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后继者啊,速来我的高塔 第一章 自黑夜开始(1/2)
——忽然——
在睡梦中被拍了肩膀,他醒了。黑暗中,有一个模糊的白色东西浮在半空。
若在平常肯定会以为看到了幽灵——等到视野中的雾霭慢慢消失后,奥芬起身。
掀开被单,他环视房间。屋子很宽敞,家具也都价值不菲。至于整体品位如何——他对此并不关心。他只听说,这间屋子是这里的主人特意为他准备的。
在绸缎垫子整齐排列的沙发上,放着一个用旧的小旅行包。这是他的所有物——里面是几件替换衣服,总是瘪瘪的钱包,还有身边的一些零碎物。除此以外的东西,全部是这个家的主人,他姐姐为他准备的。她特地为不知何时才会回来的他准备了这个房间。她并非他的亲姐姐——也不是户籍上的姐姐。只是从儿时起就把她当姐姐来看待。
桌上的钟表是以前过生日时她买给他的东西。是她特意从〈塔〉里拿到这里来的吧。时钟的指针指在凌晨两点左右的位置上,奥芬把扔在东部产毛毯上的衬衫捡起来。他把这件满是擦痕的衬衫穿在身上。
他擡起脸,在对面的镜子里照出他的样子。眼睛朝上吊,很有种痞味,加上一种吊儿郎当的感觉,这些都并非刻意为之。黑发黑瞳,这是在大陆上是很寻常的平民装扮。就他的出身而言,也没有什么特别。只不过在他出生后的二十年时间里——这段期间,有无数坎坷的事件发生在他身上。
他感觉就是这样。
皮革上衣挂在床头。他取过一旁的头巾,和上衣口袋里的银制吊坠,叹了口气。吊坠的锁链上是一个缠绕在剑上的一脚龙纹章——这是大陆黑魔术的最高峰〈牙之塔〉的纹章。
奥芬迅速穿戴上身,用手在太阳穴上揉了揉,把脚穿进床边的靴子里。
「受不了……」
他嘴里自言自语。
他烦躁地晃晃脑袋,从床上站起来。
脚步缓慢,走到房门前。
「克丽奥——又是你吗?自觉一点,不要每天晚上都……」
没有人回答。奥芬把门打开。
看了看漆黑的走廊,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无边扩散的黑暗。
「?是我搞错了吗……」
就在他嘀咕的瞬间——
铮!——
一声锐利的声响打破黑暗,奥芬朝后跳开。数厘米远的距离,贴着鼻尖擦过一道黑影。他迅速察觉到,这是一记手刀。
对方大概是把身子贴在天花板上,从打开的房门上方,一个瘦削的人影跳进屋子里——刚才的手刀,是在跳落下来时顺道放出的。
奥芬快速后退摆开姿势,冷静地观察。人影看上去像个小孩,头戴面具。全身上下一袭黑装,没拿武器。无论是人影的面具还是打扮,奥芬都有印象——这全都是〈牙之塔〉的配给品。
(是〈塔〉的魔术士?——不——)
他从入侵者的一举一动做出推断。
(是暗杀者!)
他心里说着,用手掌打偏对方第二次的拳头攻击——
接着他靠近对方——
他把肩膀紧紧贴合住敌人的侧身,并在此基础上又向前跨了一步!
身子被这样紧密贴合,使得敌人一个蹬空。
(这样施以追击……就能打赢)
想到此,奥芬却有意停下脚步。如果是普通的对手,就地将其制服倒没什么问题……
如果是暗杀者的话,太急于取胜最后失算的反而可能是自己。奥芬面对重新站起来的对手,静静地发出寻问:
「到底想干嘛?……不知道这里是〈塔〉的上级魔术士蕾缇鑫·麦克雷迪的私人领地吗?」
「还有,你就是基利朗谢洛,对吧?」
对手回答得也十分冷静。奥芬吞了口口水,眯起眼,保持锐利的视线和他对持。
敌人继续说话。从体格看他还是个少年,但是声音很低沉——就算他这个声调是装出来的,也能肯定他一定是成年人。
「被发现就没办法了。我只问一件事。白朗宁家的——」
就在这个男人说话的瞬间——
啪铛当当当当当!
背后传来窗户被打开的声音。
接着,从开着的窗户外又有黑色人影跳进来。
(又来一个!?)
奥芬心里暗叫不好,他迅速向后转身,还不忘向后伸出手——也就是朝先来的那个对手喊道:
「看我呼唤,破裂姐妹!」
刹那间,像空气撕裂一般,冲击波炸裂。
没工夫去确认第一个入侵者有没有中招了。只能就这样把注意力转向窗边的那个人。
跳窗而入的人影面朝奥芬,举起可携式警棒一类的东西打来。和先前那个人一样全身漆黑,戴相同的面具。对手的身材也是非常瘦小,简直就像个小孩。
他向旁边一跳,躲过入侵者的攻击。
人影的反应十分迅速,立刻又瞄准奥芬的腰部踢去。奥芬使了一个敏锐的小动作,向后移动了身体。从外人看来,动作之小,就如同稍微晃了晃头一样。对手穿了运动鞋的那只脚,只是凌空擦过。
他轻轻抓住对手的脚,像拔菜一样朝另外的方向扔去——
「呀!」
入侵者发出尖利的叫声,栽了跟头。
「…………」
奥芬看着对方,发出一声叹息,开口说:
「我说……」
「还没完呢!」
入侵者趴在地上叫着,把手里的警棒扔过来——奥芬脖子一扭就避开了,接着手心朝上,念道:
「看我催生,微小精灵——」
啵的一声,手心里出现了发出白光的鬼火。无机质的白光照亮了房间,看清了了入侵者的模样。
他把手按在头上,无力地说:
「给我差不多一点吧,克丽奥……」
「唔……!」
后来的入侵者发出声音,有些语塞。接着摇摇头说:
「你认、认错人了,奥芬——我是『把可爱的小克丽也带到〈塔〉里去吧假面』啦!」
「呃……」
奥芬半睁着眼,颇无奈。
这时……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糟了!」
他回过头。只见一开始的那个入侵者果然躲过了刚才的魔术,看准机会迅速地跳出了窗外——窗户一直没关。
「看我施放——」
他擡起右手喊到一半就停了——入侵者没等他说完就跳到窗外去了。奥芬急忙跑到窗边,一边提防突然袭击一边朝外看——
已经看不见任何人了,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被他跑掉了……」
奥芬咂舌。他突然注意到,第二个入侵者不知何时站在自己旁边,抱着胳膊。
只见对方重重地点了点头说:
「连我都不知道,竟然还有个把可爱的小克丽奥以下略假面2号的存在……」
「像你这样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有第二个存在啊!」
奥芬叫嚷着,双手气得发抖,一把扯下入侵者的蒙面。大号的面罩下出现一张金发少女的脸——
奥芬紧紧关上窗户,面朝少女用肯定语气说:
「不管你再来上多少回,我都不会改变之前说的话——我不会把你带去〈塔〉里的!」
「哼。」
那位少女——克丽奥用手摸摸除去面罩的脸颊,嘀咕了一声。
「这身战斗服,是蒂西的吧?」
奥芬问她。她点点头说:
「是借来的。这是她以前的东西。不过尺码还是有点大。」
克丽奥轻快地说完,转了一个圈——这和刚才的入侵者穿的衣服一模一样,当然了,这属于〈塔〉的标准战斗服。质地柔软,使用高强度的黑兽皮和防刀纤维组合而成。外观上看不出来,关节的部位有三重皮革组成,得以自由地行动。整体看上去像连体装,行动却很自由,其原因就在这里。
本来在身体的各个部位都带有很多金属扣,用来配备各种武器以及可拆卸式的装甲。现在克丽奥穿的这件,金属扣减少了很多,这是经过蒂西——也就是蕾缇鑫改造而成的。
奥芬看了她一眼,然后朝开着的房门走去。
「头发,塞到衣服里面去了吗?」
「就是啊。所以没办法转头。」
克丽奥说着从背面的衣服里将长长的金发拖出来——如果说黑发是平民的特征,那么金发就是大陆贵族最普遍的特征。不过说到眼前的这位少女,她只是体内混有几代之前贵族祖先的血统而已,并不是什么贵族。
奥芬一边望着她,一边把门
关上——又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一样打开门,观察走廊的动静。没有发现任何脚印。
他嘴里叹着气,再次关上门。
「你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这么不长记性?」
「我觉得如果想表达什么的话,果然还是要配合上行动才行。」
克丽奥兴奋地插着胳膊,脸上笑嘻嘻。
「再说了,把我这样可靠的人丢下不管,一旦在〈塔〉里受了欺负怎么办。没有我可不行啊。」
奥芬表情无语地说:
「刚才不就是因为你的关系,眼睁睁地把入侵者放跑了不是吗……雷奇去哪了?它不会藏起来了吧?」
「雷奇?啊啊,睡着了。把它叫醒有点太可怜,我就一个人行动了。看它平时什么东西都不吃,却从来少不了睡觉,真奇怪。」
接着——
对话忽然停止了。奥芬有点在意地朝她看了看。克丽奥睁着一双明亮的蓝眼珠,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从外表上看,她和蕾缇鑫并不是非常相像,但是现在穿上自己姐姐以前的衣服——其实就是战斗服——的她,让奥芬产生了一些想法。
(这个家伙——)
奥芬的头脑开始思索,在心里自言自语。
(到底打算跟我跟到什么时候……)
她当然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不过,她难得地显出柔顺的样子,把手按在嘴上,低了低视线,声音不清楚地说:
「那个……我知道得很清楚,奥芬的确非常关心我。」
奥芬立刻提出异议:
「……其实对于去〈塔〉里这件事,我对你本身并不是很担心。」
克丽奥就像没听见一样,继续说:
「最近我注意到了。奥芬会把我扔下不管,总是出现在即将要去危险地方的时候。」
「你要是在〈牙之塔〉惹出什么乱子,我可没办法给你善后罢了。」
「但是我已经有所成长了——已经和三个月前初次见面的时候大不一样了。」
「说到底根本就不允许一般人进去——」
「我们是伙伴啊。请你先信任我。」
「搞不好还会给蒂西和福瑞迪添一堆麻烦。」
「我说——」
「这算是最妥当的处理了。」
「奥芬……」
她生气地盯着他。
「你该不会是很讨厌我吧!?」
「呃,我基本上没有这个意思——」
奥芬像找借口似的,闭上眼,竖起一根手指。
克丽奥把脸凑近,态度咄咄逼人,反问:
「你说「基本上」!?」
奥芬在头脑里筛选词汇,面带困扰地说:
「或者说——就是因为你老是惹出一些麻烦事,所以我才怕危险没办法把你带来带去——」
「「或者说」!?」
「还有就是,总是逮机会拿走我的钱包,买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回来。」
「「还有就是」!?」
「然后嘛,又任性又暴躁总是塞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给我吃稍微提提意见就拿出那个黑色恶魔使用压倒性的火力来进行武力镇压明明很会处理家务活可每次轮到你做饭时总是做些诡异的东西让我吃——」
「「然后嘛」!?」
「……呃嗯……」
「终于不说了?」
她问完,奥芬点点头说:
「啊啊。嗯……就是这么多吧。」
他睁开眼,只见她两手插腰,一副正义凌然的模样说:
「不就这么点儿而已嘛!」
「这还叫一点儿啊啊啊!」
奥芬本能地嘶叫,上去就要抓她。这时——
磅!
门被大力推开,气势如虹。
「…………」
他回头和克丽奥一起看去,只见一位脸上写满怒意的女性站在那里——
黑色的长发,惺忪的双眼,以及紧绷的嘴唇……让人屏息般的美女。她在睡衣外边套了一件长袍,细瘦的肩膀剧烈地起伏。
她缓慢,大力地吐出一口叹息,慢慢地开口说:
「给我放老实点……我现在时隔三十八小时,好不容易能睡着……」
「遵命……」
奥芬和克丽奥同时向她低下头……
很清楚是自己惹的祸——因为所有的原因都归咎在了自己身上。
但是,所有的善后事宜都只能交给她解决。在自己躺在医院的这两星期里,不清楚她的休息时间到底有多少。只有一点很清楚,从她脸上看到的全是疲劳的印记。
蕾缇鑫·麦克雷迪用她疲惫的神情看着自己。
「总之,福瑞迪那边已经没问题了。他应该不会来找你的麻烦。」
「真对不起。」
奥芬低下头,顺便看了看她这间依然散乱如山的书斋。在这间犹如文档书籍的原始森林的房间里,只有她和他两个人。
在那之后,蕾缇鑫只睡了几小时,又出门了,到现在才回来。
(这样的超负荷劳动也有它的好处。)
奥芬心里这样想。她继续说:
「这两星期不知去了多少次〈塔〉,就我了解到的信息,没见长老有什么动作。看来是福瑞迪没有通知他们。他就是那种不必要的话一句都不说的人——说实话我很看不顺眼,但这种时候还算值得信赖。」
「我倒没有多讨厌他。」
奥芬看着她说。去〈塔〉的话要穿正装——也就是作为上级魔术士制服的黑色长袍。当她回来时马上就被换掉,现在已经是普通的装扮。她身穿之前见过的黑衬衫加驼色休闲女裤,不过感觉上稍有些不同。或者她有好几套同样款式的衣服。
说到他的话,一直就是一身黑的打扮。
(即使不穿长袍,还是会选择黑色,这或许就是黑魔术士的特性吧。)
奥芬随意地思考着这些事情,蕾缇鑫皱皱眉毛说:
「我劝你还是不要对福瑞迪放松警惕比较好。他好像说过对你很失望之类的话。」
「想也是。」
说着奥芬耸耸肩膀。
他看见蕾缇鑫烦躁地叹了一口气,不由得端正姿势——她慢慢地开口说:
「不是这个问题——这次他大概会对你产生怀疑。这样的话,可能会认为我和你是一伙的。」
「毕竟有太多证据值得去怀疑了。」
奥芬苦笑,开始用手指细数。
「两周前连续发生的长老暗杀事件,福瑞迪锁定的犯人是基利朗谢洛——也就是我。真正的犯人已经由我……就那样解决了,但没有留下尸体或任何的足印。查尔德曼的宅邸遭破坏的时候,是蒂西将晕倒在地下室的我擡出来的,这一点在场的街道警察和那些看热闹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你把我这个暗杀长老的犯人控制住,并藏匿在自己家里——这样看来会得出上面的结论甚至还比较自然。」
她目光尖锐起来。
「……你别忘了,就连我也还没从你嘴里听到真相。」
「我说过了吧。那个基利朗谢洛是一种魔法设备,一直被保管在〈塔〉里,却不知被谁给启动了。于是就模仿成我的样子暗杀长老。知道我样貌的人在〈塔〉里要多少有多少——」
「你太不会撒谎,这一点我很讨厌。」
蕾缇鑫根本不理睬他的话,挥挥手,不再深究。她拿手梳梳头发,叹气说:
「算了吧。我也不想听——总之先看看这个。」
她无表情地说完,递过一张纸。他拿过来慢慢地用眼扫了扫——蕾缇鑫用和奥芬一样的阅读速度念道:
「基利朗谢洛——二十岁。查尔德曼教室NO.07,从师于查尔德曼。十五岁零两个月取得上级魔术士资格。自五年前开始运行机密〈塔〉外任务。投靠人是同教室的蕾缇鑫·麦克雷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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