」
基利朗谢洛低声喊叫着,接着他握在手里的短剑飞来——
「看我催生——」
奥分把手伸进夹克里咏唱:
「微小精灵!」
随着咒文一起,青白的鬼火弹跳在半空中。夜晚黑暗的寝室被鬼火照亮。
光芒中,基利朗谢洛的短剑一闪。接着——
被奥芬的小刀弹开了。
缝在夹克内侧的刀鞘里的一把刀,被奥芬拔出来。刀尖指向基利朗谢洛。
他静静地问道:
「我想问的只有一件事。克丽奥没事吗?」
「她没事。不过你是救不走她的,还有那只深渊之龙也一样。」
「你真有自信啊——我会没用到那个份上吗?」
「正因为惧怕你,所以我才要把你stab!」
基利朗谢洛再一次扔出短剑。
奥芬朝后一跳,躲过攻击,同时刀子横向一挥。为了牵制基利朗谢洛的下一次攻击,他喊出咒文: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看我退却应鞭马舞!」
唰——膨胀的魔术构成化成雾飘散了。奥芬对此熟视无睹,他这次整个身体扑向前方,想冲撞基利朗谢洛。压住他的肩膀,想把少年轻巧的身子撞飞——
基利朗谢洛只向后移了几厘米,依然保持自己的姿势。他自己朝后跳开了。
(————!)
奥芬反射性地喊道:
「看我起舞,天之楼阁!」
转移的魔术发动,视野歪斜,慢慢暗淡下去——
一瞬间后,奥芬在自己后方一米左右的地方现身了,只不过——
「——什么!?」
基利朗谢洛完全知道他要做什么。一刻没有跟丢他,瞄准他现身的瞬间,短剑刀光一闪。
铛!——
好不容易挡住的刀刃上,火花四溅。
(不要和他正面战斗!)
他再一次提醒自己。
(充其量不过是个暗杀者,没必要豁出命去战斗——)
「真敢说啊!」
基利朗谢洛叫道。刀刃就像要追赶运动的光带那样一个旋回,朝他的太阳穴攻去——虽然是来自死角的攻击,但奥芬拼命躲过了。但是姿势失去平衡,躲不过下一招了——
面对弯腰低头的奥芬,基利朗谢洛这次竖着向下挥刀——如果不横着跳是躲不开的,但没有时间了。
结果伴随着冲击和钝重的声音,基利朗谢洛的短剑吃进了奥芬的肩膀。奥芬忍受着剧烈的疼痛,拼死命抓住了暗杀者的右手腕。
朝上一看,基利朗谢洛的脸上出现了和恐惧类似的神色。
奥芬毫不犹豫,用刀刃插进基利朗谢洛的右手肘。短剑自基利朗谢洛的手上滑落,伤口深度几乎达到胳膊的一半,鲜血源源不断喷洒出来——
「你这家伙!?」
基利朗谢洛惊慌地袭击奥芬,一脚踢在他太阳穴上,奥芬剧烈喘息,几乎吐出来。
「嘿——」
奥芬按住疼痛的肩膀,露出笑容。他被打倒在地板上,但迅速站起来,看着手肘鲜血淋漓的基利朗谢洛,说道:
「活该,谁叫你大意的——虽说伤口能靠魔术治愈,但失掉的血液就补不回来了。一段时间内,你右手的握力是无法恢复的——」
「确实如此……」
基利朗谢洛苦涩地说,咏唱了一句什么——手肘的伤消失了。
奥芬再次摆好姿势,右手拍了拍有些麻痹的肩膀,看上去就像扫去灰尘一样。
明明被刀子击中,却没有出血。基利朗谢洛苦笑着说:
「衬衫下面有穿着什么吧?」
「蒂西那里有很多武器,我就借来一用了。防刀刃纤维制成的内衣,没想到她还真有。」
防刀刃服和防剑服不同。防剑服内有铁锁之内的东西来提高防御力。防刀刃服是用防刃纤维制成的特殊布料制成的,能使刀子无效化——也就是说,是一种摩擦力很强的纤维,使刀子的滑力下降了。没有了滑力的刀刃,就不快了。它比防剑服要薄,要轻,很是便利,不过若被剑打中的话,产生的冲击力无法吸收,故比防剑服的防御力要弱。
基利朗谢洛有些感慨地说:
「所谓的不正面战斗……就是这个意思吗?」
「在你不停地耍臭屁,戏弄我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思考——怎么才能将你一军。我想到了三个,刚才就是其中之一——」
「第二次就不会管用了。」
「我知道。所以我不止想了一个,第二个是——」
说着奥芬把小刀对准基利朗谢洛,按下刀柄的按钮——
啪锵!弹簧的声音响起,小刀的刀刃部分向着基利朗谢洛飞射出去。基利朗谢洛瞬间闪身躲过——
奥芬快速向前奔跑。他扔掉手上的刀柄,捡起基利朗谢洛掉在地板上的短剑。然后用刀柄直接击打在失去平衡的基利朗谢洛的太阳穴上。
「做好脑震荡的准备吧!」
奥芬大叫。他瞄准身体倾斜的基利朗谢洛的头,再次用刀柄打去。少年的身子如昏倒一般向下跌落——
「结束了,基利朗谢洛——」
然而——
「不要太小看我……」
刹那间,眼前一阵白光——
奥芬感觉自己的身子朝上跳起,紧接着意识消失不见了。
◆ ◇ ◆ ◇ ◆
「……距离最初的报警迟了三十分钟啊——」
聚集在查尔德曼宅邸前的警队中,一名警官如是说。马吉克就在一旁。其余的群众都在远处围观,一般人
是无法接近待机中的警察队的,多亏稍后赶来的蕾缇鑫进行说明,才得以让马吉克以她的助手身份接近现场。
……仔细想想,要不是她从后面赶来,只凭马吉克自己也找不到这里来,想到这点他有些窘迫。
她站在远一点的位置上,和警队的队长在说话。
「但是,就算是你——」
队长为难地说。蕾缇鑫一再说明:
「我不会说是从〈塔〉得到的特别权限,队长——你也有自己的立场。」
她身穿黑色长袍——有点活动不便的样子,不过马吉克注意到她下面穿了开叉裙,所以能够自由活动。胸前是龙形纹章,左手提着剑鞘。黑色长发虽然没有绑起来,不过已经完全武装起来了。
她继续说:
「现在在宅邸内争斗的,是魔术士——说得直接一点,不是你们能够应付得了的对手。你也不希望有死伤事故吧,所以交由我全权处理可以吗?」
「…………」
队长沉默了——
(说服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马吉克想到这,身体一下绷紧。房子屋顶破了一个大洞,已经严重损毁。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动静——
(也许战斗已经结束了……)
若真是这样,赢的会是谁呢——
(或者,师父输了,已经被杀了,那样的话克丽奥也死了……烈基也是。)
如果这是事实的话——
(那我要……报仇吗?)
几天前,马吉克也在烦恼自己是否真的能够杀人这个问题。那个时候,他被情绪激动的男人用枪指着。在那种情况下,他对杀人还下不去手。
(我是个,胆小鬼吗……)
马吉克望着漆黑的夜空。
(什么都不懂,魔术也只会个皮毛……现在必须要去救大家才行,但内心却在害怕那个暗杀者。)
师父的话,总是掌握着脱离困境的技巧,在面对明显比自己强大的对手时,也丝毫不胆怯——
克丽奥呢,她明明什么也不会,但有什么自己能做的事总是冲在前面——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比奥芬还更要不得了。
(只有我,真的只是个累赘啊……大概。)
这时——
他的肩膀突然从背后被拍了一下,马吉克一惊,回过头。蕾缇鑫站在他身后,为了让他安心,她温和地笑着。
「得到许可了……我们进去吧。」
听她说完,马吉克点点头。他觉得自己已经表现出最大的勇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