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绿风如刃 序章(1/2)
别名「水都」的蓝州境内,有着气势恢宏的城郭。
因为四周护城河和水渠纵横密布,从高空望去宛如浮在水面的城郭一般。故而比起家名(蓝州城)来,称其为「湖海城」的人反倒更多些。这座城迷倒了众多前来游览的诗人,据说称颂其绝世美景的诗篇达到千篇以上。而一到战时,这座城郭往往又会变成比王城还要稳固的要塞。
在这座水上要塞的某个楼阁内,有三个三十多岁享受着习习凉风的男子。三人正做着的事情完全不一样:一个睡得正酣,一个独自下着围棋,最后一个一言不发地看着手中的书简。
「……然后呢?最小的那孩子在信上怎么说?」
「说什么这个冬季感觉世界像是天翻地覆变了样子……」
在桌边读信的青年这样回答独自下着围棋的男子的提问。于是睡着的那人停住了酣睡时发出的鼻息,眼睛睁也不睁就像猫一样从喉咙深处发出笑声。
「毕竟寻找了十八年啊。见那两个人没事,小么也会觉得高兴吧?」
「但是龙莲被利用了居然还能毫不在意,对长老们来说,这件事本身就很成问题吧。」
语调、声音、甚至抑扬顿挫都一模一样,几乎让人分不清是谁在说话。
「有没有被长老联督促笼络那俩人啊,雪?」
「嗯,猜对了。杜影月那边还好说,问题还在于绍可大人的女儿。蓝家的命根子居然被红家的直系长女攥在手中,想想就觉得吓人哪。」
「你还是只知道考虑眼前的事。绍可大人暂且不说,若就凭红黎深那样的人,哪能对蓝家的事指手画脚呢?『蓝龙莲』不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比起这来更重要的是——」睡觉的青年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一些,「……或许对于龙莲来说,长久以来,活着并不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吧。这才是更重要的啊。」
氛围稍稍变得温和。在桌边刷刷地写著书信的男子,不经意地喃喃道:
「……楸瑛要是偶尔也能回来一趟就好了。我和玉华一直都在等着他的啊……」
闻言两人都微微露出苦笑:就是为这,楸瑛才老不回来的呢——长兄夫妻间好的过分,无论在一起多久都跟时间停滞了一样的如胶似漆。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睡着的男子一手托腮,直起半身来:
「啊,那就让他回来吧,反正也是时候了。」
「也是啊,总不能一直放在王的身边吧,浪费了楸瑛,辅佐那么个国王……」
下着围棋的青年也打了个响指,回头说道:
「数楸瑛最率直最认真最可爱了,赶快让他调回来吧。反正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并不打算真正想王上效忠,大概还为这些无聊的事而开始烦恼吧。不知道如何道别而纠缠不清也怪可怜的,还是帮他做个决断,让他好好理清思绪吧。」
把坐在桌边的兄长撂在一边,剩下两人迳自说起话来。
「也是啊。那王上那边怎么办?」
「有十三姬在就行了。就等着瞧王上会怎么办吧。」
「对了,十三姬和秀丽还是同龄呢……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安好心。」
下着围棋的青年微微笑着,敏捷地将手一挥,抓住了一枚从窗外飘进来的绿色叶子。
「那个王,意外的顽固而且理想主义,让人不由得想逗逗他。他比起清苑来有趣多了。这样那样的最终居然能把自己的想法坚持下来,而且也没有像我所预料的那样,留下很多芥蒂。」
「确实是啊。居然能孤军奋战了两年。即使受到不公的指责也像柳树一样默默承受平淡置之。预先也会做些最低限度的疏通,最重要的是忍耐到极限从不真正生气。这一条相当奏效,要是换作先皇或者清苑王子的话,大概就会迎头反击,结下很多仇怨了吧……」
「居然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化解了矛盾。郑悠舜也当了他的尚书令。看样子事情确实是变得好玩起来了呢……」
「王上怎么样都无关紧要了,喂,雪,就这么办吧。反正是迟早的事。」
面对连睫毛的长度和数量都一模一样、好像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两个弟弟的说词,蓝家长兄、三胞胎宗主之一蓝雪那嘴角露出一丝温和的苦笑。
「真是拿你们没办法啊。这些话直接对楸瑛说呀。」
一边温和地笑着,一边手托腮点了点头:
「不过,也确实是时候了,楸瑛也到了该结束游学回家的最好时机了。」
序章
「臣建议将现在的冗官尽数撤职、并加以处分!」
听到门下省长官旺季这么一句,最沉得住气的刘辉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倒打一耙啊。
被他抓住了刘辉和绛攸措施中的漏洞,毫不留情的迎头一击。悠舜的十条约定不过是个借口,悠舜不说的话,旺季大概也会说同样的话吧。
所以这只能说是刘辉和绛攸自己挖掘的坟墓。
旺季悠然自得的微笑,像是在嘲笑说:再怎么有才干也不行哪,两个小娃娃处理的政事,终究欠缺在经验上浅陋哪!
(不、不行,必须得说点什么才好。)
脑海中不知哪一角还知道这样对自己敲着警钟,可是剩下的却只有一片空白了。
这时,像是安抚他的心一样,一阵微风从左侧吹过来。
过了一会儿才觉察到,原来是悠舜轻轻地摇动着手中的羽扇。
「……旺季大人说的话确有一些道理。」
悠舜沉稳的声音没有一丝犹疑,刘辉不禁转头看他。他回以不变的微笑,好像在宽慰他「不要担心」一样。
「我也在考虑整顿人事的事情,不过现在朝廷人手短缺是个不容忽视的事实……而且也不能说所有的冗官都是些庸才。我以为应该设置时间进行审核,然后择优留用。不知旺季大人意下如何?」
听到悠舜的还击,刘辉提着的一颗心才慢慢放下来,手心捏着的一把汗也退去了。
「旺季大人肯定也没有打算把所有的冗官都撤掉吧?」
「当然,要把在冗官中没用的挑出来,清理出去。」
在冗官中有不少是在旺季袒护下的高官子弟,从旺季平淡的声音可以猜得到他本来就打算想办法把这些人留下来。
刘辉瞥了一眼一言不发的霄太师。
论年龄、官位、实力,能够从正面劝诫旺季的也就有霄太师了,可是他却照例一副超然局外的神情,什么也不说。
刘辉用小楷在纸片上写好字,揉成小小一团,乘旺季和悠舜说话的时候,看准机会偷偷向霄太师扔了过去。本来是想砸在他身上的,不想却被霄太师很轻松地接住了。
「不能帮忙说两句吗,死老头!睁着眼睛在那打瞌睡吗?白拿俸禄的家伙!」
读完纸条,霄太师也把一个字条揉成团向刘辉扔了过来。
「还没被逼到那个份上呢,滥说什么呢,乳臭未干的小娃娃!还不是你自己太愚蠢把事情搞成这样的!在你脑筋发育完全之前先清醒着点吧!」
满纸透着轻蔑的讽刺意味,气得刘辉直发抖。
(这、这、这个死老头!)
虽然这老头看起来想杀都杀不死,可是还是很想挖个坑把他给埋掉。看人家悠舜那么拼命地在努力……人和人真是不一样啊。
「——我明白了。」
悠舜的话让刘辉擡起了头。
「那么就通过吏部选定能让旺季大人认可的人选,让他们各显神通去。期限为一个月……一个月内拿不出像样成绩来的,就给以相应的处置。如何?」
「可以。——另外,还有一件事。」
旺季「咚」的敲了一下桌子:
「关于盐、铁、茶叶……」
旺季的第二个奏议,让刘辉陷入了沉思。……暂且不论关于冗官的处置,但就这一条奏议来说还是很有道理的嘛。
但是像是为了阻止刘辉说话一样,悠舜的羽扇向刘辉一摆。转头看去,悠舜的表情和刚才不太一样,很罕见地显得有些僵硬。
「……关于这一点,请让我有所保留。过后我必当有所提案,还请旺季大人稍等一段时日。」
委婉的口气和笑容。悠舜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神色。
接下来又处理了几个议案,刘辉却渐渐有些心神不定了。
刘辉偷偷瞥向独自坐在一边、好像要把自己埋在座椅中的仙洞省次官羽令尹。因其身材太小,刘辉只能看得到他肩膀以上的部分,和以往不同的是,今天他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沉默着。
(……不对劲,吓人哪……)
要是像往常一样,羽令尹应该会为了追问刘辉娶亲问题,而虎视眈眈两眼放光吧?但是
因为刘辉也没有做好反击准备,所以也不敢故意招惹到他。
刘辉和羽令尹目光交汇之时,羽令尹似乎微微笑了一下,雪白的胡须轻轻颤动着。
(……这人,打什么主意呢……)
相当相当恐怖。
刘辉对现在正在进行的「反击」,能起到什么影响呢——
「接下来是最后一条提议,铸造比以前更难仿造的新货币。」
听到悠舜的提案,刘辉用余光瞥了一眼旺季,他的脸上一丝变化都没有。
铸造新货币的提案一致通过,这天的会议到此结束。
「……对不住了……都怪孤太过愚蠢……」
宰相会议结束后,看着沮丧得一下子趴倒在书案上的王上,悠舜侧过了头。
「偶尔犯犯傻也没什么,否则不是活得太累了吗。今天的事不必放在心上。」
「身为一国之主犯糊涂不是会坏事吗?」
「不是那样的,像燕青那样的,屡屡犯傻拿着州府的欠条到处吃白饭,不,应该说是白吃白喝,跟他比起来您这就完全不成问题了。甚至可以说,您是过于努力了。」
那是因为你选的这个比较对象的原因吧,刘辉暗想。不过这个从悠舜口中很爽快地说出来的「过于努力」更让人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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