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 在深深沉眠的水底 一卷全(2/2)
是吧?我可是很期待的哎。
那是十分灿烂的微笑。皇毅也好晏树也好,他们都是不惜用尽一切手段才得到今天这地位的男人。这是现在的清雅所无法企及的。
若是那女子向你奉承拍马屁的话,倒是麻烦了哪你想要去见她对吧?莫非你很中意她?
呵呵呵,我的确是有些在意她。算了,反正现在那家伙还不到那种花言巧语的地步
那要是被你打击得溃不成军一次之后,大概就会变得伶牙俐齿了吗?
啊啊大概也可能会有这样的事吧?
仿若骤然拨云见日一般,清雅露出了与其年纪相符的茫然若失的表情。
呃我一心只想着要她在我面前痛哭流涕,却没想过还会有这样一种可能性万一她被我打倒了,却是那种不哭闹也不屈服的女人的可能性。
清雅的瞳眸里闪耀着非常可怕的光芒。就仿佛是找到了命定的女子那般的愉悦。
若是这样的话,不论多少次,我都要将她的身心打击得粉粉碎啊!
你这表情好像是爱她爱到想要杀死她一样呢。
在清雅露出厌恶表情加以反驳之前,晏树晃动着酒杯,继续说道:
事实上,你居然说那个女孩子是个让人不由得厌恶的对手呢,这可是真罕见哪她也让你针锋相对地想要击溃她呢。即便如此,你却从来不曾说过她无能之类的话。
清雅噤声。好像是有了自觉。
就连李绛攸那样的人都不曾将之当做对手的你啊。
的确,比起李绛攸,我对她更为认真。
她肯定能够成为你特别的对手的哦。你难道能够否认,你就连现在也整日价地满脑子里都是小姐的事情?
是啊,我心跳不止,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哦。
他那适当地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却不曾让晏树退缩。
如果她选择与你开战的话,那可是会一直持续下去的哦。不如你们相互都只考虑下比恋人更进一步的事情吧,不妨从长计议。你们肯定会
成为彼此在生命尽头的时候唯一一个会想起的对手的。看吧,比起那些情啊爱啊的,她更像是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呢!
清雅无精打采地叹息。一口将酒饮干,不经意地瞥了晏树一眼。
你对于妄下定论这事,倒是非常乐在其中呢!
算是吧
同样喝尽了杯中酒的晏树在这时候站了起来。从窗口吹拂过来的夜风吹得他那柔软的头发随风舞动。
但是,我也是非常地期待哦。小姐从今以后会接受你的锻炼,算起来,就是因为她被茶家二少爷所诳骗,因此倒好像水到渠成一般,使得她变成了让我兴味十足的女孩了呢。而我也并非是那种废物,所以我想,她肯定会来照顾我的。
比起我,你才是最恶劣的那一个不是么?晏树大人。
呵呵,我说清雅啊,你觉得人生有趣么?
是啊,非常有意思。
我也这么觉得哦。
晏树发现了窗边挂着的小小灯笼,走近前去,用指尖轻轻弹弄着。
茶朔洵是叫这个名字吧?虽说他年纪比我小,然而他却至死都认为人生是很无聊的,真是可怜哪。大概他已经被人给彻底遗忘了吧?因为小姐也不是那么空闲的。现在的她四下奔走着,这之后还会被清雅给狠狠欺负呢
怎么只有我欺负她丑话说在前头,要我说啊,晏树大人你不论是脸还是给人的感觉,都跟茶朔洵像了个十足十!
我吗?怎么可能?
晏树吃吃笑了起来。
我啊,到死的那天都会过着一心只想着我喜欢的、讨厌的那些对手的事情的那种日子哦。就算有再多的时间也不够用。只要想着接下来做什么好呢就足以让我兴奋不已了。我从来不会觉得我的人生很无聊。
温雅的微笑浮上唇角,晏树转身欲行。他不再看向那只灯笼。
人生怎么可能会索然无味呢?说什么自己是无趣的男人之类的蠢话的人,那是因为他自己从来不曾思考过这事情呢。
在晏树离去之后,清雅走近了窗边。擡头仰望那星子闪耀的夜之昊天。这时他脑海中所浮现的是那个小他两岁的少女。
没有任何怀疑地仰赖着清雅,相信着一切都是美好的。天真到很愚蠢的女子。
从进士那时候起,他就一直看着她。
他曾经说过,终究会有一天,他要将她那太过天真的理想击碎成细小一片片,他要将之狠狠地践踏,他要让其变成再也无法回复的残破不堪。
(但,如果真的无法击溃哪?)
那样也不错,很有趣哪!
呵。清雅不禁笑了起来。以那种在不久后的将来被秀丽认为是魅力十足的微笑。
就仿佛窃窃私语一般,清雅对着暗夜喃喃: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了,红秀丽。
我十分期待着你向我屈服的那一刻。
然后,清雅将灯笼的烛火熄灭了。
那青年熄灭了灯笼,那夜空中如同水镜一般倒映的光景也随之变得模糊了起来,最终与之前那些门扉一般,终至消失不见。
锲而不舍地到处调查着的影月,总算注意到了朔洵的异状。
朔洵?为什么突然停下来了?
就算影月顺着朔洵的视线看去,但是他却什么都看不到了。
那里有什么吗?
虽然有过,但是已经消失了哪。
呃?有过什么?
朔洵低头俯视影月。就如同先前燕青那时候一般,但
你这次倒没对我说教呢。
啊?你说什么?这么突然。
为什么?
为什么啊只要一次不就十分足够了吗?我才不会连着数次就为了同一件事情生气说教哦。而且我也觉得你并非是那种什么都不思考的人来的,而且刚刚那是我垂死挣扎时候的迁怒,那样已经足够了
朔洵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带着反省的样子,在一边喋喋不休的影月。旋即如猫一般地笑了起来。
果然你真的很像小动物呢。我希望你不要再长大了。
我绝对会长的高高大大的!
就你的骨骼来看基本上是没什么可能了但是我可希望你绝对不要变成像燕青那种长满废毛的男人才好呢。
关于这事情我现在依旧在检讨中呃,不对!话题扯远了
在这绝妙的当口,门扉上的灯笼里的火被点燃了。
影月呜呜呜地被捂住了嘴,被朔洵拉扯着,朝着那扇大开的五
门扉被打开之后,那景色让影月产生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的景色。
是贵阳啊?
听到朔洵的话,让影月吃了一惊。
的确听他这么一说确实是如此。但是,眼前的贵阳与影月所熟知的那个贵阳完全不同。到处都是一片荒芜。残垣断壁的房屋。完全没有精神的人的表情。破破烂烂的衣服。在远处的天际,弥漫着黑黑的烟雾。
一个十岁左右,穿着干净得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少年,他那小小身影如同幽灵一般,亦步亦趋地走在寂然的大路上。影月总觉得自己应该是认识这男孩的,凝目望去,突然想了起来。
那是曾经在青巾党事件中见过面的人。
(庆张?)
时隔数年回到贵阳的庆张,不禁对眼前的光景瞠目结舌。
这里是哪里啊?!
自己离开这因为王位争夺而变得腐臭的贵阳,只是数年之前的事而已。
完全没有与记忆之中相同的东西了。
那些每天与自己一起玩耍的家伙们上哪去了?就算是到处搜索,就算是呼喊他们的名字,不知为何,却谁都不在了。没有回答。
(为什么)
虽然他对那答案心知肚明。
只是他不想知道。
就在那时候。
三太!!
令人怀念的少女的嗓音传了过来。
他只是想着但是,怎么会而已。他认为这家伙也应该死掉了,因为她自幼体弱多病。就算想要精神十足地一起出来玩耍,也会因为发烧而卧床不起。以前她是那种风吹来就会被吹跑的少女。
三太你居然还活着呢!!
是秀丽。就好像是为了确认眼前的人是真是幻一般,庆张跌跌撞撞地跑近前去。
其他其他人呢?!
秀丽使劲紧咬住唇,摇着头。
有几个人逃走了,却下落不明而、其他人都由我亲手在叶医生的诊所里照料火葬了他们埋了他们
远处那细细的黑烟袅袅上升。
永不止息的火葬之烟。
庆张蹲下身来,他知道,在那里,那些以前曾经与自己一起玩耍的青梅竹马们都已经死去了。
只有被父母带着,靠着钱这才逃离贵阳的自己活了下来。
自己一个人背叛了大家。
只有我逃走了
三太!笨蛋!
秀丽拼命摇晃着庆张。
就是因为你活着,所以我的朋友才没有全部死去啊!你活着,真是太好了!你逃走了也好,我很高兴啊!我已经受够了,有很多人在我面前死去!
秀丽为了庆张而哭泣。对着他说你活下来真是太好了。
他们二人就这样抱成一团,在大路正当中哇哇地大声哭泣。
这是庆张唯一仅有的特别回忆。
看到这,影月终于能够理解了。
他以前觉得非常不可思议。若是秀丽的话,亲密好友肯定是要多少就有多少的,但是,除了庆张这么一个彼此称呼自己名字的人以外,从来没听她这么叫过别人。那是因为。
因为、大家都死了
哭得稀里哗啦的这两个孩子,终于手牵手,一起走上大路。
景色,变了。长大了的秀丽如往常一样在某处工作着、或者在寺院中教孩子们念书。而她身边,则一直有静兰在。庆张只是在一边游手好闲,除了打扰到秀丽之外,无所事事。
庆张原以为这一辈子大概就该这样度过了吧。虽然他是远远及不上静兰的,但是万一他遇到并爱上了其他的女子,没准就会结婚了。如果这样的话那么自己就有机会了他只是挥霍这父母的财产到处游玩,并一直沉湎于这样的梦境中。
但是,秀丽却轻而易举地就这样越过了庆张这肤浅的打算。
她居然、当上了官吏了哪
目送了身着官服的秀丽前去上朝之后,庆张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掌。
当年曾经与自己抱成一团哭泣,而后一起手牵着手一起回家的那青梅竹马的少女,曾几何时已经走在遥遥领先了。
庆张仰起身,深深地吸了口气。
然后,他去拜托父亲,让自己从最底层开始工作。
一年之后,传来报告说,虎林郡爆发了奇怪的疫病。得知了秀丽请求内容的庆张,作为酒类贩售商,首当其冲为她准备了大量的酒以确保供给。
弱者是首先被牺牲的。仿佛之前的事情都菲曾发生过一般,这世界又转回了十年前。
已经不想再看到别人在自己眼前逝去了,她的想法庆张感同身受,他只是对秀丽的决断有些讶异。
庆张转身看向影月。
谢谢你啊,影月。要你这样配合那家伙的乱来,也正是托了你的福,那家伙才能顺利完成工作,带着非常爽朗的表情回来了啊!
比起青巾党那时候的他,他的表情更为精干,庆张笑了起来。
我啊,虽然是个笨蛋,但是还是终究搞懂了哦。我从来不曾为她做过什么事情,而那家伙会选择我的可能性,大概也是基本上没有的吧?
庆张苦笑。这不仅是因为静兰常常跟随在秀丽身边的原因。
成为官吏吗?我觉得糟糕透顶了呢。如果国王是我的对手的话,我的情况就更不妙了。因为他是她从很早以前开始就很憧憬的男人啊!
呃?你说国王
庆张似乎并不想多说刘辉所不知道的事情。
他会将秀丽想要守护的东西完完整整地守护起来,只有他一人才是如此特别的男人哪。
想成为国王的官吏,她曾经如此斩钉截铁地说过。
从幼年起,对于秀丽就是特别的存在的王,到现在还有流言说他这是在更加得寸进尺地利用着秀丽。
但是啊,我这里有国王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的事情呢。
在青梅竹马一起度过的记忆之中。
秀丽她啊,不管是母亲还是一起玩耍的同伴们,那些她最喜欢的人们都在她眼前逝去了。所以要是再有谁在那家伙眼前死去,她真的已经快受不了了啊。很痛苦很伤心,但是别无他法。
忽然,庆张看向了朔洵。
所以啊,只有在那家伙的面前死去这件事,我是绝对不会做的。就算我无法为她做其他什么事,但是就这样的约定我还是做得到的。因为那家伙肯定会哭得欲生欲死的。就算她看起来很坚强,其实她可是非常爱哭鼻子的啊。
不管自己身处何处,不管遇到什么事情。
因为是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所以才不会想让她哭泣,对吧?
庆张旋过脚跟转身。不知不觉间,四周景象变幻为了通往茶州的街道。
虽然我是个不中用的男人哪,但是正是因为遇到了她,才会不想到最后都那么不中用。
就算是只能这般单相思也好。到时候,他觉得,自己一定会为能够遇见秀丽而感到骄傲。
这就连静兰也不知道的、仅此唯一的重要记忆,将会被他珍而重之地保存在心间。
庆张现在正走在通往学舍的路上。
带着灿烂明亮的笑脸,他挥着手:
再见了,影月。我们琥琏见!
就如同溶化了一般,庆张的那扇门消失了。
影月刷刷地挠着自己的脑袋。随后放弃了,转身看向朔洵。
你难道不觉得总算是做完了?
嗯。
是吗。那么,我们走吧。
影月只说了这么一句,向朔洵伸出了手。
朔洵仿佛是被吓到了,直盯着那只手。
你不走吗?不走我可要把你丢这里了哦。
朝着生硬着收不回手的影月,朔洵隐约地笑了。
走吧。我觉得,我也快醒了。
影月只能回以一句呃?,与此同时,朔洵忽然看向了别处。
我听见了二胡的声音。
呃?是二胡吗?我
朔洵毫不在意地牵起了影月的手,走了过去。
随后他在某一扇门前止步。那上面悬挂着的是漂亮的樱花灯笼。
等等啊,莫非你想进去这里?
听见这话,与朔洵一同回转身来的影月大吃一惊。是他有印象的漆黑瞳眸。在石荣村里,跟朱鸾一起的。
璃樱君?!
啊啊,原来是你啊。还有
璃樱看见朔洵,不禁蹙眉。
(我还以为是谁呢为什么这家伙会在这里?这家伙现在确实应该是)
璃樱的目光逡巡在门扉与朔洵之间。他为了找秀丽,所以才随着二胡的声音来这里看看,没想到。
你不会是被谁指使了来这里的吧?
你说呢。算了,随便你。
说实话,现在完全没有时间去在意这些有的没有的。
璃樱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那扇门扉。
在门的那一边,华樱旋舞。
六
刘辉正独身悠然地在空无一人的宫中漫步。
他一个一个地拜访着那些自己曾经与秀丽一起生活过的场所。今夜,他就如同往常一般,又走向那些他已多次探访的地方。
华樱之下。府库。一同品茶的回廊庭院。伪装成昏君听她讲授教学的房间。
还有,后宫。
无论是哪边,都有樱花飞舞其间。
只可惜,曾经那个每晚都会为了刘辉演奏二胡的少女,已是芳踪无可寻了。
秀丽的眠榻上只余了二胡冷落其上。刘辉弯腰坐在边上。曲起单膝,支颊不语。
他就如同在寻思回味秀丽的余香一般,阖上双眼。
清风夹带着樱花的香气闯入室中。
有人进来了。只是刘辉依旧是瞑目静坐。他知道,来者不是秀丽。
你,不去找她么?
艳丽却不失优雅的男声。这是刘辉所不识的声音。
这个梦似乎不同于以往呢。
不去找了。秀丽已经不在这里了。是孤放了手的。
这又是为何?如果是她的话,只要你出言挽留,定然会留在你身边的。
是啊。曾经她每晚都随侍左右。
与那二胡的音色以及温柔的故事一起。
秀丽是那么温柔,只要撒着娇缠着她好言相留,渐渐的她也就留在了身边。而且也屡次地宽容着孤的任性。
即便是动了怒,秀丽还是温柔如斯。
她给了我那些漫溢不尽的爱的回忆。
我们一起度过的那段日子,很愉快。只是单单这样不行。虽然无论是秀丽的二胡、饭菜还是茶孤都只最喜欢的,但却不是说孤希望被照顾。虽然希望她可以温柔地对待我,但是却讨厌和某人一样。我想成为特别的。我希望自己可以驻留在她的脑海中。我希望她能明白我爱她。
所以,孤放手让秀丽离开。
如果挽留的话,那便只能是一成不变。
虽然那样的生活很是惬意,却无法成为对自己所爱的人而言最特别的那个人
还不如被甩掉来得痛快一点。如果说的话,秀丽也会好好地给予考虑。不会逃,却也不给我适当的答复。她可是无情地拒绝了孤好多次了。不过就算是那种时候孤的心情也不会被遗弃。她会珍视地将它拢在手掌之中,说着我无法回答你,然后将它轻轻地放在架子上,偶尔也会去打扫一下。
这是秀丽最真诚的诚意。现在的秀丽,会清楚地明白刘辉的心情,也会接受一点。单只这点,比起以往来说已经是好多了。
虽然掠夺一切是很简单,但是不想这么做。孤不想这么做。秀丽所珍视的东西,孤也会当做宝物一般。孤不想破坏它们。可是,经常却会觉得几乎处在破坏的边缘
过去度过的那些春日、是如此地这般紧紧攥住刘辉的心。
只有一个人活着会很寂寞。所以我就这样慢慢回忆。这样,我也能独自度过这漫漫长夜。我可以忍耐。我可以等待时机的到来。我能够想起来为了不放弃我所必须做的事情。
即使不能想见也无妨。即使不能长守身边也不怕。不过现在、我还是无法说自己只要拥有回忆就已足够。只是我不能去破坏。不能被困其中。我不能只考虑自己。
只因为,我还不想放弃。
孤,爱着秀丽。
就如同在叹息一般,王吐了口气。
朔洵俯视着年轻的王
原来如此啊。
在茶州的那些日子、她时而会通过朔洵回忆起某个人。虽然那时候自己并没有去想她究竟在思念谁、不过现在看来,或许就是这个男人了。
朔洵想要强留、王却给了她自由。
当朔洵又一次准备开口时、却不经意地听见了二胡之音。
刘辉与朔洵同时擡起了脸。
不知何处传来卫士们的怒吼之声。
外边已是夜深了。
刘辉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这是——
(秀丽被绑去仙洞宫的那一夜——)
刘辉立刻从寝宫中飞奔而去。
让时间稍稍回溯。
影月穿过挂有樱灯笼的门扉、独自在后宫中徘徊。璃樱(小)只留下一句总之是有谁在,快找便不知去了哪里。
等他回过神来,却发现朔洵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寻找了同伴人影的影月打开了一扇扇大门、突然感觉到外边似乎起了骚动。想着总要把这最后一扇门打开看看的影月随意地推开了门,却胸中一窒。
哎?香、香铃?!
在那边的,是他第一次见到的女官姿的香铃,现在正软软地倒在地上。
(糟了。御魂灯马上就要灭了)
璃樱一边寻找着秀丽一边咂嘴。
如果不快点把正在彷徨游离的秀丽的魂魄带回去的话,那她就再也不会醒来的。
不知何时、浓雾弥散开来。
并且再次听见了二胡的声音。
璃樱寻音而去,在雾中疾走。浓雾之中可见度不满一寸,好歹还是终于看见了仙洞宫和王的身影。
刘辉和璃樱在看见彼此的身影之后都吃惊不小。
哎?璃樱?!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比起这个,倒是你
原本没理由打开着的仙洞宫的大门、此时却如同在召唤谁一般细细地开了条缝。
二胡的声音从中细缓流溢出来。
这很像秀丽的二胡声。苍遥姬——是你祖先的曲子吧,璃樱。
她正是初代缥家宗主,苍玄王的妹妹。
刘辉推开大门。
继而,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在拉奏二胡的,是一个双手双足被铁索禁锢,他所不曾见过的黑发美人。
七
感觉到自己被刘辉他们如此注视着,那美女停下了正拉奏着的二胡。用她那混杂着好奇心的充满魅力的盈盈瞳眸逡巡打量着两人。
刘辉在这时候,才发现美女的膝上有人正在沉睡。是一个三岁左右、长着一张丰满圆润脸颊的可爱幼女。
刘辉忍不住地扬起了声音:
秀
笨蛋!不要出声啊!
说时迟那时快,一柄扇子从美女的手上扬出,狠狠地直击刘辉的眉间。
难得她好不容易才睡着了,你要是把她吵醒的话,妾身可是会不客气地揍你一顿然后把你用盐腌起来丢到河里去的哦!
不、不好意思。
刘辉道歉。真是迫力十足的美女哪。就算是什么坏事都没做,大概也会情不自禁地向她道歉的。
她大概是累得紧了。所以才刚奏了一会儿摇篮曲,她就马上睡着了。
那美女满脸爱怜地凝视着枕在她膝盖上的那圆圆小小的秀丽,轻柔地梳着她的发。和着拍子,镪啷枷锁发出了小小的声音。
刘辉没有问她为什么?或者你是谁?之类的问题。也知道自己并不会去问她。
突然那女子擡头看向璃樱,笑了起来。
哼嗯。原来是您哪。您将魂魄的端绪处理成无法被切断的状态,还留下了回去的记号的说。真是有些手段呢!不过,也托您的福,妾身才得以悠闲地与秀丽相处一阵。
她轻抚着秀丽那睡得纯真无邪的脸颊。
来吧御魂灯也该燃到尽头了。马上就要到时间了。你们可以把秀丽带回去了。
远处传来不知道是谁的脚步声。
那女子擡起头,取过二胡。
快走!好歹有妾身在这里保护着。回去的时候可不要笨手笨脚地被那些来追你们的家伙给抓到啊,因为我家夫君可是会哭的哪。
璃樱默不作声地将好像小小年糕一样沉睡的秀丽抱起来,交给刘辉。
哇、哇哇
刘辉手忙脚乱。因为他自己是兄弟中最小的,所以这可是他第一次抱这样的小孩子。睡得正酣呼呼打着小鼾的小小秀丽沉甸甸的,体温也很温暖真是惹人怜爱。
(果然是让严谨的红尚书都崩溃的可爱啊)
回去吧。回去的路标都已经留好了。
呃不,可是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看着依然身负枷锁的女子,刘辉踌躇了。
见状女子疾声催促刘辉:
不用担心。能够解开妾身的枷锁的并非是您。那个不管跟他说多少次放弃吧也不会听的那个笨男人,不管多少次都会来的
璃樱忽然回转身来。
你讨厌、璃樱大人吗?
您问的问题真让妾身觉得难以作答哪。璃樱他自从孩提时代起,数十年来锲而不舍地送蔷薇花给妾身。拉奏着二胡,连妾身都熟记下了那二胡曲调。在这将一切都禁闭起来的桎梏之中,与妾身一同共度春秋冬夏。虽说将妾身幽禁起来的是那家伙的父母,但是璃樱也一次都没有离开过这个樊篱。
我爱你,那就如同每个季节的问候一般。
不过,对于她而言,并不能明白其中的含义。将自己禁闭起来,利用着,并施与屈辱。就连现在她还是认为,这句话是不是有什么别种含义在里面呢?
在那长长的岁月中,与自己一起共度四季更迭的少年。
那是将自己关起来的男人,出于自傲,她是绝对不会爱上他的。但是。
妾身并不讨厌那个人的二胡。
蔷薇姬开始弹奏起二胡。那是比秀丽更进一步丰丽的音色。
来,快走吧。否则回不去了哦!
于是,只留下蔷薇姬一个人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是不让蔷薇姬逃离的少年。
请让我留在你身边。所以我是不会解开你身上的枷锁的。我爱你。我的公主。至少请让我爱你,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就算他从少年变成男子,也不曾有所改变。
蔷薇姬苦笑着。她真的无法理解人心这种东西。
真不可思议啊邵可。虽然你也说过与璃樱相同的话,但是我却觉得你所做的事却是与他完全相反的事哪。
我爱你,我想与你在一起,请跟我结婚,若是你成为我妻子的话我带你去四处旅行与只希望自己留在他身边的璃樱截然不同的是,邵可所期望的事多得令人目瞪口呆。就算狠狠地叱骂他不要开玩笑啊,白痴!,他也不曾打退堂鼓过,却让她卷入了激烈的争吵中。
就是因为这样,璃樱是将自己困了起来,而邵可,则将她身上的枷锁给解开,给了她自由。她所重视的东西,被璃樱所掠夺,却从邵可那里再次得到。
世界、荣誉、力量、心、感情、自由。
(真的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东西哦!)
门扉被打开了。
走进来的青年,带着与小璃樱十分相像的漆黑双眸与如冰一般的微笑,双手支颐,浑身全然放松听着她演奏着二胡。
因为憎恶别人也是件很麻烦的事情,所以对别人,她只应以呆滞。在现下这种非常随意放松的氛围里,璃樱的二胡是啊,并不是那么讨厌。
不过,邵可则不同。
(邵可来了。)
无视被赋予的暗杀命令,解开了枷锁,抓走了自己。杀了很多缥家的族人,让她得以从璃樱身边逃离,还在旅途中数次大打出手。
然后,就是那些与邵可和秀丽还有静兰一起度过的那些稍纵即逝却又幸福的一天天了。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与璃樱共同度过了数十年,而与邵可在一起的时间,却只如白驹过隙。
但是那时,她是那样的出离愤怒,有时又会不禁哑然,还会叱骂他是白痴傻瓜笨蛋,她没有一时半刻是快乐的、也不曾感到自己是被爱的。
终于,一个青年出现了。
黑色的装束,白银之刃。理应是来暗杀蔷薇姬的男人,却在见到了她之后止步不前。
蔷薇姬稍稍苦笑。在她那永无止境的生命里,只有这一个人类男人,将自己改变了。
她从来未曾有过若是没有遇见这个男人会比较好的想法。但是。
对不起,邵可。
没有后悔。但是,却后悔了。
迫不得已而留下邵可一个人去面对的岁月,就算换算成为人类的时间,也太过久长了。
一定要幸福啊秀丽,静兰。邵可。
想起了年幼秀丽的睡脸,她微笑起来。
大概秀丽在某个时间也会遇见像邵可那样的男人吧?若是能够遇到的话也不错。
今年我做了个好梦。
御魂灯熄灭了。而梦境,也完结了。
来吧,再次陷入深深的沉眠吧!
不管经过多少岁月,我也会发自内心地爱着你。
刘辉离开了那个黑发女子的房间,却发现外面不知为何除了一片冥暗之外别无他物。这里就如同当年为了带秀丽回来而独自一人踏入的仙洞宫一样好像深渊似的黑暗。
随后,与那时候一样,一片白刃闪过。
刘辉将臂弯的小秀丽交给璃樱,拔出了剑。
闪开,璃樱!秀丽就拜托你了
我知道了。
璃樱抱紧秀丽,快步跑开。
目送他们离去,刘辉转回面对黑暗,发现那黑暗中似乎还有一个人正在一同战斗。
璃樱再度置身于浓雾之中。在这雾中,远处只有唯一的一盏灯闪耀着。那是璃樱临睡前点亮的路标。但是,这灯光也正渐渐黯淡下去。
(御魂灯日结束了)
璃樱走到门扉前却回转身来,将从雾中飞来的数把短刀打落。
不知道从那里传来了低低的声响。
你想要违逆瑠花大人么,璃樱?
关于今天的事,你们可什么都没跟我说起呢。随便你们了。就空手给我回去吧!
最早的鸡鸣声在远处响起。
长夜即将拂晓。
然后璃樱抱住秀丽,在那扇如同溶解一般消逝中的门消失之前的那一瞬间,跳了进去。
璃樱醒了过来。看见那盏特意调长了燃烧时间的灯笼火光摇曳。
秀丽的呼吸趋向规则,回归了正常的睡眠状态。大概是因为在梦境中深深睡着的缘故,那沉郁的疲劳也尽数消却了。她的脸色变得很是健康。
(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情?)
璃樱深深叹息,就这样离开了休息室。
八
在年幼的秀丽与那黑色瞳眸的少年消失之后,那个年轻的国王的气息也不知不觉地消失不见了。
朔洵的手上的剑也消失了。
这片暗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幻成了那之前到处都是门扉的地方。
但是,那些门扉却在一扇扇地消失中。
朔洵只是眼睁睁地看着这景象,突然有人在他身后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居然在这种地方!!
是影月。他背上背着的不知道从哪里捡到的昏厥了的香铃,正在他肩膀上沉睡着。
你这个人,干嘛在这里发呆啊!?我们回去了!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
你果然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不出所料你就是在发呆!
朔洵饶有兴味地看着火冒三丈的影月。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你是来接我的么?
是啊,真是的,回去的时间所剩无几了哦!
影月拉住了朔洵的手,跑向灯笼光芒依旧摇曳的那扇门扉。那是上面有着可爱雏菊花纹的香铃之扉。
可能是因为一不留神把香铃带来的缘故,这扇门还没有消失。
好像你喜欢上我了呢。
不要说这种白痴话。我讨厌你!
那么为什么你来接我呢?
虽然说讨厌归讨厌,但是比起之前,我没那么讨厌你了。大概。
影月觉得自己说了莫名其妙的话。话虽如此,却觉得并没有说错。他觉得朔洵就好像需要人费神照顾的小孩子一样,就是这种感觉。
是嘛?我可是比以前更喜欢你了呢。看来我们两情相悦指日可待。
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谁知道呢。我觉得我们共饮清茶的那一天也日益临近了呢。
你居然这么顽固哪。
影月呻吟。
然后他有些不耐烦地揉乱了前发,沉默了一会之后,回身看向朔洵:
我明白了,输给你了。可以,若是只喝个茶什么的话我奉陪。但是如果在现在这种地方我可敬谢不敏!
正当这个时候,影月的脑袋突然被砰地揍一下。虽说并没怎么痛。
呃啊,香铃!
穿着女官服饰的香铃从影月的背上跳了下来,眼神凌厉地睨视着影月与朔洵。
为什么你们的感情看起来越来越好了?!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们究竟做了什么?!是不是一定要我用芝麻盐来退散你才可以?!
呃不,我们什么都没做。
但是我才不会输给你的!
斗志的火焰熊熊燃烧,香铃断然绝然地回到了那扇带着雏菊花纹的小门里。
突然,朔洵按住了影月的肩膀。
那么,我与你也在这里告别吧。
呃
没关系的。属于我的门并非只有这里一扇。再说我还有别的地方得去。虽说你爱我爱到来接我,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呢。托你的福,我觉得我想要醒过来了呢。
朔洵带着优雅端丽的笑容微笑着。
再见了,我很高兴啊。
在影月身后,好像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腕。
转过身来他瞠目结舌。
如猫儿一般上扬的眼睛。带着非常不愉快的表情。他是
阳月?!
你这个笨蛋!我就知道你在到处晃荡,这才来找你的谁知道你又做这种令人讨厌的事情了。快点给我回去啊傻瓜!
当头棒喝他完了之后,就好像被丢出去的小猫一般,影月撞开了正在渐渐消失的门扉。
就着晨曦,影月睁开了眼。
骗人的!我说了想要见阳月的,难道就这样而已?!就这样没了?!
既没有感想,又没有什么价值。
而且还惹得他非常生气。
算了,到时候总归会遇到的。
影月苦笑着起身。一眼望去,那灯笼中的烛火早就已经灭了。
虽说有些诡异地无法心平气和,但是总有种预感,他们还会再见面的。
然后一大早,看到那带着十分恐怖的表情说着我会锻炼自己成为更出色的女人的!的香铃,影月考虑是否应该常备咸盐以用来驱赶那背后灵。
终
刘辉醒来以后,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好梦,心情非常愉快。
(呵呵,我发现我好像遇到了小小的秀丽了呢。)
他觉得她非常非常可爱。刘辉甚是喜悦地向府库走去,发现邵可比平日来得更早。
邵可,你好早啊!
哦呀,早上好,主上。
邵可很少见地叹息。?发生了什么事啊?
没什么只是因为没有做到自己非常想要做的梦哪。
在梦中也不来与自己相会,虽说这是自己妻子的作风,但是作为个妻子,好歹。
(就算只给我来一次也好!)
邵可想这么说。
尊夫人莫非是到秀丽那里去了?
一不小心刘辉脱口而出。邵可瞪大了眼,非常赞同。如果在邵可与秀丽之间选择,她绝对是选择秀丽的吧。
大概是这样吧。
自从失去她之后,他觉得自己已经度过了非常漫长的岁月了。即便如此,这之后要度过的时间却更为漫长。
这之后,数十年的岁月,他得活在没有她的生命里。
那令人目眩的漫长岁月。
对不起啊,邵可
他听见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声音。
(没关系。)
因为他们已经约定好了没关系的。
他还有需要去做的事情。
忽然他看向刘辉。曾几何时,他在意的东西不知不觉地多了起来。
不久,传来了与刘辉截然不同的吧嗒吧嗒的脚步声,那是他熟悉的女儿的脚步声。
那个,父亲大人您听我说我昨天哪,梦到了许久未曾梦见过的母亲大人了呢!
然后,女儿推开了府库的大门。
在一无所有的暗沉之中,他之所以能够找到那扇门扉,是因为这歌声的缘故。随着这记忆深处那令人怀念的旋律走去,那里有一扇门,打开来一看,不知为何,他又如之前一般,来到了这个少女的身边。
作为教她学习的交换,少女与他约定为他唱这首歌。
呃呃,你问我每天每天为什么都不无聊?
这个神采奕奕看起来很像秀丽的小姑娘非常吃惊地瞪着朔洵:
我说啊,哥哥你是不是没有做什么辛苦的事吧?其实你是懒惰鬼对吧?
这个名叫朱鸾的少女伸出食指指向朔洵:
如果辛勤劳动的话,绝对没有这种空闲的;要是你在拼命生存的话,才不会去考虑这种事情。你说你觉得好无聊,我觉得那大概是因为你并没有竭尽全力的缘故哦!
朔
洵眨了眨眼。
原来如此。
所谓的学习哪,虽然那些自己不懂的东西很枯燥,但是为了弄懂它,就会很沉迷地去了解它对吧?若是这样的话就会变得很有趣了。哥哥,你肯定没有跨越过难关对吧?你不会是觉得它很没趣很麻烦,然后就放弃了?虽说喜欢学习的人这么做是没啥问题啦,但是若是就连人生都偷工减料的话,我觉得可就不行了呢。即使努力是件很辛苦的事情,不过因为那是只有一次的人生啊!若是过得很有趣不是很好么?
的确如此。朱鸾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数次颔首。
我决定我也要努力成为秀丽姐姐那样的人,帮助大家,将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上。话说阿姨常常这样说,但是玩弄于股掌之上是什么意思?
你真很会教人学习呢,她又这么说道,这让他觉得很不可思议。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还有这么一项特技。
然后朔洵最后再一次地打开了朱鸾房间的那扇门扉。
啊,你今天也来了呢,啊啦。
朱鸾目不转睛地盯着朔洵看。
你是不是遇见什么好事情了啊?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你真是了解我。
那么,是到了告别的时间了呢,你会醒过来的对吧?
大概。
真是件好事啊。若是你就这样一直沉睡下去的话,对人生而言可是一大损失哦。以后啊,我要是能够见到清醒着的你就好了呢。
是啊。
人生也许是非常有趣的也没准,听他这么一说,朱鸾回他以你现在发现这一点也不算太迟,所以没关系的,随后笑了起来。
朔洵优雅地笑了,你真是温柔呢,说完,他的身影也自朱鸾的梦境中消失不见了。