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茶都遥想 第二章 行要好伴住要好邻(2/2)
鸳鸯彩花果然威力十足!边想,秀丽边点头。
快步消失在尽头的店员转眼间又跑了回来。
「非常谢谢您,您的木简还给您,由于希望能与您多加详谈,请让在下带领您前往会客室。」
二楼以上隔成许多房间,正进行着各种不同的商谈与讨论。从几乎听不见声音这一点看来,应该是做了隔音的措施。
秀丽一开始抱着好奇的心情高高兴兴的走上楼,但是愈往上走愈是冷汗直流。无论任何建筑愈是往上,层级就愈高。仿佛印证这一点,每走上一层楼,房间数目就愈来愈少,家具装璜也显得愈来愈贵重。
「……呃、请问、真的是这里没错吗……?」
「是的,在下明白您一定走得很累,请您再忍耐一下哦。」
问题不是这个,本想直接询问,但因爬楼梯上气不接下气以及内心胆怯于是作罢。
——最后抵达的地方,居然是最楼。
「全商联紫州分会砂恭地区区长想见您一面。」
来到唯一一扇房门面前,店员恭恭敬敬的对着秀丽行礼。
「……为、为为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只不过是一个「鸳鸯彩花」的徽章而已。由于是黄家家徽,因此可以笃定能够获得相当程度的礼遇。记得当初并未提及会演变到如此地步。以秀丽的年纪打扮来看,顶多只会被认为是为黄家直系方面做事的人而已才对。虽然是必须慎重礼遇的贵客,但还不至于劳驾区长亲自出马。假如这是极为罕见的蓝家家徽「双龙莲泉」或者红家家徽「桐竹凤麟」,即便持有人是个小毛头,所有人都必须前来迎接,然而黄家家徽并不具备如此这般的力量,过去秀丽在商家受雇兼差的时候就曾经见过数次。说服力、效果相当强,又不会太过招摇,当时正是基于这几点原因才商请黄尚书加盖黄家家徽。
但是店员却一动也不动的等着秀丽。
——秀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全商联并不隶属任何单位,向来以保持中立为原则。不管任何情况,都可以商谈条件或讨价还价。
秀丽无论如何都必须前往金华,因为目前只有她是自由之身。
见秀丽站直身子、擡头挺胸,店员显得有些讶异。
「——人带到。」
随即无声打开的门扉另一端,只见一位看来稳重的壮年男人。然而在门扉打开的瞬间,秀丽并未遗漏男人一闪而逝的锐利目光,那是估价的眼神。面对猛地停下脚步的秀丽,男人表情霎时和缓不少。
「——姑娘请进。敝人是砂恭区长,名唤加来。」
对方开口让坐,但秀丽并未依言就座。胜负关键绝对不能稍有差池。
用力咬紧牙关,秀丽说道:
「您报上本名是不是比较好呢?」
加来抿嘴一笑,未置可否。
「您的同伴似乎全被捕役带走了。」
「……您知道?」
「在本城没有我们无法掌握之事,您的要求是什么?」
「我已经告知第一位店员了,我希望参加前往金华的商队——如此而已。」
「您打算丢下同伴不顾吗?」
秀丽用力咬唇,极力保持平静答道:
「被丢下的人是我才对。现在的我无法对他们伸出援手也没有多余的时间,目前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前往金华。况且——我不认为拜托各位,各位会有办法救出他们。「
面对秀丽斩钉截铁的语气,加来反而泛起微笑。
「我明白了,如果这是您的要求,我们自当为您实现。」
加来盯着秀丽的表情,笑容加深。
「瞧您一脸纳闷的模样,理由就是这片木简。」
「……这只不过是个通行证罢了。」
「不是的,这个鸳鸯彩花上头加了一点小技巧,重点不在图案,而是颜料非比寻常。白天无法察觉,因为涂上了会在夜晚发光的特殊颜料,能够发出七彩光芒——属于无价之宝。现在已由红家直辖的商家研发成功并独占市场,目前全商联高层干部正在试图交易事宜,尚未在市场大量流通。」
秀丽忍不住端详木简……不管上看下看怎么看就只是普通颜料啊,不、最重要的是——红家独占!?
「先前茶全商联总会收到一份通告,表示只要手持这片印有以这种颜料描绘而成的鸳鸯彩花徽章的木简之人前来,无论如何均必须予以协助。这是直达全商联高层干部组织,简称『彩』的通令。意即您手上的徽章相较起目前的『双龙莲泉』与『桐竹凤麟』的地位要来得更为崇高。」
「——」
意料之外的状况让秀丽哑口无言。
「……请问如此大费周章的理由为何呢?」
秀丽脑海浮现了王座之主的脸庞,然而加来的答复推翻了秀丽的猜测。
「据说是来自红家宗主以及宗主代理人的亲口要求。条件是我们可以获得这个徽章上面的颜料——也就是七彩夜光漆的制造方法以及延伸权利。经过多年接洽一直坚持不肯发布的这项权利,现在拿来做为保护您的条件。」
秀丽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回想起今年春天初次会唔的玖琅叔父。叔父是爹亲的幺弟,与爹亲丝毫没共通之处,是一位相当出色的人物。全身散发出王公贵族的威严与气质,精明干练且沉着稳重,没想到还很大方的帮忙做饭,也展现了一手高超厨艺。
(这样的人的兄长却是我那爹亲,也难怪他会受不了,把爹赶出家门……)
秀丽由衷如是思忖。
据说,爹亲的二弟是比那位玖琅叔父更加优秀之人,想必对于不长进的兄长邵可的不耐程度一定更高吧。有了底下两名出类拔萃的胞弟坐镇,老实说爹亲毫无用武之地。
秀丽并不了解实际情况,对于与父亲和静兰共度的生活也没有任何不满,因此面对驱逐爹亲的红本家并未抱持非常恶劣的印象。只是顾虑到,对方曾经把爹亲赶出家门,万一将来双方再有机会见面,恐怕气氛会很尴尬吧。
结果大相迳庭。玖琅叔父虽然给人略显冷漠的印象,但是当秀丽拉起二胡,他露出轻笑,笑容与爹亲有些相仿。
「与大嫂——你的母亲的乐音非常相似。」
声音非常温柔,并且简短聊起双亲的往事,秀丽很快便喜欢上这位叔父。
「恭喜你高中国试探花及第,红本家会竭尽所能守护你的未来——」
即便这并非出自你的本意……说着,便泛起略显自嘲的笑容。
「在此之前,邵可大哥完全允许红本家之人介入关于这个家的一切事务,但是从今以后情况将完全改观。单凭大哥的力量,即使守得住一个小小家庭,却保护不了拥有红家直系头衔的你不受外界的品头论足。加诸而来的重任足以把你压垮,因此保护你便是红家宗主以及宗主代理人的我的责任。」
邵可把秀丽引见给玖琅,代表不介意从此以后将秀丽交由本家守护。
秀丽并不明白那次会面象征的意义,这片木简就是一种「守护」的方式。
「想不到红家竟会如此轻易发布这么珍贵的权利——。可见您的确备受呵护。」
秀丽紧握木简。
「——这片木简能做其它要求吗?」
「不行,我们接获的通告『只有一件』。」
红家的保护范畴只限红氏一族。无论是州牧或者领有国王圣旨之人,除却一族以外毫无关联。冷酷——而且是非常合理明确的态度。
「小姐千万别忘了,你是州牧,也是红家的直系千金。」
该不会,燕青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吧。
任何可利用之处尽管善加利用!那天,玖琅叔父离去之际如此表示。又说——即便因此感到自尊心受损,也必须权衡真正重要的事物之间的利弊得失。
秀丽闭上眼,接着擡起头。
「……我的要求不变,只要让我加入能够平安通过崔里关,抵达金华的商队即可,这样就够了,不过希望能够保障安全无虞,我的待遇要要跟一般前来征求兼差工作的人一样,跑腿打杂我完全不在意。」
「明白了,目前正好有一组商队准备前往金华,领队是茶州知名大商贾的公子,在全商联茶州分会也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保镖的素质敬请尽管放心,大多数的强盗贼人均会主动回避让路,路经崔里关也可畅通无阻。恕我擅作主张,其实我已经先行帮您询问意愿,已经取得对方的同意,看来对方与您似乎有所交情。」
最后一句话让秀丽傻了眼,随即想起刚才的青年。
「该、该不会是……」
「是的,正是与您一同光临的琳千夜少爷。别看他外表那样,其实是非常……难以伺候的人,难得这次答应得十分爽快。」
「……请问、工作的内容是……?」
见加来支支吾吾,秀丽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晓您是否愿意担任千夜少爷的贴身侍女……」
「……」
「以条件方面来说,没有比琳家更安全的商队了。」
再三强调之下,秀丽做了决定。正所谓灶里无柴烧菩萨。
「我明白了,侍女是吧?我做,反正做就对了!」
见秀丽挥舞拳头,加来笑着确认道:
「那么再确认一下,您要告知对方什么名字?」
「秀……不、我是香铃,香铃。」
——于是,秀丽便成为名唤千夜的青年的贴身侍女。
秀丽边洗脸,边揉着眼睛。不知是否心理作用总觉得眼皮有点肿。
「唔唔、睡眠不足……算了习惯就好。」
此时,传来特定期限的主人声音。
「香铃?你醒了吗?」
略显低沉的美声让秀丽转头望向纱幔。
「是的,『少爷』,我已经清醒了,您今天起得真早,昨天明明那么晚才入睡。」
「……太热了,睡不着……」
「这种时候,要耐着性子继续睡才对。」
「……很遗憾,我跟这个字眼一向无缘……」
隔着纱幔的没骨气牢骚,让秀丽感触良多的耸肩叹息。
「真的是很没耐性,要不要趁这个大好机会结为亲戚?不会吃亏的的。」
隔着一层薄纱的另一端,她的主人缄默不语。是一种无言的抗拒。
秀丽再次叹了一口气,走近纱幔。
「少爷?我已经准备好冰品、水果与团扇了。」
「……我说,你真是全天下最棒的女人,做事麻利机灵,实在令人疼爱,能
够遇上你是我这辈子修来的福气。」
面对这番甜蜜魅惑的呢喃,秀丽丝毫无动于衷——这七天来早就习惯了。
「用来交换今天即刻出发的约定。」
「……而且,反应灵敏、聪慧过人……」
高级的挂帘传来滑动声,隔着纱幔,映着一个从床铺坐起身的人影。
「好了,香铃,打开吧。」
不过秀丽目光带着疑虑,望着纱幔另一端。
「只有您一个人吗?」
「当然是一个人,自从你来了以后,其他女人都入不了我的眼。」
「是、是,那么,可否请您至少披件上衣?」
「……很热耶,香铃。」
「少爷,现在是大白天,如果这个时节就热得受不了的话,您以后打算怎么办?难道整个夏季都不穿衣服吗?如果您打算这么做,那么我现在立刻辞职。」
「……知道了,真是服了你。那至少拉首二胡,让我的心情可以感到凉爽的乐曲。」
秀丽大为讶异。
「您每晚聆听一个外行人拉奏二胡到半夜,到现在还听不腻呀?」
「你说自己是外行人我才觉得不可思议,话先说在前头,我可是到目前为止都找不到像你一样的乐师,能够拉奏出合乎我口味的章色哦,快吧,我想听。」
说起来,当初这把二胡也是因为这位少爷的一时兴趣才得以入手。秀丽无可奈何,只好抓起搁在桌上的二胡,开始拉奏弓弦。
音色悦耳动听,宛如和风在空气中摆荡。为了准备国试因此有好长一段时间未曾碰过二胡,这阵子由于主子连日要求之下,已经逐渐抓回原来的音感了。其拉奏技巧不仅纱幔之内的主子,甚至连住在同家客栈的旅客们以及过往的路人都会忍不住驻足聆听。
当短短的乐曲结束同时,纱幔被掀开。
一名身材匀称、年过二十五的青年——琳千夜走了出来。秀气端整的五官,与秀丽所认识的、经过精挑细选的众家美男子相较起来毫不逊色。不仅外貌,令人迷醉的甘美气质以及贵族般的优雅举止,单单走在街上便足以吸引众家女性的目光。
不过不知是幸亦或是不幸,向来与美人及怪人特别有缘的秀丽,很快便适应了这位临时雇主的长相及奇特行径。正在准备膳食的秀丽把睡得迷迷糊糊、一身凌乱的千夜赶到精致的桌子前面。千夜赤着脚走着,来到秀丽斜对面的位子坐下。
「你真的知道好多曲子呢,到底是跟谁学的啊?」
「我娘,二胡是她最拿手的……您真的只披了件不衣啊!」
见秀丽眉间挤出皱纹,千夜跷起二郎腿应道:
「你还不是完全不穿我帮你准备的漂亮衣裳,瞧你身上那件便宜又粗俗,看似小男孩穿的衣服,到底是在哪里买的呀?」
「少爷,我又不是千金小姐,为什么要穿那种珠光宝气的衣裳?」
千夜微笑。
「赏心悦目嘛。」
「干脆直接说您是在愚弄我不就好了?」
千夜不经意伸出手,倏地从秀丽的发上摘掉发簪。
随着发簪上的缀饰玎玎作响同时,绾好的发髻整个解开流泻到背部,千夜见状便开心的笑道:
「真伤心,我可是很认真的呢,也许你不相信,但你具有成为美女的雄厚潜力,再过五年以后一定可以长成一位英气凛凛的美女,不过现在比较适合可爱的打扮,嗯、还是披着比较好看,应该说是我个人的喜好,希望你可以把头发放下来。」
秀丽突然很想往桌子趴下,她一向不习惯受到夸奖,自己也知道现在已经红到耳根子去了。
那天,重新引见之际,千夜给了她一个最扣人心弦的笑容。
「又见面了,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吗?为了你购买的二胡,从今夜起即将成为专为我拉奏的二胡,敬请多多关照,可爱的姑娘。」
——当初没有立刻转身离去,因此认为自己还算理性。
(……早知道应该转身离开才对……)
后来的确是随即从砂恭出发没错,只是完全没有料到在抵达下一站崔里之后,居然无所事事浪费了七天时间。
这七天以来,秀丽一直坐立不安、焦虑万分。假如商队停留下来摆摊买卖那也就算了,谁知千夜是大白天窝在房内,到了夜晚就出门逛街,将世俗所描绘的败家子形象发挥得淋漓尽致。
根据随行人员的说法,这次商旅其实是一种观光旅行,原本的目的似乎是想借此拓展他的见闻。由于并非继承家业的长男,所以无人反对这趟悠闲自在的旅程。反倒是时间拖得愈长就可以领到更多日薪,何乐而不为。
可是秀丽不断抗议。每天利用各种方法哄骗千夜,督促他尽早启程。可惜任凭秀丽如何软硬兼施、三催四请、说破了嘴,千夜总是言语闪烁、借词推托,说什么也不采取行动。秀丽不晓得在内心思索了多少次,干脆到崔里的全商联寻求其它商队好了。可是一想到加来那句『最为安全』只好勉强打住这个冲动。这七天来都像现在这样应付着千夜的诸多戏弄。
「……少爷,您每天说那种肉麻话不害臊吗……」
「我是真心的。」
「是——这样吗?把发簪还给我,天气这么热,我可是完全不想披头散发。」
千夜带着略显遗憾的表情把发簪还给秀丽。望着秀丽利落的以一支发簪盘起秀发,他边徐徐喃道:
「……你可以帮我绑头发吗?」
「为什么要用这种偷偷摸摸的眼神看我?」
「你忘了吗?一开始要你帮我穿鞋,你一气之下把鞋子从窗口扔了出去,然后不发一语就走出房门。」
「——因为我不知道您是说真的,应该说您不觉得丢脸吗?都这么大岁数了连件衣服也不会穿!」
「不会,这很平常啊。」
「……」
秀丽过去曾经与这个国家的国王相处过数个月的时间,即便是他,至少还懂得自己打理自己的门面。偶尔借助他人帮忙只限于一些实在很难自行穿戴的特别服饰,像这种连自己的鞋子也不会穿的富家公子,秀丽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见识到。
(虽说王公贵族的童年时期还是不同于一般人没错啦。)
比起这名优雅的青年,毋庸置疑出身高贵、家世显赫的蓝将军跟李绛攸应该不太可能——绝不可能不会自己穿鞋子。
(要是真的不会穿怎么办?不要啊——我不敢想像下去了!)
完全不知秀丽内心的煎熬,千夜再次请求。
「这几天我不都是自行打理服装的吗?……可是头发好难梳哦。」
「随便绑个马尾不就行了,算了,我是可以帮您梳理头发没关系啦,不过呢,希望您至少要学会自己穿衣服,否则哪天家道中落就伤脑筋了。」
「家道中落?……原来如此,说的也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
手持梳子与发带,绕到青年身后的秀丽重重叹了一口气。
千夜的长发柔顺微卷。在一向比较偏好直发的价值观当中,他似乎很喜欢自己的发质。他那副天真的长相与这头轻柔的卷发的确是十分相衬。平时总是长发披肩,也不用发带绑好,不过看来终于与这燠热的天候妥协了。
「……您的眼光还是放远一点比较好,即便您现在是大商人的公子,过着花钱如流水一般的富裕生活,这一切都是归功于您父亲大人的经商才华,照目前这种情况下去,迟早会在你那一代坐吃山空。」
将柔软的发丝拨至身后,流畅梳理着。虽是自然卷却柔顺得从来不需要以梳子整理的发丝,连秀丽触摸起来也感觉很舒服。
让秀丽梳着头发的千夜也开心的笑了。
「你还真是直接,这话怎么说?」
「一般商人呐,在进货的隔天就会立刻启程出发,听清楚了,商人最需要的就是计算能力!察言观色!以及最重要的手脚利落!哪像你这样,采买货品以后无所事事闲晃了七天,根本就是无可救药。要是属于旺季的货品,现在市场早就呈现饱和状态,价格已经开始下跌,这时拿去出售保证被杀到剩没几个子儿!」
「哎呀,你真清楚,难道你家是做生意的?」
「不是,我家不是做生意的,只是我经常在商家兼差,连小孩子成天耳濡目染之下都懂得这个道理,没想到少爷却……!」
秀丽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长年侍奉这个温吞的青年、动不动就操心叨絮的奴婢。拿着理应可以交换到珍贵宝石的高级发带,忍不住用力一绑。
「好好好痛。有、有什么关系嘛,反正继承家业的又不是我。」
青年一声不响准备伸手拿取快要融化的冰品,秀丽顿时怒火中烧。
「不行!说好
用来交换约定的!」
「嗯,我知道了,那今天就出发吧。」
秀丽停下动作,把发带打成一个蝴蝶结后,缓缓坐到千夜正对面。
「……真的吗?」
「嗯,因为临时发生一些危险状况。」
「危险状况?」
「昨天深夜,关隘有人逃狱。」
秀丽极力克制自己不露出任何表情。结果千夜趁机随手偷拿冰品跟水果,让她错失发火的大好时机。
「……有人逃狱吗?的确蛮危险的。」
「其实只是被软禁而已,跟罪犯不太一样,说是逃狱不如说是逃走比较恰当吧。随随便便拿个不清不楚的理由就要把人软禁到秋天,难怪人家会气得忍不住采取激进手段,我是可以体会对方的心情啦,大家又不是闲闲没事做。」
「……看来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就是啊,据说其中一人是年龄不详的用棍高手,另一人是相当俊美的青年。两人武功都很高强的样子,因为是昨晚深夜发生的事情,他们或许还在崔里逗留也说不定,听起来真恐怖。」
秀丽努力保持冷静,一手伸进摆在桌边的小木桶。拨开喀啦作响的冰块,取出一个长口瓶。
「对了,要不要喝凉茶?很冰凉哦。」
「好啊,给我一杯——而且啊,据说不幸让对方逃走之际,茶本家的人好像正在暗中进行一桩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们一定会觉得被耍了吧,因为那些人别的没有倒是自尊心挺强的。想当然尔必须捉拿逃犯,听说要展开大规模『搜捕行动』,茶本家直接下令,想必动作一定相当惊人。新任州牧的赴任问题这阵子早已经在茶州闹得沸沸扬扬,加上最近盗贼的活动又日渐频繁——这个地方的情势再过不久就会陷入一团混乱,所以按照你所说的,今天中午准备启程。」
察觉秀丽表情僵硬,千夜面露苦笑,以修长的指尖抚着秀丽的脸颊。
「放心好了,再怎么说我也是大商人的儿子,绝对不会让你受到波及,即使在名义上受雇于我,你可以说是全商联最高层干部组织『彩』亲自托付我关照的贵客,一旦拥有『鸳鸯彩花』通行证的你有个什么万一,我琳家再有势力恐怕也要全家自缢以死谢罪,我一定会护送你平安抵达金华的,你尽管放心。」
千夜啜着凉茶,轻声窃笑。
「主要是因为,我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很欣赏你,不管是你拉奏的二胡还是杀价的手腕。」
秀丽忽地往后退开。
「……刚刚说,今天中午就要出发对不对?那我出去一下。」
「你要上哪儿?」
「去买茶叶。」
青年欹斜着头,随即颔首。
「记得在中午以前回来,还有,可不可以不要再叫我『少爷』,你又不是我的婢女,我想听你用你那可爱的声音喊我的名字:千夜。」
秀丽微微一哂。
「因为我比较喜欢少爷这个称呼,多多包涵了!」
准备购买茶叶的秀丽走在人群当中,回想起这七天的日子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终——于往前迈进了……」
现在的头疼应该不仅仅来自夏天日晒的缘故。
——不过,能够获得静兰等人的消息让她大为振奋。
原来他们已经逃走了。虽然有点担心听来蛮危险的「搜捕行动」,不过那两人一定有办法应付才对。
(问题在于,影月跟香铃……)
目前为止一直探听不到关于他们两人的消息,不过别看影月的外表,他其实很有担当的。
秀丽的目光眺望着位在远方、兼具城市机能的崔里关——就在那里。
(大家到金华再会合吧——说好了。)
来到目的地茶叶店,秀丽明白告知已经十分熟稔的店老板。
「——我们今天就要出发,要购买贵店全部的甘露茶,费用方面麻烦您在中午以前向我家那位败家少爷琳千夜请款。」
「全、全部……?」
亲切的店老板被这笔庞大的订购内容吓得合不拢嘴。
喀哒、喀哒——牢里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燕青与静兰蓦地起身。脚步声的主人停在牢前,喀喳一声把钥匙插入锁头。燕青直瞅着外头的人以钥匙打开牢房。
「今天、不是只有饭跟水而已——呀?」
「……已经过了七天,影月说小姐的病情已经没有大碍——连同你们二位的行李我也拿过来了。」
「没关系吗,克?」
蜡烛倏地燃起火苗。手持烛火的少年是一名年约二十岁的平凡年轻人。即便处在昏暗之中,也可以清楚看见他脸色苍白、全身擅抖,然而他仍旧努力挤出笑容。
「……一直等到现在,就是『为了那个目的』对吧?燕青大哥。其实不必借助我的帮忙,凭你的能力随时都可以逃出这个牢笼。」
「唔?也是——啦,不过可以尽量不浪费体力的话比较好。」
燕青像是走出自己房间一般轻松自在的走出牢笼,接着检查名唤克的年轻人带来的行李,轻吹一声口哨。
「噢噢,你变强壮了,克!棍棒跟长剑都是很重的耶——」
静兰也以完全不像被囚禁在狭小牢笼的矫健身手步出牢笼,握住长剑,顺手拔出剑刃。
「你也要『赶——快去领取』陛下御赐的宝剑才行,万一被变卖的话,可是丢脸丢到……」
「不用担心,那把剑很有个性的,不会那么简单就被变卖,况且这把剑也不差。」
轻抚剑刃以检查状况,接着毫无准备动作,只见剑光疾走,燕青反射性的闪躲,但接下来的情形却让他发出惨叫。
「噢哇……啊啊我的胡子——!?」
「给我剃掉!」
「可恶——原、原来你还在记恨啊!」
「跟你这个大胡子在一起,就跟挂着『我是可疑人物』的招牌在路上招摇没两样。」
「是-是-小的明白了,等离开这里我就把胡子刮干净。「
边抚着被削掉一半的胡须,燕青轻松扛起棍棒与行李。」好——了,赶快溜之大吉吧!克,多谢你这些日子送饭送月给我们。」
这句话让年轻人大吃一惊。
「你、你们该不会不想救出两位州牧大人吧?」
「克,影月有要求我们去救他们吗?」
「没、没有……只说希望我转达小姐的病情而已……」
「瞧,那就没事啰。」
「呃!?这、不是这样——他们现在是被软禁当中耶!?」
「既然被敌方阵营软禁,就不必担心会被别人抓走,所以完全不需要在意。」
「什么!?这、这个说法怎么觉得好像不太对!?我还以为放出大哥就可以——」
燕青露出一贯的微笑再加上一些泼冷水的笑容。
「可以顺利解决所有事情?克、你太嫩了,赶快改掉依赖别人的习惯吧。」
年轻人哑口无言——接着默默垂下头。
「如果你希望一切尽如人意,那就不要依赖别人,自己不采取行动,事情也不会有所改变,更何况,我知道你原本是期待我们会伸出援手,结果现在希望落空,没错吧?自己的事情就应该自己解决,你总是把事情放在心里想,实际上完全不动手,说穿了只是一直期待而已,期待比自己『更强』的人能够帮忙。」
燕青的一番话听来语气稀松平常,却毫不留情面。
「年纪比你更小的影月、还有小姐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他们两人对茶家毫无用处,可以想见他们随时都可能被杀,再加上他们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哪天草洵改变主意,长枪一挥就足以让他们上西天去。听清楚了,他们现在之所以活得好端端的原因,在于他们坚守底线,运用最大的智能,冒着生命危险做最大的努力,这绝不是什么偶然。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之下让对方相信自己就是『本尊』,想尽办法让对方认为自己多少还有利用价值,小心翼翼不让沸点一向很低的草洵脑袋沸腾起来——处在生死交关之际,你有办法摆出一脸不在乎的表情并展现如此高超的演技吗?」
静兰点点头,但不出声打岔,仅是默默打理一切。
「尤其是影月,你知道他了为保护小姐,耗费了多少心力吗?你之所以等了七天时间,是因为影月做事比较温吞的缘故。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从来不抱怨叫苦,面带悠闲的笑容,坚定的守护着女人的身与心。背地里则是运用唯一的武器绞尽脑汁,思索着平安抵达金华的方法——我说你,你不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吗?在期待别人来帮忙之前,应该先学学影月试着自己做些事情吧,至少,鸳洵老爷都是这样,随时随地——直到最后的最
后。」
年轻人的身躯不住轻颤。
燕青伸了个懒腰,随即来个一百八十度转变,恢复成一贯的开朗语气。
「接下来,咱们差不多该走了,静兰。根据克的说法,待会一出门立刻就有机会可以活动活动变钝的筋骨。」
静兰眉间攒起皱纹。
「不仅如此,还会被捕役追辑,居然贴出布告说不只是你,包括我在内都是『杀刃贼』的同伙,少把我跟这个白痴混为一谈。」
「你这阵子开口闭口都是白痴白痴的,不觉得对我很没礼貌吗——?」
「谁叫身边有个单细胞生物,害得我的嘴巴也变得坦率干脆,而且愈来愈诚实正直了。」
「别把自己个性差劲的责任推到我头上——话又说回来,使唤捕役这种手段还真是符合瞑祥惯有的下流作风呐——看来在抵达金华之前是跟暖绵绵的床铺跟香喷喷的饭菜无缘了。」
两人直接走过伫立原地不动的年轻人身旁。
即将光明正大从通往外界的门扉消失之际,燕青突然转过头来。
面对年轻人无助的擡望眼神,燕青面露轻笑。
「——『克洵』,你独自一人在这七天内冒险为我们送饭送水,甚至趁着你的草洵大哥不注意之际前来释放我们离开牢房,单凭这一点你的表现已经非常出色了。喂!我可没有要你赌上自己的性命,这与一开始就认定办不到,于是放弃尝试明明可以办到的事情,两者之间的意思是不一样的。你明白吗?就因为这样,英姬奶奶才不把春姬交给你保护。」
原本僵立不动的年轻人听到这个名字随即产生反应。
「春姬——春姬她、平安无事吗!?」
「当然一点事也没有,她身边有一群比你来得更强壮更优秀的男人保护着她。话说在前头,人家春姬的胆量可是比你大太多了,与其担心春姬不如先想想自己该做些什么吧。」
语毕,燕青这次便头也不回的往外头走了出去。
被单独留在阴暗牢房里的年轻人握紧了拳头。
「你真的是很喜欢多管闲事。」
虽说在夜里居然冠冕堂皇的朝着关隘昂首阔步,静兰一边无可奈何的叹气。
「一方面要他自己想办法,另一方面却又苦口婆心谆谆教诲,从背后推了他一把。」
「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对给我饭吃的人表达亲切罢了,况且只是趁着等待香铃小姐康复的空档做个顺水人情而已。假如推他一把能够产生一些正面效果的话,不是更好吗?无论对他或对我们而言。」
任何状况之下均能对人伸出援手的充分余裕与宽宏气度。燕青等待的并非救援,而是刚才的年轻人。
静兰想起话中所提及那名看起来一无所长的年轻人。
「……你想会有什幺正面效果?」
「不晓得,要怎么做全视他自己而定——……唔哇——好奇怪的胡子~」
名副其实的逃狱人犯而且又是可疑人物,果然遭到夜间巡逻的士兵盘问并引发一阵骚动。燕青与静兰在确认各自的身体状况之后,随即握紧了武器。
「好,那就大干一场吧!不过可别伤了捕役啊!」
「我明白,不过唯独『杀刃贼』我不会手下留情。」
「那当然——尽管逮人赚赏金吧!只要通过关隘就是咱们赢啦!」
燕青棍棒一旋,端出架势。
「茶州可是我跟悠舜的地盘,『杀刃贼』?算哪根葱啊?竟然胆敢趁我不在期间跑出来作乱——到时候就叫他们悔不当初!」
最后一句话所隐含的惊人锐气,反倒令静兰大感诧异。接着对于自己只顾虑自己的心情羞愧不已——燕青绝对不可能忘记那段过去。
遥远的往昔。曾经与燕青交错、共有的短暂过去。
那时也是燠热的夏天。对于燕青与静兰而言,是一切的结束与开始。
(……宛若瞑祥早已知晓「我」的存在一般。)
瞑祥,这是为了谁准备的闹剧?
是为了燕青?亦或是针对我的一种引诱?
接连发生匪夷所思的巧合,以及与过去酷似的状况,强迫静兰以及燕青忆起那段时期。
「喂!静兰!赶快收拾这些家伙,跟小姐她们会合吧!」
然而与身旁这名有着爽朗笑容的男子的重逢,对静兰而言也是一种奇似的巧合。
假如、假如秀丽的副官不是这个人的话——
「你要是动作太慢,我就扔下你一走了之!」
静兰倏地拔出长剑,摆好阵势准备正面迎击驱赶而至的捕役。
「——可恶!浪燕青这臭小子!居然真的逃跑了!!」
深夜已过——房门被猛的踹开,正在一边看病人一边看书的影月吓得擡起头。
草洵大步迈向床铺位置,单手攫住影月的前襟把他拎了起来。
「你们两个真的是正牌州牧吗?不然为什么燕青那家伙会丢下你们不管,自己逃之夭夭!?」
处在脖子就像被虎钳箝住一般的状态之下,影月欹斜着头。
「……唔……这……不正是、因为……我们是真正的州牧的关系吗?」
「什么?」
「燕青大哥……不可能是那种丢下替身、自顾逃命的人。」
「丢下州牧一走了之,才是更让人一头雾水吧!!」
这个人分明就是当初扬言要把燕青等人活活饿死的始作俑者,却完全没有想到这七天来被关在牢里的燕青等人究竟如何撑过饥饿的煎熬,的确是个头脑简单的人。
影月努力挤出笑容。
「是这样……吗?因为你们不会杀害……真正的州牧,所以——」
「你做什么白日梦!」
草洵把影月摔向地板,倏地抽出腰际的大刀。
「你可别搞错了,能够留下小命的只有那边那个红家直系的女人!你只不过是附属品罢了,要杀要剐随我高兴,就像这样!」
影月紧紧闭上双眼。
「住手!!」
阻止正要挥砍而下的大刀,正是少女形同一把柔软利剑般的声音。
香铃水汪汪的大眼夹带着怒气,快速走下床铺。
「如果你怀疑,尽管杀了我们无妨,不过,你必须做好相当程度的心理准备。假如我是真正的红家直系长千金,想必茶家在不久之后即将灭亡。一旦你杀了我,红氏一族将立刻采取行动,针对茶家展开彻底报复,到时候你万死也抵消不了内心的懊悔。倘若你已经做好这个觉悟——来、杀了我吧!」
咄咄逼人的气势连草洵这般大汉也不禁往后退。香铃继续滔滔不绝说道:
「另外关于杜州牧大人,我必须再次重申,谁敢动他一根汗毛,我会当场自尽。一旦我与杜州牧大人在此地殒命,责任究竟要归属于谁——每个人都会思索相同的问题。且不论真相如何,对红氏一族而言这就是真相!」
不停咳嗽的影月也抓住香铃的语尾继续接腔:
「况且……当初跟你一起前来的那个男人不是早就判断燕青大哥一定会逃狱吗?也嘱咐你无论如何都必须带领我们抵达金华。」
这句话让草洵的脑袋迅速冷却下来。
「……是吗?的确是这样没错,在这种情况之下瞑祥仍然没有指称你们是冒牌货,啧!」
草洵气极败坏的挥舞大刀,把桌子当成软糖一样劈成两半。
「一时怒急攻心,浪费了不少时间,还是赶紧追赶燕青,崔里关那群饭桶捕役绝对抓不到燕青的——啊啊可恶!那家伙一旦逃跑我就必须把你们送到金华,气死我了,我还真想一刀劈开那家伙的脑袋!」
「那么随行的任务就交给我吧,大哥。」
突然,房内传来第三者的声音。
一名身材中等的青年走进门来。稍显苍白的脸上,点缀着些许雀斑。即便擦身而过也不会留下任何印象——可谓毫无显著特征的年轻人。
草洵回过头,一看见么着的脸庞立刻瞠大双眼。
「克洵?你这个窝囊废!你来做什么!」
「祖父大人、要我、一同、前往。」
「你能做……等一下,你刚刚说什么?你要护送这两个人前往金华?」
「这点小事,我至少还做得来。」
草洵从上到下打量着幺弟。
「你这小子自从迷上春姬以后,净说些瞎话。」
「我身为茶家的一份子,自然希望挽回茶家的名誉。」
「你该不会佯装护送他们到金华,半途放走他们吧?」
「不可能!」
急急反驳之后,旁人一眼便可看出克洵正努力挤出笑容。
「……我还不至于、这么不爱惜性命,首先,让他们逃走对我并没有什么好处,瞑祥也说过,如果两名州牧大人有意完成任务,无论如此都会前往金华。假如两名州牧大人爱惜性命而逃之夭夭,茶家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废除两名州牧大人的职务,届时我只能落得一个『放走州牧大人』证明我丑态百出的事实,一点好处也没有。」
草洵一直认定浪燕青是个「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人,再加上他听瞑祥说过「浪燕青一定会」逃狱,却从来没想过是否有人内神通外鬼帮助他们逃狱。
面对跟废物没两样的胞弟的说词,草洵出乎意料之外的立刻表示接纳。
「啊啊……是吗?这么说也没错。如此一来,这件事交给你办也无妨。反正朔洵那个笨蛋到现在还没离开金华。你再怎么没出息,至少也有办法护送这两个小鬼吧。」
转眼间恢复原先的好心情,草洵在离开之际粗鲁的抓着克洵的肩头。
「那就交给你了,克洵,尽快前往金华吧,我会仔细交待崔里关以及城里的那些人务必遵照你的指示。」
草洵快步离去之后,静默降临片刻。
「谢谢您放走燕青大哥他们。」
影月的话让克洵擡起脸。只见影月一如往常面带微笑。
还不等克洵开口,香铃飞奔而至,检查仍在轻咳的影月的状况。
「你、你真是的!小小年纪、做事那么莽撞……!」
「啊、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耐打耐摔的哦——瞧瞧我一点事也没有,因为我在家乡每天下田干活儿……」
「再怎么耐打耐摔,被大刀一砍必死无疑!」
大概是被摔到地板时割到的吧,香铃以自己的衣袖擦拭影月嘴角渗出的鲜血。苍白的表情与刚才的气势截然不同。
「香铃姐,你刚刚的演技实在很逼真,所以我就稍微客串了一下,应该不要紧吧。」
「笨蛋!」
望着香铃极力忍着泪水,克洵想起燕青的话。
「他们现在之所以活得好端端的原因,在于他们坚守底线,运用最大的智能,冒着生命危险做最大的努力。」
而这个弱小的少年在此时此刻居然还面带微笑。
克洵手足无措的伫立原地动也不动,影月则对着他报以亲切的笑容。
「您是……克洵大哥对吗?接下来我们会共同相处一段时日,请多多指教——非常感谢您自告奋勇,这下我总算可以放松心情了。」
「你真的……可以完全放松吗?我可是那个草洵的弟弟哦。」
「当你头一次叩这个房门的时候……」
那是在草洵跟瞑祥造访之前的事情,一名年轻人悄悄来到。
香铃认识克洵。身为茶鸳洵之妻缥英姬的贴身侍女的香铃,对于经常前来与孙女春姬私会的年轻人的长相与名字记得一清二楚,而克洵也一样。
「你立刻发现香铃姐是冒牌州牧,却没有一语道破。」
克洵一眼便看穿香铃并非红家千金一事,然而他并未告知自己的兄长与瞑祥,甚至任何人。不仅如此,还努力配合香铃的演技。
影月的一番话让克洵摇头。
「……我一点也不坚强,也许总有一天我会背叛你们。」
「不可紧,你要怎么做那是你的自由,我们无法干涉那么多,我们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而已。」
俄顷的沉默之后,克洵转过身。
「请二位打点行李,准备前往金华。」
好的!影月与香铃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